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呼呀!且听我唱一曲芭蕉雨

白悦山对徐志穹动起了杀心,这点在徐志穹的意料之内。

师父曾经跟徐志穹说过,在任何人面前不准提起他的名号。

假如白悦山真的去过星宿廊,假如带白悦山去星宿廊的人是师父,那白悦山肯定也收到过类似的警告。

徐志穹看着眼前的琴弦,面带笑容道:“大夫,这事情让我从何说起……”

“别绕圈子!”白悦山语气冰冷,“我问你,是谁告诉你我去过星宿廊?”

徐志穹看着白悦山道:“这人的身份不能透露,至于为什么不能透露,你懂。”

他在暗示白悦山。

白悦山愣了半响,难道这是祖师告诉他的?

道门里的人都曾说过,马尚峰背后有高人相助,不然他也不可能用不到两年的时间升到五品。

可师父为什么把我去过星宿廊的事情告诉他?

难道师父和他无话不说?

还是他信口胡说,故意诈我?

白悦山手里依旧攥着琴弦,徐志穹手里则攥着中郎印。

在白悦山松手的一刻,徐志穹有绝对的把握能逃走。

可问题是逃到了中郎院之后该怎么办?

白悦山随时也可以追到中郎院去。

这一点徐志穹早有准备,常德才和杨武都在中郎院等着,白悦山真要追过去,三个人打一个,徐志穹还真就不怕他。

但徐志穹不想和白悦山打。

他是来求白悦山帮忙的。

白悦山又问:“伱在哪里听过这番话?”

徐志穹道:“这事情,也不能对你说。”

与祖师相关的事情,一个字也不能提起,这确实是祖师当初的叮嘱。

当真是祖师让他来找我的?

白悦山还是有些怀疑,他冷笑一声道:“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说,你来找我做什么?”

徐志穹道:“只想问白大夫一句话,道门倘若出了败类,当年还对白大夫有恩,如今这败类身陷囹圄,白大夫救是不救?”

白悦山心头骤然缩紧,手中的琴弦颤了一下。

在那一刻,他有一种冲动,他想干脆杀了马尚峰灭口。

可白悦山终究还是把琴弦放了回去。

他的良知不允许他这么做。

马尚峰是他认识的判官之中最特别的一个。

别的判官极力摆脱凡尘,却因凡尘之中诸多顾虑,而畏首畏尾。

马尚峰眷恋于凡尘,不肯离去,可他眼中没有顾虑,只有天理。

这样的判官,担得起道门的重任。

白悦山无论如何也不能对他下手。

他把琴弦慢慢放下了。

徐志穹长出了一口气,他没有找错人。

赏善大夫白悦山。

清澈如水,又深不见底。

他去过星宿廊。

他见过师父。

他是深得师父信任的人。

如果想找一个帮手和徐志穹一起上星宿廊,杀了那个神秘人,白悦山是唯一的选择。

白悦山重新调好了琴弦,曲调再度响起,问徐志穹道:“你来找我,只是为了试探我?”

徐志穹摇头道:“我来找白大夫,是有事相求。”

“你想让我作甚?”

徐志穹道:“我想除掉那道门败类,不知白大夫愿不愿意帮我。”

白悦山轻叹一声道:“尚峰,你知不知道你口中的道门败类,是什么身份?”

徐志穹摇头道:“不知,我只知道他修炼了邪道。”

白悦山又道:“你知不知道他为道门立下了多少功勋?”

徐志穹摇头道:“不知,我入道时日毕竟不长。”

白悦山点点头:“你入道的时日确实不长,那人在道门之中扶倾救危之时,恐怕你尚未出世,

尚峰,我不知道你收到了什么消息,倘若这是你一己之愿,我劝你三思后行,

倘若这是祖师之命,请你转告祖师,悦山受人恩惠,尚未报偿,此事恕难从命,祖师有何惩戒,悦山愿一肩担之。”

徐志穹低下头,且默默听白悦山弹曲。

当前的状况有些复杂,白悦山不肯帮忙。

但他的话已经证实了徐志穹的推断,那个困在星宿廊里的人,的确是判官道的高手,看着白悦山对他的敬意和仰慕,他的身份和地位很可能在白悦山之上。

比白悦山的地位还高?

如果那人还是凡尘之中的角色,那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判官三品——独断冢宰!

“那位道门中的前辈,是独断冢宰么?”徐志穹选择了直接发问。

他没再用败类这个词,他不想刺激到白悦山。

白悦山笑一声道:“你连他身份都不知晓,还想杀他?”

