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Act2 Angel Cry天使在哭

前言:

用智者的方式思考,用普通的方式讲话。

戴尔·卡耐基丨《人性的弱点》

[Part①·噩梦]

青草的香味从泥土中渗出来。它是八月初盛夏时分清澈的雨水,是农庄旁的田野,是明媚且强烈的阳光,小院子里的晾衣架上,汗衫上残留着杀菌除螨之后独特的香气。

马利·佩罗一动也不能动,他呆呆的僵立在故居的大门前,睁大了双眼,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因为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应该在首府,在巴里克斯坦的罗云娜城,在四十一区最繁华最热闹的狮心体育馆外,在花团锦簇的商业街头,入住罗马假日大酒店。

迷幻的时空让他有些紧张,却不由自主的陷进幻觉里。

已经有多久没有回家了?已经有多久?

半年还是一年?一年零六个月?

他不记得上次踏进家门是什么时候,几乎要忘掉故居的陈设细节,只有周遭圈养的牲畜和田野是那么亲切——那是马利·佩罗长大成人的过程中,唯有这几样事物值得怀念。

他与弟弟格罗巴结伴外出牧牛的日子历历在目,在孩提时代,这是两兄弟为数不多的自由时间,可以逃离父母的控制,尽情的释放天性。

“哥哥.”

一声呼唤惊醒了马利。

“哥哥.哥哥!你醒一醒!哥哥!”

窝棚里的老牛传出躁动不安的低吼,叫吸血的虻虫激得后蹄踏地,尾巴抽打木栏。

第二声呼唤催动马利继续往前,让他清醒过来,让他继续往屋里走。

那是小格罗巴的声音!是弟弟的声音——

——马利·佩罗眉头紧锁,终于战胜了内心的恐惧,向着农庄的住房走去。

他举步维艰,内心十分抗拒这件事,光是站在门外,就能嗅到父亲身上的烟味。

伴随着强烈的咳嗽声,还有跟着喷嚏一起打出来的鼻涕与口水,那些充满污秽和细菌的粘液散发出阵阵恶臭,常常伴随着父亲的咒骂和苛责,跟着马利·佩罗慢慢长大。

他记得,这声音是越来越狠,越来越响亮。

他知道,儿子要是长大了,父亲的话就不好使了。

父亲需要更响亮的嗓门,更厉害的鞭打,更致命的手法,才能扼住他的咽喉,抓住他的命门,让他乖乖听话。

在一个房间里生活的两个男人,除了长得相似以外,就没有任何相同的地方——

——马利·佩罗与康德·佩罗正是这样的一对父子。

“哥哥!马利哥哥!马利哥哥!”

格罗巴的呼唤声越来越急躁,似乎在催促马利。

直到马利·佩罗慢慢推开门,阳光从门缝洒进前厅,照亮鞋架和地毯,一路蔓延进去,像是金灿灿的汤水,要溢进房屋里,把所有的臭味都一扫而清。

在餐厅里,洁白的桌布旁,母亲娜娜摆弄着桌上的餐品,回头看了一眼大儿子。

康德·佩罗悠哉的坐在摇椅上,捧着报纸叼着两块钱一根的廉价雪茄,没有点上火,只是过过舔烟叶的嘴瘾。

他们都没有说话,跟着声音的来源,马利往厨台上看,只这一眼几乎要吓破胆。

抽油烟机工作时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大汤锅里沸水翻腾,冒出鲜艳赤红的泡沫,油脂和浮沫冒出诱人的香气,从汤锅炖菜发黄的香料叶子里伸出来一对肿胀的手臂,已经煮的发软。

案板上留着半个躯干,血水已经处理干净,与放血钢盆放在一起。

小格罗巴的脑袋还没来得及去掉头发,脸色苍白,与他的大腿一起挂在橱柜旁。

这颗脑袋嘴唇开裂鼻腔溢血两眼干枯,剩下半脖颈与溃烂的喉舌,共同向马利·佩罗发出警告。

“哥哥.我已经死了!”

“别相信那家伙的话!我已经被爸爸妈妈杀掉了!那家伙是冲着大英雄来的!是冲着枪匠来的!”

“逃吧!哥哥!快逃!”

“那家伙的名字叫佩.”

话还没说完,一只粗大的手掌死死掐住了小格罗巴的脸。指节塞进嘴里,彻底掐灭了所有声音。

“格罗巴!”

