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真传

斋塾内的刻漏滴滴流动。

而教授与章衡二人陷入了沉默。

当章越满意地看着这纸并搁笔的那一刻,才记得这不是在睡梦之中,而是在现实的天地里,身旁还有两个人正等着他呢。

章越回过头来时,但见教授是魂游天外,章衡则是重重凝眉。

“额……”

“这乃汝画棋盘箭靶练出来的?”教授问道。

“正是。”

“难以置信。”教授道了如此一句。

章衡深以为然道:“教授,你也觉得此法(练不成吧)……”

“然也,”教授深以为然地道,“吾还道此法只可用于篆法上,却没料到用于楷书上也有此等造化……”

“绝是造化(弄人)……”章衡摇了摇头。

章越看了章衡一眼心道,此人怎么如此奇怪,说半句留半句的。

章友直徐徐道:“其实尔等皆以为篆法如今无用,却不知先有秦篆再有汉隶唐楷,古时还有大篆,却已失传,如今只用秦篆代称篆书罢了。”

“篆书以中锋为骨,写好了篆书,使笔圆实劲健,此为宗古之法。”

章衡道:“教授,书无侧锋不研也。”

章友直看向章衡,正色道:“中锋都写不好,何谈侧锋?吾初学书者当以扎实健劲为本,而后再求研。”

章衡连忙道歉道:“是,学生受教了。”

中锋乃书法用笔尖笔心于点画中落字。

侧锋则用笔侧,书家称笔腹。

比如书者为何要捻管调锋,就是为了剔笔修形,以中锋行字。

篆书只讲中锋用笔,而楷书则中锋侧锋皆用,至于行书和草书更不用说了。楷书除了书写得更快外,譬如兰亭序那等行云流水的行楷,就算粗懂书法的人也能欣赏出美来。

故而说侧锋,研也。

这就好比大多数人写字总喜欢将横提撇捺写得很长。

而章越所习的永字八法,是取兰亭序里的永字来学,也是大部分人的书法的入门。

不过永字毕竟是楷书,既讲中锋也有侧锋。

篆书则不同,乍一看极难也不实用,但只讲中锋用笔,至于画棋盘画箭靶,更脱离了永字八法的楷书,从更基础的地方练起,从头到尾只学中锋行笔,可谓专于一。

但如此基本功,等闲不会有人练习,大多数人练个一两个月就差不多,而很多人练了一段功夫就可以写出漂亮的楷书,不必费此功夫。

堂里并非没有族中子弟以此道练书,但都没有练出个门道来,此子只用了月许……章衡更觉得自己想不通。

而章越更是闷闷的,不知章衡与教授从头到尾讲了什么,你们探讨书法技巧什么的,我都不知道,反正从头到尾就是干呗!

干就完了!

教授看向章越也是琢磨不透心道,只费月许即可练到这个地步实不易,老夫当年也未写得这般。

想到这里,教授对章越道:“你如此画棋盘箭靶三个月,到时你复来此,若再有长进,老夫就将篆法传你!”

衣钵传人四个字顿时浮在章衡的脑中,看向章越目光也有些不同,此人到底是谁?竟能入教授青眼。

章越则想的是另一个问题,学这个是不是要花钱?

“是先生,后学谨记。后学告退!”章越告辞离去。

章越心道,钱什么事放在一边,先学再说。

但随即一愣,是啊,现在钱算得什么?我涨工资了,这么大的喜事,怎么就忘了。

章越不禁有些膨胀,但见数人从面前经过这才收敛起来,反而退到道旁。

等这几人经过后章越才想,自己都是一页三钱半的人了。但偏偏仍然还是如此谦虚低调,实乃不忘初心。

章越一边想一边走回书楼,但见小女孩仍是抱着棋盘蹲在阁门门口,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

等待小女孩看到自己,目光深处顿时绽起光来,双手捧着棋盘,一副眼巴巴地样子看着自己。

章越则装作没有看见直直地走进门去。

砰!章越耳听身后似传来了棋盘砸在地上的声音。

我是渣男!我是渣男!

