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黛玉

许非从杭城火车站出来,便爱上了这个地方。

不同于鞍城的重工业灰,不同于京城的政治风沙,亦不同于深城传统与现代的泾渭分明,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和谐自然。

站广场上零零散散的停着几辆客车,老街巷中缓缓孕育着新生事物,手工业者在街头叫卖,力巴拉着板车,上面捆着数十只新编的竹筐。

另有不远处的小吃摊,长条桌子往起一拼,大盆里装着菜肴,姑娘直接捧着碗来买。

“许老师!”

“侯哥!”

侯昌荣在此等候多时,两个男人激情碰面,又上了一辆公交车,前往西湖附近的一家招待所。

从火车站到西湖区不近,公交车穿街走巷,站点颇多。远远的瞧见京杭大运河,一座长长的石桥横跨东西,水上全是木船,河边立着高脚楼。

杭城的老建筑十分有特色,皆是两层木楼,尤其第二层,像极了水浒风格:一根撑杆掉下来砸了正义路人的头,一看这“妖娆妇人,先自酥了半边。”

西湖风景区极大,俩人坐了半天车,又走了十几分钟,才摸到一家很寒酸的招待所。

上楼走在过道里,忽见马广儒迎面过来。许非打了个声招呼,对方斜了一眼,没言语,气色非常差。

“他怎么了?”

“听说父亲刚过世,打击很大……”

侯昌荣低声道:“这孩子内心太敏感,王导跟他谈了几次,也没见效果,跟谁都这样。贾瑞的戏份都在这拍,他工作倒还好,非常敬业。”

侯哥帮着入住房间,收拾行李,问:“你吃饭了么?”

“车上吃了点。”

“那没事就先睡一觉,他们都去曲院风荷拍戏了,晚上才能回来。”

“离这远么?”

“不算太远,你想过去?”

“没事溜达呗。”

说着,俩人出了招待所,又赶往西湖西侧的曲院风荷景区。

一路上侯昌荣不停得瑟,道:“你来晚了,《西游记》剧组前阵子也在西湖,刚走没几天。”

“拍什么?”

“女儿国的戏,我去看了看,那国王真是国色天香,可惜你没见。”

嘁!

谁说我没见,我还下载了反复看好嘛?!许非嘴硬,心中却已经生了一棵柠檬树,女儿国国王啊,那一身气度和深情,多少人的荧屏初恋……

话说《西游记》82年开拍,进度比《红楼梦》还慢,到今年年底才完成了11集。86年春节期间,会将这11集播放,然后88年又播放了全部25集。

跟着便是举国轰动,遍地开花。

二人走了一段,便到了地方。

景区在岳飞庙前面,南宋时,此处有官家酿酒的作坊,取金沙涧的溪水造曲酒。附近池塘种有菱荷,每当夏日风起,酒香荷香沁人心脾,因名曲院风荷。

侯昌荣带着他到了一座小亭附近,水边山石处聚了很多人。许非凑过去,见真花大多凋谢,树上扎了好些绢花,布置的精致优美。一哥们爬到假山上面,往下撒着花瓣。

宝玉和黛玉坐在石上,正是读西厢那场戏。

李尧宗则坐在摇臂上,先从头顶拍,然后下来,再拍面部特特写。

许非一看那摇臂就惊了,比普通型号大一圈,钢材粗壮,连接处有明显的焊接痕迹,椅子也超级夸张,坐俩人都没问题。

“这东西哪儿来的?”他问。

“任主任找了家军工厂,专门订做的,还有那轨道车也是军工厂做的。”侯昌荣道。

“那也太大了吧?这玩意好使么?”

“还行,那工厂说是造坦克的,也是第一次做。”

造坦克……坦克……克……

这特么也忒硬核了!

许非暗自咋舌,又探头往场中瞧去。当年看电视的时候,就觉着这段美的不得了,俩人挨在一起,黛玉捧着西厢记,宝玉看妹妹一眼,妹妹又看他一眼。

那个眉目神色,真是你侬我侬,忒煞情多,却又含蓄克制,古典婉约,另有一番意境。再配上《枉凝眉》的曲子,一辈子都忘不了。

结果现场看就有点滑稽,俩人坐在山石上,捧着本书,没台词,没配乐,你瞅我,我瞅你,还得假装翻书,就非常干巴。

“这红娘,骂张君瑞是银样镴枪头是什么意思?”

“那是说他中看不中用。”

“可惜这个张君瑞,却是个多愁多病的身。”

“我就是那多愁多病的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的貌……”

“你!”

黛玉蹭的站起身,摔下书本,嗔道:“你这该死的胡说,弄这些淫词艳曲来看,还说这些浑话来欺负我。”

“好妹妹,你千万饶我这一遭,明儿我掉在池子里,叫癞头鼋吞了,变个大王八。等你做了一品夫人,病老归西的时候,我往你坟上驼一辈子碑去!”

