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3章 京城一盘棋

除夕夜,本该阖家团聚,喜气洋洋。

但寿宁侯府内,张鹤龄和张延龄则焦躁不安,他们不停派人出去打探消息,但无一例外都被人给挡了回来。

“……老爷、二老爷,不是不派人出去,是根本出不去啊!外面堵门的不是锦衣卫的人,尤其晚上换过来这批,听口音都是外地人,根本说不上话,宫里面也没听说有人前来,怕是到现在太后娘娘都不知有这回事呢。”

张鹤龄急道:“不是让你们从后门偷偷潜出去报讯?”

下人回道:“也被拦了下来……翻院墙出去的几个全都被抓了起来,现在押至何处关押都不知道。”

“唉!”

张鹤龄不由重重地叹了口气,人也变得苍老许多,站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来。

旁边张延龄一摆手,让下人退下,这才说道:“大哥,我早就说过了,事情不那么容易解决,不如咱先安心过年,有事等明天再说。”

张鹤龄打量弟弟,说道:“看你这副模样,似乎成竹在胸,你在这里有何安排?”

张延龄得意地道:“早就看出大哥平时毫无准备,若被人掐住七寸,怎么成大事?我府上有信鸽,可以很容易将消息传递出去,就是之前我来得匆忙,没把信鸽带在身边,好在我那边有几个办事利索的,一定可以把消息传递出去。”

“传递什么消息?”

张鹤龄皱眉问道,“是给太后那边报信吗?”

张延龄道:“不是给宫里,而是给城外的人。”

张鹤龄恼火地道:“荒唐,荒唐,如此看来你还是跟外面的人有勾连,也就难怪咱二人府邸会被人给围住了……若是你的人现在被官兵拿住了呢?你啊你,这次张家指不定会给你祸害了。”

……

……

因为张氏兄弟无法知道侯府外的情况,他们还不知现在皇帝已移驾沈家,更不知沈溪现在正跟朱厚照一同参详案情。

而率先被拿下来的,正是张延龄最得意的手下,也就是他的头号打手黄玉。

黄玉人本就不在建昌侯府,得到消息,下午便潜逃出京,正准备跟接头的人交待事情,突然见官兵冲进来,黄玉本想负隅顽抗,但前来追捕他的都是练家子,连他所带的手下也一并成擒。

可说是兵不血刃,黄玉便被抓获归案,而后被送进城来,在朱厚照抵达沈家时,其实黄玉已被押送进城。

等黄玉被押至沈府,已是上更时分,同时被押送过来的还有从建昌侯府偷跑出来的几个人,都是被故意放出,而后循迹跟踪,待与他人碰头时实施抓捕。

黄玉单独被押送进沈家正堂,当其抵达时,朱厚照和沈溪坐在正座,黄玉被头朝下直接按在地上,他不知道自己面前是谁,就算再挣扎,也不过只能看到前面有四只脚而已。

“下跪者何人?”

朱厚照俨然坐衙的青天大老爷,喊话时带着一股威严。

不过因他身子虚,再加上声音略微带着几分稚气,不能让黄玉感到惧怕。

黄玉狂妄地叫嚣:“你们居然敢抓老子,信不信我家侯爷会宰了你们?”

黄玉本就不是大户人家的家生子出身,他出自江湖,张延龄器重他便在于其在民间交游广阔,可以邀约亡命之徒为侯府所用。正因为广泛收罗党羽,张延龄才可以肆无忌惮做一些非法买卖。张氏兄弟控制京师防务时,正是靠黄玉极其手下欺行霸市。

朱厚照一听便火大,一摆手:“打!”

不等审问,上来便开打,这暴脾气让旁边的小拧子和江彬觉得不妥……到底是罪犯,需要问出口供来,若是打死了就不好继续追查案情。

不过明摆着眼前这位不识相,居然敢冒犯皇帝,连沈溪都不劝阻,小拧子和江彬也就站在那儿默不做声。

黄玉没料到自己在有靠山撑腰的情况下,会被人抓到陌生之地挨揍。

而且没有拖出门外,就在原地,锦衣卫拿着棍子便开始“噼里啪啦”打起来,一连打了二十几下,等黄玉嘶喊的声音低沉下来,朱厚照才一摆手:“算了,先如此吧,别打死了……先问问他话再说。”

江彬安排执法的锦衣卫退下,黄玉没料到受审不是打板子而是先吃一通杀威棍,这二十多下让他只剩下半条命。

朱厚照问道:“说吧,你是怎么为寿宁侯和建昌侯做事,又是如何跟倭寇勾连,意图谋反的?”

黄玉虽然被打得只剩下半条命,但面对眼前这个声音稚嫩的年轻人的指责,腰杆依然挺得很直,不是他想死撑下去,而是他知道眼前这些指控每一样都足以让他和背后的张氏兄弟掉脑袋。

退一步说张氏兄弟有姐姐张太后撑腰,或许不会死,但他一定小命玩完。

黄玉声嘶力竭地道:“都是诬陷,我家侯爷并未跟倭寇勾连,全是小人栽赃……”

朱厚照没什么问案经验,眼见嫌犯辩驳,有些傻眼,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又有了用刑的打算。

沈溪突然接过话茬,问站在门口的马九:“捉他的时候,可有查到什么有用的证据?”