章越默念几句平复下心情,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书楼。

但见郭林正持笔抄书,一脸疲惫不堪的样子。

看着郭林这样子,章越一时不好开口,却见郭林抬头看见自己忙停下笔,关切地问道:“师弟,方才教授找你去有什么事吗?”

师兄你猜!

换平时章越肯定要说,但今日见郭林实在太疲惫于是开门见山。

“师兄我告诉你一件好事……”

“好事?先不着急着说,且容师兄试猜一二。”郭林自思道。

章越……

“师兄,求你别再猜了,还是我来说吧……教授已给我一页三钱五的。”

“这就三钱半了,”郭林惊喜交加,“是了,你近来的字确有长进,但没料到教授却能答允,实在是件大喜事。”

顿了顿郭林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语重心长地道:“不过佣书所得虽多,却不是长久之计,权宜如此,非有志之人可久之。”

“一页三钱半虽多,但说到底课业方是我们根本,回过头来还是去读书的!”

听着师兄的规劝,虽说是大道理,但这一番话何尝不是对他自己说得。但郭学究的病仍是令师兄不得不在此抄书赚钱,以尽人子的孝道。

章越记得有句话很盛行,取决于人生高低的,不在于上班那八个小时,而在于下班那八个小时。

这话说得没错,郭林也曾要在书楼抄书之后即回家读书。

可在南峰抄五个时辰,路途往返两个时辰,剩下的功夫呢?没错,可以牺牲睡眠时间来读书,但是真的可以吗?人不是铁啊。

师兄也坚持不下去了,已快两个月没读书了,但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九经科本来就全程靠背,两个月不背前面的功夫荒废了许多。

章越认真地道:“师兄教训的是,我记住了。师兄……你别太累了,多保重自己。”

郭林点了点头,露出苦笑道:“师兄省得。”

郭林虽这么说,但章越听出他言语里对自己也没信心,功课拉下了如何捡起来?

这日抄书又抄迟了。

师兄弟二人依旧共持火把并肩下山,寒风凛冽吹刮着火把一阵摇曳。

郭林眯着眼睛看着夜空的残星稀月忽道:“师弟,若是教授真有意收录入章氏族学,你去否?”

章越犹豫道:“我不知。”

郭林笑了笑道:“我初时我不太愿你去章氏族学也是有私心,但经过这数月,我也想开了。你看那天边那数颗残星。”

章越极目望去,但见如深潭一般的夜色之下,勉强可以看清远山的轮廓,而那星斗即挂在远山之上。

郭林道:“我或许一生也考不入县学,县学学生就似这残星一般,虽暗淡无光,可好歹却也挂在天上。更不用说那月亮独一无二,就似举人进士般。师弟你你入了族学,若能拜入教授门下,将来考取举人进士就有把握了,如这星月再也非遥不可及。”

“师兄想……若师兄没把握,不如你替师兄去看一看这天究竟有多高?汝能为星月就去为之吧!”

章越道:“师兄你想太远了,教授哪有这等意思。”

郭林笑了笑。

疾风吹来,师兄弟二人用力扶紧了火把一步挨着一步下山

此刻昼锦堂里,章衡从章采手里取得章越的家状仔细看了一遍。

“没料此子竟是章旭的弟弟,章三郎。此子有几分貌似其兄,我竟一时不察。”

正在这时,林希来此道:“子平,过数日你我就当进京赶考,你此刻不去苦读,莫非成竹在胸?”

章衡将章越家状不动声色地纳入袖中,转过头来笑着道:“子中兄,哪得话,科场的事哪有成竹在胸的道理。不过我倒是素不临阵磨枪。”

章衡笑了笑,保持云淡风轻的样子。

“子平兄莫要谦虚了,我听族学的弟子说,平日子平用功最勤不过了,怕是白日不读,晚上读至三更。”

章衡暗恼,到底是何人将我底细泄给此人知道的?