“却说这事情难办,白大夫也不肯帮忙。”

“我且弹奏一曲,你若听得出曲牌,我便告诉你他身份。”

“这曲是《芭蕉雨》,我都听见雨声了。”

白悦山诧道:“我却没说让你猜这一曲。”

徐志穹怒道:“堂堂赏善大夫,焉能言而无信!”

白悦山长叹一声:“罢了,我且告诉你,你猜的没错,那人就是道门之中的独断冢宰,是判官道在凡间的首领!”

真是独断冢宰!

可他说凡间的的首领,这就和涌碌罚恶司长史李慕良所说的有些矛盾了。

徐志穹道:“在下曾听说过一州一长史,三州一大夫,一国一冢宰,怎就说他是判官道在凡尘中的首领?”

白悦山沉吟片刻道:“我口误,能把刚才的话收回来么?”

白大夫这性情真是率真。

看来这位冢宰和别的冢宰还不太一样。

星宿廊里困着判官道在凡尘的头号人物!

还能从白悦山嘴里多套出些消息么?

“敢问独断冢宰姓甚名谁?”

白悦山摇摇头道:“这却不能告诉你。”

“你再多弹几首曲子,我猜猜,猜中了,你便告诉我。”

白悦山冷笑一声道:“便是让你猜中一百首曲子,也不能告诉你,尚峰,你走吧,这事情我真不能帮你。”

“总是弹曲也太乏味,白大夫,可否唱上两曲,让徐某分辨?”

“你让我唱,我便唱,你当我是勾栏之中的歌姬?”

徐志穹叹道:“原本我想好好研习一下歌咏之术,既然白大夫不想指点,那我只能再去勾栏。”

“且慢!”白悦山喝止徐志穹,“勾栏那等粗俗之地,哪能学得来正经歌咏?”

“勾栏是粗俗了些,我还是去莺歌院吧。”

“莺歌院就不粗俗么?”白悦山冷哼一声,“你莫要用我嗜好来拉拢我,这件事情,我委实不能帮你!”

徐志穹叹息道:“只是想听大夫唱上两曲,难不成还能借这两曲,害了独断冢宰?”

白悦山思量片刻道:“也罢,既是你诚心求学,我指点你两句也无妨,你且听仔细,”

“呼呀!”

白悦山叹了一声。

唱曲之前,要叹一声,这是他的习惯。

“雨过凉生藕叶,晚庭消尽暑……”

白悦山当真唱起了一首《芭蕉雨》。

徐志穹一字一句听得真切。

一曲唱罢,白悦山抿了一口茶道:“你若真想学唱曲,我便教你,你若另有所图,却也不必多费心思,我铁定不会帮你。”

白大夫,你真是个澄澈的人。

你已经在帮我了。

“我是真心想学唱曲,时才那首《芭蕉雨》,我且唱一次,劳烦大夫斧正。”

“呼呀!”

徐志穹也从叹词开始,把《芭蕉雨》重新唱了一遍。

白悦山的唱腔十分特别,徐志穹还真就学到了几分精髓。

白悦山颇为满意,对徐志穹道:“这里有几个字,你咬的轻了些,且跟着我的板眼再唱一遍,呼呀。”

……

深夜,侯爵府。

徐志穹坐在夏琥面前,目光忧郁而深邃:“夏中郎,我这厢新学一曲,且唱两句给你听,你能听得出曲牌么?”

夏琥眨眨眼睛,摸了摸徐志穹的额头,高烧好像已经退了。

“你是见过白大夫了吧,说话却和他一样颠三倒四。”

“夏中郎,莫急,且听我唱来就是,呼呀!”

徐志穹先叹息一声,夏琥一愣:“你这声叫的,却和白大夫一模一样!”

“怎么说是叫的?这是叹息!你仔细听着!”

徐志穹唱了一边《芭蕉雨》。

夏琥眨眨眼睛道:“这词听不大懂,但这声音白大夫有几分相似。”

“夏中郎,你说到底是几分?”

“三五分吧。”

“三五分却是万万不行滴呀,呼呀!”

徐志穹又唱了一遍:“夏中郎,你觉得这次有几分相似?”

夏琥的表情有些为难:“要我说,还是那声呼呀,叫的最像了。”

“你若喜欢,我夜夜都这么叫,呼呀~”

徐志穹一连唱了三十七遍。

夏琥眼圈发黑,目光呆滞道:“这次像了,一模一样。”

徐志穹皱眉道:“你莫要敷衍我,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情,我若是唱的不像,你就要守寡了。”

“像,我没骗你!”生死关头的大事,夏琥还是不含糊的,“我听得真是一模一样,若是闭上眼睛,我还真以为是白大夫来了。”

唱腔能学到一模一样,声音也能学到一模一样么?