“对。”

朱厚照好像被点醒,看向马九,问道,“马将军,跟他一起被捉拿的,还有谁?”

马九道:“捉拿此贼时,还有几个不明来历之人,都在外受审,用过刑后必会招供。”

黄玉马上喊叫:“你们是什么人?那些人跟我素不认识,别以为抓来几个不相干的路人,就敢诬陷我家侯爷……我家侯爷乃建昌侯,当今陛下的亲舅舅,当朝外戚,他的姐姐可是当今太后娘娘,谁敢乱攀咬?”

朱厚照听到这番威胁后非常不爽,皱眉对沈溪道:“沈先生,可能朕问话的方式方法不太对,这案子本来就该由你来审问,朕还是把主导权交给你吧。”

黄玉本来还在那儿列家谱,拼背景,听到朱厚照这话,猛吸口凉气,差点儿把自己给呛着,瞬间什么话都没了。

这一口一个朕,除了当今皇帝还会有谁?而他嘴里的沈先生,想必是当今帝师,身兼兵部和吏部两部尚书的沈溪!

这才叫身陷龙潭虎穴,再无翻身的机会!

沈溪道:“审案讲求的是人证、物证俱在,若只靠屈打成招,他们事后大可叫屈,人心不服。现在既然人证不是很齐全,就该拿出一些物证来……马将军,你在捉拿案犯时,可有拿到什么物证?”

“有!”

马九非常干练,当即让兵士拿来个包袱,当面将包袱打开,一堆好似书籍的东西落在地上,许多书信和纸条夹杂其中。

沈溪问道:“这是什么?”

马九道:“都是从案犯接头的地方搜查而来,有大量书籍,书信,还有一些纸条类的东西,似是接洽所用。此外还发现大批信鸽,据说从京师到南方,有多个地方蓄养这种信鸽,专门用来传递消息,养鸽人都是受建昌侯府招募,已招认不讳,不过他们对于建昌侯拿信鸽来做什么并不清楚。”

黄玉不说话了,自从知道皇帝在这里,他就知道自己说多错多,心中兀自为刚才对皇帝不敬而后悔。

心里不断哀鸣!

这回不管怎样都必死无疑了,冒犯皇帝还有能活着的?

朱厚照道:“把东西拿过来,让朕看看。”

马九正要准备送上东西,却见江彬抢先一步……这会儿江彬可不想让旁人在皇帝面前出风头,直接将地上的包袱抓起来,双手捧到朱厚照跟前,然后在小拧子帮忙下,从里面拿出书册、信函和纸条送到朱厚照跟前。

朱厚照满心欢喜,以为可以找到什么物证,拿来定罪,但在打开仔细看过后,却大失所望。

一些书册好像就是从寻常书店买来的,上面没什么出奇的,还有一些无字的册子,什么都没记载。

关键的账簿,却没有发现。

好在那些纸条写得清清楚楚,其中有以建昌侯口吻下达的命令,但字迹凌乱,并不是出自同一个人手笔,也做不得罪证。

朱厚照用疑问的目光看向沈溪,不明白这些东西有何用。

沈溪却好像根本没有看那些物证的意思,对着双手被反剪身后、头按到地上的黄玉,问道:

“现在物证就在这里,陛下跟前,你还想狡赖?若是将所知之事供述出来,或可留你一条性命,否则的话……你满门怕是留不住!”

黄玉道:“这位想必就是沈大人吧?小人没什么大本事,但也知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要杀便杀,在下绝不含糊。”

朱厚照把手里的书册掷了出去,直接砸到黄玉脑袋上,怒不可遏:“好你个狗东西,跟朕叫上板了,是吧?想死还不容易吗,直接拖出去杀了喂狗!回头诛他九族!”

“得令!”

江彬当即就要上前拿人,没等他动手,沈溪突然抬手打断他举动。

“案子要一点点审,若杀了他的话,倒是让此人得偿所愿,由此也将导致线索中断……现在还有跟嫌犯同时捉拿归案的犯人,请陛下饶他一命,等案情审结后再定罪也不迟。”

朱厚照迟疑一下,最终还是点头。

“也行,总归这案子由沈先生你来审,朕不多干涉。这里是沈家,朕当个旁观者即可……你们只管听沈先生命令行事,知道吗?”

朱厚照这话其实只是对江彬和小拧子所说,二人俯首领命。

沈溪一摆手:“先将此人押解下去,看管好,绝对不能让他寻死,再派人搜查建昌侯府,看看是否有证据。”

“是,大人。”

马九领命而去。

马九离开后,朱厚照问道:“先生,现在是不是该把朕那两个为非作歹的舅舅拿来,好好审问一番?”