从酒店的床上惊醒,马利·佩罗吓得直起身,赤裸的背脊上全是冷汗。

床单和被褥叫汗液浸湿,空气中充斥着一股酸臭的味道。

他捂着额头,感觉头疼欲裂,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感觉心脏疼得要开裂,像是魔怔了,在喃喃自语。

“格罗巴格罗巴.我唯一的弟弟.我最重要的弟弟.”

“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外,是狮心体育馆的明灯,狮门大道两侧的高楼大厦天地寰宇在漆黑的空腔中留下了千万灯火,哪怕是两层隔音玻璃都挡不住酒吧街的音响。

这里灯红酒绿,这里纸醉金迷。

从被褥里钻出来一条雪白的美好肉体,是斑马动力的啦啦队成员——年纪不过二十三岁,仅仅在马利·佩罗崭露头角的第一天,这位啦啦队长就爬上了马利的床。

“怎么了?亲爱的?你做噩梦了?”啦啦队长媚眼如丝,倚着床沿撑起脑袋,熟睡时也没有卸妆,眼线和眼影已经开始泛出油光。

在马利·佩罗眼里,此时此刻这位大姑娘的脸就像是妖怪一样,再也不如刚见面时那样美好。绚烂的金色卷发是藏污纳垢的好地方,这一路巡演吃进去不知道多少灰尘,如今闻起来有种令人作呕的霉味。

爱情可以让马利暂时忘记这些东西,可以让他忽略这一切,把身体都交给原始的性冲动,但是来到后半夜,从噩梦中惊醒的他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要知道他原本就有严重的洁癖。

“从我的床上滚下去.”马利低声骂道:“不要脸的婊子,滚出去!”

啦啦队长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望见满地碎裂的布条,那都是马利·佩罗在贪欢嬉闹你侬我侬时的手笔——她的衣服已经没了,现在却.

还没等她思考完,她的嘴已经先一步骂出声来。

“你他妈的是脑子有问题吗?!马利·佩罗!你以为我是什么?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妓女?”

马利小子感觉自己越来越饿,他的眼睛渐渐从暗红变得鲜红,用蛮力扯来窗帘,把啦啦队长裹成了粽子,愤怒的喝骂推搡着,将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送出了房间。

“你什么德行我还能不知道吗?!”马利关门之前狠狠的骂道:“队里但凡有点成绩的都和你有一腿!在办公室!在更衣室!在任何地方!你这”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最后无力的带上门,连话都没讲完。

回到房间里,为了对抗授血之身的饥饿感,他要立刻开始干活——

——这是枪匠老师在课程里教过的技巧,当我们的思维混乱大脑失控,可以通过具有理性逻辑的体力劳动来控制大脑。

他满地污物都收拾干净,脏兮兮的床单送去洗衣机,空调降到十八度,冰冷的空气带走他身上的热汗,洗完澡之后,他一丝不挂的盘腿坐在窗前,终于感觉到内心获得了自由。

暴风眼:“我不明白。”

体内的怪物再次来到他身边——

“——为什么要赶她走呢?你明明很饿,我能感觉到那种饥饿。”

[Part②·间接调查]

马利·佩罗没有回话,他只是睁着眼,目光呆滞的直视前方,看着夜色下的繁华美景。

暴风眼接着说,接着劝。

“迟早有一天,你要主动咽下人肉,我以为这是个好机会。”

“这娘们是个混圈高手,夜店达人,她喜欢醉生梦死的生活,可以在一个月里换好几个男伴,哪怕突然消失,死在街边也没几个人在意。”

“咱们这间屋子的私密性很好,也没有监控,如果你要在这里用餐,我觉得挺合适的——还能一边看夜景,一边享用她的元质。”

马利·佩罗依然没有回话,昨天晚上的庆功宴他喝了太多太多酒,几乎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包括与这位啦啦队长的鱼水之欢。

“要我来帮你回忆一下吗?”暴风眼好心好意的提醒道:“你一边喊着优纪子的名字,一边搂住这娘们的腰,醉醺醺的进了房。”

“有一种强大的思维惯性束缚着你,就像是功成名就之后,总得去照顾照顾你的糟糠之妻——你依然记得优纪子,这是好事。”

“毕竟她是你的[母亲],让你脱胎换骨的人。”

“我一开始还挺兴奋的,还以为你会把这个啦啦队长也当成优纪子,把她变成庆功小零嘴。”

“可惜呀”

马利·佩罗开口了——

“——格罗巴是不是死了?”

