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第194章 不义之财

第194章 不义之财

在开仓放粮之后,沧州城的粮价便一路跌重。

各大粮商清仓出售,将粮价压到了十五文每斤。即使是这样,粮食在城中依然滞销。

粮食放陈了,生霉虫蛀,价值便要大打折扣,便是用来喂猪,猪都摇头。

在之前各大富商本就被岳凌收了一波现银,此刻更进退维谷,处境艰难。

低价卖会赔,可放在手上不但有损耗,还有人力,仓储的额外耗费,赔的更多。

为了维持如今铺面的正常流转,各家便只能拿出为数不多的积蓄来,在其中缝缝补补。

可这样也只是死循环,越陷越深罢了。

由此,南皮县就热闹许多了。

县城东郊的荒野上,此时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都是人。挥舞着锄头,凿地的人,排成了一条长线。

如此垦荒的景象,哪像是受了灾的模样。

只不过这些人并不是来垦荒的,都是沧州府上的各家富商在四周找来的村民,来此处寻宝的。

从沧州出土的古物,的确也不少。

自从三国时期,曹操主持开凿的平虏渠就是在沧州,后续在宋朝时期,经济繁荣,漕运更是四通八达。

若是顺着古河道挖掘,没准真能寻得什么宝物,甚至是古墓。

古董并不好变现,豪商们的目标,还是金银。

荒野之中传言,陈县令无心管理,只忙于县中赈灾,恢复农耕,兴修水渠等要事,更是放言南皮县不可能有宝物,对他们坊间流传的谣言不以为意。

只要不夺宝闹出人命来,官府根本不来过问。

以至于挖宝的越多,闻询赶来的人就越多。

时值响午,骄阳似火,

一个村子的几户村民围坐在荒地中,啃着豪商胡家给的干粮,就着水一同吃着。

年轻些的精壮小伙,忍不住问一个与胡家牵头的老汉,道:“二爷爷,这片田真有宝物?咱们村子离这也不远,怎么也没听村里老人说起过。”

老汉给小伙子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低声与他道:“你管他有没有宝物呢,总归他管干粮,比粥棚的稀粥强。他想挖就陪他挖呗,想挖到什么时候,就挖到什么时候。”

小伙连连点头,才明白了老汉的意思,笑得咧开嘴,露出一排牙齿来,黝黑的皮肤衬得牙齿很白。

“都起来干活了,若是寻到东西的,我家老爷重重有赏。若是寻到东西不上缴,私藏在身上的,一旦发现便就要了你们的小命!”

一个管家打扮的人,持着一条鞭子,在胡家家丁的簇拥下,赶着这群农户做活。

老汉和小伙对视了一眼,互相搀扶着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挂的土,又拾起锄头挥舞起来。

老汉故意将小伙往人群稀少的地方领了领,小伙也以为方便摸摸鱼,混一混日子。

挖了一会儿地,不想老汉再猛地一锄头下去,却是响起了一道金铁撞击声,连锄头的头都崩断了,老汉整个人跌倒在地上。

小伙忙将老汉扶着坐起,“二爷爷,你没事吧?”

小伙子还在询问老汉的情况时,这边马上就被人围成了一团。

持着鞭子的胡家管家走了过来,咒骂道:“糙汉,这是在挖宝,不是在锄地,给我家老爷的宝物打碎了,你们有几条贱命能赔得起?”

小伙双目圆瞪,正要与其理论,又被老汉拉了下来,冲他摇头示意。

不多时,便有人从地里将那物事挖了出来,呈给了管家。

“胡管家,是狗头金啊,这里有金矿?”

捧着沉甸甸的金子,足有一拳大小,胡管家大喜过望,“好,好,好,莫要声张,继续挖。有几块这东西,往后沧州里第一大家就是我们胡家了。”

有了金子,度过此次难关,试问沧州还能剩下几家?

胡管家此时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回城之后,被家主赞赏,赏几个丫鬟当妾的好事了。

与此地不远处的村庄中,在寻宝人口中诸事缠身的陈县令陈佑民,如今就在一间民房内,翻着些许文书,似在等着什么消息。

适时,一个小吏拍马来报,“大人,他们已经寻到金子了,如今寻宝的人愈发多了,寻找的范围也越发广了。”

陈佑民放下手中文书,笑着道:“好事,放出消息去,引他们更多人来。就说此地古时有金矿,是古河道中冲刷出来的金子,只有薄薄的一层。扩大范围去寻,比挖得深更有用。”

“还有,与周遭各村的里长通一声气,村民们不要随着瞎起哄,等人来雇佣他们去做活,可赚些粮食,主要不能废了自家的农耕。”

“村民们种田吃饭,该知道不义之财不可取。”