沈溪道:“陛下,若案子这么审下去,即便最后拿出结果,旁人也会认为其中有问题,或许会怀疑屈打成招。按照朝廷规矩,必须要放在公堂审问,若无法做到也该将谢阁老等人请来听审,请陛下恩准。”

朱厚照可不管谁审案,只要能把事情完成在他看来都可取,加上现在他要用沈溪,沈溪提出申请他也就乐而接受。

“……沈先生,你先给朕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等把人提过来后,朕再过来看看你审案便可。”朱厚照道。

沈溪颇为无奈。

皇帝到了大臣家里,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大臣府宅也是你随便找地方休息的?而且你这皇帝的人品明显不太好。

沈溪道:“那就请陛下移步东厢休息。”

“好。”

朱厚照打了个哈欠。

这才刚开始审案,他便困倦不堪,这跟他平时晚上都是吃喝玩乐有关,突然要办点正事,他的精神便跟不上。

随后,在小拧子引路下,朱厚照往沈家东厢去了,那边也是沈溪书房所在。

……

……

沈家内宅很是热闹。

皇帝驾临,带来的侍卫、太监和宫女众多,本来沈家就没法跟豹房这样的皇家庭院相比,前院人多了,自然要挤占沈家人住的地方。

本来沈家还在吃年饭,因突然到来的变故,各房只能暂时留在后院。

甚至为了确保皇帝的安全,后院门口多了一些守卫,除了沈溪有意安排的亲卫外,还有江彬派来的人。

“嫂子,前边怎么了?为何弄的好像打仗一样?那么多兵丁?”沈亦儿当天没有回家,而是留在哥哥家里过年。

概因沈明钧、周氏要跟大房、二房等其他四房人一起过年,这也是沈溪担任两部尚书,基本确定站在朝廷权力巅峰的第一个新年,周氏母以子贵,想体会一下当沈家大家长的感觉,自然要张罗大家族的聚会。

儿子周氏自然要带过去,不过女儿就有些麻烦了。

这个时代女人终归要嫁人,将来不姓沈,所以也就没那么着紧。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周氏觉得这个闺女太会捣蛋,还不如丢给儿媳看着,总归儿子后宅都是女人,让沈亦儿到这边过年也方便。

沈亦儿的问题,让谢韵儿有些难以作答,琢磨好一会儿才道:“应该是你大哥在外审案……好像是公堂挪到咱家来了,应该是有重要人前来。”

因为不清楚皇帝是否在前院,谢韵儿不敢随便乱说。

再者,她还得防备沈亦儿过去捣乱。

关于沈亦儿跟朱厚照的“渊源”,在她这里不算什么秘密,沈溪已叮嘱过她严禁沈亦儿随便到前院乱跑,防止突然遇到朱厚照,跟朱厚再次起冲突。

“审案吗?那倒是有趣。”

沈亦儿乐呵呵地问道,“那嫂子,我能过去看看吗?”

谢韵儿当即回绝:“不行,你大哥在那边做正事,你不能过去打扰……而且现在出了后院月门,就有大批人看守,基本是朝廷派来的官兵,如果你过去捣乱的话,会让你大哥很难做。”

到底谢韵儿太过心善,没有吓唬这个小姑子,她对这个小姑子没有太大脾气,平时并不会拿出周氏那样强硬的态度。

沈亦儿吐吐舌头:“我知道了,嫂子。”

恰在此时,小玉过来,有内宅的事情要跟谢韵儿说。

谢韵儿顾不上小姑子,沈亦儿趁机溜到外面的院子,对她来说,别人越不想让她做的事,她越想“挑战”。

“哼,以为有院墙阻隔,就能难倒我了?大哥的府邸,我比谁都熟悉,大不了我去房顶看看大哥是怎么审案的。”

沈亦儿心里得意,自言自语道。

平时周氏骂女儿能上房揭瓦,这话听起来夸张,但一点都不假,以沈亦儿的性格的确能做出这种事,她的性格比一些好动的男孩更加活泼,爬山爬树上房下池塘以前可没少做,这跟她平时无所事事有关。

当一个活泼好动的女孩,时值青春叛逆期却没有什么事做,就会想怎么找好玩的东西,而沈家又想将她关在闺房,当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她便琢磨怎么偷跑出去玩,而翻墙上房这都成了她每日的“必修课”。

……

……

就在沈家大小姐准备到前院看好戏时,谢迁、杨廷和、杨一清三人刚从传话的太监口中得知皇帝安排,让他们进沈家旁听审案。

虽然不合规矩,但谢迁却不能回避,且他一直坚持要进内,这回也算得尝所愿。

杨廷和劝说:“谢阁老,为今之计最好能向陛下建言,不能再如此胡闹下去……若进到院中,等于是默认陛下胡闹。”

杨一清则没什么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谢迁。

谢迁面色不善,随即三人目光放到远处,只见有马车过来,而且不止一辆。

等马车停下,从马车上下来几人,除了司礼监掌印张苑外,还有刑部尚书张子麟,以及大理寺少卿全云旭。

三人过来属于协助审案,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系受皇帝传召,而张苑则是主动前来。

“谢阁老,您还在这里等候呢?”

张苑在这几人中权势最大,带的随从也最多,走过来后也有跟谢迁直接对话的权力,甚至杨廷和、杨一清,他基本上选择性地视而不见。

张子麟和全云旭则过来给谢迁等人行礼。

谢迁问道:“张公公过来作何?”