二人一个漕榜榜首,一个解试第一,彼此之间相互不服,一直有较量高低的意思,如此会随着他们进京路上一直如此,并持续到礼部试放榜之时。

一旁的章采则是不知为何二人老是彼此话里带刺的样子,但有时又似很要好的朋友一般,只能说学霸的世界,学渣丝毫也不明白。

章衡笑道:“子中兄又是从哪道听途说来的,你倒似来此不似求教,而为打探我消息来之。”

林希掩饰地笑道:“子平兄,我不过是笑言之,瞧你如临大敌,倒似真怕有人窥视。”

章衡也尴笑一声,转移话题道:“是了,子中给你看一物。”

章衡拿出两张纸给林希。

林希初时不经意,接过纸来一看却失色道:“画棋盘箭靶?真有人如此练之?”

章衡闻言心底大笑,面上却故意恼道:“子中你这是何意?你向我求教,我会藏私而不告之吗?你不信我也算了,难道教授也会诓你不成?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林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道:“子平兄,是我失言,还望你勿往心底去。确实我曾有几分不信服,真有人会去费功夫去练此技艺。”

林希又看这两张纸,虽画得不如章友直许多,但平心而论也可看出费了很大的功夫。要林希自己根本画不到这个地步。

他不由心道,子平以真学教之,我却弃如敝履。而今一见,才知是井底之蛙。

(本章完)

第36章 不学有术

临近岁末,学堂上的风气也有所不同。

宋朝贡举没有一定,有时三年一定,有时两年一定,读书人心底也没个大概,读书好好的,突然一道诏书下来,朝廷要贡举考生就急忙忙地去各路州府考试。

当今官家一开始是四年一贡举,近来则为两年一贡举。

考生春末殿试落榜,赶回老家准备第二年的解试,又要上京赴三月的省试,地方远一些的考生,两年的功夫有一年都在路上了,所以近来朝野上一直有三年一试的呼声。

以往秋试之后,即要前往汴京备考,但这两年来考生们疲惫奔波于路途上,如福建闽北浙南的老贡举都打算过了年再启程赴京。

而次年贡举非至和四年,朝廷在九月已宣布改元为嘉祐。

也是官家的第九个年号。

按照史家的办法,这年前九月都是至和三年,改元后三月则是嘉祐元年,翻了年即是嘉祐二年。

对于这个年份,章越并不陌生。

因为这一年的贡举是龙虎榜。龙虎榜之词唐朝就有了,唐朝贞元八年进士科,有才子韩愈、欧阳詹,崔群、王涯、冯宿、庾承宣等联第,这些人才皆称天下之选,时称龙虎榜。

不过这一年的龙虎榜比嘉祐二年的进士科比起来,更是逊色了不少。

历史嘉祐二年的进士科有科举第一榜之称!并非单指宋朝,而是唐宋元明清全部加在一起。

所谓科举第一榜,就是一千年来历届科举所取的人才,都不如这一榜!

如今章氏族学里除了章衡还有数人与林希一道北上赴考。章越不知道这一科具体名次,除了苏轼兄弟外,也不知还有何人考上了。但感觉章衡,林希两位名不见经传之人……此去大概是要悲催了。

是了,章越前阵看过族谱,章衡小自己一辈,按道理是自己的族侄。但人家已经三十岁了,而且完全没和自己叙谱的打算。

这几日在昼锦堂旁听,章越也可体会到大考前的氛围。

“省试就在三月,我已是无缘,但五月就是州试,后年即是漕试,却还这么多书未读,看来前途渺茫。”

“不可空置光阴,时不我待兮。等到功成名就之时,一切都苦尽甘来了。”

“是啊,看着子平他们马上就赴京赶考,我辈岂可瞠乎其后?下一次乡试我定然及第,公车北上。”

章越案前数人正在闲言,而他则忙着听着教授给章衡,林希他们答疑解惑。章越只读到书经,对于他们大多言语都听不懂,唯有先记下来,等到将来学到的时候再相印证。

这时一人叹道:“无心向学,他们说得这些,都是今科省试诀窍,尔等都听得懂吗?”