当然不能。

徐志穹跟陶花媛学过拟声术,但也只能骗骗寻常人,夏琥是六品判官,听力恁地高超,哪有那么好骗。

她之所以听起来一模一样,是因为中了徐志穹的六品技,六品技的第二层——心境,让她产生了白悦山就在眼前的幻觉。

徐志穹又唱了十几遍,夏琥的脸色越发难看。

“官人,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唱的当真和白大夫一模一样,”夏琥拍着良心发誓,“你再唱一遍,我便呕在你身上,我说到做到。”

徐志穹没有继续为难夏琥,他去了朱骷髅茶坊。

进了茶坊,徐志穹化身无形,悄悄到了陆延友的门前,趴在门上静静倾听。

他的听力折损了七成,听得不是太清楚。

里边有陆延友的声音。

还有一个女子的动静。

两人似乎正在关键回合。

徐志穹觉得陆延友快结束了。

趁此机会,徐志穹唱道:“呼呀!雨过凉生藕叶,晚庭消尽暑……”

刚唱了两句,陆延友以最快的速度,推开了上边的女子,穿上衣服,一路冲了出来。

“大夫,大夫驾临,属下有失远……”陆延友盯着徐志穹看了半响,“白大夫呢?”

徐志穹道:“时才还在,转眼便走了。”

陆延友四下寻觅半响,捶胸顿足道:“老弟,白大夫既是来了,你怎不提醒我一声?”

徐志穹道:“他来的快,走的也快,我还没来得及说话。”

陆延友垂头丧气道:“这两日收了不少功勋,本应该官复原职了,白大夫来找我,肯定是为了这件事。”

屋子里的女子娇嗔道:“官人,你这是去哪了?这时候你也舍得走?”

徐志穹往屋子里看了一眼,这女子还真就见过。

桥头瓦市,金凤棚子的女掌柜,仇金凤。

她曾是桥头瓦市著名的相扑手,这体魄自然是不差的!

她居然和陆延友……

陆延友叹口气道:“罢了,我去向白大夫赔罪去吧。”

徐志穹摆摆手道:“别急,白大夫许是正在气头上,来日再去不迟。”

闲叙几句,徐志穹走了。

陆延友回到卧房里,无精打采。

仇金凤来到身边,百般温存,却看他那个头,慢慢低了下去。

“这怎么还不济了?”

陆延友叹息一声道:“罢了,今夜不济了,明夜只怕也不济了。”

……

骗得过五品判官,能骗得过三品判官么?

徐志穹进了小黑屋,点亮了引路灯。

还是那面银镜,徐志穹看见了自己的脸,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

他先去了里屋,看了师父一眼。

师父睡得依旧安详,徐志穹低下头,心下默道:“师父,保佑弟子马到功成。”

他提起毛笔,又在师父脸上画了一朵梅花。

他提起灯笼,走出小黑屋,来到了隔壁那间房。

门里边似乎有点声音,但徐志穹听力不济,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趴在门上。

他不作声,那人也不作声。

忍住,千万忍住,得把他的念想勾起来。

僵持了许久,那人终究按捺不住,开口了。

“悦山,是你吗?”

徐志穹不作声,念想上还差了那么一点。

那人沉默片刻,又喊道:“到底是不是你,你且说句话!”

他太渴望出去了。

心存渴望就好,越渴望越好!

徐志穹直接把六品技提到了第三层,大勾栏境!

在这一层境界里,对方会听到他最想听到的声音。

徐志穹深吸一口气,叹道:“呼呀!”

(本章完)

第439章 师父的面具

“呼呀~~”

徐志穹叹了一声,屋子里立刻有了反应。

虽说听力不济,但徐志穹依然能判断出屋子里的动静。

那人正在紧紧贴着门边,隔着门都能感受到他的兴奋。

他精神不正常。

关太久了,他渴望出去,如今又中了六品技,几乎算是个痴傻之人。

他还被困在那屋子里,不知被困了多少年月,想必身体也很虚弱。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悦山,是你么?”

他的声音很小,似乎还有一点怀疑。

信了这声“呼呀”,未必信得过我声音。

徐志穹调整嗓音,尽量学着白悦山的声线,先唱了一句:“雨过凉生藕叶。”

“悦山,果真是你!”

上钩了。

徐志穹又唱了一句:“晚庭消尽暑。”

“悦山,你终于来了!”

徐志穹再唱:“浑无热,枕簟不胜香滑。”

“悦山……”

“争奈宝帐情生,金尊意惬。”

“伱特么是来救我,还是来唱戏的?这毛病却不能改改?”

