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洪流(上)

蒙古军放在拂晓的攻击,一口气投入了赤驹驸马、者迭儿、脱撒合、阔阔出四个千户的兵力,声势浩大异常,攻势的猛烈程度,超过此前任何一次。

当草原上无数民族被聚合为蒙古人以后,整个政权从上到下,都充斥着打仗的冲动和癫狂。通过打仗,无数蒙古人获得了难以想象的利益,所以他们渴望战争。而过去千百年来,草原上残酷到无以复加的自然环境,又使他们下意识地不畏惧死亡。

当年女真人兴起的时候,便是如此。所以才每每以数千之众,击败数万乃至数十万的契丹人大军,遂有“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传言。

而数十年后,女真人本身衰退软弱得不像样子了,继承甚至加强了他们凶悍蛮勇性格的,是草原上的蒙古人。

蒙古人呼啸而来,无数守军见到他们逼近的情形,呼吸几乎同时一滞。

皆因这一回蒙古军投入的兵力既多,随同还有各种攻城器械。

最前头随军行动的,有五六座飞桥,数十座云梯。

一个个蒙古骁将披数重铁甲,持长刀大斧,顶着箭雨站在飞桥上,直接抵近到墙头墩台,发起攻击。随即云梯纷纷搭起,越过沟壕,直接靠住营垒外墙。蒙古军的轻装勇士口衔长刀,攀附云梯向前,前者坠落,后者继之而上,周而复始。

看得出来,飞桥和云梯都粗劣至极,但也都是大金军队里标准的制式,此时堪堪可用。

飞桥和云梯之后,又有撞木在大量盾手的掩护下向前。

这撞木也不用去针对营门,直接就对着外围沟壑被填平的营垒外墙,反复冲撞。抬举撞木的,全都是膀阔腰圆的蒙古大力士,每一次发力撞击,吼声如雷,营垒墙头震动,有守军站不住脚,从墙头坠地的。

汪世显已然没有援兵可派,蒙古人开始占据优势。

蒙古人是草原上的野蛮民族,也是天生的战斗民族,千百年来,中原政权面对的野蛮民族多了,女真人本身也是野蛮民族,那没什么罕见的。

可蒙古人与匈奴、突厥、契丹乃至女真人都不同的是,他们深知自己野蛮而落后,所以对一切有益于战争的知识和技术,他们如饥似渴地学习,迅速掌握在手,绝不故步自封。

郭宁少年时看到的蒙古骑兵,虽然规模庞大,却几无指挥体系可言;骑兵们大都只有皮袍可穿,甚至有人在大冬天里靠涂抹油脂御寒;他们使用的武器粗劣至极,有用鱼骨箭射击的,有用弯曲的木棍投掷伤敌的。

但他们与大金厮杀数年以后,便开始有了旗号,有了不同的标识,有了按照战场作用分配的不同规格的甲胄,有了从金军手中夺取的刀枪弓矢。

再过数年,当蒙古军能够攻占某处界壕屯堡,掠取工匠以后,他们的装备愈来愈完善,战术愈来愈多变,发起的进攻也愈来愈猛烈。

如果说,早年大金与蒙古的战争失败,还能够归咎于高官庸弱,军将无能的话,到了现在,蒙古军已经确确实实成为了能够应对任何复杂局面的劲旅。

郭宁站在将帅的角度,必须坦然承认,大金国在浍河堡、野狐岭等地的一系列失败,是金军整体实力被碾压后,不可避免的失败。

而此时此刻,当近万名蒙古军的精锐围攻一座营垒整整两天,这座营垒的陷落,也是不可避免的。

夜色渐渐退去,天光开始隐约发亮。

营垒西南角的一处墙头终于坚持不住了,在许多人惊恐的呼喊声中,墙头轰然坍塌。十来步长短的缺口里,蒙古军如潮水般倾泻入内,沿着内外两圈垒墙之间策马狂奔,张弓搭箭往两侧乱射。