暴风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说假话的态度是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的。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这孩子很健康,我就指望用他来威胁你了,怎么可能撕掉如此好用的肉票?”

马利·佩罗接着问:“真的吗?”

暴风眼:“真的,如果不相信的话,打开你的手掌,看看我的眼睛。看看我真诚的眼神。”

马利·佩罗打开掌心,看见那颗水汪汪的大眼睛时,只觉得恐怖。

“在梦里,格罗巴对我说,要我赶紧逃走,爸爸妈妈已经把他杀死了!”

“我唯一的弟弟,已经死在父母手里了。”

“为什么?我想不通.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会做这种噩梦”

“我要见格罗巴一面。”

暴风眼有些难为情,紧接着开出条件——

“——那么这笔生意有的谈了,如果你能击败童话王国,在实弹规则中[误杀]某个选手,最好是枪匠的学生,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马利·佩罗:“为什么?一开始你只要我击败他们。”

暴风眼:“一开始你也没想着和小格罗巴见面呀。”

马利无言以对。

暴风眼趁热打铁:“而且杀人对你来说也没那么难吧?在面对佛耶戈·塞巴斯蒂的时候,你的表现令我非常满意,那四颗药弹是你的杀心——它们不会说谎。”

“我”马利·佩罗言辞闪烁,眼神飘忽:“我感觉很饿我感觉.我感觉自己不受控制了,我”

“你迟早是要吃人肉的。”暴风眼接着说:“否则你体内的圣血会失控,你会一败涂地,会死不瞑目,不用枪匠来收走你的人头——维塔烙印就能杀死你。”

似乎没有回头的路了,马利·佩罗逃离了父亲的掌控,逃离了家庭的掌控。但是就和大部分离开校园的芸芸众生一样,艰险的社会里,还有数之不尽的囚笼和拦路虎,它们可能是公司企业,可能是劳务派遣,可能是各种各样的规则与合同——马利遇上了最恐怖的那一笔人肉生意。

噩梦中小格罗巴拼尽全力向哥哥嚎哭,向哥哥发出警告。

但是小天使残破的身躯和凄惨的死状吓得马利魂不守舍。

人总是软弱的,会相信美好的一面。

佩莱里尼的暴风眼给了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给了他丰沛的物质,高贵的社会地位。他的内心早就开始动摇——只一口人肉就能换来这些东西。

善与恶的边界渐渐变得模糊,这也是佩莱里尼这位永生者的看家本领。

诱使人们堕落的思想不需要多高深,讲出来的话语不需要多复杂——

——仅仅是一次次物质与精神的简单碰撞,生活质量的高低对比,就可以腐化一个人的心灵。

此时此刻,枪匠回到了晨光县。

在炎炎夏日,他戴着帽子和口罩,像个罪犯一样,不能以真面目视人——要是被当地防务和群众们认出来,免不了打草惊蛇吓跑敌人。

靠近西郊公园的早餐店里,他要了两笼蒸饺,和老板熟络的聊起天。

“前几天有首府的大学生来过这里,老哥哥,我向你打听几个事。”

这么说着,枪匠把一沓零钱交到老板手里,附带两包香烟。

老板的面相也变得和善起来,接走香烟之后,却不收钱了。

“长官是来查案的?不要钱不要钱的!我尽量配合!”

交通署能查到马利·佩罗的购票记录——

“——四天之前,有两个首府来的大学生,一个是苏格兰小伙,红头发,一个是日本姑娘,他们搭伴跑来西郊客运站。老板你有印象吗?”

早餐店老板立刻开始琢磨,努力回忆着前几天的遭遇。

“哦!有这么两位!长官,他们要去西郊公园看日出。”

“多谢。”

江雪明收回来零钱,立刻起身走了。

来到公园的售票处,顺着园区的林荫道往里走,隔着几百米都能感觉到一种奇特的灵压——是灵灾的特征。

雪明没有犹豫,立刻跟着线索追进去。

再次来到廊道旁侧,远处的秋千被炎热的季风吹得摇晃起来,就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蹲在石子路旁,那个人是我们的老熟人了。

杰森·梅根双手互抱抿着嘴,在探查凶杀现场的痕迹。

江雪明:“来这么快?比我老婆都早?”