这回他深信不疑了。

六品技,果真是安身立命的手段。

这手段不能告诉任何人,如果对面知道徐志穹的大勾栏境,他绝对不会上当。

“冢宰大人,属下来了。”

对面一愣,半响无语。

这语气不像是白悦山。

“悦山,当真是你?”

徐志穹知道对面会有怀疑。

他不知这位独断冢宰的名姓,也不知道白悦山平时如何称呼他,这声冢宰大人听起来肯定会有些唐突。

不要紧,徐志穹有准备。

“大人,你我昔日的情分,却不知该怎说,如今大人误入邪道,却与悦山,形同陌路。”

我这么叫你,是故意和你拉开距离。

这一解释果然合理,冢宰急忙申辩道:“悦山,你当真以为我修炼了邪道?别人信不过我,你也信不过我?

我且跟你说过,梼杌之技是我天赋,天赋如此,岂能是我罪过。”

梼杌技是他的天赋?

这也不是没可能,我的天赋技来自于穷奇,而且还是穷奇的高品技能。

但无论天赋也好,修为也罢,徐志穹对他是否受了冤屈并不关心,他关心的是如何弄死这位冢宰。

首先要弄清楚双方的处境。

“大人,你为何进了星宿廊?”

“祖师也以为我修炼了邪道,却把我抓到了这里,不由分说便把我关进了囚室之中。”

徐志穹又问:“大人是第一次来星宿廊么?”

门后传来一声叹息:“悦山,我是真不想骗你,你以为祖师当真只看重你一个人,我受祖师恩宠时,你尚未入品,这星宿廊,我都不知来过多少次了。”

徐志穹又道:“大人既对星宿廊如此熟悉,一扇门应该挡不住大人。”

“我若在门外,这门自然挡不住我,可门里门外的境地却天差地别,悦山,你我相识这多年,我待你如何?”

徐志穹叹道:“大人待我恩重如山。”

“悦山,我当真没有修炼邪道,天赋技是咱们道门安身立命的手段,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那日事出危急,我用天赋技与之血战,祖师知晓之后,不问青红皂白,便将我囚禁于此,你却忍心看我被祖师活活冤杀?”

这是一句彻头彻尾的谎话。

当真是天赋技,师父不会看不出来。

就算真的看不出来,也不可能不问缘由,直接把独断冢宰囚禁起来。

徐志穹叹道:“我信得过大人,可大人信得过我么?为何在我身上用了悚息啮魂之技?”

门后寂静良久,看来是被徐志穹说中了要害。

“悦山,这话你是听谁说的?我从未在你身上用过什么技法!”

“大人,我找高人看过了,那高人不会看错,就是悚息啮魂之技,你好歹毒。”

“哪个高人,你且说个明白!你谁都信得,为何就不信得我?你且放我出去,咱们当面说个明白,且让我看看你到底中了什么技法!”

“大人,你若是不帮我把技法解除,我却不能放你出门。”

“罢了,罢了!”门内传出声声长叹,“你既不愿信我,却又何必救我,你走吧,只把我当做那传闻中的魔头就是。”

他放弃了?

当然不是。

他这是吃定了白悦山。

他熟悉白悦山的性情,只要白悦山相信他没有修炼邪道,肯定会救他。

如果白悦山发现他真修炼了邪道,就算舍了自己这条命不要,也肯定不会救他。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绝对不可能承认对白悦山用了悚息啮魂之技,更不能承认自己修炼了梼杌凶道。

听着门里许久没有动静,徐志穹轻叹一声:“我信得过冢宰大人,可我该如何救你?这门我也打不开。”

“开门的方法简单,只要调动意象之力,打开门锁就好。”

“哪里有门锁?”徐志穹提着灯笼在门上找了许久,他真没看见门锁。

“那是无形之锁,要调动意象之力,方能得见,且将意念集中在门上,一寸一寸,仔细搜寻,你自然能看见门锁的所在。”

徐志穹照着做了,他集中意念搜索半响,却没发现门锁。

“大人,属下委实没有看到。”

“难道是你修为不够?你去把祖师的面具找来,戴上试试。”

“祖师的面具在何处?”

“你可知祖师的卧房在何处?”

徐志穹道:“这个是知晓的。”

“祖师的面具肯定在他卧房之内,平时他很少带在身上,仔细找,很快便能找到。”

徐志穹提着灯笼,回了小黑屋,来到了师父身边,比起那宽敞的前厅,师父的卧房当真不算太大,徐志穹提着灯笼搜寻片刻,果真在墙壁上找到了一副面具。

这副面具和判官的寻常面具并无区别,拿在手上只觉的稍微沉重了些。

戴在脸上也没觉得如何,等走出一步,徐志穹一摇三晃,只觉得脚下地面不停起伏,一步一绊,险些摔在师父身上。

徐志穹赶紧把面具摘了下来。

这是什么状况,这面具上有毒么?