小吏忙应下出门,“是。”

提笔蘸墨,陈佑民铺开宣纸,又书起信笺来,“谨遵侯爷之令,一切万无一失……”

……

沧州城,演武场上,

一处演武场,被分成了零零散散的三十几处小场地,每一处都有一群考核人员,保护来应征入伍之人的安全,考核着最终的人选。

京营精锐一般是百里挑一,每一个都是膂力极强的壮汉,能开一石半的硬弓是标准,能开两石的,便能当得起将校了。

岳凌也试过京营里的硬弓,开三石倒是不费力,更重的军帐中也没有,得订做打造。

而沧州城更重自身武艺,锤炼筋骨,都是近身的刀枪剑戟,拳脚功夫,练习射箭的倒是不多,骑射就更没有了。

不过,这倒不是什么关键性的问题。

因为岳凌接下来肯定是要发展火器来逐步代替弓箭在军中的地位,而单兵的近身作战能力,才显得尤为可贵,并不是一时能操练出来的。

岳凌随着史鼎的引路,在场上转了一遭,五花八门的内家功夫,拳脚路数也见了一遍,算是开了开传武的眼界。

岳凌的拳脚,用得多是前世学的格斗术。而兵器,是和秦王府上的老师傅学习的,再配上自己的理解,也是一股官家的味道。

见着这群武艺傍身的江湖人,习武的又怎能不会有点技痒。

“沧州重武成风,是有些门道。若是这些人能操起一支军队来,倒不比京营精锐低上几分,缺的也只是听口令,整齐划一的做出动作来。”

听了岳凌的话,史鼎连连颔首,“所以我才说,不能和火器营合练,才是件憾事。不过,事情总也有回转的余地,一旦沧州生乱,再有什么倭寇犯边。沧州兵自是有用武之地的,未必不能从朝廷那批下火器来。”

“当然,大都督有心操练这一支军队,也不过是从陛下那美言几句的事。”

岳凌苦笑道:“咱们是来赈灾的,操练士兵,为的也是有一群更加能听命于自己的人。毕竟接下来要做的事还不少,无组织无纪律哪能行。”

“按照你说的,就成了拥兵自重的边疆大将了。你是不是在九边待久了,念头还没扭转回来。”

史鼎有些不死心,问道:“那倭寇呢?”

岳凌又道:“近来哪还有倭寇犯边的事了,倭寇本国动荡的厉害,海上的盗匪都因此少了很多。”

史鼎摇头叹息一声,没了言语。

岳凌继续望向场中,见得一个少年约莫比自己大些,身上绑着绷带,直缠到手臂上,依旧在场上比武,不禁开口问道:“那个人是?看着倒有几分眼熟。”

史鼎循着岳凌的目光望去,而后道:“那就是我说的云行镖局的少东家赵颢,手上拿得是木刀,少了几分凌厉了。”

两人望向人群中央,赵颢对敌着一个中年人,双方作揖行礼,铜锣声响之后,未见三回合,赵颢的刀锋已经落在那中年人脖颈处了。

中年人无奈的丢下兵刃,抽到了赵颢只能自认倒霉,往城墙下去做粗活,搬砖盖房子了。

史鼎又拱火道:“大都督不露一手?此地崇武,若是大都督武艺高强,能将他们打得心服口服,威望自是要更高一截,还怕他们不做事吗?”

岳凌笑道:“将军说的是有几分道理。不过,不是我吹嘘,往来转了一圈,虽然都有些功底,但是没见得一个能入我眼的。这赵颢算不错,全盛应当也有柳湘莲的水平,但和我比起来还差得多呢。更何况,如今他身上还有伤。”

史鼎微微颔首,“这赵颢的确不错,也算是沧州城公认的年轻一代的第一人了。便是带伤,众人也不愿在比试中遇见他。”

岳凌道:“和他比试倒是没必要,他即有心效力国家,我倒不吝啬指点他。”

说着,岳凌从一旁兵器架上取了一把和赵颢手中所持长短一致的刀,走入了人群中。

史鼎看得兴起,往场中喊道:“赵颢,你若赢了此人,本将军赏你一个百户当当。”

赵颢击败了九个对手,只差一个就能顺利入伍了,才缓了口气,却见了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年入场。

可这是他的恩公啊,曾救了他的性命,他怎能不记得相貌。

赵颢嘴角一瘪,对着岳凌问道:“侯爷难道是不想我这等江湖草莽之辈参军入伍吗?”

