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恶龙残影(一)

现在证据也有了,法律也存在,草荡契商也自愿了,看起来就可以直接结案了。

但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的。

这一次,垦荒公司雇佣的政治流氓,来这里闹事,是因为这里是“淮扬资本集团”和“松苏资本集团”两边交锋的突出部。

新兴阶层的这群政治流氓,去扬州府这等旧集团的核心,能被人把屎打出来。

反过来也一样,淮扬旧盐商集团的这群人,若是过了长江,在那边也能被那边的人把屎打出来。

两边势力的交错点,就是这里,这是两方势力的突出部战役,最终只能在这里决胜。

那么,怎么在这里决胜?

那就需要打死人。

打死个秀才,当然不能当场死亡,当场死亡的话,这些打手就算是失手了,杀人偿命嘛。

但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等个三个月、半年才死,那样的话黄瓜菜都凉了。

所以,这一次,是定的七日之内呕血而死。

故意把人打死,把事情闹大。

让淮扬那边的人以来这边吊唁为名,组织起来,主力部队来这里闹腾。

这就跟哭庙似的,想要“合法”而不是“聚众作乱”地组织起来闹事,就得有个因头。皇帝暂时也不会死,也没有哭临集会的机会。

那就得打死个秀才,给对面一个合理的理由,组织起来开赴这边闹事。

今天这群人在这里打架,宣讲他们的歪理邪说,操控舆论走向,也就是相当于大战之前先把这块突出部占了,在这里挖挖战壕做主场就是了。

最终决战的战场,就是这里。

现在那个可怜的秀才,肯定是挺不过七天的,这些宁波打郎打人的水平是卷赢的,专业的。

那么,故意留给淮扬那边组织人手闹大的理由已经有了。

只要他们上套,那么就等于把他们引诱到了这边的预定战场。

可还缺一个东西。

一个“名正言顺”的名。

没人真的在乎那个秀才的死活,除了秀才自己的亲人。

淮扬集团在乎的,是盐政改革。

秀才被打死,前期吊唁,也就是找个理由,最终目的还是经济诉求。

那么,这个诉求的“名”在哪?

这也就是刘钰说的“扛着仁义大旗反仁义”,正名藏在仁义礼法里面。

就在县令准备结案的时候,一直旁观的江苏节度使林敏却道:“且慢。”

县令赶忙停手,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林敏正色道:“此事,看似有理,实则还有个问题啊。”

“请大人明示。”

林敏走过去,拿起一张其实早已经看过的契约,说道:“这草荡,非是私有,如何能卖?按照《盐法》,私自卖荡,是大罪也。虽然这些契约、完课皆齐备,但其违背盐法。”

“非盐丁不得有荡,这句话是盐之宪。剩下的政策,不可违此盐宪吧?”

“《书》曰: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这事,我看还是要再做计较。”

“此为其一。”

“其二,制民恒产,亦为仁政第一。如今褫夺盐户产业,似也有些……有些于情不合啊。”

这事,论理本来就是和县令关系不大的事,县令管得着盐政问题吗?

再者县令本来也不想闲着没事干掺和上层的斗争,明知道这件事是改革派和反改革派之间的神仙打架,自己得了准许之后才“秉公处理”的。

现在,节度使直接拿出来盐法之宪,质疑合同本身不合法,县令连忙道:“下官不管盐政,对此中关节不甚知晓。若非大人指点,下官几乎犯错。”

“但朝廷已经定下了废盐垦荒之策,允许放垦。既已允许放垦,那么这盐丁草荡……是遵守朝廷的放垦政策?还是遵照盐法啊?”

皇帝口含天宪。

允许放垦。

那么,在允许放垦的瞬间,盐用草荡的属性,还是盐用草荡吗?