杰森抬手示意:“大当家的传唤铃是最大的事情,我离这里比较近,就立刻赶过来了。”

江雪明蹲在杰森身边:“你的侍者呢?”

“我一个人过来的。”杰森解释道:“她们得留在库尔波金矿,现场需要人看着。”

这么说着,杰森伸手推了江雪明一把,大厨子脑袋一歪,当场吐了出来。

“呕!————”

等到这头还没断奶的青金狼崽恢复了精神,与江雪明有一嘴没一嘴的唠着。

“大当家的,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江雪明:“跟着马利·佩罗的行动路线找过来的。”

杰森:“我看了比赛,知道这小子不对劲,你没去他家吗?”

江雪明:“不好打草惊蛇,要是他家人已经被控制了,就不好办了。”

杰森惊讶的问道:“那你是怎么搞到车票记录的?交通署的人知道你在查车程,用屁股想想都会觉得要出大事了呀!保密工作怎么办?”

“我没有直接查.”讲到此处,雪明有些不好意思。

杰森立刻掏出小本子,准备学习:“还能间接查?”

江雪明详细讲了讲间接查票的方法。

“你蒙住脸,去客运站的写字楼,拿着枪进去。”

杰森·梅根收起了记事本。

“好了我懂了,不用说了。”

第441章 Act3 Wings of Light光之翼

第441章 Act.3 Wings of Light·光之翼

前言:

你的热爱所在,也是你的能力所在。

戴尔·卡耐基丨《人性的弱点》

[Part①·雏鹰]

“我要举行一个起灵仪式。”杰森·梅根如此说着,往大背包里掏灵能触媒,“你做好准备。”

所谓起灵仪式,是灵能者们独有的巫术,它代指诸多神秘学里的感应法术,能够以五花八门的手法来放大灵感,搜索灵体。

江雪明摊手耸肩——

“——我做好准备了。”

杰森·梅根面色痴呆:“你做好什么准备了?”

江雪明立刻问:“还要准备什么吗?”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都没人接着讲话。

杰森·梅根发挥了怨妇本色,开始大呼小叫。

“我的老板!我现在要起灵啊!要招魂啦!能不能严肃一点!”

按照灵体的基础分类,有游灵、督灵、塔灵与邪灵四种——

——无论是凡俗世界还是地下世界,拥有灵感的人们都可以把它们统称为鬼魂,能察觉到灵魂作祟的现象。

杰森现在要召唤灵体,而且这半吊子青金只会起灵仪式,守灵书和送灵书两卷还没来得及学。

他希望江雪明能有一些反制手段,如果召来了邪祟,两个闪蝶倒是不怕灵灾,可是西郊公园外边就是晨光县的居民区,到时候灾情外溢事情就大条了。

他费了老大的劲,和江雪明把起灵书里细节都讲明白。

江雪明听了半天终于搞清楚了。

“哦!就是说,你也没什么把握对吧?”

杰森:“呃可以这么说。”

江雪明:“要我搞点家伙把式?”

杰森:“是的,我学艺不精,上回用这种方法查案,搞得一座养老院闹了四个月的鬼,整个交通署退休的老年干部都在灵灾里学会了蹦迪,爷爷奶奶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没跑掉,拥有了奇妙的猛鬼舞王附身经历。”

江雪明:“成,你等着。”

就在杰森先生取调香瓶那点功夫里,大概过了半分钟不到,只听江雪明厉声大喝一句[芬芳幻梦]——万能的钢铁机器猫给雪明整了支武器。

西郊公园的路灯架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地的铁屑钢花。

雪明拉动套筒上膛,顺手把枪械拆开,往里边倒了点花生油——是吃早饭的时候顺道摸了一小瓶。

随着套筒复位的声音,银色的子弹叫枪机推进膛口。

“我准备好了,大哥。”

杰森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眼神里都是匪夷所思——

——他单知道枪匠手搓道具的速度很快,以前也搓过结构比较简单的M1900枪牌撸子。

可是现在他手里边的是什么玩意啊?

那是一支杰里科941自动手枪,又叫沙漠雏鹰。

整枪都是粗糙的刀纹,还没来得及喷砂打磨,但是枪械状态看上去不错,从枪口的阴阳膛线来看,它用十毫米子弹,至于子弹是怎么来的?