张苑笑答:“跟谢阁老目的一致,问问陛下是否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听说今日陛下要亲自过问逆党案,这案子牵扯到朝中一些权贵,若是有必要,连皇亲国戚都要提审,这可真是桩泼天的大事。”

杨一清问道:“张公公乃是奉陛下御旨而来?”

一句话,就让张苑脸上的笑容凝滞,随即目光阴霾地看向杨一清……对方这话似乎是故意呛他。

若是谢迁或者杨廷和,或许会在表面上对张苑保持尊重,到底内阁跟司礼监属于对接的关系,就算再看不过眼也只能保持和气。

但杨一清领衔的户部,掌管着朝廷的钱袋子,独立行事,他看不惯张苑的嚣张气焰,再加上张苑胡作非为的过往也是人所共知,即便此番重新被皇帝启用,依然难以得到杨一清这样的直臣尊重。

张苑道:“咱家来求见陛下,就不多打扰诸位了……告辞!”

或许是觉得没什么话好说,张苑先行往沈家正门而去,快到门口时有侍卫过去阻拦,便听到张苑大声喝斥。

看着张苑的背影,杨廷和皱眉道:“这个张公公,行事愈发骄横了,若长久下去怕是会出乱子。”

谢迁往杨廷和身上看了一眼,摇头道:“他要怎么做事,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咱们先进去看看,希望别出岔子才好。”

……

……

谢迁、杨廷和、杨一清、张子麟和全云旭一起进了沈家前院,院中已挂起一盏盏灯笼,将沈家正院照得透亮。

两旁已设了几个座位,似是给来旁听审案之人准备,朱厚照和沈溪都没出来,张苑也在正堂见沈溪,房门紧闭,谢迁不知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马九走过来:“几位大人请入坐,这边特意准备了烤火的火盆,还有暖炉等,另外尚有热茶和厚披风。”

几人这才知道,原来沈溪为这些来听审的官员准备得很齐全,生怕这些人冷着了,座椅座垫都有,还有全套御寒装备,进来后的确是比等在门口好太多。

“嗯。”

谢迁没跟马九置气。

对于大明有功将领,谢迁还是保持礼重,如此也能在中下层军将和官员面前保持自己的威严。

随即谢迁走到当首的座椅前坐下。

这边刚落座,便有人将热茶递过来,谢迁本想伸手接过,却发现自己的手都已经冻僵了,于是指了指面前的小几,示意放在上面。

马九过来道:“谢大人,这里有暖炉。”

谢迁顿时一阵感慨,突然觉得沈溪这府宅多了几分温情,人情味浓重许多。看着面前的小暖炉,他微微叹了口气,目光又落在沈家堂屋,他坐的地方距离堂屋门口不过两丈,但见门打开,张苑从里面出来,同时出来的还有沈溪,却不见皇帝的面。

“沈尚书。”

没等谢迁起身打招呼,张子麟和全云旭便迎上去,因为二人不但是来听审,更是来参与审问,分别代表着刑部和大理寺两大司法衙门。

沈溪先是行礼,再走到谢迁跟前,本来谢迁想起身相迎,但略一琢磨却选择坐在那儿不动,倒是杨廷和跟杨一清已站起来。

谢迁有资格在沈溪面前拿乔,旁人却不行,沈溪的职位和地位在那儿摆着,朝廷到底是个讲究尊卑的地方。

沈溪道:“谢阁老。”

“嗯。”

谢迁点了点头,随即转头四处望了望,问道,“陛下呢?”

沈溪回道:“陛下正在厢房休息,之后会提审一些涉案嫌犯,还有一些案犯正在西厢接受审问,谢阁老是否要亲自过去看看?”

谢迁仍旧端坐如常,目光落在沈溪身上道:“别都是外戚张氏的门人吧?”

“有些是。”

沈溪回道,“还有缉捕回来的接头人,如今很多证据表明,外戚张氏似乎涉及跟贼人勾连,至于是否参与谋逆尚不好说,陛下言明要在今日将案子审结。”

谢迁本想怪责沈溪两句,但话到嘴边却发现没什么可说。

沈溪的回答已算是滴水不漏,既没有给案子定性,也没发表什么个人见解,而案子的关键也在皇帝身上,而非沈溪引起。

谢迁道:“老夫想要求见陛下,是否可行?”

沈溪摇头:“陛下之后便会过来,谢阁老到时候便可觐见,但此时不行,陛下之前已有明言不见大臣。但陛下已同意再邀请朝中一些元老勋贵旁听审案,目前他们正往这边赶过来。”

对于谢迁来说,没办法苛求太多。

皇帝还在休息,稍后会在审案时露面,真有事情可以到那时再呈奏,不必急于一时,而且现在皇帝还让三司衙门的人加入到审案,特意增加旁听监督的官员和勋贵,至少在之后审问时有何不当之处,他和那些文臣勋贵可以跳出来说明情况。

“嗯。”

听了沈溪的叙述后,谢迁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表明他已知晓。

恰在此时,江彬走过来,对沈溪道:“沈大人,已派人去将建昌侯府搜查过,回报说搜查出一些证据,正准备送来。”

沈溪点头。

谢迁支棱着耳朵倾听,闻言不由带着几分恼火质问:“谁让搜查建昌侯府的?皇亲国戚的府宅也能随便搜查?”

