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6章 1206:夭寿了(下)【求月票】

沈棠小心翼翼吸光汤包内的浓郁汤汁。

绕圈咬开晶莹柔软的面皮,最后才享受饱满的肉,如此步骤吃光了六屉,褚曜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慈祥期待逐渐有些绷不住。沈棠吃一半停下来,疑惑道:“无晦吃?”

不会吧,褚曜就没这么小气过的。

褚曜看着最后一只汤包。

灰发青年沉沉叹气:“主上吃了吧。”

沈棠狐疑,但她确实还能再吃,最后一只汤包也没客气笑纳了。这时候,牙齿咬到一枚圆圆的滚烫硬物,将其取出才看清是啥——

一枚写着元凰通宝的新制铜钱。

褚曜泛着笑意的眸子盈着几分无奈:“曜明明将这枚铜钱塞到第一屉,谁知——”

沈棠扫光所有汤包才吃到它。

褚曜还以为铜钱丢了呢。

“民间风俗,说是吃到包着铜钱的饺子,来年必能财运亨通。原想包饺子,不过主上昨儿提了想吃汤包,想来汤包放铜钱也一个意思,包财!”为了让主上能吃到这只汤包,褚曜可是一个没敢动。托康季寿的福气,主上在这种需要运气的活动只能靠保底。

沈棠歪头疑惑:“我昨儿说了?”

她怎么没有半点儿印象?

褚曜随方就圆,自然改口道:“哦,忘了是昨夜做梦,主上在梦中说想吃汤包。”

沈棠:“……”

这确实是无晦性格干得出来的。

因为梦中梦见主上想吃汤包,于是熬了个大夜的肝帝天不亮又在东厨忙活,偏偏沈棠还真踩着点蹭早膳,冥冥之中何尝不是应谶呢?

沈棠将这枚铜钱珍而重之收下。

“如此,你我也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作为康国第一端水大师,沈棠对重臣都是一视同仁,送了褚曜压祟钱,岂能不给其他人送?反正她现在也没什么事儿,又是孤家寡人,年节年礼都有秦礼几个帮忙操心。

封笔之后,她有的是闲工夫。

至于还没处理完的琐事?

嗯,可以推到年后。

又念着褚曜孤身一人会触景生情,干脆将他也捎上,陪着自己到处乱窜。今年压祟钱发放顺序由住址远近决定,所以第二家就轮到了魏寿——金蕊想就近照顾表弟,魏寿也乐见其成,只要能比褚杰离褚曜更近就行——两家由此当了邻居,互相串门很方便。

正常君主驾临要提前洒扫准备,年关本来就忙碌,沈棠也不想折腾臣子,此次就是微服私访。褚曜是魏寿府上常客,管事直接将二人领去见魏寿,恰好就看到腻乎一幕。

冰天雪地之中,魏寿光膀子单指俯卧撑。

嘴上荤话一句接一句,撺掇金蕊跟自己背着家长再生一个女儿。沈棠脑壳卡住,魏寿府上家长是谁来着?紧跟着又听到疑似夫妻俩生活哪里不和谐导致误会,魏寿这憨憨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老当益壮,非常可以:“……不信,阿蕊你现在坐我背上,一口气八百个,老子都不带喘气的,绝对比家长更中用……”

说着,发力让肌肉更加明显臌胀。

此时的魏寿穿着类似长工的简陋装束。

上蹿下跳,跟一只孔雀一般围着金蕊到处开屏,左一句“家长武学精深,但毕竟上了年纪”,右一句“夫人跟我在一起,比跟家长更快活”,中间还插一段“若非家长那异族蛮子老匹夫作祟,横刀夺爱,夫人该跟我生女儿”。

光天化日敢给“家长”戴绿帽。

褚曜重重咳嗽一声,打断魏寿那句“夫人喂饱了家长的崽,可别冷落我的肚子”。

沈棠:“……”

扮演狂徒长工的魏寿:“……”

被迫扮演失宠地主娘子的金蕊:“……”

褚曜:“……”

他差点儿就想以下犯上捂住主上耳朵。魏寿这厮也真不知羞,光天化日折腾这些。

殊不知,魏寿更冤枉了。

什么叫光天化日折腾这些?

