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7章 算账

第17章 算账

夜。

潇潇雪花落在龙吟阁外廊台亭榭之间,檐角的灯笼散发着昏暗的光芒,少许没有进入阁楼的文人小姐,在枯叶落尽的枫树下闲谈,街道上的嘈杂车马声传来,更显得阁楼外的宁静。

巍峨高楼的窗户下发,临街的院墙墙角。

身着毛茸茸袄裙的松玉芙,背靠着围墙角落,双手放在胸口,个儿不算矮,但把她堵在墙角的男人身材高挑,以至于只能仰着小脸儿,那双杏眼中带着几分紧张,但更多的是‘我没错’的不服气。

许不令身上的狐裘绒毛落上了几点飞雪,俊朗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恼火:

“你有毛病?我招你惹你了?”

许不令发火理所当然,他按照陆夫人的叮嘱,过来‘买诗自污’,绞尽脑汁把李清照的诗都抬了出来,结果被松玉芙搅黄了,能不气嘛?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楼中大部分人都觉得他为陆夫人写了‘风住尘香花已尽,他被怼的哑口无言,还没法解释。

明天早上指不定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

而他‘妇女之友’的名声恐怕也坐实了。

这么了解女儿家心思的温柔才子到哪里去找第二个?

这事儿明天传到陆夫人耳朵里,许不令已经能想象到下场——哀其不幸,恨其不争,连装猪都能装成柔情才子,你还有个什么用?

可松玉芙明显不知道这些,作为书香世家出身的女子,从来都是把名誉看的比命重要,没错就是没错,脑袋不要也不会低下头,这叫文人风骨。

松玉芙面对冷着脸的许不令,没有半点畏惧,反而认真道:

“许世子,你凭什么凶我?有真才实学,却不愿意和那些人多费口舌解释。常言‘积毁销骨,众口铄金’,你不解释,时间越久便成了真的。我帮你正名,你该感谢我才是……”

“呵—感谢?”许不令抬起手来作势欲打。

松玉芙把脸蛋缩进毛茸茸的领子里,微微侧脸,嘴上依旧言辞犀利:

“你是君子,打女人有背君子之风,所以你不会打我,就是吓唬我,我早看出来了……”

“……”

这不明摆着‘我弱我有理’?

许不令点了点头,从旁边的灌木丛里折了根树枝,走到松玉芙的面前:

“把手伸出来。”

松玉芙连忙把手藏到后腰,靠在墙角很倔强:

“你不能打我,戒尺是纠正错误,我没错,你不能无故打人……就算要打我,你也得先告诉我错哪儿了,不然我不会改,我下次还敢……”

以松玉芙的文人脾气,估计还真能为了给他‘正名’,到处宣扬他是大才子的事儿。

许不令眼神微冷:“我的事儿,以后你少插手。”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把我爹叫先生,我就得管……这也是为了我爹的名誉……”

松玉芙靠在墙角,就是不低头。

许不令轻轻蹙眉,略微思索,冷声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你可明白?”

松玉芙点了点头。

“我是肃王嫡长子,封地十二个州,手握二十万铁骑,自幼天赋异禀武艺通神,算不上木秀于林?”

松玉芙想了想,慢慢回过味来,眼前一亮:

“许世子是想藏拙?”

许不令松了口气,板着脸:“现在知道你错哪儿没有?”

松玉芙弱弱点头,不过很快又蹙起眉毛,小声嘀咕:

“藏拙哪有你这样的,买诗自污,重点在买诗,你自己写一首词装做是买的……”

“不是我写的。”

许不令抬起手中小树枝,沉声道:“我又不是寡妇,怎么写这种词?”

松玉芙‘哦~’了一声,微微眯眼:“原来真是给陆夫人写的,世子殿下倒是长了颗七窍玲珑心……”

许不令眼神一寒,抬手拉住松玉芙的袖子,把她拉出来一些,手中小树枝就抽在臀儿上:

“我让你死犟……欠抽是吧你……”

松玉芙一声惊叫,冬天穿的很厚倒是不疼,可女儿家那有被男人打屁股的道理,她都十六了。

松玉芙眸子里带着几分羞恼,又不敢打回去,慌慌忙忙伸出手:

“那里不行……打……打手……”

许不令用小树枝在她小手上抽了下,力道不是很大。

松玉芙蹙着眉毛没躲,显然小时候经常被大人打手板,都习惯了。

许不令象征性的打了两下,便将小树枝扔到一边:

