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3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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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魏昭武三年的正月,当桓王赵宣基本控制了晋阳后,他想起了太原郡境内除了太原守乐成以外的另外一位擅战将领,阳邑侯韩徐,遂亲笔写了一封招揽的书信,派人送往河阳邑,交予阳邑侯韩徐。

晋阳距离河阳邑并不远,充其量也就是百里左右的距离而已,但因为大雪封路,送信的魏卒花了七八日光景,这才勉勉强强在二月上旬将书信送到阳邑侯韩徐手中。

当时,阳邑侯韩徐正在河阳邑收拢败兵,这倒不是为了击退进犯太原郡的魏卒,事实上,这段时间他也感觉很迷茫。

本来嘛,魏将姜鄙攻陷了他的封邑「阳邑」,而桓王赵宣又在猛攻晋阳,虽说太原韩军的劣势极大,但至少目的是明确的,即想办法扭转劣势,驱逐进犯的魏军。

可没想到的是,他韩国的王都蓟城,居然在被魏将赵疆、韶虎、庞焕等人攻陷后,拥立了新的君主韩异,且这位新君骇然又颁布了诏令,结束了与魏国的战争。

本来这场仗就已经是异常艰难,现如今,连王都跟新君都向魏国臣服了,那还打什么?

于是乎,太原守乐成立刻向魏国的桓王赵宣投降,而阳邑侯韩徐呢,则带着残兵撤到了河阳邑,基本上可以说放弃抵抗了。

或许,若非阳邑侯韩徐乃是韩氏王族分家子弟,说不定他也向魏国投降了,他之所以没这么做,可能只是抹不开身为王族子弟的面子而已。

可没想到,桓王赵宣却向他递出了善意,派人送来了一封书信,通篇意思大概就是,所谓良禽择木而栖,似你这般的贤才,倘若能投效我国,定能有更大的作为云云。

在仔细看罢这篇招揽的书信后,阳邑侯韩徐心中颇为纠结。

虽然有些不甘与惋惜,但是他确实也觉得,他韩国已经彻底完蛋了:贤君韩然病故、釐侯韩武自刎,国内再没有人能承担起「抗拒魏国」的重任,这不,就连王都蓟城也臣服了,拥立了魏国扶持的傀儡君主韩异。

不可否认,他韩国名义上尚未覆亡,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个国家已名存实亡,既然如此,何不像乐成那般,顺应大势,投效魏国呢?

要知道,无论是魏国还是魏王赵润,并不亏待有能力的他国人士。

可即便如此,阳邑侯韩徐还是没踏出投效魏国的这一步,因为他心中尚有诸般顾虑。

名声,还有封邑与爵位,这些都是他需要考虑的事物。

待等二月中旬,桓王赵宣率领北一军撤离了晋阳,前往支援河东郡,降将乐成继续治理晋阳,他派人向阳邑侯韩徐送出了一封熟悉。

二月末,阳邑侯韩徐收到了乐成的书信,乐成在书信中告诉他,桓王赵宣已率领北一军撤离太原,他乐成依旧是晋阳的守将——这让阳邑侯韩徐感到十分意外。

按理来说,降将前几年应该是不被信任的才对,然而这乐成,居然依旧坐据晋阳?

在犹豫了半响后,阳邑侯韩徐决定接受乐成的邀请,前往晋阳看看究竟——就像乐成所劝说的,先不急着拿定主意,你亲自来晋阳看看再做决定。

于是乎,当日阳邑侯韩徐点了五百名士卒,一路来到了晋阳城。

他并不怀疑这是桓王赵宣联合乐成企图赚杀他的诡计,因为魏国没有这个必要——在眼下这种局势下,倘若桓王赵宣还设下诡计赚杀他这个韩国的将领,那赵宣这个魏王赵润的弟弟,就是全天下头号蠢材。

带着五百名兵卒缓缓靠近晋阳城,阳邑侯韩徐仔细打量这座城池。

让他格外在意的是,晋阳城城墙上所竖起的旗帜,居然还是「韩」字旗帜,就仿佛桓王赵宣在攻占了这座城池后,并未打算将其划入魏国的地盘。

当然,这只是骗骗韩国民众的,至少在阳邑侯韩徐看来,眼下他韩国,不过是魏人砧板上的鱼肉,只要魏国有这个意思,纵使王都蓟城也得悬挂魏国的旗帜——这根本毫无意义。

“轰隆隆——”

