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六甲上元功

半夜。

山高月小,斐绿叠丹,落花满径,松影参差。

陈岩躺在榻上,东首而寝,侧身而卧,如龙之蟠,如犬之曲,一手曲肱枕头,一手直摩腹脐,一只脚伸,一只脚缩。

未睡心,先睡目,致虚极,守静笃,神气自然归根,呼吸自然含育,不调息而息自调,不伏气而气自伏。

不多时,陈岩就觉得额头凸起,状若金刚珠空悬,又似天庭在上,晶莹剔透,闪烁着莫名的光华。

身为曾经差点凝聚道基的人物,陈岩对上一世修炼的六甲上元功驾轻就熟,气动而神住,调和阴阳,固本培元。

很快,四个时辰过去。

陈岩睁开眼,从榻上起身,推开窗,就见大日出山,紫气东来,金芒游走,重重叠叠的山峰上氤氲金色,赤光摇晃,霞气冲霄。

陈岩抬起头,眸子放光,仿佛要将这紫气摄入眼中,吞吐精华,调和神魂。

好一会,陈岩才停下来,神采奕奕。

不得不讲,六甲上元功不愧是在末法时代都能让他入道的引导之术,只是一个夜晚,就让陈岩体内的力量大为恢复,整个人上上下下活泼泼的,非常轻松。

道经上有云:生者神之本,形者神之具。神大用则竭,形大劳则毙。

由于过去神婆作法,导致陈岩恶鬼压身,噩梦不断,使得心神大伤,进而影响到身体,才会有三个月卧病不起,奄奄一息。

现在陈岩重生,首要的就是养生固神。

“唔,”

陈岩一边拿捏架子,活动气血,一边念头转动,心中想,“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尝试进行感应,正式踏入修道之路。”

陈岩这么有信心,不光是他拥有前世经验,驾轻就熟,还有就是他已经发现,自己的这具肉身根骨上佳,资质不俗。

修道有三关:感应、养气、周天。

感应者,神驻丹田,引动元精,炼精化气,真气自生。

看似简简单单,可是入门极难,资质,悟性,机缘,缺一不可。

没有上佳的根骨资质,悟性和机缘只是空中楼阁。

正在这个时候,阿英推门进来,她扎着朝天髻,穿粗布青衣,提着一大袋子面,小脸红扑扑的。

“啊,”

看到陈岩在院中,阿英先是一惊,连忙放下大袋子,走上来,道,“少爷,你病刚好,怎么不多在榻上躺一会?”

“在榻上躺了三个月,可是躺够了,早上起来得活动活动。”

陈岩应了一句,目光随即投在大袋子上,沉吟少许,道,“阿英,在我生病的日子里,你就是在家磨面后,再拎着这么一大袋子面粉,步行去二十里外的集市贩卖?”

“嘻嘻,”

阿英并不在意,吐了吐小香舌,笑道,“我可是力气很大的。”

“以后不要去了,”

陈岩摆摆手,心中只能叹息。

一个十四还未完全张开的小丫头,每天磨面,赶集,还得四处找大夫,就是好不容易在家,也得日夜照顾生病的自己。

整整三个月,心神交瘁,把这小丫头都瘦的皮包骨头,只剩下大大的眼睛了。

父母早去,家中只剩下他们两人相依为命,自然不能再让她受苦。

“可是,”

阿英当然能够听出陈岩话语中的关怀,可是还是有点不情愿。

陈岩三个月卧病不起,为了给他请大夫看病,原本家底殷实的陈家几乎把家财散尽。

还有原本家中的仆役,看陈家不行,树倒猕猴散,各找出路,临走之前,还顺走了不少东西。要不是有阿英拦着,还有周围的邻居出面,让这些下人不敢做的太过分,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现在的陈家大院,别看地方不小,但真的是家徒四壁,瓮中的粮食,要是不出门,坐吃山空,恐怕撑不了半个月。

“没有什么可是,”

陈岩深吸一口气,用斩钉截铁地语气道,“我手中还有一个玉扳指,可以拿去当铺换银子,当出来的钱足够我们用半年。”

“不行啊,少爷,”

阿英一听,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连连摆手,道,“那可是陈家祖传的扳指,当年老爷亲手交给你的,要传给后代,怎么可以当了换钱?”

