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贾珩:而且纵然鱼死,也未必网破

第723章 贾珩:而且纵然鱼死,也未必网破……

翌日

扬州盐院衙门

贾珩刚刚换上一身衣裳,就听到了汪寿祺在门外拜访的消息,寒暄着将汪寿祺引入客厅,简单落座,问明来意。

汪寿祺面上带笑,道:“永宁伯,老朽想去金陵办些事,但现在渡口封锁,还需永宁伯手令一封。”

贾珩闻言,面色似是怔了下,温和说道:“现在官军正在搜捕多铎,汪老爷多少船货,多少人手,不妨再等几天如何?”

毕竟先前收了人家几十万两银子,这点儿好脸色还是要给着,前天那是刚刚遇上刺杀,正在气头上,都可以理解。

“就老朽与两个家仆,是金陵的商号有了急事需老朽过去处置。”汪寿祺笑了笑,解释说道:“永宁伯大可放心,可以派着锦衣府卫沿路护送,以免贼人趁机而动。”

贾珩道:“汪老爷客气了,上次捐输粮饷义举还未郑重酬谢,不如这样,汪老爷与我同乘一船前往金陵如何?”

汪寿祺已经坐不住了,想要再次试探他的口风。

相比其他盐商,汪寿祺历经隆治年间的多次大风大浪,但凡有一丝妥协的可能,都不会选择撕破脸。

当然,只要看清绝无妥协余地,恐怕瞬息之间,就要在扬州闹出大乱子。

他从不怀疑在这些在扬州本地耕耘多年的富商,所以,昨天才没有让刘积贤顺着马家的走私案子,继续向下抓捕。

甚至今天说不得还要再行妥协一步。

汪寿祺闻言,心头颇为意外,想了想,欣然道:“那老朽就多谢永宁伯了,正好老朽也有件事儿在路上请教永宁伯。”

贾珩点了点头,待到刘积贤过来禀告,舟船俱备,贾珩与汪寿祺前往渡口。

来到扬州渡口,汪寿祺看着不远处悬挂着甄家旗帜的几艘船只,问道:“甄家的船队?听说两位王妃也到了扬州,这是要回返金陵?”

这些时日,甄晴与甄雪来到扬州盐院衙门拜访,自然落在汪寿祺等一众盐商眼中。

“甄贾两家是世交,听说甄老太君身体不大爽利,两位王妃从神京探望,但因为先前刺杀一事被滞留在扬州,本官这次去金陵,护送一程。”贾珩徐徐道。

汪寿祺心头有数,暗道,等到金陵,正好可以问问江南甄家。

贾珩与汪寿祺二人登上船只,之后,两人在客舱隔着一方小几落座,晴雯奉上香茗,然后徐徐退至一旁。

汪寿祺瞥了眼晴雯、袭人以及不远处垂手而立的陈潇,问道:“永宁伯,可否容老朽借一步说话。”

贾珩刚要端起茶盅,暗道一声来了。

这时,袭人见机的快,轻轻拉了拉正在偷瞧贾珩侧颜的晴雯,然后离开了船舱,一时间,船舱中只留下了陈潇。

汪寿祺看向站着未动的陈潇。

“这人是我的心腹。”贾珩低声道。

陈潇目光闪了闪,抿了抿樱唇,什么心腹,手足还差不多。

汪寿祺见此,也不再理会,叙道:“永宁伯,大汉立国之初,盐业方兴,祖上曾因随太祖煮盐贩卖,而受得器重,开国之后,渐渐从徽州来到扬州,如今已经快百年了,传到老夫这代,也有四世,从当初四家总商,到现在八家总商,人言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说来,汪家也快到了第五世。”

贾珩闻言,诧异问道:“汪老爷好端端的,怎么讲起了这个?”

这汪寿祺这般开口,怎么一副要摊牌的架势。

“这些年,扬州盐业宛如一块儿流油的肥肉,不知引起多少之人垂涎,人人都想插一手进来,老夫为总商之首,勉力维持大局,使每年运司解缴至户部盐税源源不绝,从未欠缴朝廷的一两盐税。”汪寿祺道。

贾珩点了点头,道:“汪老爷诚为义商,这些本官在京中也有耳闻。”

汪寿祺痛心疾首道:“谁知后来又出了马显俊这样的,欲壑难填,牟取暴利,向东虏走私,实为扬州盐业之耻!”

说着,这位执扬州盐商牛耳的商贾,重重拍了拍桌案,颌下灰白胡须都微微颤动。

然后,向着贾珩道歉说着,“一时情切,还望永宁伯见谅。”

贾珩盯着忽然飙起演技的汪寿祺,问道:“汪老爷,这些盐业之事,应该给将行辕驻在扬州的齐大人叙说,怎么和我提起这些?”

汪寿祺苍老目光定定打量着少年,轻声说道:“永宁伯为当世豪杰,就连女真的亲王多铎都率人亲自刺杀,而且铩羽而归,想来心明眼亮,深知扬州盐业百年之弊。”

“我对盐的了解仅仅限于此物为升斗小民日常所需,贩卖私盐可得暴利。”贾珩不接所谓盐业之弊的话茬儿,说道:“其实,前日也是多铎自矜其能,太过大意,汪老爷子过誉了。”

汪寿祺观察着对面不动声色的少年,心头反而愈发狐疑和警惕,道:“实不相瞒,这些年,淮南盐税催缴急切之时,如马家那般,勾结东虏坐着走私生意也有,老朽略有耳闻。”

贾珩正自端起茶盅,递送唇边轻轻品着,闻言,抬眸灼灼而视,问道:“哦。”

这汪寿祺搞什么名堂,这是怕了?要卖一波队友,断尾求生?