伴随着城门开启的巨响,晋阳守将乐成带着一队兵卒前来迎接阳邑侯韩徐。

在彼此见面后,阳邑侯韩徐颇为感慨,毕竟前几个月前,他与乐成还是并肩战斗、抗拒魏军的同僚,可现如今,尽管乐成身上还是穿着他韩国式样的甲胄,但实际上却已摇身一变成为了魏国的将领。

“乐将军。”在纠结了片刻后,阳邑侯韩徐选择了最通用的称呼。

反观乐成,倒是很热切,走上来抓住韩徐的手臂,笑着说道:“乐某原以为你早两日就会前来晋阳,是故早早便置备了酒菜……来,你我进城再细说。”

阳邑侯韩徐点点头,跟着乐成进了城。

进城时,韩徐仔细打量城内的境况,他发现,被魏军攻占后的晋阳城,与先前似乎并无太大的区别。

“赵宣……果真率军撤离了?为何?”他忍不住问道。

乐成闻言也不瞒着韩徐,解释道:“似乎是秦国背弃了与魏国的盟约,对魏国不宣而战,是故赵宣率领北一军前往支援河东。”

“秦国进攻魏国?这是为何?”阳邑侯韩徐惊讶地问道。

“还能是什么?”乐成撇了撇嘴,轻笑说道:“赵疆、韶虎、庞焕那帮人,去年就打下了蓟城,你猜他们下一步会去何处?”

“齐国?”阳邑侯韩徐在稍微思忖了一下后说道。

“不止齐国,还有鲁国。”乐成闻言笑着说道:“魏军南下,齐鲁两国必先求自保,哪里还顾得上攻伐魏国?介时诸国联军崩离溃散,纵使不被魏国趁机反攻,也很难再有什么作为……中原诸国,已阻挡不了魏国,你说秦国得知此事后,是否会心中不安呢?”

“这倒也是……”阳邑侯韩徐恍然地点点头。

“不过这与你我无关。”乐成拉着阳邑侯韩徐的手,笑着说道:“我已命人在府里备好酒水,今日趁此机会,需饮得尽心。”

阳邑侯韩徐微微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乐成便领着韩徐来到了城内的城守府,待二人在偏厅就坐之后,乐成吩咐府上的下人送上酒菜。

待酒过三巡后,阳邑侯韩徐终于忍不住询问乐成道:“乐成大人,你跟韩某透个底,你当真是投效魏国了?还是说,是虚与委蛇,等待时机?”

乐成端着酒盏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韩徐,轻笑说道:“大王病故、釐侯自刎,蓟城的张开地、韩奎等人,亦臣服了魏国,拥立了新君……我等待什么时机?”

阳邑侯韩徐闻言长长叹了口气,他此时方才认定,眼前这位北原十豪,确确实实已投靠了魏国。

可能是见已说到这个话题,乐成趁机劝说韩徐道:“韩徐大人,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魏国称霸中原已成定居,非是人力所能抗拒,你何不顺应大势呢?……魏国的桓王赵宣在离开前曾对我说,只要你愿意投效魏国,他自会叫姜鄙将阳邑拱手奉还……”

韩徐闻言嗤笑一声,摇摇头说道:“少拿这个诓我,我入城时见城上尚有我大韩的旗帜,便知魏国暂时并不打算吞并我国,无论我是否投效魏国,待过些时日,魏军还是会将阳邑奉还,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乐成摇了摇头,淡淡说道:“你的爵位与封邑,受制于蓟城,而蓟城受制于魏国,就如你所言,魏国暂时还未打算吞并大韩,可过些年呢?……待等时机成熟,魏国会放过这块已到嘴边的肥肉么?介时,依然还是韩国将领的你,是否还能在魏国留有一席之地,保住你的爵位与封邑呢?”

