第328章 讯息

华知秋的盘算是摆在明面儿上的,没有半点瞒着李淼三人的意思。

不如说,他就是故意要让三人看清他的盘算,好让他们知难而退,赶紧退走。

毕竟,驻扎在空明派的锦衣卫只是个总旗而已,他能借锦衣卫的「势」,但一时却借不到锦衣卫的「力」。

所以当暗羽急切开口,曹含雁摇头叹息的时候,他脸上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满以为自己的盘算得逼。

只是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就再次阴沉了下来。

因为曹含雁和部暗羽前进的步子,只是停下了一刻,而后便再次向前迈出。

而且,方才两人还尽量控制着下手的轻重,几乎没有在空明派弟子们的身上,留下多少不可挽回的伤势。

但现在一一他们好像不再留手了。

曹含雁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长刀逼到面前之人的头顶,势大力沉地劈在长剑之上。

铛那人却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曹含雁的功力要远胜于他,他已经做好了被劈个跟跪的准备。但这一刀,却是连他的手腕都没有撼动。

他疑惑地看向曹含雁,悚然一惊。

曹含雁的眼神,变了。

长刀在剑身上翻转,骤然横斩!刀锋在剑身上斩出一串火花,破开剑柄,连同手掌一并切断!

「啊呢!」

惨叫声还未发出,就被曹含雁斩入肩头的一刀截断。那弟子软软倒下,血流如注。

曹含雁没有停下,刀柄磕在另一人的太阳穴上,再次击倒一人。

如果是在遇见李淼之前的曹含雁,估计下不了重手。但经过薛傍竹、杀良冒功的空明派弟子和「流星」三件事之后,他已经明白一无条件的「善」,同样也是「恶」。过于纠结过程的妥当,往往才会将结果导向无可挽回的深渊。

华知秋不知道自己做出了多么荒唐的举动。空明派已经注定要灭门,这一点无需质疑。

现在他将空明派打得越惨、让李淼看的越舒心,反而能救下更多空明派内无辜弟子的性命。

没错,就是到了此时,曹含雁还是在为这些对他刀剑相向的弟子们考虑。

但另一边的部暗羽就不一样了。

他见曹含雁终于开始放开打杀,脸上立刻就露出了笑容。

方才他不像曹含雁那般心慈手软,之所以一直留手,是在顾虑曹含雁的心情。但现在曹含雁都下了狠手,他也就无需再有顾虑了!

铿!

黑尺脱手而出,插入一人肩头,穿过肉体之后余势不减,再次击打在一人身上,一连将三人串了起来。

包围他的空明派弟子露出惊喜之色。

「他的兵器没了!」

「快将他的兵器拿走,不要让他夺回去!」

方才部暗羽拿着黑尺将他们兵器敲碎,而后卷动碎片泼洒在他们身上的场面,无疑给他们生出了不小的忌惮之心,打起来畏手畏脚,甚至都不敢跟郜暗羽正面交战。

但现在郜暗羽主动扔掉了黑尺,他们便再度围了上来。

部暗羽嘿嘿一笑,脚下微动呈丁字,双手握拳,一手提至腰间,一手握于目前。他默念着李淼教给他的口诀,真气在经脉中缓缓震动了起来。

闪开刺向面门的长剑,制暗羽轻柔的一拳,印在对方的胸口。

没有血浆进溅,没有骨断筋折,甚至没有一丝声响。

只是一瞬间,此人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没错没错,就是这个!」

「就是这柄扇子!」

郑怡颤抖着把罗扇摘下,小心翼翼地拿在手上,只是看了一眼,她就无比确信这就是当年的那柄扇子。

可她现在却没有找到旧物的欣喜,反而越发的沉默,

当年瀛洲之人杀上门来,母亲将其挡下,让她逃走。她钻入水中游了数里才敢上岸,躲入附近的芦苇荡中。

待到半月之后,她试探着回去查探情况时,便发现母亲已经失踪,地上满是乌黑的血渍。家已经被付之一炬,连带着所有的物什都成了一堆灰。<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可为什么,这柄扇子现在会出现在她面前?

从她逃走到返回的这段时间里,能有时间取走这柄扇子的,只有她的母亲和那个追过来的瀛洲门人。

而知道她能认出这柄扇子的,就只有母亲一人。

杀死龙海枫,杀死薛傍竹的凶手,几乎可以确定,就是她的母亲一一郑瞳。

可,为什么?