汪寿祺沉吟片刻,说道:“据老朽所知,与东虏做着走私生意的商贾,就有程家、黄家、鲍家三家。”

贾珩眉头皱了皱,目光眯成一线,问道:“汪老爷这般说话,可有实证?”

汪寿祺道:“老朽也是风闻其事,以锦衣府的探事之能,一查即知。”

他就要看看这贾珩如何应对此事。

贾珩道:“这种事儿不好查,因为谁知是家主授意,还是族人个人行为?总有可辩之地,此外,锦衣府卫现在还在追查多铎下落,不过汪老爷既说一些人勾结东虏,可有线索提供?”

汪寿祺心头现出思索,说道:“这个,这个老朽却不知晓。”

贾珩道:“朝廷纵然查证东虏勾结,也不会大肆株连,如不是多铎的亲卫之长叙说马显俊常与东虏勾结,本官也不会派兵拿捕马家,本官在扬州整饬军务,说来也离不得扬州本地的乡亲鼎力支持。”

汪寿祺闻言,心头微动,情知是先前的三十万两银子一事,让这位永宁伯生了继续依靠之心。

这其实也是一件好事儿。

贾珩想了想,沉声道:“其他几家盐商勾结东虏一事,本官会让让锦衣府根据汪老爷提供线索查察,汪老爷以为如何?”

汪寿祺是出于试探也好,还是真的要清除剩余三家也罢,他只守住一点儿,不被牵着鼻子走。

汪寿祺想了想,正色道:“这般法子,倒也妥当。”

心道,这永宁伯还是有所顾忌,或许还有得谈。

贾珩道:“南下整饬江南江北兵备,还有不少粮饷筹集之事要仰仗汪老爷。”

这有求于人的话,提前先说出来,就是一颗定心丸,但随着局势的演进,也诓不了多久。

“永宁伯客气。”汪寿祺脸上带着笑意,心头却蒙上淡淡阴影,这永宁伯真如其言,是要整饬武备,还是虚晃一枪?

就在这时,刘积贤站在珠帘之外立定身形,抱拳道:“大人,午饭已经做好,小姐唤您过去。”

贾珩道:“汪老爷,我先失陪了。”

“永宁伯还请自便,老朽不叨扰了,回船上用饭就好。”汪寿祺轻声说着,随后在仆人的相陪下,下了大船,回到自家所在船只。

“这个老狐狸。”贾珩低声说着,起得身来。

陈潇走得近前,清绝玉颜上见着幽幽之色,说道:“他仍在试探于你。”

贾珩道:“事关身家性命,这决心岂是那般好下的,但凡有一丝疑虑,都要慎之又慎,而且纵然鱼死,也未必网破。”

真的撕破脸,扬州大乱,扬州盐商一定荡然无存,当然他的差事可能办的也太过惊天动地,虽然不会因此而被人怀疑能力,但不利大局稳定。

陈潇点了点头,轻声道:“你也别大意,他这是到江南寻人来了,或许有高人能明白你的来意。”

贾珩定定看向陈潇,端详片刻,直将陈潇看的不自在。

“伱看什么?”陈潇秀眉蹙了蹙,目光见着疑惧,不由向后退了一步。

她现在就担心这人又捏着她的脸,昨天她看着歆歆被捏着脸蛋儿,回头照了镜子,就明白了缘故,还真是逗小孩。

真是没大没小的。

贾珩道:“潇潇,你提醒的及时,汪老爷不懂官场之事,但有人懂,江南之地能够看透迷雾的聪明人太多了。”

汪寿祺是不知他的为人,或者说朝廷的急政,还心幻想。

大抵就是,“和平未到绝望时,绝不放弃和平,牺牲未到最后关头,决不轻言牺牲。”

不愿相信他和宫里天子的决心,但江南不论是沈邡还是甄应嘉,等到明天派驻河南都司的骑军到江北大营以后,就能猜出他一些心思。

这是关门打狗,一个都别想跑。

陈潇低声道:“你自己知道就好。”

“这么一说,还是需要格外注意一下。”贾珩清声说道。

如是整饬江北大营一地还好,水裕起码表面上不敢乱来,再说他后续从河南都司调兵威慑,而江南大营就不一样,势力错综复杂,有甄家、两江总督、南京兵部,牵涉的范围更广,他在金陵的势力几乎为零。

“如是盐商反应过来,察觉到生死危机,也会与江南官场同气连枝,加上你整饬江南大营,引来排斥,或再在扬州闹出乱子,那么整饬盐务就功亏一篑,所以你和甄晴……也算是为了正事吧。”陈潇轻声道。

现在想想,他和那楚王妃、北静王妃厮混在一起,还真的可能是为了正事。

贾珩沉吟说道:“先前就和你说,你还不信,我也是舍身为国。”

陈潇瞥了少年一眼,轻嗤一声。

似是被昨日捉弄了一次,再难保持先前的冷颜以视的姿态。

贾珩道:“也是给甄家的机会,就看甄应嘉能不能抓住了,如果他不愿切割,那么江南大营的事儿,就徐徐图之,对江北先行整饬,将盐利收拢好,然后我去一趟濠镜,这件事儿就先这样。

