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人间炼狱

在姜潜的意念中,群龙群蛇驾驭着两种概念力在有形与无形的虚空中自如游走。

它们携着电与磁的原生力量,以他的知识储备和意愿为起点,轻易将一物「解构」为小至原子核、电子的微观粒子,然后将这些微粒打乱重组「衍生」出截然不同的另一物!

这一切的发生是如此流畅曼妙,姜潜感到世间规则正掌握在自己手中。

期待已久的第六态,概念力……

他拥有两个!

不仅如此,这两种概念力互为补充,又运生出了更为惊人的力量——可以媲美造物主的力量。

感谢我生命中缺位的两位父亲,让我拥有了双重非凡的际遇……姜潜遥想起自己接触超物种世界以来的种种遭遇、一幕幕险象环生或劫后余生的经历,内心毫无波澜,只有淡淡的喜悦。

熟悉的数据流在脑海中急闪,昭示着天劫的落幕。

以及,一位新晋神职持牌者的驾临。

回归的刹那,姜潜感受到身体里涌动起蓬勃的生命力!

他如真神驾临般开启视野,穿过眼前的一片火海,以灵视俯瞰整片东非裂谷带。

这片视野囊括了灰烬升神仪式所涉的全部大小法阵,以及法阵的运行给东非大陆造成的种种创害:大面积的植被枯败,流域干涸,生灵涂炭!

尼拉贡戈山如燃放烟花般向空中喷射出一道道浓烟滚滚的熔岩,灼热的高温绞杀其所触及的一切……

各处的守序持牌者们竭尽所能,将超物种世界赋予他们的力量用到极致,以扼制这种大规模掠夺的进行,这其中既包括远征而来的国内守序,也包括非洲本土的守序持牌者。然而,他们的力量在法外狂徒精心布设的法阵面前却如同杯水车薪。

那没用的,除非摧毁核心阵眼,否则无法阻止仪式的运行……姜潜的视野向内收束。

他看到狰狞如恶魔的尼拉贡戈山,毁天灭地般咆哮着,喷射死亡之火,住在周边地域人畜纷纷已踏上逃难之程,场面混乱不堪,悲愤和恐惧席卷着逃难的人群。

再近些,烟云滚滚下,是守序伏兵和灰烬乱党搏杀后的尸骸……

姜潜的视野继续拉近,直至逼近火山顶部,他终于看到了他迫切见到的人们:

忌铭倒在一株巨大的睡莲上,胸部以下血肉模糊,胸部以上则烧焦到难以辨认的地步。

睡莲花瓣合拢,刚好将他的残躯包裹在内,避免身下的熔岩和随时坠落的火种进一步将他撕碎。

姜潜的“视线”稍转,灵视聚焦于更趋近火山口的另一株睡莲……

他看到了永夜重明,本体!

姜潜凝神注目。

神女拥有迥异瑰丽的重瞳,纤细的身躯遍布幽蓝与赤红交错密布的羽翎,屹立在盛开的睡莲顶端。睡莲的花瓣张开着,释放出令熔岩冷却的神秘力量,乃是罕见的高等级道具活体。

永夜重明的秀密长发随风烟扬起,展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颈部,高温的炙烤无法摧毁她的威仪和仙气,对手的强大亦无法令她神色动容。

“终于出现了……”

这就说明,忌铭和姜扬已经凶多吉少……姜潜继而看到与永夜重明遥相对立的两大敌手:原黑盟盟主赴冥,灰烬四神之一的毁灭神君!