不知道吃什么吃坏了,今天的章节还差点字,等我晚点再更新,抱歉了各位……

(本章完)

197.第195章 林黛玉准备的惊喜

第195章 林黛玉准备的惊喜

“不论你身居江湖,还是出自世家,总归是想要为国效力的人,我为何为难于你?你已经通过了,我只是来指点下伱的身手。”

赵颢闻言一怔,“是我将侯爷想得太肤浅了,也是我这草莽眼界太窄,这也是我不想再走镖的原因。”

掠过了思绪,赵颢神色微凛,阖目再睁开,手上的刀柄不由得攥紧了几分。

见他又起了气势,岳凌眼中闪过了一丝欣赏,勾了勾手掌道:“身份是重要,但也别把自己看得太轻了,出招吧。”

赵颢颔首,再弓步前踏的时候已经憋足了劲儿。

铜锣一声响起,便就迅速抢占先机,率先向岳凌出手。

其实,赵颢对岳凌的身手知之甚少,只是从坊间的传闻和云行镖局中和岳凌打过交道的人口中,得知了一些信息。

尽管如此,赵颢也能断定,此人能以这般年纪从秦王府的亲卫做起,直到封侯,身上的本领也不是自己能力敌的。

当下,也不敢有一丝大意。

岳凌在场间比武的消息瞬间在演武场传开了。

原本气氛火热的演武场,此刻别处皆是空了下来,尽往中心聚集而来,都想看一看这京师大都督的身手到底如何,比沧州年轻一代的人才又如何。

“侯爷竟然这般年轻。”

“是啊,比云行镖局的少当家好似还小些呢。”

“英雄不问年少,这可是陷阵捉将的狠人,身上傍的武艺能低了?”

周边嘈杂纷纷,然赵颢眼中只有对面气定神闲的岳凌。

突然暴起的赵颢,迅速靠近岳凌身侧。

刀作为兵器之王,招数并无多变,无非劈砍刺几招相结合罢了。

更多的是力道与招数的结合,而此时的赵颢还抢了一个快,在距岳凌不足一步的时候,抽刀横斩,势如奔雷。

如果是钢刀斩在人身上,岳凌丝毫不怀疑能将人斩断腰背。

但这毕竟是岳凌,面对有伤在身的赵颢,多挪动了一步,都失去了他想要指点的意义。

岳凌提刀上撩,在刀锋向腰间斩来时,不等他抡圆了使出最大的力道,而是后发先至,磕在了他的刀锋上,一震就震得赵颢手握着的刀险些握不住。

退回几步,赵颢的眼里更是骇然。

就是他父亲,在指点他武艺的时候,也不曾这般云淡风轻,这一回合,他就认识到了差距。

赵颢并不甘心,习武这么多年,自也有他的一颗骄傲之心,遂再提刀向前。

双手握住刀柄,赵颢毫无保留的用上如今他的全部力气,势大力沉的上撩破岳凌的架挡,再转换刀路下劈。

这一招撩击斩落出手果断,迅速,引得围观众人喝彩连连。

但见了岳凌的应对,喝彩声戛然而止。

上撩只是轻碰了下赵颢的刀尖,而后连带着卷起他的刀身,在下落斩的时候,都失了原本的方向,让岳凌轻松的侧了下身,躲避开了。

两个回合,岳凌也对赵颢的武艺有了一定的了解。

于是转守为攻,步步紧逼,刀路如漫天飞花一般,向前袭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赵颢看得眼花缭乱,只能频频架刀隔档,却又听岳凌与他讲解道:“方才你出招之时,一味求快求猛,却忘了留有余地。每一招使出,皆全力以赴,若遇强敌,如何能迅速变招应对?”

“刀劈威力巨大,可若是被人闪身躲过,如何守住势头?岂不是整个身子都成了破绽?这在战场上更是危险,因为在白刃战中,你根本不知道会同时遇到几个敌人。”

“以力破敌并不错,但力不只是对力道的应用,还有对力的控制,游刃有余才行。”

赵颢疲于招架,最终被岳凌挑飞了武器。

见得木刀孤零零的插在地上,而岳凌的刀锋直逼赵颢的喉咙,满场哗然。

他们听不真切岳凌的话,但在他们的观感中,岳凌即便是拿一个树枝来应对赵颢好似也不是问题。

就像是调教幼童修行一样,轻松写意。

众人愣了半响,才渐渐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岳凌笑着宽慰,“我能看出你心态有些急,是不是才接了云行镖局的家业,却遭遇了这么一桩事,让家中信誉全无,想要再找一条路来证明自己?”

赵颢点点头,道:“是,我也确实想为大人效力,相见那一天就说了。”

岳凌又问道:“那为何不见你镖局中的其他人呢?”