“……”阳邑侯韩徐哑口无言。

见此,乐成端起酒壶替韩徐斟满了酒,压低声音劝道:“反正都是迟早的事,何必因为瞻前顾后,错失了良机?”

阳邑侯韩徐微微点了点头,忽然,他询问乐成道:“招揽韩某,是那赵宣的意思吧?为何你如此上心?他许诺了你什么好处么?”

“非也。”乐成摇了摇头说道:“虽说投靠魏国乃无奈之举,但你我未必不能在魏国出人头地……但作为降将,终归有诸般不便,因此我希望能有个相互照应的人。你我在太原共事多年,舍你其谁?”

“原来如此。”阳邑侯韩徐恍然大悟。

他点点头说道:“让我考虑考虑。”

说罢,他便不再说话,只是一杯一杯地灌着酒水,在心中权衡着利弊。

见此,乐成也不逼迫,因为他知道韩徐其实已经动摇,过不了几日,他就能派人向桓王赵宣送递「韩徐降服」的好消息。

桓王赵宣越赏识他的能力,他在晋阳这边就越发稳固,再加上日后还有阳邑侯韩徐在旁协助,他乐成未必不能成为魏国的一地郡守。

而与此同时,雁门守李睦已率领三千步骑,来到了河阳邑,却发现阳邑侯韩徐并不在城内,而是在前几日前往了晋阳。

李睦当即皱起了眉头。

虽然他已经得知桓王赵宣率领北一军撤离太原郡,但在他看来,晋阳尚且属于被魏军攻占的城池,阳邑侯韩徐此时前往晋阳,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走!前往晋阳!”

在思忖了片刻后,李睦亦下令前往晋阳。

此后几日,李睦率领那三千步骑前往晋阳,而乐成与韩徐二人,则每日在晋阳城内喝酒闲聊。

此时的韩徐,基本上已被乐成说服。

这一日,就当乐成与韩徐在城内喝酒时,忽然有士卒前来禀报道:“两位将军,城北发现雁门军的踪迹。”

听闻此言,乐成与韩徐心中皆是一愣,遂立刻结伴来到城北的城楼上,眺望城外。

果不其然,只见在距离城池大概两三里的地方,确实伫立着一支军队,目前两三千人左右,不知意欲为何。

“李睦的雁门军?此时雁门军来我太原做什么?”

韩徐有些不解。

乐成摇摇头,亦感觉有些困惑。

忽然,他手指着城外远处,惊讶地说:“那几骑中为首的……不会就是李睦吧?”

韩徐闻言眯着眼睛仔细观瞧,不过心中却不大肯定。

而事实上,乐成看到的那几名骑兵中,还真有李睦与他儿子李瑻。

父子俩此时正远远观望着晋阳城,看着城上飘扬的「韩」字旗帜,心中亦有些摸不着头脑。

“父帅,不是说太原守乐成已献出晋阳向魏军投降了么,何以晋阳城上还悬挂着我大韩的旗帜?”长子李瑻不解地问道。

“……”李睦亦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走近看看,小心。”

片刻后,李睦父子带着几骑护卫,徐徐靠近了晋阳。

此时,城楼上的乐成、韩徐二人,也已看清了李睦,心中大感惊讶:果真是李睦?他来晋阳做什么?

就在他们发愣之际,就听李睦在城外喊道:“城内何人主事?”

乐成与韩徐对视一眼,在略微商议了一下后,乐成高声回道:“李睦将军,别来无恙。”

『乐成?』

李睦听出了乐成的声音,皱着眉头抬头观瞧,果然看到了乐成,以及在后者身旁的阳邑侯韩徐。

在略一思忖后,李睦恳切地说道:“乐将军、韩徐将军,得见两位安然无恙,李睦幸甚。”

“多谢李睦将军记挂。”

乐成哈哈一笑,旋即抱拳说道:“李睦将军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李睦沉思了片刻,说道:“李某有大事要与两位商量……”

“大事?”

韩徐与乐成对视一眼,均有些不解。

但即便如此,他俩还是走出了城,与李睦父子相见。

在一番寒暄后,乐成笑着说道:“李将军远道而来,可愿赏脸到城内一同吃些酒菜?”

