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剑南对峙

超过一万四千人战死!

重伤的,更是还没有统计出来。

按照九司这份奏报,葭萌关一战,江东军估计失去了两万左右的战斗力。

李云知道葭萌关险要,也知道这场仗不好打,必须要填人命进去。

但是,这个损失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理性角度考虑,这种损伤他当然是损伤得起的,而且得到的好处远远超过付出的代价,但是江东军是他一手带起来的,现在各个军中,依旧有不少将士,是他李某人的江东父老。

李云望着天空,出神了好一会儿,等到他听到了杜谦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问道:“受益兄刚才说什么?”

杜谦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臣在说,年号的事情。”

李云背着手,笑着说道:“不是还有半年时间么?急什么?”

“新朝的年号,毕竟是不太一样的。”

杜谦继续说道:“最好是现在就定下来,毕竟除了颁布天下之外,新钱也需要尽快开始铸出来,等到新朝建立,新钱也随之通行天下。”

现在江东朝廷用的这个钱,还是金陵通宝,这样的江东钱当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既然要建立朝廷了,那么就要规范起来。

李云想了想,问道:“你们有拟出来备选吗?”

杜谦点头,开口道:“臣等,与礼部的陶尚书,已经琢磨了许久时间了,最近,陶尚书选出来三个年号,让臣报给上位。”

“分别是彰德,正道,开元。”

李云听到最后一个年号的时候,先是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这个时代并没有那个李三郎。

想到这里,他笑了笑。

杜谦有些好奇,问道:“上位,有哪里不对吗?”

李云微微摇头,他琢磨了一下,开口说道:“开元就算了,我不太喜欢这个年号,其余两个,可以考虑。”

“不过我也有一个年号,受益兄听听?”

杜谦微微低头:“臣洗耳恭听。”

“章武。”

李云看向杜谦,问道:“受益兄觉得怎么样?”

李某人心里很清楚,自己是怎么起来的,哪怕是当初在苍山大寨上,他也是靠着一双拳头打出来的。

旧周皇帝在位期间,一个皇帝往往不止一个年号,但是李云觉得他麻烦,他要仿肖明制,一朝天子便只用一个年号。

本来,洪武就是个不错的年号,不过既然被朱某某用了,李云也就不跟着用了。

至于章武嘛。

这个年号虽然昭烈帝为了仿肖光武也曾经用过,但是昭烈帝中道崩殂了,这个年号用的时间其实不长。

李云现在,已经没有天下三分的可能性了,他也不怕晦气。

想一想,将来千百年后,被后人称为“章武大帝”,还是不难听的。

杜谦想了想,对着李云拱手道:“上位,是就用章武这个年号?还是臣等回去之后,再议议?”

“不着急,你们再商量商量罢。”

李云摇头道:“这个年号,就作为一个备选。”

杜谦应了一声是,然后低头道:“还有最后一件事,新朝的太庙,此时已经建的差不多了,卓尚书想要请列祖列宗的名讳…”

李云闻言,不假思索的说道:“这事让他去寻李正,李正那里有我抄下来的家谱。”

杜谦应是,开口笑道:“如此,暂时就没有别的事情了,臣这一个月,尽量把这些事情办好,做好相应的准备。”

“对了。”

杜谦想起来一件事,他开口道:“上位登基,是要紧的大事情,是不是给化外番邦去信,让他们派人来参与?”

李云摆了摆手道:“这些事情,受益兄你们自己做主就是,不必问我。”

杜谦点头。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进了未来的户部大堂,李云在主位上坐了下来,打量了一遍户部的环境。

杜谦站在他旁边,想了想之后,还是问道:“上位是不是对葭萌关的战事不太满意?”