这也是当初天子临行叮嘱过,江南大营的事儿不可强求,能成就成,不然就放一放。

陈潇英秀细眉之下,清眸落在贾珩的脸上,低声道:“你有着分寸就好,别为求全功,功亏一篑。”

贾珩点了点头,笑了笑道:“我心头有数,不过潇潇,倒真是越来越贤内助了。”

陈潇清哼一声,也不理贾珩。

“走,咱们去吃饭罢,这扬州盐院衙门带出来的厨子,手艺就是不如你。”贾珩看向陈潇,说着拉过少女的纤纤柔荑。

陈潇轻哼一声,素手落在贾珩手中,倒也挣脱不了,只能任由着那少年拉着,如霜玉容脸蛋儿一脸的不情愿,心湖中泛起丝丝异样涟漪。

只是片刻之间,这种异样就变成恼火,因为刚刚出了厢房,少年就已不动声色地轻轻丢开自家的手。

而厢房之中,黛玉已经等在那里,放下手中的书本,少女一袭淡紫色兰花绣粉色双排扣翻领,内着白色十字领中衣,下着白底绣碎枝红梅长裙,粉红色调的衣服,见着几许青春靓丽。

看向挑帘而进的少年,星眸欣喜流溢,唤了一声道:“珩大哥。”

贾珩点了点头,道:“妹妹,等了有一会儿了吧。”

这时,紫鹃端过脸盆,伺候着贾珩净手。

黛玉秋水明眸,盈盈转动,瞧向贾珩身旁的陈潇,心头有些好奇这位面如冷霜的女护卫,轻声相邀道:“这位萧姐姐,也一同落座吃饭罢。”

因先前就是荣国府的厨娘,以擅烧淮扬菜的精妙厨艺而为黛玉所知,而后贾珩给黛玉说是保护派将过来,黛玉只以为是锦衣府早早派到荣国府保护府上女眷的女护卫。

陈潇点了点螓首,在一旁盈盈落座,偷偷瞥了一眼那少年,在铜盆中洗了洗手。

因无林父在此,黛玉也不避讳陈潇,拿起筷子夹起炒好的鸡蛋放在贾珩碗里,凝睇而望,说道:“珩大哥,等傍晚时候就能到金陵了。”

“差不多傍晚,咱们到时候住在宁国府里,待上几天,再作打算。”贾珩笑了笑,轻快说道。

黛玉秀丽罥烟眉之下的妙目,略有几分失神,似乎现出希冀以及向往。

贾珩夹起一筷子鸡胸肉,放在黛玉碗里,凝眸看向韶颜稚齿的少女,轻声道:“妹妹吃饭吧,等到了金陵,好好带妹妹玩玩。”

年方豆蔻,羊小难牧,还是要多吃一些鸡胸肉之类的东西补补。

当然,退一步说…无所谓,他会出手。

黛玉轻轻“嗯”了一声,也夹起一筷子菜放到贾珩碗里,柔声道:“珩大哥也多吃点儿。”

陈潇抬眸瞥了互相夹菜的两人一眼,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食用着。

这林御史的女儿才多大,这人好像就已经上手的样子,这人真是深肖祖父,荤素不忌,风流情种。

待吃罢饭,贾珩陪着黛玉品着香茗,下着棋,消磨时光,而陈潇也没有在屋里坐着,而是告辞离去。

黛玉将棋子放在一旁,拿着手帕掩口打着呵欠,神色恹恹道:“珩大哥,这会儿神思困倦,下不得棋。”

眼前之人每每说着情不自禁,但从那天被爹爹捉住,有两天都没……昨天是歆歆在她屋里,也不大方便,也算情有可原。

其实,贾珩那天是双妃之后,良心发现,回去给晋阳、咸宁……写着家书了。

贾珩看向脸蛋儿白腻俏丽的少女,笑了笑道:“我陪林妹妹看会儿江景吧,妹妹如是累了,也好睡会儿,等到了金陵,我再唤着妹妹。”

说着,给紫鹃使了个眼色,让紫鹃离了船舱。

走到含羞垂下螓首的黛玉近前,看向那肌肤胜雪,樱桃小嘴的少女。

“珩大哥。”黛玉螓首低垂,一时间又有些羞,芳心砰砰跳个不停。

却并未有黛玉所想的那般,暗影欺近,而是自家的手挽起,被带入一个宽厚的怀里,耳畔响起少年低沉的声音。

“我陪着妹妹看会儿江景罢。”贾珩说着,搂着黛玉的纤纤腰肢,两人借着窗扉悬挂而下的竹帘,眺望着运河之外郁郁青山,耳畔是船舟拨开水流,河水哗哗流淌,两岸花朵盛开,争奇斗艳,蝴蝶往来翩跹。

黛玉娇躯先是僵直了下,旋即,几是如水一般软在贾珩怀里,将螓首抵靠在贾珩怀里,嘴唇翕动,低声喃喃道:“珩大哥。”

贾珩轻声道:“妹妹说,我听着呢。”

黛玉雪腻脸蛋儿上见着悠然回忆之色,轻声道:“记得当初扬州到神京,也是一路乘船。”

