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意不意外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便到了三天后。

南北两朝忽然开战,边城百姓经过最初的恐慌后,发现战火暂时燃不到大魏本土,情绪又逐渐稳定下来,街头巷尾市井气氛逐渐恢复。

“包子……”

“糖葫芦……”

满街噪杂声中,一辆小马车从街头驶来,走向城西的车马行。

马车门帘窗户都放了下来,看不到内部,外面坐着个半大女侠,头上带着斗笠,怀中抱有佩刀,目光在街上随意打量,身边还蹲着只大胖鸟。

而马车外面,则是徒步前行的三人。

为首者是个身着寻常华服的高瘦身形,头上也带着斗笠,看不清脸颊;而后方则是两个结伴的侠女,一个身段纤长清冷出尘,另一个则身材丰腴凹凸有致。

因为看扮相就知道是走江湖的,并没有现人敢肆意打量,偶尔路过的官差想上前盘问,青衣女子就会取出一块令牌,继而官差便如见鬼神,屁都不放消失的干干净净。

随着马车距离目的地愈来愈近,走在马车旁的骆凝,也算松了口气,询问道:

“如今边关都打仗了,这次回来,还出不出去?”

薛白锦带着人长途跋涉几天,避开了南北朝的所有眼线,说起来还有点疲惫,闻言回应道:

“这又不是我们的地盘,自然得出去。”

骆凝跟着白锦东奔西走大半年,说起来有点累了,好想回天水桥的新家,折腾自己养的那些花花草草,闻言轻叹道:

“又准备去哪儿?”

薛白锦对此并未明说,毕竟她答应好了,要给夜惊堂找后三张图救命,这一去,有可能是北极之地,也有可能是海外孤岛,运气不好,三五年可能都没法回来了。

她仔细想了想,只是道:“这次我一个人出去吧,你留在这里,好好照顾夜惊堂和云璃。”

骆凝确实想留下来,但这么多年的姐妹,让白锦一个人出去闯江湖,心里挺亏欠的,想了想道:

“你性格鲁莽率直,还没夜惊堂那么好的运气,一个人出去我岂能放心?”

梵青禾心思全部在夜惊堂身上,恨不得先跑回去看看,不过听见这话,还是回过神来,莫名其妙道:

“凝儿,你就算跟着薛教主,又能起什么作用?”

这话也不算嘲笑,而是正儿八经的疑问。

骆凝轻轻吸了口气,心平气和解释道:

“人有了牵挂,做事自然会三思而行,我不跟着,她便目中无人,什么险地都敢去;而我跟着,她自然会考虑下退路……”

梵青禾若有所思点头:“是吗?”

折云璃觉得师娘说的很有道理,接话道:

“要不这次我跟着师父出去?我也能当累赘……呸……负担,让师父三思而行。”

“……”

骆凝脚步顿了下,看模样是想打云璃屁股,不过云璃都大姑娘了,动手有点不合适,便蹙眉道:

“伱比你师父都莽撞,跟着出去我更不放心。”

“怎么会,我比惊堂哥都机灵……”

薛白锦其实也想带着快要长大成人的小云璃到处跑跑,但又担心她的个人感情问题,对此道:

“先回去再说吧。”

四人带着马车一路前行,用了两刻钟时间,来到了镖局扎堆的南行街。

薛白锦走在前面,还没到车马行的门口,便瞧见街道上有不少黑衙捕快盯梢,六煞之一的铁臂无常佘龙坐在茶榻上,瞧见她们一队人过来,还准备起身盘查,不过看到凝儿后,又迅速坐了回去。

薛白锦见此,就知道夜惊堂在其中,因为操心其伤势,脚步加快来到了门口,结果抬眼就看到三娘的丫鬟秀荷,端着个果盘从侧院出来,往后宅走。

“叽叽叽!”

鸟鸟终于回家,相当兴奋,直接从马车上跳下来,跑到秀荷旁边,开始摇头晃脑要饭;而骆凝等人,也摘下了斗笠。

秀荷瞧见几人微微一愣,连忙跑过来:

“骆姑娘,你们回来啦!”

梵青禾担心夜惊堂身体,快步来到跟前,询问道:

“夜惊堂如何了?”