守军气势稍稍动摇,随即营垒正门易手,蒙古骑兵轰然而入。

一队手持竹枪、木枪的壮丁正赶往营门。说是壮丁,其中有好些须发花白的老者,还有用土灰涂黑脸面的妇人。

这队人立遭蒙古骑兵迎面突杀。只一瞬,人头飞起,断肢遍布,血雾漫天蒸腾。

有妇人发出凄厉的大喊,扑上去抱着一名蒙古骑兵的腿,无论如何都不松手。蒙古人俯身弯腰,连连劈砍。一刀,两刀,三刀,最终那妇人的身躯滚落,被后继的铁蹄踏作肉泥,而双手仍然死死地抠在蒙古骑兵的皮靴上。

郭宁站在中军帐外,俯瞰这情形。

这两日里,外界的战事完全由汪世显在指挥。郭宁不觉得自己擅长这种消耗性质的死守,所以完全没有干涉过。

但不干涉,不代表他不关心,不焦虑。两天里,郭宁几乎没有阖过眼,他一直在关注外界的战况,一直在盘算着郭仲元的部队何时能引起蒙古军的注意,一直在推算着己方反击的时间点。

天气已经转凉了,郭宁的衣裳却被汗水一次次湿透,变得冰冷,然后慢慢晾干。

不知何时,郭宁的两眼满是血丝,但他依然瞪视着己方军民前仆后继,尸如山积。

他不知道这妇人何以如此奋勇。百姓们是临时收拢来的,许多簿册誊记都不完善,或许战后就没人记得这妇人的名字。

甚至就连郭宁本人……他亲自安排了整场战事,也是他决定了用海仓镇的军民当作吸引蒙古军的目标,但这样惨烈的战争以前不断发生,以后还会有……所以郭宁最终会忘记眼前的场景,忘记这些哭喊着的人。

这些普通人卑微得像蚂蚁,在乱世中的下场只能是这样。郭宁曾经是他们中的一员,所以才会想要竭力制止那可怕的未来。

但是,在郭宁脚步踏过的地方,他所选择的道路,又要用多少尸骨来铺设呢?

郭宁记得,古人云:一将功成万骨枯。

他又记得另外一句,叫作:为有牺牲多壮志。

重要的将校们,都知道关键时刻即将到来,纷纷聚集到了中军。

裴和尚平日里摆出凶恶形貌,其实有些心软。这时候眼看营垒将破,军民皆遭屠戮,简直目眦尽裂。他厉声道:“节帅!给我一百人!让我杀出去,抵挡一阵!”

“等着!”郭宁冷冷地道。

汪世显已经不在营垒中央的墩台了,他带着少量士卒,依托交错的营地且战且退。跟在他身边的,还有一些未及撤离的女眷。但他们的行踪已经被涌入城里的蒙古人注意到,于是从各个方向包抄过来。

汪世显的几名傔从纷纷止步,舞刀迎战,随即身死。

营垒外墙的防线已经没法维持。墙内墙外,都是蒙古人狂呼乱吼,纵骑往来,仿佛沸腾的岩浆,又仿佛永不停歇的海潮。

守军在墙上控制的范围,从一面到一线,又从一线到几个点。每一次收缩,都有数十或者更多的将士被蒙古军刀砍箭射而亡。

战斗最激烈的的地方从营垒外墙,又一次回到了内部的各个营地。这一次,蒙古人不再是滋扰,而是真正以重兵一路横推,将一个个营地打碎,就像打碎鸡蛋壳那样。

还能维持多久?半个时辰?或者多些,少些?将士们竭尽全力了。

马豹干笑道:“营垒快要完了。郭仲元这厮,怎么还不到?”

李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待要喝骂,蒙古军的本队方向,忽然传来了沉闷的号角声。而在营垒西面,一片平旷的原野尽头,有好几处狼烟腾起。

李霆立即窜了出去。

他揉了揉眼睛,仔细数了数。狼烟共有八股,左一,右七。正是事前与郭仲元约定的暗号。而狼烟下方,便是郭仲元的军队在行进!