“知错就好,以后别到处宣扬我是君子才子,让我听到半点风声,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松玉芙把手儿缩进袖子里,脸色有点发红,小手嘀咕:

“可以和我爹说不……”

“不行。”

“那整个长安城,岂不是只有我知道,你是个‘文武双全,城府极深,年少老成……”

松玉芙说着说着,便发现许不令目光渐冷,她连忙闭嘴,想了想:

“我替你保密。”

许不令眯眼上下打量,不确定这姑娘会不会转头就把他卖了,为了以防万一,抬手把她头上的发簪拔了下来。

发簪白玉质地,无过多雕饰,只刻着‘明月照松,芙蓉如玉’八字,字迹如金钩铁划,绝对出自名家之手。

松玉芙一惊,急急忙忙就要抬手去抢:“许世子,你把我簪子还给我,这是我娘留给我的簪子。”

许不令手掌微翻,玉簪便落入袖子里:“等我离京的时候,自会还你,若是你出去乱说……哼。”

松玉芙有些焦急,抬手想把簪子拿回来,可又不敢把手伸进男人衣服里乱摸,急的原地垫了垫脚尖:

“不行,女儿家的簪子,不能给人的……我保证不乱说……”

许不令淡淡哼了一声:“知道着急就好,我不差一根簪子,守口如瓶,自会还你。”

松玉芙莫得办法,只得放弃了抢回来的打算,犹豫片刻,又小声道:

“我保证不乱说,你别把簪子弄丢了……”

“还有,诗词是从王府的一本孤本诗集上看到的,不是我写的。”

松玉芙连忙点头,做出心领神会的模样:

“我懂!”

许不令做出很凶的模样:“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再给我惹麻烦,把你脱光了吊起来打。”

松玉芙脸色一红,抿了抿嘴:“许世子,你乃王侯之子,千金之躯,岂能说这种登徒子才会说的言语……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说话之间,远处的街道上忽然传出一阵骚乱的声音:

“有刺客!”

“是上次那人,快抓住她——”

官刀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龙吟阁附近的楼宇之上,瞬息之间出现了几十名狼卫,朝着东南方向追去。

松玉芙心中一惊,她知道上次缉侦司指挥使张翔被刺杀的消息,没想到这刺客又冒了出来。

松玉芙连忙回头,想拉着许不令赶快躲到护卫的跟前,转眼看清,却见围墙边的雪地上只剩下两个浅浅的脚印,早就没了人影。

“咦?人呢……”

(本章完)

18.第18章 软柿子殿下

第18章 软柿子殿下

龙吟阁背靠两坊之间的小街,雪花飘摇没有月光,街面上昏暗无灯。

许不令飞身越过坊墙,落在街面之上,抬眼便瞧见远处刀光剑影。

一个身着黑衣头戴斗笠的人,手持青锋长剑,与六名天字营狼卫缠斗在一起,围墙、屋顶时而垮塌,引起不少居民的惊声尖叫。

老萧杵着拐杖,在坊墙上几个起落,便稳稳落在了许不令跟前,眉头紧蹙:

“此人武艺很高,看剑法像是唐家剑,却有其形而无其意,似是偷学而来,恐怕是过来报仇的江湖人。”

许不令轻轻点头,对京城出现刺客倒不是很意外。

十年前先帝病故,皇子宋暨继承大统。

因大玥以武兴国,两百年下来,催生了无数江湖世家和门派,就连帝都长安城也是武馆扎堆。香火传承、恩怨义气,将各个势力连成了一张大网,其影响不亚于曾经掌控朝政的士族门阀。

习武之人太多,必然出现铤而走险之辈,烧杀劫掠、以武犯禁之事层出不穷,偏远州县,甚至成了某些世家门派的私有领地,一副国中之国的做派。

宋暨继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肃清江湖势力,强令江湖上的几个大世家听命与缉侦司,各自派遣门中高手清扫不服管束之辈,史称‘铁鹰猎鹿’。