既然当年瀛洲之人没能杀死母亲,她为什么没有回来找自己?

为什么要猎杀蓬莱同门,又为什么要告诉自己同门的线索,引着自己四处寻找这些苦主?

为什么要骗自己...去找瀛洲复仇?

千头万绪一时涌上心头,难以排解,也难以言说。

原本的所有认知都被推翻,她以为的仇恨、同伴、仇敌,全都是母亲的盘算。她所求的真相,自始至终都是母亲编制的一张大网,将她牢牢地困在其中。

既然留下了这柄扇子,就代表她不想直接与自己见面。她甚至都不能亲眼看一看、亲口问一问。

可自己到底该做什么?

与瀛洲的仇恨已经不再成立,与蓬莱同门的情义也变成了仇怨,再追查下去不知还有多少同门要死在母亲的手中。

自己到底该何去何从?

思绪纷乱,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然间一张英武惫懒、带着戏谑笑容的脸出现在她脑海中。

随后是更多的画面浮现。

李淼靠在树上,笑着说道。

「小怡子,你看你,又急。」

李淼抓着郑铭的头颅轰入地面。

「什么狗屁瀛洲,什么亲缘血脉!我自走我的道,拦路的杀,挡路的死!」

李淼站在山洞之中,将薛傍竹留下的册子扔给她。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既然习武,就不要学那些文人酸客,成天做些悲春伤秋之事。」

「既然是武夫,无论前面是巨石深涧,还是爱恨情仇,都要用自己的拳头劈开。没有路,就用拳头劈出一条路来。」

「老想着绕弯儿,是对武功的侮辱。」

郑怡长长的出了口气,伸手握住剑柄,抿了抿嘴,嘴角弯起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将那柄残扇收入怀中,郑怡四下看了看,提剑在树上刻下了一句话,再没有半点犹豫地转身离去。

第329章 熟悉

空明派山门之内,华知秋沉默地站着,丝毫没有在意,部暗羽和曹含雁两人已经将血路铺到了他前方十丈的距离。

他手中是部暗羽的那柄黑尺,有弟子将其从户体上拔了下来,送到了他面前。他已经握着黑尺看了半响,一言不发,面色阴晴不定。

一位站在他身侧的宿老走到他身侧,低声开口。

「掌门—是那件兵器吗?」

华知秋点了点头。

「是,齐长老,你也看出来了。」

「我本以为,今日之事是横祸,但现在看来,说不定是我空明派的幸事—

我们苦求数十年不得的『天人传承」,却自己送上了门儿来。」

他陡然看向正在争斗的部暗羽,目光中是掩饰不住的贪婪。

「齐长老,你说,咱们有几成把握活捉了这个小子?」

那名宿老却是叹了口气。

「恐怕只有六七成。」

「这两个年轻人虽然年岁尚浅,却都是能横压江湖的天骄。招式、真气、劲力、临阵机变,都是一流中的顶尖水准。」

「生死交战,又要留手不伤其性命,还要防止这两人逃脱——?即便咱们知道破解其中一人招式的方法,恐怕也只有六七成把握成功。」

华知秋死死盯住郜暗羽,目光中的贪婪更盛,嘴角勾起。

「这还不够吗?」

「那可是天人传承!赏月宴上,那些大派打的血流成河,只是为了将这东西留在自己手里。少林武当,都要为了这东西,向朝廷低头。」

「齐长老,天人啊,天人啊!」

「容颜不老、见神不坏、断肢重生!这还不够我们空明派豪赌一把吗?」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