持有「穷奇」牌的赴冥保持着虚幻的半兽人态,左手持一台老式收录机,右手持一把扩音喇叭,朝永夜重明污言秽语,尽展诅咒与「欺诈」之能。

而负责主攻的毁灭神君,仍是借由羽族真真的真之躯,围绕永夜重明发动令人目不暇接的攻势。

三人焦灼对峙,局势明显对守序方不利。

视野再收窄,从山顶到火山内部,深入熔岩湖……

姜潜睁开眼,看到了自己所处的位置。

先前的俯瞰,仅仅是刹那一瞥。

他的视线焦点回到熔岩环绕的当下,注视着当前将他与岩浆隔绝的、紧紧闭合的睡莲,以及与他同处“避难所”内、正忙碌于修复睡莲花瓣的姜扬。

和位于火山口熔岩之外的睡莲不同,这朵完全浸泡在岩浆中的睡莲已被烧灼得千疮百孔,而姜扬正在做的,就是用他仅存的力量修补破损,维持“避难所”的温度……

他已经非常吃力。

姜潜从姜扬背后注视着他惨不忍睹的能量结构投影,迈步靠近,探手按住对方的肩膀:“我来吧。”

全神贯注的姜扬当即吓了一跳!

他猛然转头,严重充血的双眼惊讶地注视着姜潜,操着嘶哑着声音道:“你?回来了!”

姜潜没和他多说,触手贴合修补到一半的花瓣破损点,灼烫的温度透过将破未破的瓣膜传向姜潜的手掌,姜潜目光凝聚,群龙与群蛇在他手掌中调遣,借由法阵阵眼处急速穿流的能量补花瓣的缺口——移花接木!

这是他为「解构」和「衍生」这组概念力所起的另一个名字。

拆解他方力量,为我所用!正是他此行收获的无敌法门。

姜扬探着头睁大双眼,看到自己竭力修补的道具活体几乎是瞬间焕然一新!他的内心涌起复杂的情绪:既惊喜振奋,又苦涩难言。

姜潜,这个他从小敌视到大的弟弟,如今已成了他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是刚刚的“消失”令他发生了什么际遇吗?

还是真像永夜重明所说的那样,姜潜已通过进化副本,突破了巅峰权贵的上限,一跃成神?!

姜扬不想相信,他也不敢信。

因为那是他永远也不可能触达的高度了……

异变者,将永久止步于异变发生时的进化等级。

“你是专门在这里等我的吗?”

修复完睡莲“避难所”,姜潜也完成了对升神仪式核心阵眼微观层面的观察,心中已有了对策。

“永夜重明让我在此等你回归……看样子,挺顺利的。”姜扬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还好。”

说话间,姜潜已从道具储物柜中取出了布满奇异符文的黑盒,那是他得以沟通七情恶魔的媒介,他边打开黑盒边对姜扬说道:

“待会儿我会从这里出去,破坏核心阵眼,你能驱使这睡莲离远点吗?”

黑盒打开,一道光影由内绽出,化作与姜潜等身的“分身”。当然,这“分身”一落地便呈现出其情绪爆炸的本来面目,并且不分场合地宣泄着初来乍到的好奇心和兴奋:“这就是‘现实世界’吗?看上去可不怎么现实啊……”

“这里是灰烬升神仪式阵眼,火山熔岩湖内,我更愿称之为‘人间炼狱’。”姜潜澄清道。

由于没等来姜扬的回答,他随即转头催促:“姜扬?”

却见姜扬已背靠睡莲内壁垂头昏厥了过去——已是极限了。

……

第503章 永夜重明的震撼

姜潜蹲下身查看姜扬的情况。

他伤得太重了,尼拉贡戈火山环境与其本源能量相克,甚至在大战开始前就已经严重耗损。但我现在来不及处理他的情况,必须优先摧毁仪式……他迅速做出权衡,并取出四格橱窗,将昏迷中的姜扬收入其中。

四格橱窗可收纳生命体的功能,至少可保证72小时的存活时间。

做完这一切,姜潜才看向身旁的“另一个自己”,起初的新鲜感过后,七情恶魔已经对他们所处的境地完成观察,并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真恶劣啊,它在吞噬这个世界!”

姜潜虽然品不出对方脸上急剧变换的表情,但仍能从字面意思听出对方的惊讶,和意外。

“你的比喻很形象,但还没那么严重,破解阵法的关键在于其阵眼,它是法阵运转的核心。”

说着,姜潜仰头望向浓浓熔岩,并透过火海凝注巨大能量洪流的趋势:

“幸运的是,我们正处于阵眼范围之内。只不过,它应该没那么容易被摧毁,既然赴冥敢于把我引到这里,就说明阵眼的设置必有蹊跷。”

“……”

火海之中,七情恶魔略作缄默,而后坦白直言:“这不是本尊的领域!”