那时她在船舱之中暗坐垂泪,然后进了荣国府。

“那时妹妹泪眼婆娑,也未必留意这桃红柳绿,红花蓼叶。”贾珩附在黛玉耳畔,温声说道。

黛玉听着那耳畔的温言软语,只觉心神传来一股安宁,轻声说道:“后来到了京城,见到了外祖母,外祖母也很疼爱我。”

贾珩静静听着,附耳低声道:“老太太对你是疼爱许多。”

这是小女朋友正在给自己打开心扉,说着过往,他只需静静听着就好了。

“后来与宝二哥、三妹妹、云妹妹姊妹们玩闹,有哭有笑,一晃好多年,这才渐渐好了一些。”黛玉诉说着往事,那张已现俏丽芳姿的脸蛋儿,神情幽郁,轻轻抿着粉唇。

往日,其实也常有以泪洗面。

贾珩轻轻捉住黛玉的双手,纤纤柔荑涂着蔻丹,柔若葱管,肌肤胜雪,嗯,就是差一枚戒指。

黛玉用着平常人的语气提及宝玉,其实恰恰说明黛玉只是将宝玉当作儿时的一个玩伴。

正如黛玉所言,不笑比笑了还可恼,现在笑了,反而说明什么都没有。

嗯,也没枉他这么疼爱她。

黛玉的初恋是他,说起来有些别样之感,终究少了几分牛头人的成就感,而且初恋……要不要渣一下黛玉?看她哭唧唧的样子?

当然这是玩笑话。

“直到后来幸运,遇到了珩大哥。”黛玉罥烟眉之下,星眸粲然,抿了抿樱唇,抬眸,粲然星眸流溢地看向那少年,仅仅是一眼,却已胜过千言万语,那种俏皮的小确幸以及羞嗔薄怒,无法形容那一眼的风情。

贾珩忽而觉得也不能嘲笑薛蟠当即酥在原地,他都有几分难以自持,不是磨盘那种美眸藏着钩子的欲,而是明眸善睐的情,低声道:“我也幸运遇到了林妹妹,妹妹以后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他对黛玉没有什么粉丝心理,大抵就是找了个小女朋友的心理,恰巧这个人是黛玉…而已。

黛玉忽而星眸熠熠流波,凝视着那面容清隽,眉宇如峰的少年,轻声道:“珩大哥呢?”

她也想了解了解他,他的过去,而不是他的现在。

“我?”贾珩面色微怔,目光闪了闪,轻声道:“我也没什么好说吧,这些年就一直这么过来,没有时间,也没有心力去想别的,抬头就是繁星,沿途皆是风景。”

总不能说自从与你嫂子结婚以来……这话一出口,真就下头了。

不过黛玉,好像是第一个问他过去怎么样的。

黛玉玉容微顿,咀嚼着贾珩的最后一句话,抬头就是繁星,沿途皆是风景。

这是怎么样的一种豁达心胸?

这就是她的心上人呀。

一股说不出的甜蜜在心底涌起,不由看向那剑眉星眸的少年,似化为一片柳叶荡漾在那温润如水的目光中,低声道:“珩大哥……”

贾珩轻轻拥住了黛玉,额头抵在少女秀发之上,低声道:“林妹妹放心,以后有我在的。”

黛玉抿了抿樱唇,欲言又止道:“珩大哥。”

贾珩看向那张俏丽微红的小脸,笑了笑,说道:“妹妹想说什么?只管说就是了,你我之间不必这般吞吞吐吐的。”

黛玉星眸躲闪开来,抿了抿粉润的唇瓣,嗫嚅道:“没什么,就是……”

她也不知想说什么,就是觉得说了半天话,好像少了什么。

将黛玉郁郁眉眼中的黯然收入眼底,贾珩目光微动,心头有了数,也是与黛玉这几天相处,渐渐养成了习惯。

黛玉面前,说过的话,一定要兑现…情不自禁。

暗影欺近,却见往日粲然如星河的眸子,轻轻阖上,弯弯而细密睫毛掩落而下,而午后日光被斑驳、切割的细碎光影,在吹弹可破的雪肤韶颜之上,雀跃地颤抖不停。

而碧玉耳钉轻轻炫着一圈圈日光,玉丽珠辉,恍若暖煦了整个崇平十五年的夏天。

而黛玉却觉得那股熟悉而暖洋洋的宠溺和喜爱,正在一点儿点儿浸润心底。

……

……

崇平十五年,夏,天高云淡,风和日丽。

而扬州开往金陵的船只,午后慵懒日光照耀在水波粼粼的运河之上,偶有少许透过竹帘,金色夕光在粉腻如雪的玉颊倾斜而落,穿过微微张开一线,绽兮樱颗,晶莹流溢,还未淌下,就被席卷一空。

运河两岸,经雨之后的草木馨馨郁郁,而与兰花、荷花争奇斗艳的丁香花,随风摇曳,偶尔逆风而动,晨露方落。

过了一会儿,黛玉忽而娇躯轻颤了下,明眸睁开一线,颤声道:“珩大哥,你…”

分明粉红裙裳一抹白皙乍现,贾珩在二月二花神节相送的生日礼物的羊符,温润白皙,炫耀人目。

“珩大哥。”

“妹妹,我就是看看生日时候,送你的羊符,你还戴着的吧?”贾珩低声道,握住羊符,能够明显发现,这件当初开了光的羊符,许是戴的久了,羊符通体温润幼白,琼鼻粉腻。

黛玉玉容微红,先是愕然了下,不明所以,继而如遭雷殛,紧紧抿着樱唇。

一时间,也不知做什么才好,只是攥着衣角,再次阖上眼眸,只是眼睫颤抖难言。

过了一会儿,贾珩拥住星眸微眯,玉颜玫红的黛玉,眺望远处的青山,低声道:“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也如是,妹妹以为呢?”