几人也是摇了摇头,看来族学之中与章越一般听不懂的也是大有人在。

“是啊,作什么与他们一等,反正也是岁末,咱们又不赴京赶考,天寒地冻何不等明春再读书?咱们来掷选官图吧!”

“又是选官图。”众人蠢蠢欲动。

“不可,不可。我等哪有闲暇。”

“要去就来,不去罢了。我们先去掷了再说。”说完此人拿起骰子故意在他们面前一晃。

说着数人看了一眼,正在堂上正聚精会神给章衡,林希他们答疑的教授,然后偷偷收拾起书袋夹在腋下溜走。

方才言说不去的二人对视了一眼。

一人道:“反正还有几个月州试,不差这会功夫,咱们先掷了再说。”

另一人道:“你去吧,我还要再看看,至族学读书三年至今功未成名未就,一家上下都指着我呢。”

“你不去,我一人也无兴趣,莫道如此,到时我请你去吃茶。”

“这不太好吧……这马上都要……我明年还要州试呢?”

“输了钱算我身上。”

此人闻言道:“那咱们也莫迟了。你带足钱了吗?”

对方拍了拍囊袋笑道:“多乎?不多乎?实多乎!”

二人都笑了笑。

二人说完还是转过身问道:“学录,三郎咱们一起?”

章采有些意动看了章越一眼,章越则摇头道:“我不去了,你们也担心着些,先生在此不好吧。”

另一人笑道:“我等族里子弟都不怕,你一个旁听的怕什么。”

要邀之人笑道:“三郎听闻你佣书得了不少钱?如今值当三钱半一页了吧。”

章越笑了笑心底想,尔等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既是攒了不少钱来,不如试一试手气。万一博多了,回去过个肥年不好吗?”

“是啊,博一把,足抵得上你在此抄一个月的书啊。难不成怕输了吗?”

这等粗浅的激将法,章越淡淡道:“多谢好意。”

“真没趣的人,章采你去吗?”

章采则道:“三郎不去,我也不去好了。”

“你们俩一丘之貉,一会先生问起就说我们去出恭了。”

“这么多人一起出恭?茅房住得下?”章采还未说完,这些人也不听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章采徐徐道:“申时这堂不在,先生一般也不会严责的。但读书的事,又岂靠先生催之。”

章采话虽这么说,但他方才本也是打算去。可章越不去如此本是两人齐坐的书案就空得明显。何况自己身为学录有时也要以身作则,故而就说了一番漂亮话。

此刻章衡,林希几个贡举学生已是问得差不多,现在轮到其他人上前请教。

二人并肩走下来,其余举子跟在他们身后,林希言道:“几位兄台,今科省试可能糟了,吾现在可谓全无成算,想起几十载寒窗苦读,今朝是要埋没其中了。你们说这可如何是好?”

众人一听心底都是大骂,这厮又来矫情了,实在是贱人。

林希又道:“罢了,罢了,我还是去老家去了,到了汴京自取其辱作何?就盼望诸君一朝成名了!功名兮功名兮,远哉远哉,求而不得,不如归去!”

众人慌忙道。

“解头又谦虚了。”

“解元郎你如此说,我等岂非也不用去汴京了?”