这个情形落在蒙古人眼中,便是定海军的本部主力长途疾驰,赶回了莱州。

现在,到了蒙古人做出选择的时候了。他们是要一鼓作气,继续猛攻海仓镇,直到定海军主力直捣他们的背心要害;还是立即收手,先取得野战的胜利,再转而攻打城塞?

此时帐外人影一闪,负责弹压全军的仇会洛入来,沉声禀道:“节帅,将士们都在问,出战的时机是否到了?”

郭宁抬了抬手,示意仇会洛稍等。

而中军帐里的将校们全都屏息凝神,等着蒙古人的决定。

仿佛是对郭宁等人的回应,蒙古军本队的号角声响此起彼伏。正在营垒里横冲直撞的蒙古骑兵们纷纷发出不甘心的大叫,但军令难违,他们中的大部分立即拨转马头向外奔去,仿佛退潮一般。只留下大概一个千户的兵力,虽然收缩到了营垒正南面的门户,却不继续后撤。

骆和尚伸了伸臂膀,扭动头颈,浑身骨节噼噼啪啪一阵轻响。他猛然转身,铜铃般的大眼看着郭宁。

李霆性子最急,直接拔了刀出来。

所有人都看着郭宁。

郭宁往中军帐里四处看看,提起了搁在角落里的铁骨朵,掂了掂份量。

他咧嘴笑了笑,杀气腾腾地道:“诸位,跟我来。”

而在海仓镇西南方向,蒙古军的本队里,赤驹驸马率先折返,笑道:“那郭宁来得很快,兵力有十个黄羊群那么多。不过,我们有六个千人队,都养足了力气,足够打败他们了!”

拖雷的心里很是喜悦。

过去数日的辛苦没有白费,这一回,我们调动郭宁所部的情形,就如当日郭宁欺瞒调动蒙古大军的情形一般。这一回,我手里有足足六个千户,他们都休息了大半夜,无论精力、体力、斗志,都要胜过郭宁所部十倍!

这一回,轮到我,孛儿只斤·拖雷赢了!

我定要抓住郭宁,让他跪伏在父汗面前,以此来挽回我的名誉!

拖雷竭力保持着肃穆的姿态,他纵马奔驰,沿途持鞭指示下属的诸多千夫长、百夫长们:

“不用再管城池了!我们的目标就只有郭宁一人!只消斩下郭宁的首级,我军拿下莱州,甚至横扫山东,就像在草原上射猎一样容易!现在,我要你们做扑向猎物的猎鹰!做扑向猎物的猛犬!”

千夫长和百夫长们齐声喊道:“做扑向猎物的猎鹰!做扑向猎物的猛犬!”

(本章完)

第215章 洪流(中)

屯堡里头,沿着堡墙的内圈,新铺设了从底部贯通高处的栈道。皆用一掌厚的木板,宽达两丈,足能跑马。

郭宁沿着栈道向下走。

他走得不快,偶尔稍稍止步,张开双臂,以使小跑赶上的傔从们为他戴盔着甲。

郭宁虽然做到了节度使,但并没有换用更精致华美的甲胄。

他是要上阵厮杀的武人,不是躲在安全地方以运筹帷幄自诩的贵人。所以,盔甲依然是惯常穿着的那套,凤翅盔和青茸甲。甲胄的叶片虽然保养很好,但明显分得出新旧,新的甲片光可鉴人,而旧的甲片上,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

甲胄之外,罩着盘领窄袖的灰色戎服。戎服半新不旧,洗过很多次,但仍然看得出难以消除的血色。

整套甲胄数十斤重,再加上配套的三层牛皮内衬、铁网护臂护膊等等,还要再重十余斤。普通人穿着这样的铠甲,就连举步都难。随着郭宁披挂整齐,他的身姿依旧矫健,但踏步难免沉重,皮靴踩在厚厚的木板上,发出阵阵闷响。

“轰隆,轰隆。”