这话,就不是人臣应该说的话了。

本来,以杜谦的聪慧,他也不会说出这种出格的话,而他既然是说出来了,那就是在以“朋友”的身份,问出的这句话。

如果是合格的君主,也不会回答这种问题,不过李云抬头看了看他,沉默了片刻之后,微微摇头:“葭萌关之战,各方各面都挑不出什么毛病,要说不满意,那无从谈起。”

“这个结果,已经相当不错的。”

“只是我毕竟也是领兵出身,就忍不住会想啊。”

李云的目光看向门外,低声道:“我自己领兵,会不会稍好一些…”

杜谦闻言,微微动容,他轻轻叹了口气。

“上位莫要多想了。”

“伤神耗力。”

…………

剑南道,成都府。

剑南军近三万兵力,已经在成都城外集结,而朝廷禁军,也都在成都府外集结,双方就在成都城外三四十里处对峙。

气氛很是凝重。

就连皇帝陛下,也相当紧张,甚至一度打算出城去避一避,可是他人已经在西川了,天下之大,已经没有他可以躲避的地方。

总不能躲回关中去罢?真要回关中,落入韦全忠手里,失去了剑南道的他,已经全没了任何地位,连利用价值也没了,恐怕要被韦全忠给一把捏死。

危急时刻,身为宰相的裴璜裴三郎,带着张家的幼子张桓,一起出了成都城,他亲自来到了剑南军的大帐里,见到了剑南节度使的长子张邯。

他一进帅帐里,大帐里的亲卫便已经拔出刀剑,剑尖指着裴璜。

裴璜身边的护卫,也都刀剑出鞘。

裴三郎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亲卫们,然后按了按手,沉声道:“都退下。”

“把四公子留下来。”

很快,他身边的亲卫悉数退了下去,只留下了他与张桓两个人。

张邯看了看裴璜,又看了看自己的亲兄弟,他阴沉着脸,挥了挥手,挥退了自己的下属们,然后看着张桓,声音沙哑:“老四,怎么回事。”

张桓走到了张邯面前,他抬头看了看自家兄长,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他垂泪不止,好容易才停止下来:“大兄!”

“府里的朱贵,给父亲送药的时候,突然暴起,刺伤了父亲。”

“父亲,已经于前日去了…”

说到这里,张桓号啕大哭起来。

剑南节度使张琼,本来就身患重病,被刺伤之后,努力坚持了好些天,甚至坚持见了皇帝一面,最终还是没有支撑住,撒手人寰。

事实上,他能坚持这几天,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张邯抬头看着裴璜,阴沉着脸。

裴璜对着张邯抱了抱拳,开口道:“大公子,张令公从来对朝廷忠心耿耿,这一点不管是陛下,还是所有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无论如何,朝廷没有对张令公动手的任何理由。”

张邯声音沙哑:“那我父亲。”

“四公子也说了,是贵府的下人所为。”

裴璜沉声道:“这段时间,皇城司的人将这个朱贵,从头到脚查了一遍,查了他这段时间,接触过的所有人,一共捉了四十多个有关联的人。”

“这四十多个人里,有一多半死了,但是其中有几个人没有支撑住,已经说了实话,他们是江东九司的成员。”

“李贼的手下。”

张邯闻言,面沉如水:“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裴璜深呼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一切,都有供词可以作证,这几天,四公子都已经看到了。”

他对着张邯抱拳道:“大公子,江东使这些鬼蜮伎俩,瞒不过人,迟早会大白于天下。”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请大公子,立刻返回剑州去,裴某听说,江东军正在猛攻葭萌关。”

张邯闻言,眯了眯眼睛,冷笑道:“他们已经攻了好几天时间了,让他们攻去。”

“葭萌关,剑门关两关,乃是天险,固若金汤。”

说到这里,张邯冷声道:“现在,我要弄清楚,家父到底是如何遇刺的!”

裴璜有些急了:“大公子,令公的事情,一定会弄清楚,弄清楚之前,可不可以让禁军派人,驻守剑州?”

张邯抬头看着裴璜,面露狐疑之色。

“裴相公想…”

“绕到我军身后?”