“无妨,我来应对。”姜潜目视着奔腾汹涌的能量洪流,似乎早已成竹在胸。

七情恶魔变幻莫测的表情明显顿了顿。

姜潜知道对方在诧异什么,大概是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境界的变化——出了副本就渡天劫、升六态,是他有意藏的一手。

“你有空的话,还是先去会会那两位老朋友吧。从这里一路往上,出了火山口就能看到了,去给他们个惊喜,我猜他们一定很怀念你。”

姜潜边调侃边叮嘱了一句:

“动手时悠着点,别波及到旁边那位女神职。”

“你在教我做事?”七情恶魔有些不悦。

这种不悦似乎源自于对姜潜境界变化的意外,但也仅此而已,六态概念体在七情恶魔眼里似乎还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存在。当然,一旦对方知晓了他所掌控的双重概念力法门,就另当别论了。

姜潜收回视野,看向身旁的“自己”,语气平静而笃定:“她是自己人,我们的人。”

七情恶魔这才罢休。

他盯着姜潜的眼睛叹息一声:

“你,不一样了……”

说罢,便流光般向上冲出睡莲,消失于滚滚熔岩。

尼拉贡戈火山口。

孤军奋战的永夜重明已逐渐陷入被动。

她瑰丽的重瞳渐渐凝沉,铺满躯身的华丽翎甲多处撕裂,微不可见的裂隙中,殷红色液体正沿着裂隙和羽翎鳞次栉比的纹路涓流,火光映衬下,愈发娇艳欲滴……

纵使身为远古部族女战神般的存在,面对灰烬、原黑盟盟主两大六态高手的夹击时,情势依旧凶险万分。

原本她是不需要“现身”的。

作为持有神兽身份牌「重名鸟」的六态概念体,她通常凌驾于万里高空,凭借着对自然力可见光的驾驭,俯瞰全局的同时,以“假象”深入局中,游刃有余。

理想的计划是,忌铭率队冲锋,潜龙勿用暗中突入,并在她的里应外合下摸清升神仪式法阵的运行规律,巧妙破除。

她不能轻信毁灭神君向她透露的有关法阵和核心阵眼的信息。有些重要的事,必须亲自验证。

果不其然,她所知的核心阵眼位置并不是真正的阵眼所在。这也是在与姜潜假戏真做的过程中摸索出的,但为时已晚,对方还有后手——赴冥!

这个人物的出现,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谁会料到一个已经被官方高级情报官认证已亡的人物,竟出现在了他敌对阵营的核心机要之处?

现在能干的主力倒下的倒下,失踪的失踪……其他战场同样战力吃紧,这仗怎么打?

永夜重明只有从高空中屈尊下落,亲自参与到近战中,以其概念力「明辨」勉强能抵挡住赴冥层出不穷的「欺诈」手段,配合可见光对敌方造成的视觉污染,与藏在羽族权贵身体中的毁灭老贼周旋。

然而,百密一疏!

毁灭神君的概念力在永夜重明的伤口中蛰伏、恶化,悄无声息地深入骨血,每当永夜重明调动力量,恶化便悄然加剧。

永夜重明没能意识到这种变化,只专心应战,她的感官不慎被「欺诈」了。

直到她头脑眩晕、动作迟缓,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才恍然惊觉大势已去!

“永夜重明,你的末日到了!”黑袍女子操着苍老男性的嗓音骤然迫近。

刹那间,睡莲折茎撕裂,瓣膜翻飞!

但立于花瓣中的神女却早已不在。

转瞬,她的身影出现在数十米外的山岩。

玉足着陆的瞬间,神女踉跄一步,屈膝撑在岩顶,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嗯?”真真的真秀眉一挑,苍老的嗓音里带有明显的戏谑。

但见永夜重明轻舞羽翼,瑰丽的翎毛纷纷脱落,连同溃烂的肤骨血肉,竟全数抖落体外!