几人都在打量谢迁,在场人中也只有谢迁坐着,跟整个现场的氛围格格不入。

沈溪没有回答,江彬则显得很傲慢,瞟了谢迁一眼,昂着头道:“乃是陛下亲自下谕旨搜查,之前已擒拿建昌侯府一名管家,发现他跟贼人秘密勾连,罪证确凿……陛下随即下令搜建昌侯府。”

谢迁可以在沈溪等文官面前耀武扬威,但面对一个身份低微的武将,却发现无言以对。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现在江彬这个武将居然给他这个首辅大臣讲规矩和道理,而且人家所说很有道理,已查到部分罪证,所以皇帝才下旨搜查建昌侯府,这样做有何不可?

谢迁本以为沈溪会替他说上两句,却见沈溪站在那儿好像木头人一般,不由心里来气。

好在杨廷和凑过来打起了圆场:“既是陛下下旨,还是等搜查结果出来再说。”

谢迁非常着急,心道:“这不已经明摆着说找到人证,现在又搜到物证?如果陛下犯浑,决意要杀外戚,这件事该如何收场?”

“之厚,你去做你的事,老夫有事再找你。”谢迁突然说了一句。

他这句话更像是下达逐客令,显然他想跟杨廷和、杨一清等人商议事情,又不想沈溪听到。

沈溪不由对谢迁很无语。

你在我的府宅,居然对我下逐客令?

你要做什么用得着遮遮掩掩?无非就是找人通知张太后,尤其是高凤,让他把消息传到宫里面?

谢迁觉得自己老谋深算,做事周详,但在沈溪看来,谢迁身上全都是破绽,对他来说毫无秘密可言。

不过沈溪还算是给谢迁留个面子,行礼道:“那在下就不多打扰谢阁老了,正好也有要事先作安排。”

随即沈溪跟江彬一起往西厢而去,那边有被擒获来的几名贼寇,正在拷打审问。

沈溪离开后,谢迁马上对杨廷和道:“赶紧派人通知高公公,让他回奏太后,说是这边已开始搜查寿宁侯和建昌侯府,许多证据已被坐实,闹不好就是通番卖国的罪名,甚至可能涉及到谋逆……”

杨廷和道:“谢阁老,如今案子尚未查清,如此去跟太后奏禀,是否会……”

谢迁道:“你以为有之厚在,这案子审下来还会有别的结果?等他把事都查清楚,也由陛下给定了案,再想转圜恐怕来不及,只有此时奏禀到太后,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杨廷和稍微想了下,不由点头,他大概理解到,这是谢迁对张太后最后的提醒,估摸是要以太后来对案情施加影响。

(本章完)

第2384章 能人辈出

沈溪到了西厢院。

审问正在进行,锦衣卫要对付一些没多少扛刑经验的匪寇轻而易举,早早便把南北镇抚司衙门的酷刑全都搬到了沈家院子。

还没等靠近,沈溪便听到哀嚎声,在这相对安静的庭院之地显得异常刺耳。

周围都是锦衣卫和侍卫上直军的官兵,沈溪心中满是无奈:“把我家当作官衙,什么严刑全都用上了……要是在我府上闹出人命来,我自己倒不觉得怎样,但让我家人如何过太平日子?”

“沈大人。”

一名锦衣卫百户过来向沈溪行礼。

沈溪一摆手,问道:“审问出结果了么?”

那百户先看了江彬一眼,显然是对江彬有所防备。

这些人并不隶属于江彬领衔的边卫系统,只是现在他们的顶头上司钱宁不在,他们没法避开江彬。

那名百户恭敬地道:“有招供的,说是出自东瀛,先是在琉球落草,然后又在东南沿海干打家劫舍的营生。此番坐船到天津卫上岸,由陆路来京。不过他们说不出到底是如何跟逆党勾连,连具体名单也给不出来。”

沈溪点头,表示会意,心想:“这些锦衣卫分明是拿对官员审问那套来对付倭寇,但这些倭寇多半连文字都不识,最多只是奉命办事,哪里知道跟自己接头的人是谁?让他们拿出名单来,跟让他们胡乱攀咬人差不多。”

江彬忍不住插话道:“不是已经知道跟谁勾连了么?他们是来见建昌侯府的人,而且是一网成擒,两相对照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百户听了江彬的话,充耳不闻,讷讷不语。

在沈溪这样深受皇帝宠幸的高官面前,那百户自然知道该听谁的。

沈溪摇头:“既然暂且审问不出结果,就别再用刑了,死了人脏了地方,以后这宅子还能住人吗?这里毕竟不是诏狱,让他们指证跟建昌侯府的家奴见过面,便足够了。”

“是,大人。”

百户这才领命退下,让旁边的江彬看得悻悻然。

沈溪再往里面走,看到一路上血迹斑斑,心里越发不痛快,恰在此时,大理寺少卿全云旭匆忙于前院过来,除了他外还有几名大理寺属官。

他们本是来监督审案的,但到了地方才发现这里已经成为了锦衣卫表演的舞台,大理寺的官员根本插不上话。

此时刑部尚书张子麟正老老实实留在前院当个旁观者,喝茶烤火,不时跟左右聊聊天,等候最后的结果。

见礼后,全云旭道:“沈尚书,捉拿审问贼人之事是否由三法司来接手?如今乃是锦衣卫办案,这……我等根本干涉不得啊!”