(本章完)

第863章 西南震颤

张邯并不是剑南道人,但是他跟随父亲,已经在剑南道十来年时间,这十来年时间里,他至少有一半是在剑州度过,尤其是皇帝来到剑南道之后,张邯大多数时间,都在奉命守卫剑州。

也正因为如此,他对于剑门关,葭萌关两座关隘相当自信。

哪怕只各留一千人守关,敌人不猛攻个几个月,填进去无数性命,也是很难攻破的。

这个时候,他绝不可能容许朝廷的禁军,绕过他的军队去支援剑州,如果禁军真到了他的身后,包围自然不太可能,但是剑南军很有可能要腹背受敌。

裴璜面露愠色,不过世家子的修养,还是让他按捺住了自己的情绪,然后抬头看着张邯,开口道:“大公子,令弟的话你也听到了,令尊之死,我裴某人的确有责任,毕竟是我疏忽了,但是这个事情,与陛下,与朝廷,没有任何关系。”

“眼下,一切要以大局为重。”

裴璜面色严肃:“李贼篡位在即,他对于剑南道,一定虎视眈眈,这个时候一定要保证剑州周全,否则李贼一旦进入剑南道,不止是朝廷危若累卵。”

“剑南军…恐怕也不是江东军的对手。”

张邯抬头看着裴璜,怒声道:“我父一辈子,为朝廷尽心尽力,从来没有说过半个字的怨言,如今落得这个下场,裴相公倒让我剑南军以大局为重了!”

他怒声喝道:“裴相公不妨想一想,大周为什么能到今天这个地步,细数一数,近二十年来,大周以大局为重的忠臣,有没有一个好下场!”

“往前算,赵统赵大将军,苏靖苏大将军!”

“包括杜廷杜尚书!”

张邯冷笑连连:“哪一个有好下场了?正巧的是,如今在我剑州之外,猛攻剑州的,正是赵统赵大将军之子!”

“裴相公,还想让我们张家,怎么以大局为重!”

裴璜皱眉,无言以对。

近十年,尤其是最近五年时间,江东军的崛起,已经天下共见,随着江东的崛起,江东内部的一些要紧人物,也渐渐闻名天下。

这其中,赵成苏晟二人,自然不必多说。

巧的很,这二人俱是大周将门之子,而二人的父亲,也俱都是死在了“大局为重”四个字上。

而这一切,别人不知道,身为剑南道公子的张邯,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他不仅知道这些事情,江东内部副将级别的将领,他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了解。

这种话,裴璜自然是没有办法反驳的,因为大周剧烈动荡的这十年里,真正让大周风雨飘摇,或者说真正把大周王朝埋进土里的人,正是过去二十年间,或者更久远的时间线里,被武周王朝祸害过的仇人。

这里头,不止是赵成苏晟两个人,孟青一家,与朝廷也有生死大仇。

甚至包括李云的父亲,当年也是被苛政逼上苍山,落草为寇。

这些人,如今已经紧紧团结在李云周围,即将捅下这致命的最后一刀。

见裴璜不说话,张邯眯了眯眼睛,冷笑道:“我猜到了裴相公心里在想什么,裴相公心里多半在想,当初是朝廷太仁慈,竟然给这些人家留下了几个活口,以至于这些活口今日作大。”

“将来裴相公要是成功控制了整个剑南道,处理我们张家的时候,多半就不会犯这个错误了,一定会斩草除根。”

“是不是?”

裴璜猛的抬头,看了一眼张邯。

被眼前这人叫破心事,裴相公也难免有些失态,他想要开口分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开口道:“大公子,陛下已经说了,由你接手剑南节度使之职,马上册封的文书就会下来,另外朝廷将会立刻敕封你作国公,并追封老令公为郡王。”

张邯冷笑一声,正要说话,却被裴璜打断,裴璜看了看一旁的张桓,开口道:“四公子,老令公临终之时,你是在场的,他老人家到底说了什么,你也都听见了,如今当着大公子的面,你转述一番罢?”