黛玉罥烟眉之下,粲然星眸如潇湘之水,烟波浩渺,水雾流溢,玉颜似桃蕊明媚,颤声道:“珩大哥,这是辛弃疾的诗呢。”

“是呀,妹妹,咱们到金陵以后,再去玄武湖转转。”贾珩目光转向窗外的青山,轻声说道。

……

……

天色向晚,夕阳西下,在金陵渡口浩渺烟波,云雾缭绕的河面上,沿河种植的杨柳,枝叶招摇,青郁生烟。

一艘艘打着旗帜的舟船在艄公的指挥下停靠在渡口,顿时泛起圈圈清波,大批着飞鱼服、配绣春刀的锦衣府卫,从船上纷纷下来,架起板子,在四方列队,额无人嬷嬷丫鬟则是张起帷幔。

而贾珩在锦衣府扈从之下,也与汪寿祺一同下了船只。

站在金陵地界的土地上,贾珩心头也有几许感慨。

黛玉在鸳鸯以及紫鹃,还有林家两位嬷嬷的护送下,从舟船上下来,望着远处巍峨古老的金陵城,城门楼青砖黛瓦,似有苔藓密布,天边一行似是燕子的飞鸟飞过云烟浩渺的城头。

另一边儿的船队上,楚王妃甄晴与北静王妃甄雪两个人,抱着小萝莉水歆,在嬷嬷和丫鬟的陪同下,登上一辆马车。

甄晴回眸看了一眼那挂着“贾”字旗帜的船首,在甄璘领着大批家仆的迎接下,向着金陵甄家而去。

贾珩目光平静地看向汪寿祺,道:“汪老爷,回头再做叙话,贾某要先回宁国府。”

“永宁伯先去,回头老朽定登门拜访。”汪寿祺拱手说道。

这一路上交谈,心头的忐忑却愈发厉害,这位永宁伯似乎真的是来整饬武备的,而对盐务兴趣不大。

贾珩翻身上马,看向远处坐着黛玉的马车,对着刘积贤,沉声道:“走,去宁国府。”

除却贾家来人之外,整个金陵官场此刻一个人出城相迎的都没有。

贾珩看向不远处相迎的贾家族人,车马连绵,僮仆丫鬟,相伴而来。

这时,金陵宁国府十二房之一的贾孜领着贾琅、贾珑等宁国府一脉的族人,站在远处迎来,此外还有贾攸、贾瑜父子,只是二人都是惊惧地看向那蟒服少年,身上的鞭痕似在隐隐作痛。

贾孜近前,这是一位头戴蓝色方巾,穿着儒衫的中年人,笑道:“珩哥儿,你可算是来了,我们是盼星星盼月亮啊。”

贾珩寒暄道:“这位族叔客气了。”

然后开始向着贾珩介绍着金陵的族人。

金陵宁荣二府的产业其实也只属于嫡脉,换句话说,宁国府的主人也是贾珩这位族长,但是不同于在贾珩未成族长之前的神京八房,其他旁支被宁荣两府的主子排斥在管理层之外,金陵十二房在金陵城中经常不少产业、庄田,小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本章完)

第724章 那样问来的,求来的,也好没意思了

第724章 那样问来的,求来的,也好没意思了……

两江总督衙门

这座部院官署轩峻壮丽,前后几重,外间廊檐下,来自总督督标营的兵卒,捉刀而立,面相凶悍。

后院,借着廊檐下轻轻摇晃的灯笼,可见厅堂门楣悬挂着镌有“明德堂”三个桐木黑漆匾额,屋内中堂画之下,三尺高几上放着一只墨绿色熏香炉鼎,周围是一方黑色镇纸,不远处的一张黄花梨木制的书案之上,摞着一众公文。

两江总督沈邡坐在窗下的太师椅上,这位封疆大吏,气度沉凝,身形瘦削,而宛如苍松硬朗的双眉之下,目光幽晦闪烁。

不远处,是江左布政使徐世魁,总督衙门幕僚——沈邡的主簿白思行,以及通判卢朝云。

“大人,这永宁伯来金陵了。”徐世魁沉吟说道:“他在江北下了水裕的兵权,又遇着东虏一位亲王刺杀,现在整个扬州都闹的满城风雨,现在又到金陵,制台大人不可不提防啊。”

先前在扬州,徐世魁也算是见识过贾珩的手段,原本以为就此一别,再是想见还有三二年,不想人家回京没多久,直接过来了。

“他有没有说来做什么?”徐世魁道:“听说是来讨兵饷、索军械来了,江北大营废弛已久,他要重新整饬武备,都离不了这两样。”

沈邡沉声道:“他刚刚拿了盐商,不在江北审案子,又来江南,的确是来者不善,只怕是冲着江南大营而来。”

作为两江总督,耳目遍地,贾珩前日逐步马家,自是第一时间传到沈邡耳中。

白思行是个年岁三十多岁的文士,手中拿着折扇,低声道:“东翁,永宁伯以整军起家,又为掌国军机,此行不可能不理兵务。”

就在几人议论之时,一个门子在外禀告道:“老爷,扬州盐务总商汪寿祺在外求见老爷。”

沈邡目光闪了闪,道:“汪寿祺来了,本官去见见他。”

不多时,就见汪寿祺在一个门房的引领下,被引入后堂书房。

“老朽见过沈大人。”汪寿祺看向沈邡,就是拱手行礼。

沈邡连忙上前伸出双手搀扶,笑了笑道:“老先生,无需多礼。”

两人也算是十多年的老相识,甚至平时都有书信往来。

正如贾珩先前所料,扬州盐商并非是砧板之肉,任意宰割,不通政治风向,但可以问着懂行之人。

沈邡引着汪寿祺落座,招呼下人看茶,笑道:“汪老爷,是什么风将你吹过来了?”