皇帝只给出这么句话,到底该怎么办,那是下面的人灵活掌握。

这种互相冲突的法令,多了去了,只要想要扯淡,怎么扯都能扯圆。

林敏放出来这些话,实际上就是在为那些反对垦荒的盐户反水,打基础。

当盐政改革已经不可更改的时候,旧盐业集团的人只能选择拿垦荒说事。

他们要“代民争利”,如果连代民争利这个理由都没了,那么他们就算是彻底没有挣扎机会了。

然而,如果民压根不想让他们代呢?

如果民,发现他们的乞食袋,别人也能给呢?

想要这些盐户反水,非常简单。先把他们逼到绝境,然后反过来给他们一些好处,原本以为会一无所有,结果绝望中竟然还有转机,那他们就会非常容易反水了。

钱谁出?

垦荒公司肯定不出。刘钰是保护大资产阶级、尤其是工业和农业资产阶级利益的。他要让资本看到,自己护得住,也看到自己到底护什么。

那这自然就要抠场商的补偿金,也算是为这边以后依法办事,以及五年之内的江苏全面的改革、土地丈量、重分税率、依法归田、依法工商税等后续步骤打个基础:新的、能够适应现在江苏经济基础的法律,很快会提上日程。以后这种非法的、或者潜规则的法、或者这种因为之前历史遗留问题导致的非法交易,是不被保护的。

怎么抠,怎么判,那是过些日子的事。

林敏现在要做的,就是先预备扛起来仁义、王政的大旗。

抛出来“盐法”这个诱饵,如果对面吞饵,就必然会引出下一个问题:如何保证小民之产不被别人夺走?

这是有现成理论的,而且这套反动的东西一旦提出来,必然会引发整个江苏市民暴动的。

他对县令的疑惑,并不解释,只道:“此事牵扯甚多。我看,今日就先不要判。”

“一来这件事牵扯到盐政的数百万亩土地。二来这件事也关系到日后放垦怎么放。”

“范公堤以东的诸多草荡,若真的废盐垦荒,终究还是要以此案为范例的。如何判,需得慎重。”

“到底放垦还是不放垦、盐户是否允许易业,我看,还是要再议论议论、再考虑考虑啊。”

县令连忙称是,心里也是明白。

本来自己就是个打酱油的,上面神仙打架,非要在自己的地盘打,自己能咋办?

“那依大人之见,此事先往后拖一拖?”

林敏点头道:“这样吧,二十天后,在此审理,最终定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届时,要把盐户、垦荒公司、场商等,都召集过来。最终,还是要把事情解决的。”

县令也不知道这里面做的局,心想那要是这样的话,这群人今天来这里闹事、斗殴,图的是什么呀?

这么大的阵仗,肯定有人在后面煽动,组织。

这不是雷声大雨点小吗?

县令看了看下面那些盐户,试探着道:“你们也听到节度使大人的话了。本官自然要秉公处理,但这公法如何算是公法,还需计较。”

“况且,此事又非单单是本县民政,亦非本官所能最终判断。”

“你们自先散去,二十日后再复来。届时,大人定会给你们个说法。”

“都散了吧!”

那些盐户还想说点什么,可他们不等说话,混在里面的秀才、流氓等,纷纷喊道:“青天大老爷!我等相信,诸位大人一定能够还我们公道。”

咚咚磕头之后,那些还想说话的盐户,一句话没说出来,就被这群人裹挟着退走了。

…………

这场看起来好像是雷声大、雨点小的事就这么拖到了二十天后。

在这场稀里糊涂的审理后几天,一个谣言,飞一般地在苏南、苏中各地传播开来。

这个谣言是个明显的政治谣言。

而政治谣言又往往和经济问题息息相关。

谣言的引发点,就是盐户问题。

现在江苏最大的事,就是关于盐政改革,以及盐户问题的。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但恻隐之心,是敌不过自身利益的。

盐户和江苏的市民阶层,有个至关重要的挂钩,那就是盐户的身份,也就是这个身份背后的政治经济学属性。

江苏的市民阶层,小工商业者,从事的行业很多。

拿纺织业来说,他们和盐户之间的共情挂钩在哪?