秀荷眼神稍显古怪,张了张嘴想说话,又欲言又止……

薛白锦瞧见秀荷这支支吾吾的样子,心底便是一沉,脚尖轻点便飞身而起,不过一眨眼便来到了后宅,落在了主屋之前。

主屋是三娘的房间,装修颇为雅致,里面还点着熏香。

此时窗前的软榻上,夜惊堂身着家居服,靠在榻上休息,听见外面的动静已经抬头。

而风娇水媚的三娘,在榻上跪坐,以双膝为枕让夜惊堂靠着,正在给夜惊堂喂水果。

瞧见冰坨坨忽然落在窗外,夜惊堂当即一个鲤鱼打挺坐起,结果马上就被三娘按了回去:

“你别动,当心身子……”

“我真没事了……”

薛白锦没料到三四天过去,她都快恢复如初了,练过浴火图的夜惊堂竟然还躺着,心急之下,也没顾得上客套,直接来到屋里,握住夜惊堂的手腕:

“你身体怎么样了?”

夜惊堂身体肯定没大事,就是前几天晚上没忍住,跑去浴池里洗鸳鸯浴,本来钰虎意思是一起服侍他洗澡,稍微奖励下就行了。

但他身为男人,要么不做,要做就得做全,硬是水中一串四,每个人都给伺候的美美的。

这么做,四个媳妇虽然雨露均沾满足了,但他显然是一滴都没了,睡觉都是媳妇抬回去的。

女帝虽然想满足夜惊堂一切愿望,但也看出再奖励,夜惊堂就该变成药渣了,当下就开始让他禁欲,好好在家里躺着食疗滋补,专门让三娘盯着,门都不让他出,也不让玉虚山狐妖过来采阳补阴。

夜惊堂在家躺了三天,内伤外伤损耗的精气基本上都恢复了,现在一挑六都没问题,但三娘觉得要养就养好,所以还是不让他乱动。

瞧见冰坨坨关切的眼神,夜惊堂实在不好明说这些前因后果,便笑道:

“已经没大碍了,就是刚恢复伤势,三娘让我好好养身子不让乱动。你身体没事了吧?”

薛白锦仔细号脉,发现夜惊堂身体确实没啥异样,甚至气血还有点旺盛之感,才暗暗松了口气,发现凝儿她们也跑了进来,便松开手:

“我已经没事了。你不要心急,好好养上个把月再说,凝儿她们我都带回来了,顺便给你带了个惊喜。”

夜惊堂翻身站起,略显意外:

“什么惊喜?你把项寒师人头带回来了?”

薛白锦当下也没多说,转身就走出了房门。而三娘则跑去准备热水给几人接风洗尘。

夜惊堂刚走出房间,梵青禾就来到了跟前,握住手腕号脉;骆凝则握住右手捏肩膀,上下检查:

“你伤没事了吧?”

“早没事了,你们先梳洗一下,我出去看看。”

梵青禾发现夜惊堂确实没啥异样,也松了口气,瞄了眼夜惊堂,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算了,跑去了后院;而骆凝眼神也有点古怪,默默跟着走了。

夜惊堂瞧见此景有点茫然,觉得这惊喜恐怕不太对头,便询问道:

“薛姑娘,你难不成把北梁皇帝抓回来了?”

“你看了就知道了。”

薛白锦不紧不慢来到外面的大院里,示意停在院子里的小马车。

而在马车旁站着的折云璃,瞧见夜惊堂后,便招了招手:“惊堂哥~”,说完扭头就跑了,一副怕被拾掇的样子,只有鸟鸟飞了过来,在脖子上蹭来蹭去卖萌。

夜惊堂瞧见此景,再听到马车里有两道呼吸声,便有点不祥预感,揉了揉鸟鸟后,来到马车跟前,把帘子略微挑开。

“呜呜——”

马车之中,顿时响起了两声呜呜。

只见身着襦裙的娇娇小姐,被绳子反绑着双手,靠在车厢角落,瞧见他后,娴静双眸满是恼火羞愤。

而旁边的书香丫鬟,则是眼前一亮,连忙颔首和夜惊堂打招呼。

“???”

夜惊堂右手挑着车帘,愣愣看着车厢内的两人,久久未曾回神。

薛白锦来到跟前,询问道:

“怎么不说话?”

夜惊堂憋了半天,才抬手摸了下脸,看向身边人美心善的大冰坨坨:

“薛教主,您怎么把华小姐绑过来了?”

薛白锦理直气壮:“她不走还闹腾,我自然得绑她。”

“不是,我没说接华小姐……”

“你也没说不接,我岂能自作主张把你红颜知己撂下?”

“你误会了,华小姐不是我红颜知己……”

“不是你红颜知己,她瞅着你的画像发疯,说什么‘夜公子~我就知道你不会走~’?”

“?”