他跟他夫人小别胜新婚,老夫老妻玩点情趣怎么了?鬼知道大过年的,主上不待在王宫跑到他府上做客啊!魏寿这老油子罕见臊红脸,万分懊悔经不住金蕊哄骗剃胡须。

要是络腮胡须还在,老脸红了只有他知。

魏寿想抓衣服裹住上身,想起来上衣被自己单手撕碎了,只能默默化出武铠蔽体。

行礼道:“参见主上。”

金蕊盈盈一拜:“臣妇见过主上。”

沈棠盯着魏寿的脸好一会儿,示意夫妇二人起身:“是我冒昧,没打搅二位吧?”

魏寿的俊脸黑得堪比锅底灰。

怎么没打搅?

谁家大过年社死啊?

是的,俊脸,没想到魏寿这糙汉子剃光胡须,竟有几分我见犹怜,前后判若两人!

沈棠差点儿认不出这就是魏寿本人!

魏寿暗暗咬牙切齿:“主上大驾光临,是臣之幸,寒舍蓬荜生辉!谈不上打搅!”

谈不上打搅,其实就是打搅了。

他想知道主上抽什么风跑他家里串门!

一肚子火气在看到压祟钱红包的时候放了个干净,心中五味杂陈,金蕊心中羞意也被震惊取代。君主给臣子年礼赏赐,这事屡见不鲜,魏寿又是康国大将之一,年礼要是没他一份,不是重大失误就是他失了圣心的征兆。

但——

这是串门送的压祟钱啊!!!

跟往年铜钱碎银完全不同的纯金压祟钱!

魏寿惊讶:“主上是挖了哪座大坟?”

沈棠:“……”

魏寿这老小子还很鸡贼,喊人去将几个儿子女儿都招呼过来给沈棠拜年,混个眼熟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多混几份压祟钱。魏寿的子女,除了两个小的,其他都比沈棠大。

沈棠:“……”

这种时候,暗卫就能发挥作用。

例如偷偷给沈棠准备红包什么的……

离开魏寿府上,沈棠心中还憋着火气。

“魏元元是愈发不要这张老脸了,尚在襁褓的孙辈都抱出来,他缺这份压祟钱?”尽管她现在手头宽裕了,但沈棠还是习惯性得抠门,不舍得多花一分计划之外的开销。

骂完,沈棠又支支吾吾。

“……算了,谁让咱坏了他好事呢……”

堂堂康国大将军,私底下跟妻子玩【妇人长工play】,当真是让沈棠大大开了眼。

串门下一家是褚杰的大将军府。

临近过年,府上却无半点儿年味,冷冷清清,除了少数几个仆从,其他都告假回家跟亲人团聚。褚杰盘腿端坐,对池塘闭关悟刀。

见到褚曜此时登门还有些诧异。

沈棠走流程送出去压祟钱。

褚杰看着小红包,不做多想挂到刀柄当穗子,起身送沈棠二人。走到门口,褚曜余光望见他鬓角沾上的风雪,终究还是心软了。

“除夕给你留了一张位置。”

褚杰不可置信怔在原地。

褚曜道:“提前来帮把手,别吃白食。”

褚杰在内心默默推掉跟下属聚餐的过年计划,满口应下,向来侃然正色的脸上浮现几分少年快意:“一定准时到,可要带几坛酒?”

“带!”

之后是秦礼,扑了个空。

顺道去赵奉府上串门,看看刚解除禁闭没几天的大义,却看到父女俩在雪中较量。赵奉一边跟赵葳练手,一边苦口婆心劝女儿趁过年,人到得比较齐的机会,好好相看。

“要去你去,那几天我约了人。”

“平日也就罢了,为父替你相亲赶场,但这会儿过年,咱也要跟袍泽聚会喝酒。”

跟一些人上次喝酒都是两年前。

两把刀在空中交锋几十招,火光飞溅,白光不断,刀势节节攀升。赵葳抽身后撤,单手持刀挡在身前,另一手拂过刀背,武气闪烁,刀身缺口瞬息恢复如初,锋利依旧。

她重心下沉,目光如刀。

赵葳一边紧盯赵奉周身风吹草动,一边沉声抱怨:“你要去喝酒,我就不用了?”

赵奉只能退一步:“那年后相亲?”

赵葳道:“行!”

反正年后就要去西南地区大州折冲府述职,具体哪个没明说,但从钱叔和将军透露的意思来看,估计跟西南开战有关。近水楼台先得月,回头调兵遣将肯定还有她一份。

李完分析的内容也大同小异。

未来战场趋势肯定在西南!