不在于穷,而在于盐户身份所代表的含义。

这些纺织业从业者,由盐户的身份,联想到了什么?

联想到了前朝的匠户制度,联想到了记忆在他们脑中深深恐惧的工匠制度。对前朝恶龙的恐惧,正是这个谣言迅速传播的基础。

以纺织业为例。

前朝工匠制度下,前期的官营手工业,皇帝靠什么赚钱?

赚的,是劳动差价。

比如有丝织工匠的身份,前期执行严格的工匠手工业制度。

在此制度下,朝廷征收实物税,如生丝等。

再把这些生丝,交给工匠,由工匠织成丝绸,皇帝赚取从生丝到丝绸的这个劳动价值。

这样的模式,和盐户几乎是一样的:朝廷提供生产资料、盐户生产盐、盐不能私自卖。

盐户,算是前朝恶龙“硕果仅存”的几样东西了。

当然,这个恶龙,是对这些小生产者而言的。

小生产者、小资产者,因为他们的阶级属性,他们是有自己的一套诉求的。

而这个诉求里,绝对不包括往回退。

当然,也绝对不包括往前走。

在他们看来,如今大顺的这种制度,是比较好的,比较适合他们的。

处在旧时代那一套已经玩不转了、新时代那一套吃人的大纺织厂还没出现的前夜,小生产者伴随着海外贸易扩张,获得了一个近乎他们这些小生产者理想化的盛世状态。

往后退一步是地狱。往前走一步也是地狱。于他们而言。

盐户问题,放大恐慌后,引发的是一个“往回退”的可能,这才是江南小市民小生产者最大的共情点。

如果,盐户这个小资产者看来的恶龙遗产的标志物,最终获胜,继续保留。

那么,是否意味着,朝廷政策可能往回退?由朝廷全面接管手工业,开办官营手工业,朝廷来当这个大包买商,像盐一样严格控制身份?

会不会再出现类似前朝那种,后期转包买制之后,价值16两的丝绸,只给5两的价,按照匠籍身份强制承包?以至于纺织业从业者纷纷逃亡?

或者甚至直接退回到实物税,朝廷收丝,工匠纺织,朝廷拿去卖钱?

前朝的丝织匠户起义,有些,真的不是抗税,而是反抗抢钱。

征税和抢钱,区别真的挺大的。

盐户这个“农奴制、匠户制”的遗留图腾,配上故意传播的谣言,很容易让这些小手工业者想到一个可能:万一,真往回退呢?

朝廷重搞盐户类似的匠户制,搞手工业官方做包买商禁止市场交易,配合海外贸易的垄断……谣言一传,立刻引发了城市小生产者的极大恐慌。

盐户,被这个谣言,生生塑造成了“农奴匠户制”的图腾柱。

(本章完)

第1067章 恶龙残影(二)

和每个人切身利益相关的谣言,传播起来总是飞快的。

海外贸易导致的商路流动,而商路沿线恰恰又是工商业比较发达的城镇,而城镇的市民阶层恰恰又是最害怕这个谣言成真的,是以这个谣言传播的速度,几乎快要赶上朝廷的驿站加急了。

江苏的小市民阶层对于反动倒退的恐慌,源于这些年来苏南的诸多改革。

这些改革,又都是在皇帝权衡利弊之后,认为能够加强自身统治后许可的。

而这些种种改革,往前说,源于从明朝开始的大量海外白银的进入,商品经济的发展。

这是基础。

而更近一些的基础,则是海运的发展、运河的废弃、海外扩张带来的商品粮基地,以及刘钰以此为基础在苏南进行的诸多改革。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征收实物漕米,漕米不会直接飞到京城,得有人运输。

以及松江府收大量的实物棉布,也不可能自己飞到京城,也得有人运输。

税、赋、役,是要分开的。

而国税、地方摊派,也是要分开的。

理论上的赋、役制度,和基层执行的情况,依旧还是要分开的。

刘钰改革的方向也是很简单。

收钱。

确保钱能买到东西。

看起来非常简单,但实际上没有之前二十年的积累,这就是纯粹是空想。

拿从隆庆年间一直持续到崇祯末年的江南土地之争来说,发展到两个县级政府互相攻讦的地步,根源是啥?