汪寿祺道:“制台大人,这永宁伯在江北的动静,大人可听说了?缇骑四处,搜捕虏王,现在扬州地面人心惶惶,民心思安。”

这话算是说的很有技巧,人心惶惶,民心思安,隐晦地表现了扬州商贾层面的态度。

沈邡沉吟片刻,说道:“此事,本官也在密切关注,汪老爷从扬州而来,听说也是当日虏王刺杀的见证者?”

汪寿祺道:“刺杀的确是有着,当初我等也是惊魂未定,后来抓捕的东虏俘虏也说是女真的虏王。”

在这一点儿上,无可争议。

沈邡眉头紧锁,道:“此事有些难办,先前就已行文给扬州方面,扬州方面说还在追缉,等过段时间应有结果。”

东虏,这已经涉及国安问题,越是权力核心的一撮越知道说错了话,表错了态,一旦直达天听,决不能容忍。

汪寿祺道:“但马家现在都落在了锦衣府手里,这万一拷问起来,胡乱攀诬,制台大人,让人提心吊胆啊。”

“其他几家还有牵扯?”沈邡沉吟片刻,忽而目光咄咄地盯着汪寿祺,问道。

如果都有牵扯,扬州盐商就是一坨臭狗屎,他都要绕着走,赶紧做着切割。

汪寿祺道:“其他几家,老朽也不知,但保证,我汪家绝对没有牵涉到里面,或有那利益熏心的,但也是极少数。”

汪家这些年树大招风,的确不敢与东虏勾结,当然族人也未尝没有眼热,但都被汪老爷喝止。

沈邡默然片刻,朗声道:“汪老爷,扬州盐务是朝廷大计,整顿已然大势所趋,无非是谁来主导而已。”

盐务不能不整,但谁来主导整饬,他两江总督衙门可以综理此事,但圣上受奸佞影响,并无此意。

汪寿祺道:“老朽并非抗拒整顿盐务,而是如按齐阁老的意思,废弃专商引岸之制,我等又该何去何从?”

沈邡道:“此事还是以拖待变,待朝廷风向有变,再做应对。”

说白了就是拖,让主事之人办不成,上层感受到阻力,就会意志消磨,偃旗息鼓。

如先前齐昆就是如此,一拖许久,久劳无功,直到中原大乱,天下目光齐聚河南,而后黄淮河汛,那扬州盐商这边儿就更不能逼出乱子,又是拖了几个月光景。

之后齐昆要查盐运司的账簿,一把大火,才使贾珩南下。

“现在永宁伯南下,说是整饬江南江北大营,倒也不像是冲盐务来的,而且其对齐阁老所复开中之法,也不以为然。”汪寿祺默然片刻,介绍道。

众人闻言,都是颔首致意。

沈邡看向周围几人,问道:“徐大人,还有白主簿,都有什么看法?”

徐世魁道:“朝廷的确没有撤换齐大学士,这永宁伯此来倒像是整饬江南江北武备的,京营、边军、南兵三处,原是朝廷要务,至于在盐务一事对齐阁老不怎么瞧上,贾杨之争,由来已久,可谓天下咸知,倒也没什么。”

沈邡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白思行。

白思行目光幽幽,开口道:“东翁,学生怎么觉得这永宁伯此次南下,欲以兵务整饬盐务?”

沈邡道:“怎么说?”

“学生观其为人,心志坚毅,手段酷烈,从河南之乱再到都督河道,几是雷厉风行,杀伐果决。”白思行说着,目中似也有几分惊叹,似对贾珩的手段十分推崇。

卢朝云笑道:“白主簿,永宁伯并非不智之人,他真的要不管不顾,况且在河南、在河道,虽行事手腕激进,但也不乏宽缓,下官倒是觉得这永宁伯还是冲着江南江北的兵务而来,盐务的事儿,纵然想要插手,他没有借口,只能成为众矢之的。”

说着,看向沈邡道:“制台大人先前说的不错,以拖待变,北虏战事今年将有再起之势,那时,永宁伯势必不能在此地久待,那时候,齐党久劳无功,势必也要重返京师,届时,制台就可收督盐之权。”

沈邡面色默然,轻声说道:“但也不得不防。”

白思行接话道:“制台,永宁伯收揽江北大营兵权,已是杀机暗藏,如不及早将其赶回京城,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沈邡道:“赶也不是那般好赶的,如今他刚至江北,方挫败了一次虏王刺杀,我等贸然举措,只能更让他拿了把柄,反而被动。”

说着,看了一眼汪寿祺,也是一种警告。

汪寿祺心头了然,这是在说,一些反制手段不能过火。

白思行见此,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制台大人是被东虏两个字惊着了,担心卷入更大的漩涡。