如同凤凰涅槃。

她赤裸的身体光泽熠熠,骤然爆发出凛冽的杀伐之气!

但这气势仅存一瞬,便凝滞溃散……

永夜重明躬身喘息,身体表面新长出的羽翎暗纹交错,就像灰烬布满身体……

黑袍内的笑意更深。

永夜重明的“蜕羽”本能,终究挡不住他概念力「恶化」的速度!

这时,赴冥志在必得的笑声自她背后传来:

“哈哈哈…想不到,老夫竟有幸见证神女重明的陨落,真是不枉此行啊!”

滚烫的烈风在神女耳畔扬起,老式收录机骤然化作巨锤,悍然砸落!

这一劫,躲不过了……永夜重明昂起头颅,瑰丽的重瞳仰望砸落的重锤……

然而降临她面前的并非死神。

巨锤凝固在半空,赴冥粗壮的臂膀隐隐颤抖,空洞的眼窝深处迸发出如临深渊的恐慌……

“还记得我吗?赴冥。”

熟悉的身影在永夜重明身前抬起面庞……

她微微一怔。

对方顶着的是潜龙勿用的脸,但他的身上却携带着令人百感交集燥乱窒息的气场,就像他脸上变幻莫测的情致,像一根根引线,拉扯着现场每个人的情绪……

接着,“潜龙勿用”举起两只握紧的手掌,鲜血从他指缝间渗出,他恶劣地盯着永夜重明背后的赴冥,盯着对方脸上两个突兀的空洞,缓缓张开了手——

黏在掌心的,是两只眼球。

它们在重力作用下掉落在地,滚到赴冥半兽态的脚掌边,令赴冥受惊般地跳开!整个人像炸毛的疯狗,嗷嗷倒退着狂吼:“啊!啊!!”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记忆里翻涌出来,夺取了理智的高地。

“啊,你想起来了!这个礼物喜欢吗?”

短暂的话音落下,滚落在地的眼球被“潜龙勿用”重新拾起,郑重其事地塞入了赴冥的空洞的眼眶!

“啪——”

重锤落地。

堂堂黑盟盟主赴冥的脸上霎时多出了两只“眼睛”,它们歪歪扭扭地硬塞在眼眶里,全无协调地四下乱转……而它们的主人,已经彻底失控,拼命撕扯自己的嘴脸,想把两只眼球从脸上摘掉!

奈何眼球不听使唤,他的手也在强烈的惊惧中屡屡失准,抠得满脸血肉模糊,却始终无法达成目的,只有嘴里不住哭喊:

“我献祭我的眼睛!我献祭我的眼睛!你拿走它们!快拿走它们——啊!!”

永夜重明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潜龙勿用”身影一闪,已侵入黑袍女的安全距离,与她瞬间面面相觑!

“啊,还有你啊……”

接着,更耸人听闻的一幕出现了——

“潜龙勿用”骤然钻入黑袍,顷刻间,两道身躯扭曲在一起!

咆哮声、哭喊声、惊叫声此起彼伏!直至一道“凌乱”的人影狗刨般地从黑袍中翻滚而出,以极其怪异的姿势向相反方向奔逃……

何谓怪异?

仿佛他的双手双脚根本不属于自己!

在连滚带爬的奔逃过程中,人影与自己的手脚发生激烈的冲突,口齿并用地疯狂撕扯着手足,试图将四肢从身上拔出!就像他根本不应该具有人类的四肢……

永夜重明满脸震惊地看着远处模糊的人影,在火光与浓烟的映衬下扯断自己的手足,像蠕虫一般在砂石中攀爬……

她看着飘摇的黑袍缓缓瘫软在地,而始作俑者“潜龙勿用”却根本不知去向。

“你是在找我吗?”

声音贴着后颈传来,顿时令永夜重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刚要回头,一只手便从她背后沿着腰侧攀了上来……

“多美的翎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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