“阿英,”

陈岩神情严肃,不大不小的声音道,“我们陈家是诗书传家,什么时候要凭一个扳指了?再说了,让你去当,又不是直接卖掉,很快我们就会赎回来。”

顿了顿,陈岩继续说道,“还有,我身子骨刚好,不能天天喝粥啊。把玉扳指当了,换回银子,得多买点肉和蔬菜。还有几个月,我还要参加院试,饮食得跟上。”

“少爷你过了院试就是秀才了,”

阿英终于被说服,点点头,道,“还是少爷你身体最重要,等你中了秀才,咱们就赎回来。”

“就是这个道理。”

陈岩把玉扳指从怀里取出来,递给阿英,道,“我们先吃早饭,吃完饭,你再去。”

“好。”

阿英小心翼翼地拿过玉扳指,贴身藏好,拍了拍小手,一阵风般跑开,道,“少爷稍等,我马上去做饭。”

“唔,”

趁着阿英准备早饭的功夫,陈岩踱步来到室中。

一抬头,就发现正中央悬有一副长画,上有千里马,黑质白章,栩栩如生,只是尾处为香炷所烧,破坏了意境。

或许也正是因为此瑕疵,才没人那些离开的下人带走。

“咦,”

突然之间,陈岩停住步子,仰着头,仔细上下打量此画轴,刚才他好像听到了一声轻微的马嘶?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又一声马嘶传出,若有若无,若不是陈岩六感敏锐,恐怕还真不会注意。

“有趣,”

陈岩笑了笑,抬手摘下画轴,摩挲着画轴上微微凸起的马头,喃喃道,“有趣,真是有趣,难道我家中还有一个马妖不成?”

作为曾经差一步凝聚道基的境界,还经历过转世重生的陈岩来讲,对于一个不成气候的马妖,他没有理由像普通人那样害怕。

现在他考虑的是,这个马妖还是太弱,该如何让成长起来,能够做自己的帮手。

“看来得想一想办法了。”

陈岩卷起天马图,有了算计。

3.第3章 入道

春寒料峭。

皓白挂枝,晚梅未尽谢。

冷光临于石阶上,斑驳影摇曳。

陈岩头戴书生巾,身披青衣,坐在小窗边,光华垂下,映照出晶莹如玉的额头。

额生玉光,正是《六甲上元功》修炼到一定境界,元阳蠢蠢欲动的征兆。

很显然,有上乘的引导术,再加上不间断的肉食,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将原本因为神婆施法亏损的身体恢复,而且更上一层楼。

“只是差一个契机了。”

陈岩想了想,长身而起,铺开大纸,开始挥毫泼墨。

仔细看去,陈岩的脚步进退之间,如鲲鹏出水,宛若天成。

身子则如韵律般摆动,似风吹荷叶,似月照青藤,似涧出冷水,似花开石下,举手投足,天人交感。

正是太阴化生,六甲真形.

日积月累下,可以练体,易筋,锻骨,凝髓,固精,师法自然。

只听细润的笔尖不停地跳动,发出沙沙的声音,霜石,白沙,紫水,苔痕,跃然纸上,勾勒之间,妙趣横生。

这一刻,陈岩只觉得自己进入一种莫可名状的境界,静身安神,宝气养精,似想非想,似念非念,心在体内,魂上九天。

似有似无,陈岩感应到,自己丹田内一个神秘的窍穴正在徐徐打开,状若莲花,上圆下尖,不可思议的生机在其中酝酿和沸腾。

一个时辰后,山水画成形,山高月小,玉岫开华,藤结如帷,人来当花。

真的是,离奇超脱,苍劲中紫媚跃出,有一股子嶙峋之气,绿意直入眉宇。

“一山一水谓之道也。”

陈岩盯着山书画,面上露出笑意,自案上取来小印,往上一盖。

咔嚓,

印底在下,淡黄凝彩,极为古雅。

哗啦啦,

小印一落,宣纸无风自动,隐有清音,墨香袅袅。

“就在这个时候。”

陈岩福至心灵,五体朝天,似醒非醒,似睡非睡。

若有想,若无想,若有存,若非存,想而无想,无想而想;存而非存,非存而存。浑浑默默,杳杳冥冥,然后心与息同步,心息相依。

恍恍惚惚,空空灵灵。

陈岩只是谨守心神处最后一丝清明,如同化为婴儿重回母胎当中,整个人混混沌沌,懵懵懂懂,不存不想,物我一如,圣凡同泯。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意与神合,一呼一吸,安神凝气,心斋死寂。