李睦深深打量了几眼乐成、韩徐,点头说道:“善!”

见此,李睦的长子李瑻下意识地阻止了父亲,脸上神色欲言又止:“父帅……”

很显然,李瑻是因为乐成早前开启城门向魏国投降一事,对乐成颇不信任。

“无妨。”李睦摇了摇头,给了长子一个镇定的眼神。

“……”

乐成当然看到了李瑻脸上的神色,心中顿时恍然,不过倒也不在意。

毕竟若是可能的话,他还想劝说李睦投效魏国呢,如此一来,他们几人日后在魏国相互依靠,地位自然更为稳固。

片刻后,仅李睦父子与几名骑兵护卫,在乐成与韩徐的相邀下进了城。

在回到郡守府后,乐成一边招呼李睦父子就坐,一边吩咐府上的仆从置备酒菜,不多会,酒菜便陆续端了上来。

在彼此喝了一杯酒后,李睦伸手捂住了酒樽,微笑说道:“李某不胜酒力,仅以此一杯敬两位,还望两位莫要见怪。”

乐成与韩徐都知道李睦平日里非常严格地控制自己的饮酒,闻言倒也不感觉诧异。

韩徐问道:“李将军,不知您今日造访晋阳,所为何事?”

李睦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将心中的计划全盘托出,因为他非常希望得到乐成、韩徐二人的支持:“我希望两位能遵从大义,与李某合兵一处,匡扶国家。”

“……”

乐成、韩徐闻言一愣,竟有些面面相觑。

良久,阳邑侯韩徐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李将军,不知您口中的「匡扶国家」,指的是……”

“蓟城!”

李睦沉声说道。

旋即,他转头看向乐成,正色说道:“我儿对乐成将军投降魏军之事心存顾虑,但李某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亦明白乐成将军当时所面临的绝境……眼下,进犯我大韩本土的魏军,正南下攻伐齐国,桓王赵宣,亦撤兵返回河东,此时的魏国,尚未击退诸国联军,又被陷于与秦国的战争,两位,这是你我匡扶国家、收复失地的大好时机啊!”

“……”

阳邑侯韩徐惊愕地看着李睦,纵使他也感到惊奇,在他认为他韩国已名存实亡的时候,眼前这位雁门守,居然还未放弃希望,试图力挽狂澜……

只是,这事可能么?

在韩徐心中惊讶之际,乐成亦倍感惊奇地打量着李睦。

『桓王赵宣撤兵才堪堪一个月,这远在雁门郡的李睦,却得知了此事,甚至于,连秦国已与魏国开战之事也清清楚楚,难道这李睦……』

乐成感到很惊奇。

要知道秦国进攻魏国这事,还是桓王赵宣告诉他的,否则他根本不知情,何以远在雁门郡的李睦,却仿佛对此事颇为了解?

想到这里,他故意试探道:“李睦将军,你如何知晓秦国对魏国开战?”

李睦看了一眼乐成,亦不隐瞒,如实说道:“去年入冬前,正是李某将我大韩当前的境况,告知了秦将公孙起……”

『这个李睦……』

乐成与韩徐对视一眼,皆为李睦的胆大包天而感到震惊。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李睦一手挑起了秦国与魏国的战争。

想到这里,乐成立刻就打消了劝说李睦投效魏国的打算,一来是他看出李睦绝不会投效魏国,二来,李睦的所作所为,必定被魏国所恶——这简直就是在找死啊!

为自己考虑,乐成觉得自己还是跟这个李睦划清界限为妙。

想到这里,他笑着说道:“李睦将军,大韩与魏国的战争,已经结束了。您又何必……”

“那只是韩异伪君的矫诏!”

李睦义正言辞地说道:“韩异此人,乃是魏人扶持的傀儡,仗魏人之势窃取了王权,名不正、言不顺,如此岂能令人信服?”说到这里,他用饱含期待的目光看着乐成与韩徐,诚恳说道:“李某恳请两位遵从大义,协助李某!”