夜惊堂表情一呆。

而车厢里,华青芷听见这话,无地自容就和疯了一般,又“呜呜~”了两声。

薛白锦做事很有条理,也不是直接绑的,而是遵从夫人的建议,晚上又潜入了华府,看看华青芷对于和夜惊堂分别,有什么反应。

结果可好,她刚到华青芷的书房,就看到华青芷对着夜惊堂画像发疯,推着轮椅转圈圈要亲亲,还说些个羞答答腻死人的话,看的她一身鸡皮疙瘩!

薛白锦瞧见华青芷想夜惊堂都想疯了,那肯定是不用再问了,直接就把华青芷点晕,让丫鬟写了封信,说和护卫私奔了,让华府勿念,然后便把华青芷带走了。

怕华青芷腿不方便没人照顾,甚至还额外带上了舍不得小姐的丫鬟。

而华青芷苏醒后,对发疯的事儿竟然还死不承认,强烈要求把她送回去。

薛白锦正在冲关,哪有心思搭理这口是心非的小姐,直接就给绑了起来,扛回了关内。

此时薛白锦已经把人送到,可没心思管两人的儿女情长,转身道:

“你自己和她聊吧,我去歇会儿。”

说着便把吃瓜的鸟鸟抱走了。

夜惊堂属实有点懵逼,目送坨坨离开后,听到呜呜声,就连忙跃上马车,把华青芷嘴里的布抽回来:

“华小姐,你……”

“咳咳……”

华青芷脸色通红,塞嘴的布被拿出来,第一时间不是和夜惊堂说话,而是破天荒的对外面斥道:

“你这不讲理的悍妇……呜呜~”

夜惊堂吓了一跳,连忙把华青芷小嘴捂住,和颜悦色道:

“误会误会,她肯定不是故意的,怪我没说清楚……”

说话间把绿珠的塞嘴布也拿了出来。

绿珠反应倒是出奇的平静,能说话后,便帮忙劝道:

“小姐,既来之则安之,你要是不偷偷用‘如梦似幻散’,薛姑娘也不至于误会……”

“你住嘴!”

华青芷回家后,只是因为没见到夜惊堂最后一面,有点遗憾,便想着用如梦似幻散,再和夜惊堂说两句道个别。

结果可好,她眼睛一闭一睁,都快到崖山了!

她清清白白的书香小姐,出生豪门地位显赫,要什么有什么,结果莫名其妙被绑到正在打仗的敌国来,还给家里留了封‘私奔’的家书。

若是真私奔也就罢了,关键她和夜惊堂没啥关系,已经背上私奔名声不说,到了南朝还无依无靠,还得寄人篱下看女王爷的脸色行事,这不作孽吗?!

眼见绿珠还敢竹筒倒豆子揭短,华青芷脸色涨红,又看向夜惊堂:

“夜公子,你别信那女人的话,我是被她绑来的。你让她把我送回去……”

夜惊堂估计以冰坨坨的性子,肯定不会跑第二趟,连忙道:

“你先别激动,来了先做客住两天,等我身体养好了,我送你回北梁……”

“我不让你送!”

华青芷可是知道当前的局势,夜惊堂回去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她蹙眉道:

“谁干的事谁负责,你让她送!”

“她是平天教主,和我平起平坐,我使唤不动她。”

夜惊堂无奈到:“你放心,我肯定把你平安送回去和华伯父团聚。来,先把绳子解开……”

华青芷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么大委屈,不过再度看到夜惊堂,再怎么心里也踏实了些,总比被那女人绑着好。

她侧过身来,让夜惊堂帮忙解开双手,而后便想跑去和那女子理论,但腿脚不方便,又没把她轮椅带着,此举确实有点难度。

夜惊堂把绿珠双手也解开,然后扶着华青芷下马车:

“消消气,就当过来游玩了,慢点,小心摔了……”

华青芷在夜惊堂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因为走路比较费力,便扶着夜惊堂的胳膊,继续数落薛白锦一路的暴行:

“我醒了和她解释,她就和闷葫芦一样,不和我说话,后来嫌我吵,还把我嘴堵上了。我明明在和她讲道理……”

“真是误会……”