‘铁鹰猎鹿’的初衷明显是好的,扶持成体系的世家大族,打压江湖上各为其主的小势力,引导武人朝利于朝廷的方向发展,约莫就是‘习得文武艺,报与帝王家’的意思。

可朝廷明显算错了江湖人的反应。

武人和文人最大的区别,就是‘心中有刀’。

匹夫一怒,无非血溅五步,遭遇朝廷打压,反抗者甚多。

而各个大小势力几百年下来,必然牵扯着理不清的恩恩怨怨,服从朝廷的世家大族讨伐江湖势力,有的不好下手,有的公报私仇。

短短一年时间,事情便演变到了难以收场的地步,甚至出现了起义造反的苗头。

天子一怒的下场,可想而知。

七王很快接到了御令,调遣兵马八十余万横扫大玥朝,几乎打断了武人的脊梁骨。

肃王妃出生于东海陆氏,和金陵陆氏一样,也是中原王朝传承久远的大门阀。

东海陆氏当时出了分歧,觉得朝廷举止过激不听调令,结果引来了西凉铁骑的围剿。

一场大战过后,当时的陆家家主死了。肃王妃郁郁而终,肃王至今不续弦,都与这件事有关。

连坐拥十二州之地的异姓王都被殃及至此,当时的江湖有多惨烈,可想而知。

十年时间过去,进京复仇的人络绎不绝,几乎每年都有百余人无声无息死在狼卫的刀下。

许不令打量片刻,分不出这黑衣女子走的哪一派,只知道身手不凡,轻声询问:

“张翔死了?”

老萧摇了摇头:“张翔执掌缉侦司,没这么容易死,方才企图暗杀被张翔察觉,中了一掌,恐怕逃不掉了。”

许不令点了点头,他要进案牍库打探消息,而案牍库是张翔亲自坐镇,他正在思索这名刺客能不能派上用场,远处忽然传来呼喊:

“快闪开!”

“世子殿下当心!”

许不令一愣,抬眼瞧去,发现那名黑衣刺客,竟然提着剑朝他冲了过来。

老萧微微眯眼,啧啧有声的来了句:

“这娃儿好没眼力,把世子殿下当软柿子殿下了……”

老萧说着便准备上前,许不令却是轻轻抬手制止,然后做出满眼惊恐的神色:

“护驾!”鈥斺??

寒风呼啸。

黑衣刺客手持长剑,在钩镰枪与雁翎刀的夹击之下节节败退,方才暗杀不成,后背中了张翔一掌,纤薄嘴唇呈现乌青之色,步伐逐渐不稳。

眼看围过来的狼卫越来越多,再拖下去便成了必死之局,黑衣刺客双眸中显出几分决然,正想拼死冲回龙吟阁,却不曾龙吟阁外的墙角下,一个身着狐裘的绝美公子和老家丁,正凑在一起观望。

她曾在孙家铺子见过这位贵公子一次,气色虚浮中了毒,所以印象比较深。方才从路人口中听说是王爷的儿子,地位超然。

换在平时,她肯定不会理会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公贵子,可此时身陷绝境,看到这么大个人质摆在眼前,她还能怎么选?

黑衣刺客没有半点犹豫,绣鞋猛踏长街路面,几乎震碎青石地砖,身形在风雪中拔地而起,眨眼之间冲出十余丈的距离,来到了俊美公子眼前。

“护驾!”

年轻公子满眼惊恐,慌不择路的想要逃跑。

年迈的老家丁大惊失色,丢下拐杖掉头就跑,完全不搭理身旁的主子。

黑衣刺客抓住千钧一发的机会,一把抓住年轻公子的肩膀把他拉进怀里,手中长剑架在脖子上,面向追过来的狼卫。

“住手!”

狼卫的百户骇的是魂飞魄散,急急制止还在往前冲的属下。他们知道许不令武艺不错,但中了锁龙盅,不可能是这名刺客的对手。若是肃王世子死在刺客手上,恐怕从指挥使张翔到在场的狼卫都得给这位小王爷陪葬。

百户此时只能持刀在三丈外停步,急声道:

“大胆贼子,放开世子殿下!”

黑衣刺客个字比许不令矮一点儿,一手抓住许不令的肩膀,一手把剑夹在脖子上,姿势有点困难。她呼吸起伏不定,扫视围过来的狼卫:

“都给我让开。”

声音带着几分轻灵空旷,只闻起声便能感觉出那份清冷气质。

呼吸吹拂耳畔,带着幽兰暗香。

许不令表情紧张,举着双手,示意狼卫别冲动:

“都让开,别冲动……”

“别说话!”

黑衣刺客冷冷说了一句,便抱着许不令的腰,强行跃上了围墙,朝着大业坊外疾驰:

“敢追上来,我现在就杀了他!”

诸多狼卫脸色煞白,想追又不敢追,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刺客挟持着肃王世子,哪里敢光明正大的追,若是把刺客逼急了鱼死网破,在场的狼卫都得死,当下只能硬着头皮跑去封锁道路,避免贼人逃出长安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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