“这……”

与韩徐对视一眼,乐成隐晦地推脱道:“我晋阳眼下不过万余兵力,韩徐大人手底下,亦不过数千兵马,纵使我二人与李将军合兵一处,怕是也不足以影响大局……”

“此事李某已有考量。……眼下魏国暂时无力顾忌我大韩,我等只需聚集雁门、太原、代郡三地之兵,直取蓟城!”李睦正色说道。

然而他这番话,非但无法说服早已打定主意投靠魏国的乐成,甚至连阳邑侯韩徐都说服不了。

韩徐忍不住劝道:“李将军,纵使夺回了蓟城,亦无法改变当今的大局啊。……除非秦国或诸国联军击败魏国,使魏国遭受重创,否则,似李将军这般举动,怕是只会惹来魏国的怒火。到时候魏人恶你,蓟城以及国人,怕是也……”

在旁,乐成心中暗自冷笑。

阳邑侯韩徐的说法非常婉转,但倘若直白点说,李睦的这个决定,说实话相当讨人嫌。

至少在乐成看来,李睦的这个决定,注定不会有太多的人去拥护。

原因很简单,因为韩国各阶层势力,都不会拥护。

从韩国民众的角度来说,「与魏国停战」是韩人这些年来最渴望的事,倘若能与魏国缔结盟约,借助魏国的力量恢复他韩国的经济,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喜讯。

尽管乐成、韩徐这边尚未收到相关的消息,但是在上谷郡、邯郸郡、巨鹿郡那边,由于新君韩异下诏‘促进’了韩国与魏国的结盟,以至于这位名不正言不顺的君主,此时已被韩人称呼为明君——虽然韩异在这件事上,其实并就没有处过哪怕一份力量。

再从韩国国内贵族势力,以及蓟城的韩国官员的角度来说,他们亦默认了与现如今的这个结果,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些贵族、世家,早已经改换门庭、或者正准备改换门庭投靠魏国,结果李睦这会儿跳出来说要匡扶国家,有几人会去理睬?

李睦,走上了一条与现如今韩国各阶级利益相悖的道路,上至傀儡君主韩异,下至韩国的民众,都不会乐意看到这位名将再次挑起韩国与魏国的战火。

李睦所谓的匡扶国家,在乐成看来纯粹就是一个笑话而已。

在魏国称霸中原甚至吞并天下已成为既定大势的情况下,你李睦单凭一己之力想要扭转大局?

倘若你是韩氏王族,那还则罢了,问题你只是一介臣子而已,根本不具备「号召众人遵从大义」的资格。

“恕乐某不能奉陪。”

乐成冷着脸淡淡说道。

原本想要说服李睦投效魏国好使彼此相互依靠的想法,早已被乐成抛之脑后。

此时的他,迫切想要跟李睦划清界限,免得日后被其牵连。

(本章完)

第1674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二)【补更32/40

第1674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二)【补更3240】

『恕……不能奉陪?』

李睦震惊地看着乐成,简直难以想象乐成竟然会拒绝他的恳求。

为何?

这并非是他李睦一己之事啊,而是关乎整个国家啊!

“乐成将军……”

“无需多言!”乐成抬手打断了李睦的话,义正言辞地说道:“李睦将军,大韩与魏国这场仗,从对峙到开战再到结束,整整持续了六年……如今是第七年了,人心思定,虽然正如你所言,蓟城的君主韩异,并非名正言顺,但他促成了韩魏同盟,我认为,这是正确的主张。……你觉得你尚有反攻之力,那是因为你身在雁门郡,雁门郡有数座雄关可以抵挡秦、魏两国的军队,但是其他郡呢?就拿我太原郡来说,去年前后遭到桓王赵宣与魏将姜鄙二人的夹攻,数万将士只余下过万……呼!”他长吐一口气,摇摇头说道:“好不容易魏韩停战,何必再次挑起战事呢?”

“……”李睦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在旁,他的长子李瑻闻言忍不住嘲讽道:“乐成将军推三阻四,恐怕其中愿意并非如乐成将军所说的这般吧?”

乐成闻言挑了挑眉毛,轻笑着问李瑻道:“那少将军觉得是什么原因呢?”