相亲看男人哪有战场干男人有意思?

父亲是不懂其中滋味。

大过年的,父女俩各怀鬼胎。

“你们父女都在,省得我多跑一趟,新岁安康,武运昌隆,这是今年的压祟钱!”

沈棠还有许多家要送,也不忘跟赵奉说安抚关心的话——哪怕赵奉被关禁闭还被禁战是他有错在先,沈棠作为主上也需要摆出态度宽一宽他的心,免得真将人心晾寒了。

赵奉被她说得眼眶发红。

恨不得指天发誓,忏悔他先前举动。

去白素家里,没蹲到人,却在去下一家的路上蹲到了白素,后者一身游侠装束,双手环胸倚靠在茶馆,双眸含笑看着堂内方向。

沈棠:“……”

呵呵呵,御史大夫还兼职江湖百晓生呢。

她没好气将两份压祟钱都给了白素。

说书上瘾的顾池将惊堂木一丢,颠颠儿上前,惊惧自己居然没压祟钱:“我呢?”

褚曜的压祟钱都挂文心花押上了。

自己那一份被谁黑了?

沈棠翻白眼:“作为臣子,有压祟钱,但作为男人又很好弥补没私房钱的bug。”

顾池:“……”

沈棠头也不回挥手:“找你鲸大王要!”

简直日了狗了,大过年还给自己塞狗粮。

顾池仗着自己写小说,天天夹带私货,这回说书内容还是文弱书生上京赶考,风雨夜被山大王巧取豪夺。二人之后去浪迹天涯,男的江湖人称文娘子,女的名曰鲸大王。

沈棠冲天竖了个中指。

说是串门送压祟钱,其实主要目的还是逛街压马路,褚曜贴心给买单,一路上花钱如流水。沈棠从街头吃到街尾,打了个饱嗝,仗着身法精妙,灵巧穿梭于如织人流,笑着调侃褚曜:“无晦,我发现你真是亏大了啊。”

褚曜眉目舒展。

极为珍惜这样悠闲的状态。

“哪里亏大了?”

沈棠:“想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休沐都在上值,赚的俸禄被我挥霍一空……给我做事儿,又给我花钱,你里外亏两回。”

褚曜身姿如松,笑意如春风拂面。

“不,是赚两回。”

去荀贞府上,荀贞不在家,一问还在户部干事儿,据说有几笔小额开支没对上,地方几笔财政有点猫腻,荀定说他老父亲今年又要住在户部了。沈棠便让他代领压祟钱。

“公西女君,你女儿呢?”

沈棠路上买了几件可爱小儿被。

荀定黑着脸:“哪里争得过他公西仇?”

他心中泛着酸水。自从公西仇回来,荀定想抱一下女儿都不容易,公西仇每次看他都跟看贼一样,明明自己才是阿斗的生父!奈何公西一族的生父就是没有地位,荀定这位赘婿面对两位强势大舅哥是半点儿脾气没有……

荀定明里暗里暗示沈棠帮自己说个话。

结果,主上跟公西仇兄弟是穿一条犊鼻裈的,翻墙就跑去不远处找公西仇他们了。

荀定:“……”

委屈得像是几百斤大鳄鱼。

沈棠将声音拖长:“公——西——仇!”

院中青年闻声扭头看来,露出一张白净俊俏芙蓉面,眉间一点朱砂艳色夺人眼球。

“殿下,二弟他不在。”

趴在墙上的沈棠下巴抵着砖石,看着即墨秋眨眨眼,半晌挤出一句:“你额头?”

即墨秋道:“族中惯例,过年点的。”

跟她一同趴墙头的褚曜警铃大作。

“主上?”

沈棠回过神:“没事。”

虚抚着胸口的她神色有些茫然,刚刚看到即墨秋回眸有一瞬惊艳,仿佛当年看到月下几乎羽化登仙的秦礼。可刚萌生这念头,心口传来一点点异动,惊艳情绪一扫而空。

再看即墨秋,沈棠的评价是——

她要是能同时拥有这张脸以及公西仇的身体,该多完美!这组合绝对是世间佳品!

沈棠一拍大腿。

“无晦,咱们去找圆梦大师!”

褚曜紧张注意沈棠神色细微变化,见她平静如常才放心下来:“圆梦大师是谁?”

“自然是咱们的奇迹元良!”