大明特务体系非常发达,东厂和锦衣卫构成的诏狱系统,让三法司方面望而却步。

沈溪还没回答,张苑已带着人进入中院。

在沈溪与谢迁对话时,张苑趁机到了东厢房,想去求见朱厚照。

沈溪以张苑到来的时间判断,应该是碰壁,未见到朱厚照本人。

张苑老远便嚷嚷开了:“都是一群无胆匪类,一直打就行了,怎停下来了?”

全云旭面对张苑这样强势的大太监,只能往后站,沈溪斜过头瞪了一眼,问道:“怎么,张公公还想干涉这里审问之事?”

张苑冷笑道:“不敢,咱家就是想通知您沈大人一声,谢阁老已派人知会宫里,下一步可能太后娘娘就会亲自赶到你这小院……你觉得陛下还能不受干扰把案子给定下来?不抓紧时间,怕是什么都要凉!”

……

……

张苑担心的恰恰是眼前正在发生的事。

谢迁让杨廷和出去找人传话给高凤,高凤得知消息后,直接骑快马往宫门赶去,接下来便是一路狂奔。

他要在最短时间里把消息告知张太后,让张太后做出防备,而如今唯一能救张氏兄弟性命的人也只有张太后。

与此同时,张懋、夏儒和朱晖等勋贵,正陆续从自己的府邸出发,乘坐马车前往沈家。

张懋和夏儒这一对老友,从来都是走一路,这次夏儒更是先到了张懋府宅,问清楚大概情况后才动身。

两人乘坐同一辆马车,以便路上商讨一些事。

“……这不明摆着的么,陛下要对张氏一门下手了,以前寿宁侯和建昌侯为非作歹,先皇不好意思拿皇后家里人动手,所以屡屡照拂,虽惹来不少非议,但看到先皇皇后夫妻恩爱,大臣们都忍下来了。”

“可陛下登基之后,情况跟以前大不相同,毕竟陛下也要照顾自己的妻族,需要培养新的外戚势力,只是寿宁侯和建昌侯没察觉到这种变化,依然我行我素,这才惹下祸端……”

张懋说这话的时候,异常得意,好像他已经把一切都看穿了。

这是来自于在朝为官近一甲子的老狐狸的智慧,多亏张懋老早就跟夏儒站在一道,两人间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没有什么戒备心理,才会畅所欲言。

夏儒则很迷惑,问道:“这两位到底是太后的亲弟弟,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件案子……究竟会对二人造成如何影响?”

张懋道:“死罪应该不至于,不过下半辈子怕是接触不到实际权力,就当个闲散的贵人也是极好的……若是陛下狠心些,或许二人下半辈子都要在牢狱中渡过。”

夏儒摇头叹息道:“没想到成为皇室中人,还有如此多的困扰和麻烦,一个不慎就会落得锒铛入狱的下场,就怕……”

换了别人,或许会为张氏兄弟被制裁而感觉无比痛快,大叫一声“好”,但夏儒这样本就身为外戚,甚至还算得上是既得利益者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正如一朝天子一朝臣,或许现在夏家人能得到好处,但未来可就未必了。

张懋摇摇头:“最重要的还是要勤勉克己,谨慎行事……要不是张家人闹得太不像话了,陛下也不会痛下杀手!”

张懋这是在提醒夏儒。

别觉得张家人的遭遇会成为你们夏家的未来,最重要的还是你要教育好家里的下一代,让他们老实本分些,要明白事理,不要做一些骄横跋扈巧取豪夺的事情,更不要对皇位有非分之想。

“明白。”

夏儒点头,他对于张懋非常信任和佩服,决定回去后就严加管束家人。

张懋突然若有所思,轻声说道:“这次的案子,是由之厚来帮陛下审结,就怕事后太后不会轻易放过之厚……”

“不过,之厚这年岁已在官场有如此高的造诣,若他怕的话也不会接下这差事。现在还是要防备,若太后赶到沈家,以血脉至亲相要挟,陛下又如何审案?”

夏儒想了下,同样没有答案,摇摇头表示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外面街道上不时有鞭炮声响起,二人静静地倾听,车厢里陷入一片死寂。

最后还是张懋打破沉默,“不过也好,总归是之厚来处理这案子,不是于乔,否则的话这案子连了结的可能都没有。”

“现在于乔已把他自己跟张家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一向公正严明如他,在这件事上却存有私心,如此还想让人接受他处理的方式,实在是强人所难。”

“唉!这次全靠之厚支撑大局,难道以后这朝堂就要听他这么个年轻后生的调遣?”