这顾虑也在情理之中,纵是再想将巡盐事权拿回两江总督衙门,也不能因为东虏一事被宫里申斥,那时就永无入阁辅政的机会。

汪寿祺听着几人议论,心头不免凛然。

就在这时,恰逢对上沈邡的目光注视,连忙道:“制台大人,老朽省得厉害。”

“汪老爷稍安勿躁。”沈邡目光转而温和,看向汪寿祺,宽慰道:“朝廷也不是他一家独大的。”

汪寿祺连忙应是。

而后,汪寿祺在书吏相送中,出了两江总督衙门,不知何时,已是雨丝飘落,天际昏沉。

汪寿祺回眸看了一眼身后的两江总督衙门,灯笼随风摇晃之下,洞开的大门恍若阎罗殿。

“老爷,咱们去哪儿。”赶车的管事,拿起一把雨伞,走到近前,给汪寿祺遮挡着风雨。

汪寿祺面色阴沉了些许,道:“先回景园别墅。”

明天他还要去拜访江南甄家,心头还是有些不落定。

而另外一边儿,待汪寿祺送出两江总督衙门,沈邡面色阴沉如水,起得身来,看向不知何时又飘起雨丝的庭院,道:“卢通判,派人盯着贾珩,看看他这几天都到了哪里。”

“是,大人。”卢朝云离座起身,朝着沈邡拱手一礼,领命去了。

……

……

宁国府

西跨院,厢房之中,高几上点起的烛火明亮堂皇,鎏金镂空精美的梳妆台前,坐着一个素色长裙,云鬓绾起的丽人。

妇人不施粉黛,容颜姝美,眉眼之间流溢着独属于成熟妇人的气息,只是因为身上穿着孝服,多了几许庄丽。

因为,尤氏与贾珍两人本身尚是夫妻,故而尤氏尚需服孝三年,但民间其实没有那般严格,只一年也就差不多,甚至还有改嫁。

尤氏看着梳妆镜上那张柔美的容颜,轻轻抚了抚鬓角不存在的皱纹,叹了一口气。

不远处,另外一个丫鬟炒豆儿,端过茶盅,递将过去,递道:“奶奶,喝杯茶吧。”

尤氏轻轻应了一声,接过茶盅,转将身来,粉唇贴合在瓷杯上,抿了一口。

丫鬟银蝶提着裙子一角,跨过门槛,梳着两个小辫都在随风摇晃,进入厢房,说道:“奶奶,大爷过来了。”

铜镜之上的侧颜玉容,就有欣喜流溢,急声问道:“人到哪了?”

“奶奶,已经到前厅了。”银蝶欣然说道。

尤氏正要举步而去,旋即立定,重又幽幽叹了一口气,返回梳妆台重新落座。

她一个孀居之人,如何前去迎接着那人?只怕要给他招来一些闲言碎语。

念及此处,少妇捏着手帕在心口,忽而缓缓坐下,温婉如水的玉颜上,浮起一抹怅然若失。

正如《红楼梦》原著借冷子兴与贾雨村对话所言,金陵老宅街东是宁国府,街西是荣国府,将一条街都占据,人烟阜盛,屋舍连绵。

贾珩在贾族在金陵十二房族人引领下,在锦衣亲卫的扈从下,浩浩荡荡地进入宁国府。

这座宅邸轩峻壮丽,不在神京宁国府之下,因常有下人洒扫,内里并无荒芜破败,蒿草深深之象,这也是神京八房在金陵之地的主脉象征。

进得厅中,贾珩招呼着一众族人落座,道:“我常在京中,说来还是头一次来到金陵。”

贾孜笑道:“子钰,来了金陵,就是到家了,这是祖上立足之地,族里略备了薄宴,为子钰接风洗尘。”

眼前这位珩哥儿,他先前可是打听过,从一旁支庶族杀将出来,后来封了永宁伯,正是贾族的族长。

贾珩点了点头,问道:“怎么不见蓉哥儿?”

贾孜闻言,怔了下,道:“已经打发人去唤了,等会儿就过来。”

因为贾珍坐罪失爵的缘由,贾蓉在金陵十二房当中的地位也颇为尴尬,随着贾珩官职越做越大,因为担心贾珩不喜,并未让其居住在宁国府,而是另外择一处别院居住,终究顾忌着贾敬的面子,给予粮田以及铺子供养着。

今天是贾珩过来,虑及贾珩与贾珍当年的仇怨,就默契的没有唤着贾蓉。

而贾蓉因为父孝还在,也不得娶亲,只是平常偷偷陪着结交的狐朋狗友去秦淮河厮混。

贾珩点了点头,轻声道:“去将蓉哥儿唤来,我回头有话叮嘱他。”

相比金陵十二房的族人,不谙彼等性情,贾蓉反而是他的熟人,对金陵族中的消息知道多也不一定。

当初贾瑜父子在淮安府所为,未必就是孤例。

贾孜连忙打发小厮去了,此刻贾族众人都在看着那身形颀长的少年,心头都有些感慨。

这般年纪轻轻,就已是辅国枢密,大汉一等伯

贾珩与贾族中人用罢饭,返回后宅,去看黛玉的安顿情况,穿过灯火通明的回廊,刚刚到了后院,抬眸看见晴雯,问道:“都收拾好了?”