心不念,则神自然归,然后下探到丹窍,引动元精。

轰隆隆,

不知何时,陈岩蓦然睁开眼,眸子深深,腹部有暖气而生,继而丹田火炽,活泼泼,生机盎然,然后有真气生出,平平和和,缠缠绵绵。

真气自丹田到经脉,滋养血肉,覆盖筋骨,发出金玉般的清音。

“这就是入道啊。”

陈岩赞叹一声,推开窗,看着眼前的松柏雪竹,还有百里外的青山,,只觉得一种从来没有见过的鲜明色彩在跳动,生机郁郁。

无他,就是真实。

不再懵懵懂懂,不会彷徨无助,开门见山,诸法本相。

想到这,陈岩从容作歌道,“捉得元阳固命关,开门见山即自然,有人问我修行法,求真不在天外天。”

恢复上一世的记忆不到一个月,陈岩终于借难得的悟道境界,成功晋升感应境界,炼精化气,真气如龙。

“真气,”

陈岩心中一动,感应到体内细若游丝般的真气,暗自高兴,有了真气,自己就可以施展简单的法咒了。

“天马图,”

陈岩三两步来到案边,展开画轴,黑质白章的千里马跃然纸上,骏马嘶鸣的声音仿佛越发的清晰。

“就是你了。”

陈岩心中有了打算,在院中布置了一个简单的法台,绘上先天八卦,地火风水,阴阳轮转。

“去,”

妥当之后,陈岩手一挥,将天马图掷到法台之上。

“咄,”

陈岩往左一步,如踩七星,手结宝印,口中念念有词,道,“玄元水精,生光八明,身神众列,并来见形,彻视万里,中达九灵。”

步法,手印,咒语,三一而成法。

嗡,

下一刻,天马图发出一声无音的颤动,晕开层层的涟漪。

“咄,”

陈岩不去管,依然是踏步,结印,吐咒,绕着法台而行,上下左右,踩七星,合八卦,成九宫。

嗡嗡,

法台上的天马图动作更大,骏马嘶鸣的声音如同响在耳边。

“太上养魂,炼气化形。”

陈岩神情平和,三元归一,引动冥冥之中的力量,降临法台,融入到天马图中。

“呼,”

足足半个时辰,陈岩才停下来,头顶上热气直冒,好似烟霞氤氲。

要是在以前的境界,这样的养魂咒,陈岩可以说是言出法随,念头到处,自然成咒,引动冥冥之中的力量。

但是现在只是感应境界,陈岩却只能借助法台,还得咒语、手印、步法三合一体才可以勉强施展,而且耗时之大,是原来无法想象的。

“能成功就好。”

陈岩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投在法台上。

哗啦啦,

十个呼吸后,法台中央的天马图无风自动,它的上空,形成了一个宛若实质的漩涡,星星点点的光华在里面沉浮,好似要组成南斗星图。

南斗主生,太阴化生。

“嘶嘶,”

星图一成,欢快的骏马嘶鸣声响起,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足足九声之后,只见光华升腾,一匹骏马踏着明光自画轴中跃出。

黑质白章,只是尾部发焦。

“嘶嘶,”

骏马出来之后,就凑到陈岩跟前,硕大的马头在脚边蹭来蹭去,看上去很亲热。

“不错,不错,”

陈岩摩挲着马鬃,手感很好,和正常的马匹没有什么两样。

“看来这画轴还不简单啊,”

陈岩取下画轴,点点头,能够孕养出这样的天马,此物非同一般。

要知道,普通的马妖出现后,都是阴气森森的,没有半点的温度,而现在的天马则是完全不同,宛若真正的千里马。

能够弥补这样的差距,肯定不是因为自己的养魂咒,而是手中的画轴。

“好像是祖上传下来的。”

陈岩眯着眼睛,念头转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过世的父母可不像是普通的土财主啊。

不提这来历神秘的天马图,只说是原来的陈岩能够受了神婆妖法勾魂后,还硬生生扛了近三个月,就是很不可思议。

这样的局面,不是一个天生的就能解释的,肯定离不开后天的调养。

“可惜以前只知道读书,心无他用。”

陈岩来回踱着步子,只是记忆中的父母双亲去的很早,而自己以前又只懂得读书、练字、作画,实在是想不起太多的线索。

“以后再说吧。”

陈岩收好天马图,看了看天色,讶然道,“这个时候了,阿英怎么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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