根源,黄宗羲也不顾炎武的说过这个问题,原因是“本来田为母、丁为子;而今世丁为母、田为子”。

再往前推,为什么会出现这个原因?

因为,涉及到封建徭役、劳役。

必须要和户籍土地做人身绑定。

再往前推,就是当初的官田、民田的区别,以及惯性之下官田大量减少之后各个县的税率完全不统一。

再再往前推,定都北方,江南作为经济中心,这些物资不能通过传送门直接送到北方,必须要有人服徭役给送过去。

就算没有京城所需,地方上修个河堤、修个防波堤等等,也得征发劳役。

也就是说,最简单的,让田为母、丁为子,甚至取消丁的存在价值,只以田征税,就需要达到诸多前提条件。

首先,得收钱,不能收粮。

其次,钱能确保可以买到东西,物价基本稳定。而这个的前提,又是大顺需要有一支海军,和海上运输队,以及虾夷辽东南洋等商品粮基地,保证粮价稳定,并且可以把江南的物资运送到京城,维系朝廷运转。

然后,得有大量的“无业游民”,地方上如果有什么徭役,可以花钱雇他们来干。

再然后,地方上得有钱。

而地方上想要有钱,就必须搞税制改革。

搞税制改革,反过来又需要以上作为前提。

应该说,是辽东的商品粮、南洋的稻米种植园、海军、海贸贸易的白银,这四项东西,堪堪支撑起来单独一个苏南的改革。

一直到大顺彻底放弃运河,皇帝认识到钱真能买到东西之后,苏南的改革才算是基本完成。

从隆庆年间一直扯到前几年的土地赋税、地丁、劳役、耕地归哪个县等等的一系列争端,才算是最终解决。

当有了以上一切基础之后,才能做到“以田为母”。

之前很多的大儒认识到了这一点,但是他们想的改革方案,全是往回退——搞井田,那这实际上也就是空谈。

当这一项改革完成之后,实际上才算是真正解除了苏南地区,压在资本萌芽头顶的那块硬土。

由此引发的工商业税收改革、朝廷所需棉布以白银货币订货反向催生手工业发展、取消诸多工商业的封建徭役、改革丝织业的官营体系下皇权无偿占有劳动价值等等。

拿松江府的布解来说。

前朝要先征收棉布,然后派人服徭役,把这些棉布送到京城。京城那边再克扣一下、途中再克扣一下,基层里正又握有派役的决定权,再加上生员科举官员的优免……理论上,后期也可以政府出钱,花钱雇役。但实际上,一来没钱,二来给的那几个子儿,傻吊才去呢。