夜惊堂耐心解释安慰,还没说几句,忽然脚步一顿,看向了院门……

——

咕噜咕噜~

驷马并驱的奢华马车驶过街道,停在了车马行外,在附近值守的黑衙捕快,齐齐躬身行礼安静等候。

马车上,东方离人身着银色蟒袍起身,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的是亲手熬的大补汤。

前几天把夜惊堂放倒了,这两天东方离人都没踏出宫门半步,专门盯着师尊和姐姐,以免这俩人又乘人不备,偷偷跑去采阳补阴。

因为在宫里没什么事,其间她也打听过姐姐怎么把夜惊堂勾搭去的,结果姐姐说她下面好吃。

东方离人自幼和姐姐一起长大,自然知道姐姐下面味道极好,而她则是自幼十指不沾阳春水,根本不会厨艺。

察觉到自己的不足,东方离人自然有了压力,于是就叫来了宫里的御厨教她做饭,三天培训下来已经有了些火候,今天正在熬汤的时候,忽然听到捕快禀报,说夜惊堂的夫人好像回来了,她自然就顺势拿过来给夜惊堂尝尝。

马车尚未停稳,东方离人便弯身走出车厢,正想吩咐随行护卫都下去等着,结果还没开口,表情就微微一呆。

东方离人的马车很宽大,个子也高,此时站在车厢门外,视角明显越过了车马行的围墙,可以直接看到大院内部。

而一辆马车,此时就孤零零的停在院子中间,距离不远处还有三道人影。

前面身着黑袍的俊美公子,显然就是她的王妃,此时正扶着一个书香小姐的胳膊。

书香小姐看起来弱柳扶风,身上穿的是一件上白下紫的渐变色襦裙,款式特别熟悉,而那张淡雅与灵动并存的眸子,也望向了她。

两人后面,还有个斯斯文文的小丫鬟,似乎很慌……

??

东方离人浑身一震,就好似大晴天被一道苍雷劈中,双眸先是错愕,继而又化为狐疑,再然后变为柳眉倒竖!

而正在抱怨薛白锦蛮荒无礼的华青芷,瞧见了对她来说很凶的女王爷,表情也是一呆,迅速把被夜惊堂扶着的胳膊抽开——此举怎么看都是做贼心虚、欲盖弥彰……

夜惊堂发现笨笨忽然过来,心里自然懵了,想开口解释两句,但……

这他娘怎么解释?

东方离人沉默一瞬后,脚尖轻点越过围墙,落在了大院中,而外面的黑衙总捕,发现夜大人好像后院起火了,连忙自觉告退,甚至贴心把大门关上了。

夜惊堂心道不妙,和颜悦色道:

“殿下,你怎么来了?嗯……”

“嗯什么?”

东方离人看着郎才女貌的两人,心底一瞬间不知联想出多少事情。

她在夜惊堂走的时候,就担心过北梁狐媚子的问题,夜惊堂回来没提,她本来还松了口气来着,结果可好,这比她想的都要快,都已经跟着回屋了!

华青芷这种书香小姐,能不顾家门名声,跟着男人私奔投奔敌国,那两人在北梁到底经历了什么,她完全就不敢细想,说已经怀上了都有可能……

还有既然已经到这一步,为什么不和她说?怕她这大妇善妒,准备金屋藏娇不成?

东方离人虽然心头瞬间百转千回,但身为一国亲王和未来的当家主妇,还是维持住了基本的仪态,露出笑容看向华青芷:

“华小姐过来,夜惊堂也没给本王打声招呼,未曾亲自相迎,实在失礼了。”

华青芷腿有毛病眼睛可没有,看出女王爷误会了,连忙解释:

“殿下别误会,小女子是被绑来的……”

“绑来的?!”

东方离人闻言一愣,看向华青芷,发现她还真有点被强抢民女的委屈,便望向夜惊堂,眼神意思估摸是——能耐啊!强抢民女你都学会了,得不到就用强是吧?

夜惊堂连忙抬手:“不是我绑的,是薛教主,我让她帮忙接凝儿她们,她顺手就把华小姐也给带来了……”

顺手?

东方离人半点不信这话:“穿越两国边境何其凶险?你不授意,平天教主会无缘无故把华小姐绑回来,连丫鬟都捎上?”

“说起来有点离谱,但事实确实如此,不信咱们去问薛教主。”

夜惊堂心头很是无辜,当下就想带着笨笨去找冰坨坨澄清前因后果。

而华青芷也想去质问那女高手,便想转身跟着,但她完全高估了自己的行动力。

华青芷腿脚还没完全好透,站着尚且没事,走路没人扶着,脚步一动是膝盖一软,直挺挺往后面倒去。

“诶?”

夜惊堂眼疾手快,连忙抬手一捞,托住了华青芷的后腰,把她给扶住了……

扑通~

大院里顿时安静下来。

华青芷下意识搭住夜惊堂肩膀,靠在怀里看着近在咫尺的俊朗公子,脸迅速化为火红。

东方离人本来还想帮忙的,瞧见此景深深吸了口气,望向向别处只当眼不见为净。

夜惊堂察觉动作不对想抽手,又怕华青芷摔了,只能道:

“绿珠!你傻站着作甚?”