不能永久拥有,但可以获得体验卡。

大过年的,元良肯定不会拒绝最信任他以及他最信任的主上的捏脸请求:“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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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7章 1207:天地又一春【求月票】

沈棠来得风风火火,去得匆匆忙忙。

褚曜离去之前投给即墨秋意味深长余光。

眉心一点朱砂的青年大祭司唇角轻勾,继续低头处理喂给蛊虫的草药,刚翻两下,一道风翻过院墙,伴随着幼童咯咯轻笑。公西仇单手抱着阿斗,另一手提着一堆年货。

“大哥,我回来了。”

阿斗正是学人的时候,也咿咿呀呀。

小儿刚萌了几颗白糯糯的牙,晶莹口水挂在嘴角,一天能打湿十几条口水巾。公西仇抬手撤去替阿斗挡风的屏障,将小娃往【尸人藤】版本婴儿摇篮一丢,开始拆年货。

“玛玛刚才来过?”

院墙还有残留的熟悉气息。

“殿下刚走。”

即墨秋从怀中掏出两封压祟红包,一大一小,大的那份沉甸甸压手。这两份红包,一份是沈棠刚才送来的,另一份是即墨秋给的。公西仇不用拆都知道哪份是谁送来的。

“我都多大了,还收压祟钱呢?”

嘴上这么说,接红包的动作比谁都快。

即墨秋道:“你房间还有。”

公西仇的修炼到了紧要关头,武胆图腾的降服融合只差临门一脚。即墨秋连夜查看族内记载,炼制几种蛊虫,公西仇能完全吸收应该就差不多。若是以往,公西仇这个武痴早就跳起来直奔房间,此刻却被阿斗绊住了脚步。

只因空气中弥漫出一股臭味。

公西仇不用靠近都知道怎么回事。

“阿斗又拉了……她尿布都要烘干不过来了……”他长臂一捞将刚刚用力拉完的阿斗抄到怀中,翻墙去找伺候阿斗的仆妇。

阿斗白日跟他,晚上都是乳母她们照顾。

公西仇跟即墨秋虽是阿斗舅舅,但毕竟没血缘关系,阿斗的事情不能全部包揽,该避嫌还是要避嫌,所以仆妇乳娘是不可或缺的,加之兄弟俩都未成家,也不能让仆妇住到家中扰清净。阿斗尿了拉了,公西仇都会将孩子打包回去。荀定添头觉得多此一举。

【你俩直接搬到府上住不行么?】

家里人少,客院都空着呢。

荀定也不是真心实意想让两位大舅哥住过来,他可不想隔三差五被公西仇打,只是舍不得白天看不到女儿。公西仇:【不方便。】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方便的?】

【大哥养的孩子不方便。】

荀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犹豫看了一眼公西仇:【孩子?大哥在外有外室子?】

公西一族不是很忌讳这种渣男行为?

公西仇:【……我说的孩子是蛊虫……】

屋子里到处都有大哥养的蛊虫。

下人不懂,很容易中招误伤。

荀定:【……】

更让他血压飙升的是公西仇时不时给女儿喂的东西,起初还以为是婴儿零嘴,细看才知这零嘴居然会扭动,分明是一条白玉虫子!

哪怕这虫子长得再好看,还散发兰花幽香,看着挺有食欲,它也是一条大肥虫啊!

公西仇翻白眼:【没见识。】

荀定:【……】

公西仇上下审视荀定,眼神是多年如一日的嫌弃,说出的话更是能给人会心一击:【若非你这生父拖后腿,提供不了良种,阿斗资质何至于如此潦草?先天不足,只能后天弥补了。趁着根骨还未定型,还能抢救一下。】

公西仇幽幽道:【你赚大了。】

他哼道:【我以前都没这待遇。】

公西一族对公西仇很重视,但族内适龄族人也不止他一个,加之族内迁徙路上几次受重创,许多珍贵物件都丢失了,能炼制蛊虫的大祭司又已年迈,精力不足,炼制的蛊虫数量有限。公西仇记忆中,一月也就吃一两回。

阿斗现在能将蛊虫拌饭吃,大哥养的蛊虫都能给她,狗啃的资质都能挽救,更何况阿斗的资质也没公西仇说得那么磕碜,只是没那么出众罢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典范。

荀定:【……】

公西仇不会害阿斗,但每次看阿斗将虫子当零嘴咀嚼,他都能眼前一黑——实在是这个画面有些重口味——他也疑惑,真这么好吃?