「可是,稍后锦衣卫的薛大人就要过来了—-咱们不是『绝巅」大派,照那位镇抚使的规矩,是没资格保有天人传承的。」

华知秋听到这话,也皱起了眉。

天人传承是好,但死人是没法修习武功的。方才他引锦衣卫过来、栽赃给部暗羽和曹含雁的计谋,现在却成了麻烦。

半响,他脸上露出一丝狼色。

「除非——一不做,二不休!」

在齐长老惊的目光中,华知秋的表情愈发疯狂。

「今日有贼子上山,毁坏木牌、杀死锦衣卫。我空明派与其死战一场,死伤无数,才勉强将其围杀一一您觉得,这个故事如何?」

「你要杀锦衣卫!?」

老者惊愣,压低了声音说道。

「有何不可?」

迎来的却是华知秋愈发贪婪的笑容。

『只要修成天人,天下之大尽可去得!哪怕我空明派举派迁往西域,也比在这广信府要强!天下间岂有宝物是能随便捡回来的?」

话说的漂亮,但老者心里明白,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空明派弟子如此之多,谁也不能保证所有人都守口如瓶,华知秋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锦衣卫迟早会发现真相,华知秋得到天人传承之后,恐怕会一声不地消失。趁着锦衣卫尚未发现的时间逃出大朔,留下整个空明派面对那位锦衣卫镇抚使的怒火。

对门派的感情,和对天人传承的贪婪,让老者一时无法做出选择。

华知秋缓缓说道。

「而且,咱们不是只有六七成胜算。还有一股势力,是咱们能借用的一一府兵!」

老者皱眉。

今日,是广信府的知府到空明派「视察」的日子。

今年年初,朝堂动荡,波及到了广信府上一任的知府,落了个抄家灭门的下场。来接任的知府大人数月前刚到任,听说也是从京城被一脚踢出来的失败者。

花了数月时间,与这位知府大人互相确认对方都不是好人之后,才在今日约下了正式邀请其上门「检查」的事情一一其实是准备暗中做些利益交换。

知府上门,此次文不是什么微服私访,一定带有府兵护卫。若是加上这些府兵.———恐怕就有八九成把握,将这两个小子留下了!<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华知秋缓缓说道。

「先杀锦衣卫,将祸事栽到这两个小子头上。」

「我们再举派一拥而上,看看能否将这小子拿下来。若是不成,就拖到知府大人到,比起这两个来路不明的小子,他一定更信我空明派。」

「我空明派举派之力,再加上府兵,此事已是十拿九稳!齐长老,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老者一咬牙,这般机会,确实再难碰上了。

「好!就如此干!

「好!」

华知秋满意地笑了出来。

两人说话间,就听得后堂方向传来脚步声。那个派去后山传话的弟子先跑了过来,而后便有一个身穿黑色劲装、腰挎绣春刀的中年男子皱着眉头、缓步走来。

「薛大人。」

两人施了一礼。

此人正是赏月宴后,驻扎在空明派,负责清点人头、发放赏赐的锦衣卫总旗,安梓扬的下属,薛中景。

「怎么回事儿?是谁敢毁了我锦衣卫下发的木牌!」

此时他已是怒到了极点。

木牌被毁,他的差事已经砸的不能再砸。以他的上司安梓扬对李淼规矩的重视程度,绝对不会对他手下留情,能留下半条命都已经是奢望。

若非还想将功补过、为自己的妻儿老小挣一条活路出来,他恐怕早就已经收拾细软逃命了。

此时薛中景急火攻心,两只眼珠子都是红的,手死死握住了刀柄,看谁都是一脸杀意。

「华掌门,怎么回事儿!你空明派连块木牌都守不住吗!还怎么有脸在江湖上立足!」

他连声怒骂道。

华知秋做出了一副谄媚而委屈的表情。

「大人,并非是我空明派没有尽心尽力,只是贼子凶威太盛!你看一一」

他伸手一引,将薛中景的目光引向战圈。

「贼人,就是这三个人。」

薛中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这段时间里,郜暗羽和曹含雁已经再次朝正堂逼近了三丈,遍地鲜血、断剑和翻滚哀豪的人体。

薛中景先是看了一眼两个年轻人。他虽然武功不济、只能做个总旗,但在锦衣卫任职多年,眼力不差。

只一眼,他就知道这两人都是天骄人物,假以时日必成绝顶。若是有机缘,

说不定都能修成天人。

空明派没有绝顶压阵,拦不住,倒也说得过去。

他将视线转向被制曹两人护在当中,缓步朝着这边走来的李淼,却是皱了皱眉。

李淼也在看着他,两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薛中景没来由的心头一跳,膝盖有些发软。

脸,薛中景没有什么印象。

但这副背手走路的神态,这促狭随性的笑意,却是让他莫名觉得熟悉一一深入骨髓、刻到神经之中的那种熟悉。

惧怕到骨子里的那种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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