……

……

沈府开始热闹起来。

张懋、夏儒、朱晖等军方人士到来后,相继又有礼部尚书费宏和都察院左都御史洪钟到来。

院子设下的座位已不够用,需要临时加座。

朱厚照暂时没有露面,沈溪和张苑也没出来,陆续赶到的人都想从谢迁口中打探一些消息,但谢迁对于细节也不是很了解。

皇宫内,高凤心急火燎地出现在张太后面前。

本来张太后跟儿媳夏皇后吃过年夜饭都准备休息,被高凤打扰,心中非常不悦。

不过在听到高凤将事情原原本本说出后,张太后开始紧张起来。

“怎么回事,难道有人非要跟我张家人作对?”张太后很生气。

在政事上,她是没有太大主见,以至于对儿子的胡闹根本无计可施,甚至对刘瑾擅权等事也毫无建树,但在私情上,这绝对是个护短的女人。

高凤道:“陛下已派人将建昌侯府查抄,下一步可能就要提审两位侯爷。娘娘,现在怕是只有您出面,才能为两位侯爷解围。”

张太后蹙眉:“他们有证据吗?哀家两个弟弟,难道还会反大明不成?这样做对他们有何好处?”

高凤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如泣如诉:“连谢阁老等人都已被请到沈府,陛下要公开审理这案子,而且听说已拿到人证、物证,据说两位侯爷在东南沿海一带海岛上练兵,之前甚至派人去刺杀陛下,只是刺客被抓住后伏诛……”

张太后本来气定神闲,听到这话后立即紧张起来,问道:“你说什么?”

高凤道:“娘娘,现在不是有谁想要针对两位侯爷,很可能是两位侯爷真的做了一些错事,且证据确凿,若没有您出面的话,指不定陛下要如何定两位侯爷的罪。”

张太后终于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

“一些事,陛下大可私下里跟哀家说,哀家自会召他们入宫,严加斥责,何至于闹到如此地步?他居然当着朝臣的面,审问他两个舅舅,这么做他可有想过先皇?”

高凤心想:“太后娘娘如何觉得陛下会对两位侯爷心慈手软?自古以来为争夺皇位,连父兄都可以杀掉,何况只是舅舅?或许只有先皇才会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对两位国舅保持仁慈,但若涉及谋逆大罪,就算先皇也不会饶过两位国舅。”

张太后站起身来:“摆驾,哀家要亲自前往沈府……哀家倒要看看,谁敢对我张家人动手!”

……

……

沈府,朱厚照还在打瞌睡,本来他就不习惯做正事,时间还是晚上,更让他疲乏不已。

就在昏昏欲睡时,门口突然有骚乱声传来,朱厚照睁开眼,探头看去,没好气地喝问:“何事喧哗?”

小拧子凑到门口看过,回来通禀:“陛下,乃是……抓了个人。”

“嗯?”

朱厚照不明所以。

随即听到一个尖锐的少女声音传来:“这是我大哥的府宅,你们是谁?竟敢抓本小姐,回头让我大哥治你们的罪!”

不听到这声音还好,骤然听到这声音,朱厚照身体不由打了个激灵,之前的困意顿时消失不见。

对于朱厚照来说,每当这声音响起,总会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顿时一阵毛骨悚然。

随即锦衣卫领班进门来通禀:“陛下,抓住一名刺客。”

小拧子嘀咕道:“什么刺客,那是沈家大小姐,沈大人的亲妹妹,娇贵得很,怎会刺杀陛下?”

朱厚照道:“把人带上来吧。”

随即侍卫将沈亦儿押送到东厢房。

沈亦儿一边挣扎,一边怒斥:“放开本小姐,信不信本小姐踢死你们?”

若是换作其他大户人家小姐,被侍卫拿住,肯定会羞愧至死,但对于沈亦儿来说眼前不过是几个不识相的粗鲁男子,狂悖无礼,根本对她沈大小姐的清誉毫无影响。

随即沈亦儿看到端坐在那儿的朱厚照,当即怒道:“怎么又是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胆,敢对陛下无礼!”

侍卫喝斥着。

虽然侍卫一副凶狠的模样,但也知道这姑娘乃是沈家中人,说是刺客有些牵强,也不敢再对沈大小姐有何不敬的举动,松开沈亦儿的手退到门口。

朱厚照扁了扁嘴,问道:“怎么?你不知道朕是谁?为何不见礼?”

沈亦儿双手得脱自由,叉腰道:“你不就是当今的皇帝老儿么?看你这模样,根本不像什么有为明君,倒像是个昏君,跑到大臣家里来欺负良家少女。”

“大……住嘴啊,大小姐。”

小拧子听到后简直怕死了,这位沈大小姐还真是口无遮掩,什么话都敢说。

朱厚照脸色果然变得很差,指着沈亦儿,身体颤抖得厉害,问道:“你说什么?”

沈亦儿道:“说你是昏君,怎么了?”

侍卫一听瞪直了眼。

虽然民间早就对朱厚照的行径有所评价,关于昏君的名头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但总归在皇帝面前敢如此说话的也就这位大小姐而已,让他们感觉背脊发凉。

朱厚照怒道:“好你个不识相的女娃子,屡次三番得罪朕,这次算是你犯在朕的手里了……朕一定要好好惩罚你!”