“哦,小姐……”

绿珠眼观鼻鼻观心,根本不敢靠近,听见呼唤,才连忙跑过去帮忙。

东方离人回过头来,见华青芷扶着丫鬟脸色涨红,眼神躲闪欲言又止,摆手道:

“罢了,华小姐舟车劳顿不易,先送华小姐回房休息吧。”

华青芷还想解释两句,但绿珠怕小姐偷驸马爷,挨女王爷打,连忙扶着华青芷往后院跑去:

“遵命。小姐,走啦走啦……”

“唉……此事和夜公子无关,殿下可别责罚夜公子……”

……

——

再点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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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75章 闲话家常

踏踏踏~

不过片刻间,绿珠便扶着华青芷隐入了围墙,院子里只剩下并肩而立的两人。

夜惊堂搂住大笨笨的腰,略显尴尬道:

“真是误会,咱们去问问薛教主就知道了……”

东方离人腰肢轻扭,从夜惊堂怀里脱离,转眼望向别处,轻哼道:

“本王生什么气?家里又不怕多双筷子……”

这还叫不生气?

夜惊堂感觉笨笨这次不太好哄,想了想来到了马车跟前,从车厢里取出黑布包裹的长条,打开后,可见里面是一把带有挂穗的赤红宝刀:

“这就是在北梁名满江湖的宝刀‘赤狐’,和我的螭龙刀不相上下,我专门从皇宫给殿下带回来的,费了老大劲儿……”

东方离人余光瞄向听说过不知多少次的绝世名兵,又迅速把目光转向别处:

“就一把刀,便想让本王同意这门亲事?”

“唉!”

夜惊堂来到跟前,把刀递给大笨笨,而后搂着腰往后宅走去:

“这单纯是送给殿下的礼物,用来和殿下换奖励的,和华小姐没关系。咱们现在就去问薛教主……诶?薛女侠!”

两人刚走过垂花门,便瞧见换上白裙子的薛白锦,从一间院子里出来。

夜惊堂看到冰坨坨,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抬手打招呼,想往过走。

而本来昂首挺胸走在前面的东方离人,瞧见前方和她差不多高的冰山侠女后,脚步一顿,不动声色的躲在了夜惊堂身后。

此举倒不是怂,而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毕竟薛白锦的名声,大魏朝野如雷贯耳,黑衙悬赏榜第一位的反贼头子,脾气出了名的暴躁,能动手绝不多嘴半句,谁不服打谁,连她姐姐都不例外。

连她姐姐都敢打的人,削她这绣花枕头妹妹,还不是眼睛都不眨?

夜惊堂走出两步,发现大笨笨如同怯场小女友般藏在身后,心底有些好笑,不过也没点破,来到跟前介绍道:

“这位就是薛白锦薛女侠。薛女侠,这位是当朝靖王……”

薛白锦以前在天琅湖就遥遥见过东方离人,当下先是颔首一礼,而后略显疑惑询问:

“女帝武艺出神入化,同为姐妹,靖王怎么……”

“?”

东方离人本来站在背后默不作声的,听见这话,不用想也知道意思是‘怎么这般绣花枕头’,胖头龙当时就鼓起来了!

夜惊堂连忙解释道:“靖王书画双绝,乃当代名家,和咱们武夫走的不是一条道。”

薛白锦倒是听过女王爷画画很厉害的传闻,恍然点头,又道:

“靖王根骨不俗,若是多加打磨,来日成就不会小。”

东方离人自幼享受皇室资源打底子,个头极高四肢匀称,和薛白锦、女帝属于同一类型,根骨本身就不差,差的只是能把夜惊堂急死的武学悟性而已。

听到山下无敌的平天教主,竟然如此认可自己,本来还有点不悦的东方离人,忽然又觉得这女反贼挺有眼力,拱手一礼:

“薛女侠过奖。”

夜惊堂等两人打了个招呼后,又继续道:

“华小姐是北梁名门之后,忽然到了南朝,靖王对来意比较好奇,我解释不太清,薛女侠能不能……”

薛白锦就是听到了两人对话,才在此时出来,闻言平静解释:

“我受夜惊堂所托,去接他的家眷,误以为华小姐也是他红颜知己,就问华小姐要不要一起过来,她说和夜惊堂没关系,不走。”

啪~

夜惊堂一拍手掌,如释重负道:

“看吧,我就说是误会。”

东方离人半信半疑,又问道:

“那薛女侠为什么又把她带过来了呢?”