”解元郎此去……要连中三元的,怎有埋没之说。”

众人没办法,左捧一句,右捧一句把林希托起来。他要下来再自谦自己往地上坐,那么他们只好趴着了。

林希微微一笑,平日唯有章衡能驳自己几句,但今日他却是不说话望向教授那边。林希转过头看去,但见一名学生正向教授请教。

这名学生不过十二三岁如此,听闻似与自己一般也是在此旁听。林希没有多留意,却听章衡转过头道:“子中,昨日画的棋盘箭靶就是此人之作。”

“哦?”林希认真打量起章越来。

这时章越正拿着自己昨日读书经疑惑之处准备向教授请教。章越总是最后一个上前相询,只是怕耽误他人功夫而已。

一般学子们自己不懂的教授答完了,即没有耐心再听。你贸然越次在前,有耽误别人功夫的嫌疑。

纵使大家明面上都不会说,但规矩章越还是知道的。章越每次都是等到别人问完了再上前。

现在章越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等最后一人离开后才上前道:“启禀先生,这是后学昨日疑难之处,尽写于纸上还请先生过目。”

章越问题很多都写在纸上,比起他人开口询问节约了很多教授的时间。

教授抬起头来看了章越一眼,再看看学堂里已是走了一半的人了。这些人去了哪里他心底有数,但是他平日也不会多去追问。

读书说到底还是自己的事,他不会追在后面让他们学,而对于章越这样肯珍惜机会的读书人,他十分愿意多教些的。

教授浏览了章越的题目一遍,突而皱起眉头,然后手掌重重地将纸张往案上一拍。

砰!

章越闻此吃了一惊,抱拳躬身。

学堂上其余学子们都是看了过来,隐约也有几个幸灾乐祸的。

教授喝道:“竖子,为经训诂,应追其本,哪有似汝这般疑这疑那,于末处计较,你学问就是入了歪门邪道,可知否?”

章越道:“先生教训的是,后学不察误入歧途。”

教授道:“汝之学问当务之急,不是求多求博,而当回到经义,重于训诂。无端另参新意,徒劳于章句之学,而你之臆测更恶于章句之学。”

说到这里,教授将章越问问题的纸揉作一团掷在地上。

“请先生息怒。”章越从地上捡起纸来默不作声地走回桌案。章采见此低声道:“莫往心底去。先生骂你也是看你是可造之材,换了旁人他是不骂的。”

章越重新将纸展平道:“我省得。笔墨借我一用。”

章采点了点头。

章衡,林希在一旁看到这一幕,相视一笑一并上前。章衡向教授道:“三郎不知问了何事,累先生动气了。”

教授道:“还不是在这句‘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

章衡,林希听了不由暗笑,难怪章越被骂。

原来出处是‘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

这句话读过论语的都知道,是出自为政一篇,孔子在答弟子所问时引用了书经。

但是到底引用了书经里的哪一篇哪一句呢?大多人都不会去计较。

可章越读了书经后,见《君陈》篇有载。

原文是‘君陈若曰:“君陈,惟尔令德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命汝尹兹东郊。敬哉!”’

此句类似于出处。

那么问题来了。

章越向教授请教这两句前后不一致,到底论语尚书谁出错了呢?

于是教授勃然大怒,好好学问你不去学,训诂不去训诂,却在想到底是论语还是尚书两经那个版本正确的问题,这不骂你还得了。

论语对,则书经错,书经错,则论语对。何为经?就是一个字都不能改,句句都是金科玉律,皇帝的圣旨错了,经也不会错。章越此举不是尊经而是疑经,乃读书人眼底大逆不道之行为。

得知真相的众举人们哄笑而去,章衡也是笑了笑,向林希道:“子中兄以为如何?”

林希略有所思:“君陈一篇出自古文尚书乃圣人第十一世孙孔安国家本,后遇永嘉丧乱而失传,豫章内史梅赜献书这才有了我们今日所读的,自唐以来也不是无人疑之。”

“是了,你之前评价此子如何?”

章衡想了想道:“不学有术。”

林希失笑道:“然也。”

“哦?此言何解?”

林希道:“不学有术,若学之呢?”

听林希这么说,众举子们一片哗然。

章衡也有几分将信将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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