“收拾了,公子的院落在左边儿,右边是林姑娘的院落。”晴雯看向那蟒服少年,撇了撇嘴,轻声说道。

这一路上,贾珩与黛玉时常腻在一块儿,先前爱屋及乌、菀菀类卿的想法也渐渐在晴雯心底动摇开来。

贾珩笑了笑道:“嗯,陪我沐浴去罢。”

歇息一晚,明天先去甄家拜访一番,再去南京兵部讨要军械。

此刻,贾珩与黛玉两人的院落,只隔着一道青檐白墙的花墙,中间是一道月亮门洞,以碎石铺就的小径通达。

在贾珩沐浴之时,黛玉也在紫鹃的陪同下,去掉粉裳,如莲藕的玉足踩着竹榻,足背如弓,迈入浴桶,随着腾腾热气氤氲而起,彤彤灯火映照,削肩玉润,肌肤胜雪,秀颈白皙曜然。

少女巴掌大小的雪腻玉颊上,道道嫣红气韵仍然未褪,罥烟眉之下的星眸中,时而欣喜,时而迷茫,似乎羊符传来的啮食之感,仍是蚀骨缠心,难以自持。

珩大哥他……他怎么能那样啊?她都还没有答应嫁给他呢,就对她那般轻薄?但那会儿晕晕乎乎,似根本生不出一分拒绝。

事后回想,羞涩之余还有几分崩碎三观的触动。

那样平时威严肃重的人,竟如小孩子般,真就……情不自禁?

“姑娘,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紫鹃近前,白里透红的脸蛋儿上带着盈盈笑意,柔声说道。

黛玉回转过神,脸颊微红,压下心头繁乱的心思,低声道:“没什么。”

“我帮着姑娘洗澡吧。”紫鹃轻声说着,拿起一旁的毛巾帮着黛玉擦洗身子。

黛玉也没有在意,伸手轻轻搓洗着小羊。

“姑娘。”紫鹃忽而开口,打断着正心潮起伏,神思不属的黛玉。

黛玉心头疑惑,抬眸看向欲言又止的紫鹃,心有所感,问道:“怎么了。”

紫鹃压低了声音,似有所指问道:“姑娘,难道他就没有给你说什么?”

“什么?”黛玉粲然星眸中泛起阵阵疑惑,似乎不明所以,还能说什么?

紫鹃颦了颦眉,轻声道:“姑娘这般与大爷腻在一起,总要为将来的事儿打算,大爷没有给姑娘承诺或者将来怎么样?”

先去她在船上望风,忍不住偷瞧了一眼,她家姑娘和珩大爷都……再这般下去,两人别是稀里糊涂做了真的夫妻,然后姑娘再没有名分。

黛玉秀眉之下,柔润如水的目光幽幽失神,抿了抿樱唇,低声道:“珩大哥他也有苦衷的,我这两天寻个机会问着吧。”

将来之事,她也不好问,到时候再说不迟,况且爹爹还在扬州,想来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将来没名没分的。

再说,他原也说过此生不会辜负她,如是骗了她……她,她大抵是不会活了罢。

念及此处,黛玉忽而心口一痛,只觉仅仅是想想,就已难受的浑身发冷,无边无际的黑暗向着自家湮没而来。

不是死,而是比死都难过,那人对着自己一副厌弃的模样。

紫鹃见着陡然寂静下来,脸色苍白如纸的黛玉,担忧道:“姑娘如是担心的话,可以旁敲侧击一下,总要他给姑娘一个说法才是,不能这般不明不白的。”

虽说珩大爷是个至情至信之人,但该要的说法也要有着。

黛玉这会儿也恢复过来神思,晶莹熠熠的星目看向紫鹃,低声道:“紫鹃姐姐,还是你说的办法他来想着,他应是……有着办法的吧。”

似乎从来没有什么事儿能够难倒他。

“可姑娘也给他提一声,让他上点儿心。”紫鹃轻声说着,想了想,说道:“不然,我替姑娘说。”

“别。”黛玉连忙说着,旋即,星眸黯然几分,幽幽道:“那样问来的,求来的,也好没意思了。”

若是逼迫来的,也会讨人嫌,不如不问,这样也好。

而且,她也想看看,他打算什么时候给她说……

见状,紫鹃也不好多言,温声道:“那我伺候姑娘沐浴吧。”

待黛玉沐浴过后,换了一身衣裳,坐在厢房中,拿着梳子轻轻梳着秀发。

少女上着白底胭脂红竹叶梅花图样印花对襟褙子,下着白色交领中衣白色长裙,容颜俏丽,少女亭亭玉立,不蔓不枝,宛如出水芙蓉,濯而不妖。

“珩大哥他还没会完客呢?”黛玉星眸唤着一旁的紫鹃,轻声说道。

紫鹃轻声道:“姑娘,大爷一会儿就过来吧,这时候天色还早呢。”

姑娘真是这辈子都离不了珩大爷了,一会儿见不着就念叨。

“伱去看看。”黛玉抿了抿粉唇,柔声说着。

少女百无聊赖地来到书案后,伸手拿起一卷辛弃疾的诗词,落座下来,掀开诗词赏鉴着,忽而见到一页,脸颊顿时嫣红如血,彤彤如火。

什么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也如?

珩大哥哪里能那般用着?

终究是心思慧黠的少女,早已明白了弦外之音,只觉某种思路被打开,开阔了视野。

第二更稍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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