薛白锦如实回应:“凝儿担心出纰漏,让我晚上再过去看看。我当夜折返,结果发现华小姐一个人待在屋里,对着夜惊堂的画像,说什么‘我就知道你会回来’‘让你亲一口便是了’……”

“行了行了。”

夜惊堂头皮发麻,连忙打断冰坨坨的复述,解释道:

“这是中了冬冥部的‘如梦似幻散’,出现了幻觉,并非本意……”

东方离人表情颇为古怪,把夜惊堂推去一边:

“还有此事?然后薛女侠就把华小姐带过来了?”

“华小姐想夜惊堂都想吃迷幻药了,我若是弃之不顾,回来如何交代?人我已经带到了,剩下的与我无关,你们自行商量,告辞。”

说罢,薛白锦就转身往外面行去。

东方离人自然不敢拦这看起来好凶的女武圣,等到薛白锦消失后,才重新昂首挺胸站直,瞥向夜惊堂。

夜惊堂轻咳了一声:“我就说是误会,华小姐也不想过来,但沟通上出了意外……”

东方离人感觉薛白锦不像是会说假话的人,虽然华青芷想夜惊堂想疯了,但那是华青芷的事儿,两人好歹还没到她猜的那一步。她略微沉默后,把赤狐刀拿起来打量:

“看在伱也不知情的份上,本王不与你计较,下不为例。华小姐来都来了,要好好招待,别因为本王冷落了人家,最后让本王背上个善妒的名声。”

夜惊堂摇头一笑,搂住笨笨的腰,在脸蛋上啵了下:

“喜不喜欢?”

嚓~

东方离人刀出三寸,来回仔细鉴赏,眼底明显是如获至宝的欢喜,不过仪态上还是冷冰冰的:

“不错,算你有心。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夜惊堂想要狐狸尾巴,但现在说出来怕是得挨打,当下只是含笑道:

“这是心意,奖励自然是看殿下心意,我自己要多没意思。”

东方离人轻轻哼了声,把另一只手提着的食盒递给他:

“给你炖了点汤,好好补补身子,本王先回宫了。”

说完提着刀转身就跑了,看样子是去找场地试试刀。

夜惊堂眼底满是笑意,目送大笨笨背影消失后,才转身进入后宅。

见凝儿她们在后面收拾洗漱,夜惊堂先来到客厅里,把食盒放下,想打开看看笨笨给他做了什么好吃的。

但夜惊堂还未曾动手,就发现门口光线一暗,探出了个灵气十足的小姑娘脸颊,而后下面也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一起望向了他:

“叽~”

夜惊堂瞧见云璃,眼底就闪过几分无奈:

“云璃,你怎么不和你师父说一声?这莫名其妙把华小姐绑过来,怎么和人家交待才是……”

“唉~”

折云璃换上了一袭斯斯文文的百褶裙,上白下青,手里还拿着把山水团扇,轻轻摇晃间走进屋里,神色间带着三分幽怨:

“惊堂哥哥四处留情,我又哪里分得清谁是哥哥的红颜知己,不带吧,怕哥哥怨我不懂事;带了吧,哥哥又嫌我自作主张多事……”

夜惊堂抬起手来:“好了好了,是我没说清,不怪你。”

折云璃来到圆桌旁柔雅侧坐,斜斜倚着桌案,目光望向食盒,架势便如同失了宠的幽怨小姐:

“哟~女王爷亲手煲的汤。”

夜惊堂都快习惯云璃这模样了,把食盒揭开,却见里面放着个瓷缸,表面有青花龙凤纹,还是烫的,旁边放着小碗勺子等餐具。

而打开瓷缸盖子,可见里面是乌鸡汤参汤,带着股浓郁香气,色泽看着也让人食欲大动。

“叽?”

鸟鸟看见吃的,自然是来了精神,蹲在桌子上张开嘴,显然是想帮忙尝尝味。

夜惊堂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先送到云璃面前:

“尝尝?”