且看枪匠身后一个模糊的虚影若隐若现,芬芳幻梦的手臂变成了冲压弹壳的錾子与模具,是两拳对冲,一下下击打出弹壳,没等这些半成品落地,就叫灵活的尾巴卷走,从衣兜的保温瓶里倒出来颗粒形火药装上,压进底火和钢弹头。

造了二十来颗子弹之后,芬芳幻梦似乎被杰森·梅根同化了,也开始露出怨妇的眼神。

杰森说话都有些结巴:“我终于明白,当初偏光六分仪为什么要给你的颅内违禁品指数打规格外的分数了”

枪匠的脑袋里确实全是违禁品,芬芳幻梦搓出来的东西有百分之九十都过不了安检。

“别废话了,赶紧开整。”江雪明催促着,据枪警戒:“本来是给我学生丹尼尔造的,这几天都在钻研设计图,结果他没用上,我倒是先用上了,没什么好惊讶的——热爱所在,就是能力所在。”

这支雏鹰采用十毫米弹药,枪口初速在四百米每秒以上,是性能优秀的大威力手枪,有CZ-75的血统,也有沙鹰的神韵。

它并不适合枪匠的身材,更适合丹尼尔的臂展。

“要是枪械没办法对付灵体怎么办?”杰森问道。

枪匠:“把芬芳幻梦喊出来,问它吃了没,没吃就吃我一拳。”

这个时候,杰森·梅根突然觉得枪匠变了——

——二十来岁的枪匠还是一个沉默寡言又胆小怕事的男孩子。过了三十岁,枪匠的胡子长得特别快,搭上那种莫名憨实的神态,已经有了点谐星气质,能走搞笑艺人的路线。

杰森也没多说什么,以芬芳幻梦的速度和力量,要真的招来邪灵,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开始干活,把调香瓶里的油液倒进实验器皿,反复融合升温,挥发出浓郁香甜的药液水汽。

这个时候,江雪明能感觉到附近的灵能潮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开始变得激烈,像是受到药液香薰的指引。

林荫道有一层薄雾,它渐渐变得凝实,跟着此起彼伏的暖风飘荡着,要聚在一处。

“有点东西呀”枪匠杵着杰森老哥的腰,对这种法术赞不绝口:“你要早点去加拉哈德进修,咱们的远征路上是不是能省下很多索敌的时间呀?”

“哪儿有那么容易”杰森·梅根不耐烦的应道:“这是个精细活儿,灵体对环境很敏感,要在癫狂蝶圣教的地盘起灵,没那么简单的,你小声点儿,保持安静。”

过了半分钟,杰森的金色大狼眼眸开始跟随忽明忽暗的光源,四处探索着灵体的迹象。

四周的电场磁场也变得不那么稳定,远处的电箱发出噼里啪啦的漏电杂音。

江雪明对这类仪式一知半解,不是很清楚——秘文书库里,他的学习重心永远都是《万物大裂》,是琢磨如何把活的东西变成死的,很少去关心如何让死人开口说话。

“有东西要来了?”

杰森·梅根捧着厚实的羊皮卷,一边查资料一边说:“不知道,它应该有个具体形态。如果是土葬活埋,是以砂石为媒介的灵体。”

“如果是淹死的,要有点水才能让它显形。”

“如果是烧死的,也要有对应的媒介。”

西郊公园有个观景湖,电力系统能充当热源媒介,不远处的秋千滑梯旁就是沙地,怎么说这灵体都应该是顺产,按照杰森的经验,强烈的灵能潮汐甚至可以影响公园的公共电力设施,灵体早就该出现了。

答案似乎只剩下一个。

江雪明:“它被吃掉了。”

杰森·梅根眉头紧锁,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江雪明:“是生吞活剥,在保有意识的情况下,被授血单位吞进肚子里了。”

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

——想要顺腾摸瓜找到马利·佩罗身后的神秘人,就绕不开这条林荫道。

两人交换了信息,多年狩猎癫狂蝶的经验让他们一致认为,马利·佩罗在这里举行了[圣餐礼],也就是吃下第一口人肉的仪式。

受害者极有可能是马利·佩罗的小女朋友,车票记录上的名字,叫春田优纪子,是个日裔姑娘。

要调查优纪子的家庭,恐怕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如果贸然前往马利·佩罗的老家,去四十区打探消息,就回到了最初的窘境——马利·佩罗的父母很可能已经受到控制,不光难以保证人质的安危,单单是出现在马利·佩罗的祖宅附近,立刻会暴露无名氏的搜查意图。