赵颢咬着嘴唇道:“他们还一心在镖局上,想要恢复祖辈的辉煌。但经过这一次事,我也清楚了,镖局不是长久之计,如此般拼命吃饭的活,不如来侯爷这,守土卫国,也好去被奸人利用,玩弄于股掌之间。”

说着,赵颢半跪于地,对岳凌抱拳道:“请侯爷给我些时间,云行镖局作为曾经沧州本地的第一大镖局,还是有些底蕴在的。侯爷在本地做事,我们定是能帮上忙的。待我重整了镖局,定然率众来投靠侯爷。”

岳凌俯身将其搀扶起来,又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慰道:“好,慢慢来,我手下还缺着副将,看你的能为了。”

赵颢眼睛瞪大,心喜道:“多谢侯爷!”

岳凌微微颔首,环视周遭,而后向下摆了摆手,场间人为之一静。

而后,便听岳凌沉声道:“在下安京侯,今日招兵,本侯爷定是要来过目一下我们沧州武者的风采。如今沧州正值灾年,招兵第一件事也是建设家乡,见大伙有这么多的热情,我也十分宽心。”

“没能入伍并不要紧,为家乡尽一份力,分工不论好坏,都是为沧州添砖加瓦,为沧州父老乡亲谋福祉。”

“明日繁花如锦,沧州处处如歌,百姓会记得你们的功劳!圣上也不会忘了你们的功绩!”

演武场上欢声雷动,岳凌带赵颢走出人群,与史鼎会面。

史鼎迎上前来,笑着道:“如此出风头,才是大都督啊。”

岳凌摇头笑笑。

三人一同出了演武场,岳凌又与身边的赵颢问道:“如今云行镖局内不尽听你的话,那以谁为主心骨?”

赵颢答道:“我二叔,我父亲的亲弟弟赵元兴。”

岳凌眼神微眯,又问道:“你可知沧州城,有没有善用毒的江湖人?”

赵颢思虑片刻,摇摇头道:“倒未有听说。”

岳凌与赵颢对视一眼,道:“好,若你有事可来衙门寻我。处置完了家事,便来寻史将军操练吧。习武和从军,区别还是不小的。”

赵颢抱拳应下,“遵命。”

“注意自身安危。”

赵颢又是一怔,而后木木的点了点头。

……

府衙内宅,

林黛玉望着外面夕阳映天,算着时辰,百无聊赖坐在桌边,摇晃着脚丫。

“如今酉时已过半,岳大哥也该回来了呀。”

心里正念着,林黛玉又唤道:“雪雁,再烧一壶茶送来。”

雪雁没从门外回来,而是紫鹃走了过来,接过了茶壶。

林黛玉上下打量着紫鹃来,问道:“你可好些了?昨夜怎得了,白日你还能睡个大半天。”

紫鹃红着脸,也不好说明到底是怎么回事。

“呃,夜里没睡好而已。这会儿已经没事了。”

林黛玉叹出口气,也没再说什么,目光再回到了手上捧着的书册。

反倒是紫鹃试探着问道:“姑娘,昨夜我忘记了老爷怎么说薛姑娘的,要不我今日再去问问?”

林黛玉放下书册,罥烟眉一横,含情目瞪着,道:“快算了吧,你这痴儿模样,再去问几遍也记不住事,等今晚我去问吧。”

紫鹃羞臊得垂下了头,提着茶壶走了。

林黛玉又不禁暗暗腹诽道:“平日里那般稳重的姐姐,去了岳大哥房里就和换了个人一样,那伶俐劲儿也没了,呆得和雪雁一样。也不自己照镜子看看,哪还有往日半分的端庄!”

“真是没自持的丫头,远不如我了。”

轻叹了口气,林黛玉又念念有词,“岳大哥怎得还不回来,倒让人等得着急了。”

适时,听得门外有些许动静。

林黛玉忙回过精神,端正了坐姿,再拾起书卷来。

只待门开的一刹那,林黛玉抬眼去看,是心心念念的人回来了,不自觉的露了出笑脸。

“今天我去了演武场,沾染了不少尘土,待我换身衣服来,我们再一同用饭。”

林黛玉轻轻嗯了声,也先回了自己房中,取了她为岳凌所准备的惊喜。

用饭无话,梳洗作罢,林黛玉又来了岳凌这边。

不顾着跟在身后的岳凌,先就坐在了案边,将家书展了出来。

“岳大哥,这是爹爹给你的回信,有关沧州盐业的。而且,爹爹也派了人来,应该用不了太久就能和岳大哥见面了。”

岳凌见之心喜,近来他确实在担忧此事。

盛夏是晒海盐最好的时候,错过了,就相当于错了这一年的银山挖掘。

岳凌笑着接过来,坐临了林黛玉身边,“谢谢林妹妹的惊喜,这个的确很重要。”

林黛玉摇头道:“这是爹爹的,自不是我准备的。”

说着,林黛玉将始终拿在手上的一方锦帛,渐渐展开。

“舆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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