因为以前夜惊堂炒菜,经常用筷子夹着让云璃尝味道,折云璃对于这种有些亲昵的动作并没有太大反应,张开嘴接住抿了口,仔细品味——说不上不好,反正挺补的……

折云璃见此,顿时显出几分小得意:

“一般般吗,还没我做的饭好吃。”

夜惊堂见云璃脸没绿,已经很意外了,当下取出小碗,给云璃盛了一碗,又夹了几块肉给鸟鸟,然后自己捧着瓷缸品尝:

“堂堂王爷,能做成这样不错了,至少比我义父手艺好。”

折云璃坐在跟前,拿着小碗喝汤,瞧见夜惊堂喝的很开心的样子,略微犹豫,开口道:

“惊堂哥,我师父说她很快又要出去了,我想跟着一起出去闯闯,你觉得如何?”

夜惊堂知道冰坨坨是要出去给他找后三张图,以冰坨坨的身份,也不可能一直留在旌节城,但听见云璃也想跟着,目光还是产生了些变化。

毕竟从去年四月份在双桂巷遇见开始,云璃就住在他家里没离开过,他偶尔出远门没带着,也都很快回来了,朝夕相处从最开始一家三口,一直到现在的一大家子。

而云璃要是跟着师父出门闯荡,监护权就回到了冰坨坨手里了,往后就算再度归来,也没有太多理由继续住在他家里了不是……

折云璃见夜惊堂目露迟疑,凑近几分:

“惊堂哥舍不得我?”

夜惊堂把瓷缸放下,摇头一笑:

“自然舍不得,都结伴闯荡这么久了,万一你一走好几年,生分了怎么办?”

“怎么会。”

折云璃笑了下,又轻叹道:

“我其实很厉害,梵姨都打不过我,但跟着惊堂哥,就没有大展拳脚的机会,再这么下去,恐怕惊堂哥天下第一了,我还默默无名。

“行走江湖,若是没能留下自己的名号,这身武艺岂不是白练了?跟着师父出去,师父可不会溺爱我,还会给我上自制的药,只要磨炼一段时间,下次见面,我就是货真价实的刀魁,到时候女王爷肯定羡慕的睡不着觉。

“而且这也要不了多久,我六张鸣龙图傍身,现在就缺点江湖经验而已……”

夜惊堂喝了两口汤,略微斟酌,还是道:

“我先和你师父师娘商量下,看她们的意思。”

折云璃单手撑着桌案,虽然神态还像个野丫头,但气质身段都和去年十四五岁时大相径庭,已经很有女儿家的韵味了,看了夜惊堂侧脸片刻后,忽然询问道:

“惊堂哥,你是不是喜欢我师父?”

“噗——”

“叽?!”

正在埋头干饭的鸟鸟,忽然被喷了一身,抬起头来愣了下,而后就气的跳起来,用翅膀扇夜惊堂。

啪啪啪……

夜惊堂闷咳几声,连忙帮鸟鸟擦脑壳,抬眼莫名其妙望向小云璃:

“你说啥?”

折云璃“噗~”的笑了下,眉眼弯弯道:

“就是上次听师父说,她衣服破了惊堂哥乱看,随便问问罢了。师命难违,这事儿我也说不上话……”

夜惊堂摇头道:“别瞎想,上次是受伤了,晕头转向的,也没看见啥。要是真乱看,你师父还不得把我腿打断……你不会因为这个,才要走吧?”

折云璃坐直几分:“怎么可能,我就是想出去历练,师娘不还在这吗,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师父真要带着我出去跑几年,我还不愿意呢。”

说完后,折云璃站起身来,摇着扇子道:

“你先吃东西吧。幺鸡,走,咱们去看看轮椅妹妹在作甚。”

“叽!”

正在夜惊堂身上蹭毛毛的鸟鸟,见状跳下桌子,跟着跑了出去……

——

于此同时,后院中。

自从碧水林事发开始,梵青禾和骆凝,就开始紧赶慢赶往关内跑,虽然没有和薛白锦一样夜惊堂淋暴雨,但过崖山翻山越岭,还是累的不轻。

此时后院厢房中,门窗都关着,左侧是架子床,屏风后则摆着大浴桶,青禾凝儿一起坐在其中。

裴湘君则在旁边,帮两人整理着换下来的衣裳,询问道:

“凝儿,你不是和薛教主一起出门了吗?怎么又跑惊堂跟前去了?”

骆凝手上拿着花皂,帮青禾搓背,闻言回应道:

“在擂鼓台那边,遇到了仇天合他们,跟着去燕京,没想到和夜惊堂碰一块儿了。”

裴湘君点了点头:“那这段日子,没少恩爱吧?”