骆和尚、李霆等重将,紧随在郭宁身后。他们人人都是宿将,此时无须多做吩咐,人人皆知,到了出击的时候。

这些重将本就甲胄俱全。他们的傔从有机灵的,连忙奔回驻扎之处,捧来种种随身武器。骆和尚等人也不驻足,便如郭宁一般,一边行走,一边将武器挂在腰间皮绦,或者背负在身后。

屯堡高处,数以百计的精锐护卫本来就时时刻刻关注着主将们的动向。这时候全都奋身而起,人人都道:“节帅要上阵了!节帅有令,随我厮杀!”

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卒们从各自的营房里奔出来。有人早就披挂整齐,行动间铿锵作响;有人反应稍慢些,一边奔走,一边互相帮忙披挂甲胄;有人双手抱着好几人使用的弓、弩、刀枪乃至箭袋、皮绦等物,看到谁装束完成,便将武器抛掷过去。

这些大将、精锐,全都是武艺精熟的好手,个个都凶猛兼人,有十荡十决之勇。当他们在栈道上披挂整齐,便如一座座铁塔雄立,又如钢铁猛兽成群,阔步而前。

“轰隆,轰隆。”

他们绕着栈道走了大半圈,便进入到普通士卒们的营区。

这些将士们,几乎个个都有北疆厮杀的经历。而跟随郭宁以后,数月来哪怕在战斗的间隙,也从未停止高强度的训练和整顿。

平日里,哪怕郭宁再怎么反复鼓舞,将士们对此难免有些怨言,这是人之常情。可到了这时候,士兵们才发现,正是那些严苛的训练和整顿,使得定海军上下的行动力和凝聚力超乎想象。

过去的两日里,数千将士身在这屯堡以内,听得外界惨烈厮杀,却因为军令所限,无论如何不能出手相助,甚至就连呼喝助威都不行。

将士们仿佛看到北疆那一次次惨烈的屠杀在重演,他们暴躁,他们狂怒,他们压抑甚至不解,但节帅有令,要他们忍耐!

直到此刻。

传令兵从高处奔跑下来,沿途呼喝道:“节帅有令,随我厮杀!”

数千人轰然行动,响应的速度快到了极处。无数人的脚步声,甲胄武器磕碰声,中尉、什将等低级军官发号施令声此起彼伏,却又严整有序,毫无杂乱。

他们在营房外围的空地列队,再按照事前的安排一队队汇聚到屯堡中央的空地。上千人踏步,栈道轻摇,甚至整座屯堡都隐约晃动,仿佛深海中某种庞然巨兽翻腾,即将掀起滔天浪潮。

“轰隆,轰隆!”

当越来越多人集中到屯堡底层,王扣儿带着他的伙伴们,将一匹匹战马牵出来。

过去两日里,大量战马被集中的空间狭小的马厩里,粪便不能及时清理,以至于马厩里气味难闻。战马是很敏感的动物,哪怕用了好饲料,不少马匹依然暴躁异常。半当间有几次,群马失控互咬,踢打嘶鸣,若非外界的厮杀也正激烈,几乎就要露了行迹。

为了安抚马匹,王扣儿、马老六等人下足了功夫。还有许多将士心疼战马,干脆带了铺盖,陪着自家战马,睡在马厩里。

此时马匹被一一牵出,这些将士疯狂地跑回营房拿取武器,然后又气喘吁吁地回来。

大量战马欢喜地凑近熟悉的骑士,从骑士手里舔食一些麦饼和细料。当骑士们纵身跃上马背,马匹们亢奋地连连嘶鸣,无数铁蹄密集地践踏地面,使得一股股烟尘腾起。

而后继兵马不断涌入空场,他们的踏步声和各种各样武器甲胄的交鸣,赫然汇成了喧闹而暴烈的声响之海!

这声响在屯堡的高墙间反复回荡,仿佛与将士们的心跳打起了同一节拍。

“轰隆!轰隆!轰隆!”