只见李瑻冷哼一声,说道:“想必是魏国许诺了乐成将军诸般优待,以至于乐成将军此刻心中早已没有了故国……”

“……”李睦微微皱眉,但在迟疑了一下后,竟是没有呵斥长子李瑻,而是看向乐成,显然他也是想弄清楚,乐成此刻到底是他韩国的将领,还是魏国的将领。

在李睦、李瑻父子二人的注视下,乐成自嘲般摇了摇头,随即,他注视着李睦,沉声说道:“李睦,想来你也已有所猜测,乐某索性也就把话说开,我与阳邑侯,在十余万魏军的夹攻下,死守太原郡大半载,到最终落得个困守晋阳的局面。……可即便如此,当时我与韩徐大人仍在奋力抵抗魏军,直到蓟城那边送来王令。我自忖这已经对得起先王(韩王然)、对得起釐侯韩武了……这个国家已经完了,连王都蓟城的士卿都臣服了魏国,我乐成为何不能为自己考虑,投效魏国,换取出路?少将军不必用那样的眼神看我,至少在我看来,我问心无愧。”

听闻此言,阳邑侯韩徐在旁微微点头。

见此,李睦愈发心冷,用微微颤抖的声音问道:“阳邑侯,难道你也是这般认为的么?”

看着李睦那难以置信的眼神,阳邑侯韩徐长长叹了口气。

正如乐成所言,他们已经将所有能做的都做了,可是上天注定要使他韩国覆亡,他们又能怎样?

倘若韩王然还在世,倘若釐侯韩武还在世,他们多半还能咬紧牙关再支撑一段时日,可问题是,韩然、韩武相继过世,他韩国,再没有能匹敌魏王赵润的雄主。

国者,无民不立、无王不兴,魏国有魏王赵润那般的雄主,注定会日益强大;而他韩国,再失去了韩王然与韩武后,注定衰败而亡——这即是天数!

近几日,在韩徐暂住于晋阳的这段时间内,他始终在思考一个问题,即这个国家是否还存在希望?

在经过反复思量后,他遗憾地得出结论:这个国家,已毫无希望。

至少他看不到。

事实上,阳邑侯韩徐觉得李睦的计划有很大的机会实现,可那又怎样?

收复了蓟城又如何?

待等魏国解决诸国联军、解决秦国,势必第一个复攻韩国,难道他韩国到时候就挡得住魏国的军队了?

怎么可能!

别忘了,他韩国与魏国这场仗,从对峙到开战再到结束,整整持续了六七年,那时的韩国尚且挡不住魏国,难道似眼下这般千疮百孔的国家就办得到?

这才是阳邑侯韩徐不支持李睦的原因:他觉得李睦的这个计划,毫无意义,根本无法改变局势。

倘若硬要说有那么一丝丝的机会,除非魏国被诸国联军或秦国击败,且魏王赵润这位雄主战死,魏国陷入政权争夺无力顾忌他韩国,这才有那么一丝丝的机会。

可问题是,攻陷了蓟城的魏军,今年即将攻打到齐鲁两国,齐鲁两国在力求自保的情况下,必定会召回攻伐魏国的军队——诸国联军的溃势,已经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待魏国击溃诸国联军后,它只需调转枪头击败秦国,便能取得这场仗最终的胜利,成为整个中原唯一的赢家。

这天下的走势,已经清清楚楚摆在面前了!

韩徐实在不明白,何以李睦仍然觉得尚有机会匡扶国家,匡扶一个早已毫无希望的国家。

摇了摇头,阳邑侯韩徐劝说李睦道:“李睦将军,国人思定,莫要再挑起战争了……”

李睦深深看着乐成与韩徐,良久摇了摇头,叹息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值国家动荡不安,我辈当慷慨捐躯、为国尽忠,虽前途凶恶多舛,亦无所动摇……”

说到这里,他见乐成、韩徐默然不语,似乎并未被他所打动,他心下黯然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李某就此告辞。”

说罢,他带着长子李瑻,起身离去。

约一炷香工夫后,李睦带着长子李瑻以及几名骑兵护卫,从蓟城的北城门离开。

在一个时辰前,他饱含着希望进了这座城池。

然而一个时辰后,他满怀着悲凉、失望、愤懑的情绪走出了城门。

“想不到,乐成、韩徐二人,竟是这等贪生怕死、卖国求荣之辈!”长子李瑻愤愤地骂了几句,旋即询问父亲道:“父帅,眼下我等该怎么办?”