乳娘给阿斗换完尿布。

荀定凑上前逗阿斗,一边哄骗,一边背着公西仇道:“阿斗,让爹爹尝尝味道。”

阿斗是听不懂大人说话的。

不过,看到一颗大脑袋凑上来,还冲自己张开嘴,她将白胖的手伸到嘴里,掏出咀嚼一半,湿漉漉的蛊虫,作势递到荀定的嘴里。

荀定指着她另一只手。

“爹爹想吃这个。”

她手上还有一条完整的。

阿斗回答干脆,她将完整那条塞进嘴里,又将战损那条也回炉,半条都不给荀定。

爱要不要。

荀定:“……”

身后传来公西仇不留情的嘲笑。

荀定:“……”

作为公西一族目前唯一赘婿,荀定胳膊拧不过人家二舅哥大腿,人家嘲笑也只能笑着接下,顺便打听一下今年除夕宴怎么安排……

公西仇:“往年怎么着,今年怎么着。”

除夕宴基本是一家人凑在一起热闹聚餐,之前两年在战场无所谓,但今年添丁,多了阿斗,家宴就不能含糊敷衍了。荀定道:“往年除夕宴,阿来都会设宴请宾客……”

说是宾客,其实都是一些熟面孔。

公西仇当年留下的私属部曲,尽管大多各奔东西,有了各自家庭,但也有一些孤身寡居的,公西来担心他们触景生情,每年都会安排除夕宴,好好热闹一场,结算去岁的生意结余奖金,气氛相当不错。今年比较特殊,公西来不知道要不要这么安排,便让荀定有空来问问两位哥哥意思——她没来问是因为她忙。

年底要对的账太多了。

荀定想想自己也觉得可怜,过年呢,老爹蹲户部算账,老婆也去外头对账,他想跟阿斗相依为命,还有公西仇这个邪恶二舅哥作祟。

公西仇摆摆手:“照旧就行。”

他都可以将就的。

过年对世俗而言是大日子,但对公西仇而言就是寻常一天,顶多这一天热闹一些。

公西一族真正的大日子是神诞日。

嗯,四年一次。

荀定支支吾吾还想说什么,公西仇看他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样子就不喜欢,忍着大过年打妹婿的冲动,道:“有什么屁快放!”

荀定掏出一堆画轴。

公西仇不解:“什么意思?”

荀定道:“冰人送到府上的画像。”

公西仇脑子没转过弯来:“什么画像?”

“官员子女看中哪家,让冰人带画像上门探一探口风,能成就走流程,不能成就试一试下一家。咳咳,别看二哥你不常现身人前,但在冰人那里,你就是这个!”荀定做了“顶顶好”的手势,要不是公西仇行踪成谜,冰人早就将府上门槛踏平,画像成堆。

荀定觉得公西仇对相亲应该不感兴趣。

孰料,二舅哥捡起来一幅画像。

打开画轴,上面不仅有女方/男方的人像,还有家庭出身、个人喜好之类的信息。

嗯,居然有男有女……

荀定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莫非是阿来生了阿斗,让这位两眼一睁就是干仗修炼的二舅哥,萌发了成家念头?

公西仇道:“有能打的么?”

荀定下意识道:“额,没有……”

公西仇一脸扫兴将画轴丢回原位,淡淡评价道:“一个能打都没有!凡夫俗子!庸脂俗粉!有能打的你再告诉我,其他回绝。”

“啊?”

“不想浪费时间。”

弱者无法让他冰凉血液生火沸腾。他是蛇,过于孱弱的对手只能当做果腹的猎物,而不是可以交缠共存的伴侣,二者天差地别。

荀定:“……”

公西仇这种择偶标准注定一辈子打光棍!

沈棠着急捏脸圆梦,破天荒跳过路径上其他人,先找祈善,孰料还是扑了个空。祈善家中只有祈妙,她正在认真核对百多份压祟钱。

这些压祟钱都是给善堂女婴的。

沈棠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临走前却被祈妙喊住:“阿父这会儿在‘又一春’。”

“什么又一春?啥地方?”

国主也不是什么地方都知道的。

祈妙让家仆给沈棠带路。

简单来说,【又一春】就是一处娱乐会所,背后东家是世家中人,不少达官显贵都喜欢来这里休息娱乐。祈善作为中书令,自然也是【又一春】东家极力拉拢的对象了。

沈棠不忿道:“怎么没拉拢我?”