是以理论上,又是要按照贫富分摊、又是要粮长征收,似乎可以很公平。

但理论上公平的事,到了基层,既是胥吏狂欢。

刘钰则一改过去的办法,按照朝廷所需,一年松江府也就征收17万匹的布。

并不多。

税制改革之后,收上来了税,直接下订单,纺织工场生产,验货装船,北上天津,交割,完事。

看起来很简单,可没有前面的诸多准备,实际上真就做不到。单单一个没有南洋种植园的爪哇棉花,就可以在第一步卡住。

这种改变,以及海外贸易、南洋松江布驱赶印度苏拉特布、欧洲走私等等,极大地促进了工商业的发展。

同时,也因为大型的蒸汽时代工厂,还未波及纺织业。

所以,此时,对小生产者、小手工业者来说,处在一个“前弊尽除、后弊未至”的阶段。

基本可以视作大顺苏南小资产者的黄金时代。

甚至塑造了一批又一批“劳动致富,完成阶级跨越,从机工到机户”的小生产者的绝美梦幻传说。

当然,改革现在只是进行了一小部分,纺织业也只是诸多改革的一个缩影。

在这种时候抛出这样的谣言,根本也就在于这些小生产者感受到了生活的提升、负担的减轻,但自身的焦虑让他们对过去的一切充满恐慌。

而这种谣言和焦虑,必然会在盐政改革的争论中被放大。

因为,在刘钰的引诱下,对面拿着淮南盐户做幌子的那群人,所能拿出的方案,无非两种。

保守。

反动。

而这两种,都会遭到这些小生产者的极端反对,引发极大的恐慌。

保守,是那些盐商的利益所在。

也就是保持现有的状态,不要去折腾。

既不垦荒。

也不重新按户分荡。

商人依旧可以入场,操控盐户。

而这种保守政策,那些被流言所惊扰的小市民,也是极力反对的。

因为,他们反对场商这种商业资本的压榨,反对大资本的控制,如同他们反对包买商对他们的压榨一样。

而反动,是那些真的有理想的儒生所能想出来的唯一办法。

这一点,如泰州学派的创始人、王阳明的弟子王艮,就设想过。毕竟是私盐贩子出身,对盐户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

所谓【裂土封疆,王者之作也;均分草荡,裂土之事也。上有册、下给票,上有图、下守业……虽千万年之久,再无紊乱矣】

本质上,还是子承父业、身份固定那一套。

而这,又是现在江苏的小市民极端反对的。

小生产者的诉求,是反封,又反资。

若是大工厂制、大资本不断侵蚀他们利益的时候,他们会想着往回退。

但现在江苏伴随着改革正是勃勃生机万物竟发之时,而抽在盐户身上的大工厂大资本的鞭子又暂时抽不到他们身上,他们自然恐惧于身份固定这一套东西。

简言之,小生产者的心态是非常有意思的:既想要商品经济发展和市场的好处,又想摒弃资本主义发展的一切坏处。

一直试图把资本主义发展,幻想成一副没有阴暗面的理想图案。

而大顺现在的情况,是对这些纺织业之类的小生产的“阴暗面”,并没有展现出来,故而他们更担心的是过去的恶龙。

并不会未卜先知地恐慌于将来的嗜血恶魔。

盐户的身份固定,是制度,是可能落在每个小生产者身上的制度。

况且,废盐改垦之后,种的是棉花,是纺织业小生产者急需的原材料。

刘钰是希望通过这一次的盐改大混乱,通过双方的争论,尽可能在江苏抹去“一旦找不到路就反动往回退”的这种根深蒂固的思潮。

或者说,解决从明中期就开始的“很多人都发现旧的统治秩序已经无法再照旧统治下去了,但尝试了一圈之后,最后全部选择反动往回退”的诡异状态。

至少让一部分知识分子,通过这一次的争论,认识到往回退解决不了问题。除了往回退之外,还有一种似乎真的走得通的、往前走的办法。

是刘钰强行要把盐户问题,绑定到反动回退上。或者说,是他强行要把盐户问题,树立成“反动的图腾柱”。

因为,这是他能搞得立竿见影、皇帝因为盐税和对盐生产的控制而满意、百姓以为盐价降低而满意、为数不多的、副作用最小的往前走的改革。

无中生有根本不会影响到旧产业的如玻璃制造业等,不是改革,也不会引发争论,白纸上画的新东西,和涂改旧画作,并不是一回事。

有时候,改革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反而是因为改革而引发的争辩。

…………

这一切的幕后指使者刘钰,此时正悠闲地在一些本地望族的陪同下,拜谒暂时恢复了平静、却在酝酿更大争端的县城中的范文正公祠。

本地大族冒氏、姜氏等,皆随其后。

借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范文正公名句,拍了一下朝廷治理淮河、剪除洪泽湖泄洪威胁后,这几家本地大族也终于向刘钰试探着询问了一下草荡问题到底该怎么解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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