徐志穹摸了摸脸颊,没觉得受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站起来走了两步,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他戴上面具又试了一次,脚下的路面再次出现凹凸变换,艰难走过两步,徐志穹意识到,不是地面的问题,也不是脚的问题,是自己的意象之力失控了。

凹凸不平的地面,来自于意念之中的具象。

这显然不是自己想要的具象,但具象的结果不受自己控制。

好强大的力量!

戴上面具之后,意象之力出现了成倍的增长。

虽说很难控制,但徐志穹找到了一个对付独断冢宰的法门。

这副面具,是对付他的一件利器。

师父,反正你也睡着,这面具先借我用用。

徐志穹把面具摘了下来,提在手上,重新来到了囚室的门前。

“冢宰大人,面具拿到了,可戴上之后,只觉得头晕目眩。”

“那是祖师的面具,你自然驾驭不了,但开个锁,应该够用了,你且按我说的,戴上面具,再次集中意念,看看门上有什么变化。”

徐志穹把面具带上了,提着灯笼仔细观察,意念汇集之处,果真都看到了一条锁链,一条比手臂还粗的锁链。

锁链纵横交错,紧绷绷,捆在门上,徐志穹在锁链的尽头,看见了一把锁,一把圆盘大小的铁锁。

“我看到锁了,该如何打开?”

“以开锁之象打开!”

徐志穹没做尝试,他自然没有开锁的打算,等待须臾,徐志穹道:“我试过了,这锁纹丝不动。”

冢宰甚是焦急:“具象之法却还要我教你?开锁要有钥匙!”

徐志穹茫然道:“这门上没有钥匙!”

“具钥匙之象,便有钥匙!”

具钥匙之象便有钥匙?

那要具别的象呢?

徐志穹故意说道:“属下还是不解。”

冢宰叹道:“此乃星宿廊,乃我道门圣地,意象之力,在此处可以用到极致,任何具象都能化作实物!”

“我明白了!”徐志穹在面具之下集中意念,想象着钥匙的模样,用了一盏茶的时间,当真在门锁之下出现了一把真实的钥匙。

“钥匙出来了,冢宰大人,你看到了么?”

冢宰道:“我在门里,怎会看得见?”

“我把钥匙放在门缝,你且看个大概就好。”

“莫做那无用之事,这屋子里漆黑一片,一点光亮没有,你就是摆在眼前,我也看不见。”

黑的。

他的囚室和小黑屋一样,都是黑的。

徐志穹无声的笑了。

他有了一个很好的想法。

冢宰道:“现在且把钥匙插进锁孔,想着钥匙随着锁孔变化,让要是在锁中转动,如有不合之处,便在具象中改变钥匙形状,转动数次,慢慢把锁打开。”

徐志穹答应一声,却没把钥匙插进锁孔。

他改换了具象。

他在脑海里具象出一把两尺多长的尖刀,刀柄留在门外,刀刃插在门里。

本以为这样的具象不会成功,但在面具的加持下,门上真就多出一枚刀柄。

门里有刀刃么?

徐志穹并不确定。

冢宰在门里催促:“悦山,锁开了么?”

徐志穹喘息片刻道:“钥匙还是转不动,且再多等须臾。”

他再次具象,门上又多了一枚刀柄。

如此往复,徐志穹在门上镶嵌了六把尖刀。

冢宰催促的越发焦急:“悦山,锁开了没?”

在星宿廊要消耗大量气机。

徐志穹还得一直维持着六品技。

还得用意象之力镶嵌进去六把刀。

徐志穹快把自己榨干了。

喘息良久,徐志穹道:“门锁开了少许,但门上铁链依旧紧绷,我却扯不开!”

“你再用些力气。”

“我实在没有半分力气了,这锁链,缠的太紧。”

“确系那铁锁开了吗?”

徐志穹道:“确系开了。”

“你躲远些,我把开门撞开!”

徐志穹正等着他这句话。

他后退几步,静静等在一旁。

屋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噔噔蹬蹬!

噗嗤!

门缝之中,流出了鲜血。

门后传来了冢宰的声音:“悦山,你……你不是白悦山。”

“冢宰大人,你怎么能不信我,我真是白悦山。”徐志穹拼上最后一点力气,将意念灌注在六把刀之中,具六刀绞缠之象。

尖刀开皮碎骨之声不断,徐志穹咬牙狞笑,且看这厮死不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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