是她这个国主站的不够高吗?

沈棠迈开的步子一停,扭头问褚曜:“话说回来,这个【又一春】不会搞灰色黄色之类的勾当吧?要是有,咱们过年又有进项。”

扫黑打黄了解一下。

褚曜道:“应该是没有的。”

沈棠好奇道:“为何?”

褚曜表情古怪几分:“料想,徐文注也没这个胆子打着主上旗帜,阳奉阴违……”

沈棠:“……”

【又一春】算是沈棠私产之一。

背后世家就是徐氏。

不少官员猜测这是主上通过徐氏敛财赚钱的生意,自然都会给面子,反正里面消费也不算多高。谁也没想到,正主半点儿不知道。

沈棠信任徐解,极少查账。

开了什么新赛道新生意,只要官府这边正常流程能走,是正经生意,沈棠就不盯。

谁能想到,这玩意儿还是她自己的。

沈棠:“……”

因为过年封笔,百官清闲下来,有时间联络亲朋同僚,不管是设宴还是聚会,【又一春】都是不错的去处。这会儿生意相当好。

沈棠很轻易就找到祈善位置。

“元良——”

推开雅间院子,院内数人回首望来。

秦礼一个失神被水泼了个正着。

他冷冷抹了一把脸,趁着祈善不备,摁着对方后脑勺将人弄水里,下手干脆利落。

重物落水激起一大片水花。

“秦少师真是好狠的心。”

明知自己怕水,还干脆利落将他推到水里,这是生怕他大过年淹不死么?落水的祈善化作文气消散,竟是一道化身。祈善本尊躲到沈棠身后,善仗棠势,张口讥嘲秦礼。

秦礼道:“你这耍赖皮的混子!”

被祈善推出来当挡箭牌的沈棠:“……”

虽然不知祈善哪里手欠得罪秦礼,但大过年也确实不宜生矛盾:“公肃也在这?”

秦礼等人见沈棠驾临,纷纷放下手头事宜,起身行礼。沈棠一眼望过去,好家伙,除了秦礼,居然还有贺信夫妇三人、暂居在祈善府上的檀梦渊、宁燕、李完和康时……

沈棠:“……”

祈善的人缘啥时候修复了?

“现在又不是朝堂,不需要这么多礼……”沈棠示意大家伙儿该干嘛干嘛,别因为她的出现坏了气氛,“我来找……你们的……”

其他人都在场了,沈棠不好说只找祈善。

趁着大家伙儿都在,压祟红包都发了。

也省得她多跑几趟路。

檀渟长这么大,头回收到这样的压祟红包,不由笑问:“沈君,檀某居然也有?”

沈棠说话不眨眼:“都有份。”

总不能大家伙儿都发,就落下檀渟一个。这种情况不好区别对待,只能一视同仁。

“你们之前在干什么?”

话题转移得十分生硬。

祈善:“比赛垂钓,分组。”

他抽签抽到李完,秦礼这厮钓鱼有一手,一条鱼一条鱼排着队咬饵,祈善眼看自己要输了,遂耍赖恶意干扰秦礼这边。他知道秦礼会发怒,提前用化身跟本尊掉了个包。

沈棠无语:“这么输不起?”

祈善瞪圆眼睛,嘴硬:“谁输不起了?”

“哦,输得起。”

只是忍不住想犯这个贱对吧?

沈棠再一次怀疑祈善上辈子是一只猫,贱兮兮的样子简直深得猫儿精髓。尽管祈善耍赖,但架不住秦礼的优势太大,他还是赢得了垂钓冠军,气得祈善将鱼篓踢回池塘。

沈棠还没忘记自己此行目的。

她要祈善给自己捏一个!

“……照着公西仇的身体,大祭司的脸给我捏!大过年,不能这点都不满足吧?”

祈善没有如往常痛快答应下来,只是抬眼看向沈棠身后侧的褚曜,二者飞快交换一个眼神。沈棠迟迟不见回答,催促:“元良?”

祈善皱眉警惕:“主上,要这个作甚?”

沈棠狐疑:“换皮肤……还需要理由?”

祈善:“……”

新一年,沈棠如愿得到新皮肤体验卡。

她抬手摸着饱满软弹的胸肌,临水自照欣赏脸,给圆梦大师点了个赞,五星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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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就是元凰八年初。

西南大陆亮血条,搜集中部大陆碎片*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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