沈亦儿显得很得意:“你若不是昏君,跟一个姑娘家较什么劲儿?分明是你小肚鸡肠,没有容人之量。”

朱厚照一怔,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居然对一个小丫头片子束手无策。

一边是这小丫头屡次“欺负”他,让他每回都吃哑巴亏,甚至还被这小丫头打得头破血流,一边却没理由惩罚,不然的话正好应了小丫头所说,他成了个跟小姑娘斤斤计较的“昏君”。

朱厚照道:“瞧这伶牙俐齿的,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朕……”

说到这里,朱厚照突然想起来,眼前这位可是他敬仰有加的沈先生的妹妹,可说是名门闺秀,也是未来可以充作政治用途的棋子,比如说要收拢谁,就可以让沈溪跟这家人联姻,到时候就可以劳驾这位沈大小姐了。

此时的朱厚照非常为难,一边想教训沈亦儿,一边又怕丢面子。

不过好在此时,门口传来张苑的声音:“陛下,人已到齐,可以开审了。”

朱厚照感觉松了口气,他也不问更详细的事,道:“将她好好看管,等朕回来之后再处置,现在大事要紧!”

……

……

朱厚照带着小拧子和张苑出了东厢院后,兀自有些灰头土脸。

他心里也在庆幸出来及时,同时有些纳闷儿:“她就是个小姑娘而已,为何我每次都治不了她?这样的小姑娘长大后,不是谁都不是她的对手?”

突然间他意识到什么:“跟她大哥倒是挺像的,瞧瞧沈先生,能文能武,那叫一个天下无敌,想来他妹妹也差不了多少……这沈家就是出能人!”

朱厚照想着心事,人已不知不觉出了院子,谢迁等人见他出得月门,全都站起身恭敬行礼。

朱厚照一摆手:“诸位爱卿不用多礼。”

随即朱厚照走到正堂前早就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来,却不是坐在正中,显然那是为今日主审官沈溪所准备的位子。

朱厚照道:“诸位爱卿,你们也坐下吧……此番让你们前来,是旁听一个案子,具体等人到后,你们便知道了……张鹤龄和张延龄两兄弟,已经押解过来了吗?”

在场大臣和勋贵听到这话,都感觉皇帝气势很盛,对两位皇亲只是以名字相称,足以说明在皇帝心目中二人都已是罪人。

这些人在来之前,或多或少都听说一些逆党案的情况,甚至整个冬天,逆党案都在慢慢发酵中,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关于案子牵扯到谁也早有风传,甚至民间都在议论关于两位国舅谋逆之事。

江彬大声回答:“陛下,人已往这边押解,很快便会送到。”

“嗯。”

朱厚照微微点头,随即一挥手,“去请沈尚书出来。”

现场氛围又紧张了一些。

只见朱厚照而不见沈溪,始终让在场大臣觉得缺少点儿什么,等见到江彬进入西厢院,将沈溪给请出来后,在场人等都预感一股大的风浪已经袭来。

沈溪出来后没有跟那些朝臣有任何互动,脸色严肃,直接走到朱厚照跟前,恭敬行礼:“陛下,已可开审。”

朱厚照道:“好,那就开始审案吧。”

沈溪在众人瞩目下坐到正中的位置上,不过他面前的矮几上没有惊堂木之类的东西,但这无关紧要,便在于皇帝和这么多大臣在,没人敢造次,就算是偶尔劲吹的北风呼啸声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沈溪道:“先将建昌侯与倭人勾连的证据带上来。”

“是。”

这次是由马九办事。

很快两名大理寺衙差,抬着沉重的箱子上来,等打开之后,里面全都是书册、信函和纸条之类的东西。

这里面既有之前呈递到朱厚照面前的那批,也有未曾御览过的,沈溪没给现场人反应的时间,直接道:“提人证。”

随即几名被打得遍体鳞伤的人押送上来,黄玉也在其中,因为此前刚挨过军棍,这会儿只能有气无力地趴在那里。

沈溪道:“人证物证俱在,可以提审寿宁侯和建昌侯!”

这次江彬快速往大门口走去,众大臣和勋贵的目光也随之转动。

不多时,只见在江彬引路下,寿宁侯张鹤龄和建昌侯张延龄两兄弟往院子里走来,二人见到眼前的大阵仗似还有些不解,不过随即便镇定下来,甚至心底暗自窃喜。

眼前可不是什么陌生人,全都是熟面孔,人一多想必朱厚照行事也会有所顾忌,到时候他们也就可以蒙混过关。

“不知陛下深夜传我兄弟二人前来,所为何事?”张鹤龄神色淡然,因为他认定自己没有涉案,在一定情况下甚至可以大义灭亲,以此自保。更重要的是路上有人偷偷告知他,太后马上就要赶来,眼前应该不会有事。

朱厚照没回答,只是木着脸坐在那儿。

沈溪语气平和:“寿宁侯和建昌侯勾连倭寇,于海外岛屿练兵,图谋不轨,今日陛下召集诸位臣僚到此,是为审理此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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