只见李睦扭头看了一眼晋阳城,长长吐了口气平静了一下心神,旋即正色说道:“回河阳邑,想必那一带仍有对忠于这个国家的将士,然后……便去代郡。”

显然,李睦那颗挽救国家的赤诚的心,并未因为乐成、韩徐二人的拒绝援手而变得冰冷。

与此同时,在晋阳北城门的城楼上,乐成、韩徐默然注视着李睦策马离去的背影。

他二人一致认为,李睦这无谓的反攻,是极其愚蠢的做法,但不知为何,回想起李睦那义无反顾的态度,他们亦不由地感觉心中有些羞愧。

就好似当了逃兵似的。

『不!』

乐成使劲摇了摇头,喃喃说道:“这个国家注定覆亡,李睦妄图凭借一己之力扭转局势,他日必遭恶报!”

在旁,阳邑侯韩徐使劲地点了点头。

这时,乐成的护卫在旁说道:“将军,方才在城内,您为何不拿下李睦,将其绑于桓王赵宣面前?……待等他日李睦的所作所为被魏国得知,魏国或会因此而迁怒将军。”

“呵呵。”

乐成轻笑一声,没有解释的意思。

逮捕李睦向魏国邀功?

倘若他真敢这么做,那他的名誉可就真的毁了。

李睦那是何人?

那是北原十豪之首,与他乐成、韩徐同是韩国的将领,并且在太原郡遭到威胁时,李睦曾多次派兵援助,有恩于他乐成、韩徐二人,倘若他乐成胆敢绑下李睦向魏国邀功,天下人将如何看待他?

更何况,李睦正准备打着「匡扶国家」的名号反攻蓟城,那些愚昧的韩国平民,在暂时还未认清楚此举会遭来什么恶果的情况下,自然而然会被这个口号所吸引,聚集到李睦麾下——此时他乐成胆敢动手绑下李睦,那他就是整个韩国的罪人,将被千千万万的韩人所唾弃。

不过乐成也知道,李睦的图谋,注定失败。

过不了多久,这个李睦就会成为魏韩两国朝廷共同的眼中钉、肉中刺,待等李睦的行为引起了魏国的愤怒,甚至于遭到了魏国的报复,那些愚昧的平民,必将一哄而散。

到那时候,蓟城不待见李睦、千千万万的韩人不待见李睦、魏国亦不待见李睦,李睦或将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公敌。

『……深谋远虑如你李睦,难道真看不清你前方究竟是一条怎样的不归路么?』

目视着李睦回到其军中,率领那两三千步骑徐徐离去,乐成的心情,亦不由地有些复杂。

事实上,李睦难道真的不知么?

恐怕并非如此。

可能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有一些事,是李睦认为必须去做的,不管前途如何凶恶多舛。

在这个国家已失去希望的情况下,倘若人人都像乐成、韩徐那般只求自保,那这个国家,可就真的毫无一丝希望了。

“瑻儿。”

途中,李睦对长子李瑻说道:“或许乐成、韩徐他二人说得对,纵使我等此番收复了蓟城,亦无法扭转这个国家的命运,反而还会搭上你我父子的性命……”

李瑻闻言说道:“父帅何必听信那等小人之言?我父子身为大韩之臣,理当为国效死,虽前途九死一生,我父子亦往矣!”

“善!”

李睦闻言心中大悦,沉声说道:“既然如此,我父子二人,就去赌那万中之一的一线希望,成,则匡扶国家、拥立正统;不成,则父子二人共死……似此二途,皆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先王!”

“父帅所言极是!”

魏昭武三年三月中旬,李睦在河阳邑招募了许多兵卒,随后,李睦带着这些兵卒径直前往代郡,在代郡境内征募士卒。

待等他的副将严奉与族弟李任率领雁门军赶到代郡,李睦将挥军邯郸、上谷,攻打蓟城。

这,或许是韩国最后的一丝希望。

亦或是这个国家最后的尊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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