具体的作战计划,已经反复推演过数次,到这时候,没什么需要再多讲的。将士们的士气,来自于对主将的信赖,来自于他们对胜利的渴望,此时此刻也不需要再用言语来激励。

郭宁提鞭一指,沉声道:“开门。”

屯堡大门打开。倪一高声大吼,双臂发力,将一杆大旗斜斜挑起。

屯堡坐落在港口南面的丘陵上,外观呈不规则的六边形,只有一座正门,正门前方的长长斜坡,位于西侧三面城墙的掩护之下。

战斗进行到现在这个程度,营垒内部处处烽烟,鲜血流淌成河,饶是蒙古军的几个千户正在撤退,营垒里的场景依然宛如地狱。

此时不少外围营垒的军民百姓,都往港口方向撤退,试图登上船只逃跑,也有一些人往屯堡的正门汇集,抱着万一的念头,想在屯堡里求得一丝生机。

一队蒙古轻骑追踪到了这里。

许多人都看到了,过去两天的战斗里,屯堡中全无半点反应。于是对这座屯堡,蒙古军从起初的戒备,到此刻转而有些好奇。

年过四旬,经验丰富的骑手吐虎鲁克带着部下们催马向前,直直地逼近那群百姓。

在颠簸的马背上,吐虎鲁克取出了自己的骑弓,连续放箭。

马匹高速奔驰的时候,人往左右看,什么样的目标都是一闪而过,只留下一个虚影。但吐虎鲁克是最出色的猎手,这种规格的骑弓,他用了不下三十年。在五十步内,无论人还是野兽,他指哪儿射哪儿,箭无虚发。

那种射击的过程,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从眼睛找到目标的那一刹那,到手腕、手臂和腰腹的协同发力,人和马,人和骑弓完美配合,而箭矢就像是人的一部分,自然而然地飞向目标。

在草原上,牧民们需要射击兔子、野鸡、黄羊、狐狸,甚至大群的野狼。在中原,将士们射的是人。在吐虎鲁克的眼里,中原的汉人就和那些鸡兔一样,虽然无害,但却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所以,他们天然就是蒙古人最好的目标。

吐虎鲁克拧腰侧身,将一支箭矢射了出去。

马匹飞驰,视线中的景物在飞速变幻。吐虎鲁克快速转动脖子,让视线紧跟在箭矢飞行的路线上。

唉,我老了,差了一点!

吐虎鲁克看到箭矢射中了一个高瘦的书生,但没有射中要害。箭矢从后方直插进书生的大腿,让他翻滚着倒地。他惨叫着伸手去抓箭矢,可下个瞬间他注意到出现了什么事,于是痛苦的表情忽然变成了震惊,变成了狂喜。

为什么是狂喜?这汉儿发疯了么?有什么可喜的?

“轰隆轰隆轰隆!”

吐虎鲁克忽然听到了不间断的,宛如海啸的巨响!

在同伴们惊惶的呼喊声下,他猛然回身。

战马惊惶嘶鸣,连连后退,视线中地动山摇,天崩地裂。

狰狞的钢铁洪流覆压而来。

吐虎鲁克下意识地往洪流方向射了一箭,全然没用,洪流滚滚,没有丝毫停顿,仿佛也没有任何事物能让这道洪流停顿。

吐虎鲁克用力勒马,大声高喊,示意同伴们散开队列。

但那股洪流自高处倾泻而下,来势太快也太猛烈了。吐虎鲁克的喊声骤然中止,他发现自己的胸口多了一截闪亮的锋刃。

锋刃带着巨大的冲力,在他的身躯里蛮横地搅动,又将他带离了马匹,举到半空。直到在他的胸腹间切开了长达尺许的横向伤口,才收了回去。

鲜血像瀑布一样从伤口流淌出来,吐虎鲁克的身体失去支撑,象个干涸的破旧水袋一样栽倒在地。而钢铁洪流从他的身边席卷而过,又将他的同伴们也卷入了洪流,碾成了粉碎。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