骆凝眼神一沉:“我又不是自己找过去的,再者没两天就走了,和小贼就一次,还是他用强……你要吃飞醋,该问青禾。”

梵青禾本来趴在浴桶边缘,闻言便坐了起来:

“你们以为我想?单独跟着他出去,不就是肉包子打……咳,我还委屈呢,遭罪不说,还整天担惊受怕的,云璃在跟前,声都不敢吭……”

裴湘君见两人都不情不愿的,摇头暗叹,来到跟前,帮凝儿揉肩膀:

“你们俩就扭捏吧,这等以后呀,就不是惊堂追着欺负你们了,你们洗白白躺着,惊堂都不一定能来……”

骆凝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裴湘君左右看了看,压低身形,小声道:

“当今圣上……”

低声言语传入耳中,浴桶中的两个女子都是一愣。

骆凝转过身来,眼神惊疑:“小贼胆子这么大?”

裴湘君微微耸肩:“女帝看上了惊堂,惊堂有什么办法?你想想,水儿、靖王、圣上,那可都是惊堂得罪不起的女子;咱们仨呢,不是江湖出身,就是穷乡僻壤的土大王,哪好意思争抢,要是你俩再扭扭捏捏……”

梵青禾感觉到了压力,小声询问:

“那怎么办?我以后主动点?”

而凝儿倒是一如既往的保持了人设,轻哼道:

“不来就不来,我本就是为了帮他调理才舍身,轮不上我,我倒是清闲了。”

裴湘君在凝儿额头上戳了下:

“你浑身哪儿都软,就是嘴硬,惊堂真不来,你肯定第一个要死要活。我这当姐姐的,给你们出个主意算了……”

“你是谁姐姐?”

“唉,听三娘说完。”

裴湘君趴在凝儿背上,低声道:

“以前王夫人不是教过你法子吗,就是另辟蹊径,你们主动点……”

??

骆凝本来还在暗暗听的,听到这里,顿时反应了过来,弹起水花扫了三娘一下:

“又在妖言惑众,想拉我们下水是吧?”

裴湘君拐弯抹角说半天,本就是这个意思,见此不悦道:

“什么叫拉你下水?去年是你自己不敢,编出什么‘你第一次,我第一次’的话,骗我试水,结果可好,我试了,你到现在都不肯……”

骆凝轻哼道:“你本来就是第一个,到现在都是唯一的,你该谢我才对……呀!”

哗啦啦~

浴桶里水花声一片,好好的洗澡,演变成了打水仗。

梵青禾见两人打闹起来了,满眼笑意在旁边观战,结果还没看出个结果,就发现房门被推开,夜惊堂做出忧国忧民之色,从外面走了进来。

房间里的打闹骤停,骆凝脸色一红,连忙缩进水里:

“小贼!”

“嗯?”

夜惊堂转头看了眼,似乎才发现两人在洗澡,收起忧国忧民之色抬手致歉,转身道:

“忘记把门关上了,抱歉。”

“?”

骆凝羞恼道:“你出去关!我们在洗澡,你跑进来做什么?”

夜惊堂做出正经模样,关上门后来到跟前,拿起毛巾帮抱着胸口脸色涨红的梵姨搓背:

“上次还抢了几张方子,过来和青禾商量下丹药的事情……”

“你就不能等我们洗完了再说?”

“唉,国事为重。”

夜惊堂搓了两下,就低头看向梵姨:

“那几张方子看出什么没有?”

梵青禾怕被夜惊堂拉起来,按在浴桶边上操劳当显眼包,有点不敢冒头,见夜惊堂真在问正事,才道:

“我们抢的那些纸,只能推断出大概那些药材。你这次抢的那些,我还没研究,你待会陪着我去王神医那里看看。”

“哦……”

梵青禾见夜惊堂说着说着,手就往下滑去,开始帮她搓团团了,连忙开口:

“凝儿刚才说,她这么久就和你恩爱了一次,没我多,我觉得也是……”

”??

正防着夜惊堂的骆凝,闻言顿时小西瓜鼓鼓:

“青禾,三娘站在跟前,你卖我?”

“哦对,三娘现在不忙……”

裴湘君见两人又开始谦让了,倒也不客气,把两人衣服拿走,转身出了屏风:

“惊堂,走,她们爱来不来。”

夜惊堂满眼都是笑意,转身道:“待会还得去王太医府上,洗快点。”

很快,奇奇怪怪的声响,就从屏风外传了过来:

窸窸窣窣~

滋滋~

梵青禾脸色涨红,看了看凝儿,欲言又止。

而骆凝本想起身出去,但衣服被三娘拿走了,总不能光着出门,当下便头一偏眼一闭,当做眼不见为净。

但可惜,很快夜惊堂就又跑了回来,把两人挨个抱出了浴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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