张桓脸色有些发白,他抬头看了看裴璜,又看了看自家兄长,只听张邯沉声道:“这里是我们剑南军中,不管什么事情,大兄都能给你撑下来,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张桓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声音有些沙哑:“大兄,父亲说,父亲说……”

“要一切以朝廷,以陛下为重,不得与禁军生出冲突,要替朝廷,守好剑南道。”

“如果,如果朝廷要接管剑南军…”

张桓脸色苍白:“父亲说,让大兄交出兵权,带着我们一家人,返回老家去…”

张邯闻言,沉默在了原地。

这的确是他那个父亲,能说出来的话。

张琼与韦全忠一样,也是底层出身,被先帝一手提拔,一路做到了地方上的节度使,不过他跟韦全忠却是两个极端。

韦全忠唯利是图,心里对武周朝廷,已经没有了任何敬畏,而张琼这个人,还是满脑子忠孝仁义。

以至于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明明可以在西川小朝廷里做个权臣了,但是依旧真心实意的愿意交出这个时代最为贵重的兵权。

并且,不需要任何条件。

单单这一点,整个朝廷上下就没有几个人能做到,不要说如今这个西川小朝廷了,哪怕是先帝在的时候,也很少有人能做到他这般忠心不二。

张邯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他抬头看了看裴璜,裴璜正要说话,一个中年汉子,一路连滚带爬奔进了帅帐里,他身上全是鲜血,抬头看了看张邯,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痛哭不止。

“将军,将军!”

张邯见他这个模样,也是大惊失色。

这是他手底下的都尉,奉命镇守葭萌关。

“怎么了,怎么了!”

张邯大步奔到他面前,十分失态:“让你镇守葭萌关,你怎么跑到成都府来了!”

这都尉擦了擦额头的鲜血,竟真的留下了几滴眼泪,他垂泪道:“将军,那些江东军,那些江东军…”

“全部都是疯子啊!”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恐惧。

因为不到半个月的葭萌关之战,给他留下了太可怕的回忆。

江东军,一个都尉营接一个都尉营,朝着葭萌关发动猛攻,一个都尉营退下去,另外一个都尉营立刻增补上来。

十几天时间,猛攻日夜不停,从来没有止歇过。

更要命的是,这些江东军,统统悍不畏死,哪怕眼睁睁看着同袍战友倒在身前,后面的江东军也会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冲上来。

他亲眼看到,有江东军,倒在地上,几乎已经被腰斩了,双手兀自挥动兵器,犹自伤了一个己方的将士,这才倒地身亡。

这就是战斗意志高昂的表现。

十几天的饱和式进攻,完全超出了一千守军的承受极限,硬生生啃下了号称天险的葭萌关。

这都尉跪在地上,似乎是回想起了葭萌关的战事,他的身体有些颤抖:“将军,葭萌关…”

“已经被江东军攻占了。”

他低着头,咬牙道:“如今,江东军正在进占整个剑州,用不多久,恐怕剑门关也…”

听到这话,张邯终于勃然变色。

一旁没有回避的裴璜,脸色也猛然变得苍白。

张邯抬头看向裴璜,声音沙哑:“裴相公…”

裴璜这个时候,却没有心思跟他说话了,这位西川小朝廷的宰相,一路跌跌撞撞离开了军营,连张桓也没有带出去,而是自顾自的骑上快马,头也没有回,一路奔回了成都城里。

进了城之后,他哪里也没有去,而是直奔天子行宫所在,一路畅通无阻的见到了皇帝。

皇帝见他回来,还有些欣喜:“三郎,城外的剑南军已经退了?”

裴璜摇头,他抬头看着皇帝,目光十分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头行礼,声音里,也明显带了颤抖。

“陛下,剑南军的人说,葭萌关…”

“破关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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