抓捕一个毫无防备的罪犯,尚且要小心翼翼。如果让敌人逃走,想在复杂的铁道系统中追逐癫狂蝶,实在是大海捞针,造成的破坏难以估量。

以往无名氏很少打这种仗,他们都是闯进敌人的地盘,深入龙潭虎穴客场作战,没有什么后顾之忧的烧杀抢.哦不,匡扶正义。

杰森·梅根喃喃自语着:“要是能知道名字的话,就能锁定他们的大体位置,可惜现在连敌人姓甚名谁都不清楚,根本就无从查起。”

江雪明:“如果只是癫狂蝶圣教的残党那还好说——可是以马利·佩罗的元质特征来看,他已经变成了永生者的[光之翼]。”

光之翼——永生者以鹰隼为图腾,散播出去的党羽就是他们的翅膀。

圣血能够维系癫狂蝶圣教的组织结构,不同的配方能够制造体征不同的授血单位。

永生者亲自调配的仙丹秘药,是他们改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方,创造出来的怪物离化身蝶只有一步之遥。康雀·强尼在重伤濒死的时候,肉身出现了鸟羽和鹰嘴的特征,几乎被枪匠打回原形。这也代表着爱神慈悲会的领袖就是永生者的直系走狗爪牙,是[光之翼]。

焚风的灵体拥有杜鹃鸟的特征,秘文书库的科研人员特别在意这点,曾经试图将神道城的惨案联系起来——但是没有直接证据来证明焚风曾经受过永生者的帮助。

“等一下。”

就在杰森·梅根准备收拾通灵道具,要另寻他法的时候。江雪明把实验器皿又送回油灯前,香氛水汽继续往外发散。

[Part②·虎目圆睁]

黑暗越来越浓厚,像是香醇的酒,在吸引着远方的游魂野鬼。

不一会,观景湖的码头爬上来一团粘稠湿润的水草,其中有陈年老泥和腐烂碎骨。

当它踏上柔软的木板,沉积在湖底的生活垃圾散发出恶臭,破破烂烂的塑料袋紧紧包裹住它的肚腹,勉强能称为“腿”的肢节暴露出发绿的铝片,是一些腐朽的易拉罐组成了它的关节。

密密麻麻的田螺壳排布在它的胸腹之间,还有一块甲鱼骨变成了它的腹肌线条。

它咿咿呀呀的,下颚处的两条新鲜水草牵连着锁骨与歪斜变形的肩膀,生前受了非常狠厉的冲击,似乎在水底与某种怪兽搏斗,最终死在了湖里。

它的颅脑破损,不停的往外渗出黑漆漆的泥浆污水,歪着脑袋,把横穿头颅的鱼骨往下倾倒,终于是清空了大脑里的废水,两眼跟着散发出幽幽绿火,清醒过来了。

这头亡灵散发出尖锐的嘶吼,一下子激起河岸两侧的水鸟,鸭子和白鹭惊慌失措的往密林深处逃窜。

它一步步向林荫道走来,每走一步,脚掌变得愈发完整,能看见石子路尘泥攀上它的躯干,逐渐填上千疮百孔的驱壳,不过造型也没好到哪儿去,无非是骷髅架子上多了一点白花花的糊状肌肉。

杰森和江雪明都没说话——

——杰森没说话的原因是他有点害怕。

江雪明没说话的原因是,杰森不让他说话,他不清楚这时候到底要不要说话。

等到这头亡灵来到起灵仪式的炉灶油灯旁,一脚踢飞了仪式道具。

杰森这才回过神来:“WTF!!!你知道这玩意有多贵吗!”

亡灵矮下身子,对着杰森嘶吼着,从肿胀变形的溃烂喉舌中传出刺耳尖锐的啸叫。

杰森立刻红了眼:“你想吓唬我?就把我花了四万多块淘来的触媒踢飞了?就这样?”

亡灵还没来得及开口——

——杰森怒不可遏,脱了衣服,用外套罩住这水鬼,开始进行猛烈的殴打。

“TM的!还有一整套魔药学的精工器皿!我TM干死你!”

“如果你想吓唬我!我告诉你这事儿唯一可怕的地方就是,我又得挨上半个钟头的骂!”

江雪明在一旁看得迷糊,他没敢讲话,或许这是起灵仪式的一部分,不方便去打扰杰森大师。

杰森一边把油灯和触媒都捞回来,幸运的是东西没坏,不幸的是油液药剂都遭到了污染——这头水鬼一脚下去,有半斤泥落进器皿里,剩下七十多毫克的香料都报废了。

“看看你干了什么缺德事!看看!你看看!”

杰森揪着衣服,带起水鬼的脑袋。

“泥巴!草叶子!灰尘!易拉罐!口香糖!还有TM的避孕套?!”

“WTF?!”

“我可不知道自己学的是召唤垃圾人仪式!我明明举行了起灵仪式,为什么召来了一头垃圾?”

“你觉得你很可怕吗?”

杰森挥拳猛烈的殴打着水鬼的头壳,那脑瓜子里还剩下点水,此刻都摇干净了。

“我在童子军夏令营学游泳的时候见过像你这样的!他们足足有四个!四个!”

“就像你一样——”

“——在一个小水洼里。”

杰森先生面露鄙夷,语气浮夸。

“排排坐在一根烂木头上,是生活的失败者,捡我们丢进湖里的烟头,把烟头当宝贝。”

“你踢我东西干什么?你是巴西人吗?一头水鬼居然还想参加世界杯吗?”

“鬼魂还有足球梦?我的触媒长得很像足球?”

“你明明那么厉害,你可以哇呀呜呜呀咿咿呀呀!你可以从TM的五十多公尺外一路爬到我面前,然后一脚把我的宝贝触媒踢到沙地去!”

“从这里!长椅边!一脚踢到沙地!天哪还好掉进沙地里了!”

“你可以去灾区扶贫,可以去前线攻坚队搬砖,可以去万圣节特惠卖场当模特!你能办到那么多的事!你还可以去帮没有才能的魔术师完成大变活人,一刀砍作两段的精彩魔术。你可以做到那么多!那么伟大的事!那么不可思议的事!”

“我看起来很像落魄的魔术师吗?原来我是足球教练?”

杰森终于把外套从水鬼的脑袋上取下——

——这个时候,起灵仪式召来的倒霉蛋可怜巴巴的,整张脸都垮下来。它原地转了个圈,仅仅是想把扭转变形的脖子给复位还原。

做完这些事,它一声不吭,再也不鬼喊鬼叫了,退缩着往来时路去。

杰森突然抬起头:“你要去哪里?我允许你走了吗?”

水鬼又绕了回来,把脑袋上的大章鱼骨片给摘下,像是脱帽道歉。

杰森一把扯过枪匠,夺来雏鹰,情绪激动拉扯套筒重复上膛,把一颗进膛子弹都退出来了。

“把我的烧杯试管都洗干净!不然我送你去见阎王!”

子弹往外飞到一半,江雪明眼疾手快抓了回来,顺道的把枪口推开,杰森·梅根在谈到阎王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把雏鹰的枪口指向了雪明。

“我不是我没有.我.”

这时候说什么都挺尴尬的。这头亡灵像个乖宝宝,戴上纺布手套,在公共厕所旁把杰森的东西都收拾好,将每一样器皿的油液垃圾都清空了,最终可怜巴巴的打破了尴尬。

从它的喉咙里泛出水声,由绿藻植物构筑的声带震颤着,伴随着咕噜噜的响动。

“我可以走了吗?”

雪明和杰森交换了眼神——

——两人把这位水鬼老哥驾到秋千上,像是把犯人按上老虎凳。紧接着掏出日志本,开始审讯环节。

“此前你有没有发现林荫道的异常。”杰森·梅根抓住重点问:“就是四天之前,有一对大学生跑到公园里,其中女孩子应该是遇害了。”

水鬼揪着两根秋千铁丝,意兴阑珊心不在焉的。

“你们都没问过我的事也不关心我,把我当犯人一样.”

语气还挺娇憨——

——枪匠也是不客气。

在那个瞬间,他的眼神变得恐怖起来。那是遇见邪祟时,由内到外傲狠明德的元质散发出来的杀气,他的眼睛在魂威的加持下几乎变成了竖瞳,虎目圆睁灵压外放。

寒气像是利箭一样打出去,杰森浑身一激灵。

过了好一会,水鬼老哥没说话。

江雪明收拾好灵压,与杰森问。

“它怎么了?你再好好问问它,这家伙什么态度呀?”

杰森上前看了一眼,有点难为情——

“——啧,等吧。吓懵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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