宝玉连忙赔不是,黛玉只是不理,目光又随意一瞥,恰好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微微一顿,竟没什么波动,眼神兜转回去,嗤的一声笑了,“瞧你吓得这个样……”

她稍偏着头,眼中戏谑,笑啐道:“呸!原来是苗而不秀,也是个银样镴枪头。”

“长进了啊!”

许非有些惊讶,好些日子没见,这丫头似乎成熟了几分,眉目妆容比之前更精细,演技有了神,一颦一笑,浑然就是那棵绛珠小草。

“宝二爷!”

“二爷!”

他看的正过瘾,一个大大的袭人忽然闯进来,哎哟,这个糟心啊!

这位姐姐成天不干别的,就是吃饭睡觉找宝玉。

“停!”

“好,过了!”

这场戏拍完,王扶霖喊了停,扭头便瞧见许非,打趣道:“许老师来了。”

“哟,许老师啥时候过来的,也不招呼一声。”

“瞧这通身的气派,竟不像本地人,竟是京里过来的……”

众人七嘴八舌的调侃,本是姑娘们玩闹取的绰号,结果大家全这么叫。

许非一一应着,却见黛玉没过来,还站在山石旁,一双目似泣非泣,仿佛正听那“姹紫嫣红开遍,都付与断井颓垣……”

“哎,戳这干嘛呢?”他走过去。

“……”

陈小旭抬起头,有点呆怔。

“回神了!回神了!”

他伸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姑娘慢慢从情绪中抽离,却仍是低眉细语,“你什么时候到的?”

“来一会儿了。”

“哦,你先自个玩去,我有戏没拍呢。”

说罢,人家走了。

WHAT?????

许老师一脑袋黑人问号,这状态不对啊!他挠了挠头,跟着剧组转到另一个景点,拍几个姑娘的过场戏。

就听王扶霖喊:“黛玉第一个走,鸳鸯过来,站在这儿,平儿呢,你在鸳鸯后面,琥珀别溜号,紫鹃快点快点……”

许非听着古怪,问:“你们现在不叫真名了?”

“这么叫方便,都知道谁是谁,叫真名反而得想一会。”

侯昌荣见他面色微妙,问:“怎么了?”

“没,没事。”

他摆摆手,看着陈小旭调整情绪,从低落变得欢快,不免暗自叹息,终究是入了林黛玉的魂。

这一帮生瓜蛋子,没有表演经验,莽着劲儿的学,体会,代入角色,生生耗了三年,直接影响了此后余生。

姬培杰演了妙玉,改名叫姬玉,信了佛。张静林演了晴雯,改名叫安雯。

宝钗拍完几年之后,走路都还是那个样子,小步小步,盈盈款款的,不得不花费一段时间学习现代人走路。

这帮人演活了角色,也活成了角色,也使得他们离开剧组后,在演艺事业上基本没什么发展。

尤其是几个主角,都已经深深刻在骨子里。包括邓洁在《康熙微服私访》里演的宜妃,那性格秉性无非就是凤姐的翻版。

正所谓,一入红楼,终生未醒。

…………

“上车上车,别落下!”

当天工作结束,任大惠照例站在车门口,查点人数。

陈小旭把着车门,轻轻踏上去,许非跟在后面,挨着坐下。

她靠着窗看向外面,也不言语,头发散开,衣裳换了,脸上却还带着妆。从侧面看去,就像在奶油堆里抹了一下,雪白软腻,线条柔美,沁着丝丝甜香。

“今儿收的早,本想着天黑了,现在还大亮呢。”

欧阳也随后上来,坐在前排。

“咱们几个月未见,你们说话都这个味儿了?”

“最近拍摄任务重,白天黑夜的转,习惯成自然。把你放到这环境,你也这个味儿。”

“倒不见得,我自认立场坚定,秉持原则。”

“那说明你没入戏,王导可是说了……”

“咳,咳咳!”

陈小旭忽然咳了两声,连忙用帕子掩住嘴。

“怎么还咳嗽上了,再入戏也不至于连病都传染吧?”许非奇道。

天气还有些热,她却裹了件薄外套,听闻白了一眼,“我感冒了。”

“呃,哦……”

许老师尴尬。

“今天还没吃药吧,给。”

欧阳从包里翻出一板药片,另有个玻璃瓶子,里面盛着水。陈小旭接过吃了,缓了缓气,道:“你刚才演的好,没白费我陪你对戏。”

“我要是再不长进,枉费了你辛苦,我自己都过意不去了。”

欧阳嘿嘿笑了笑,又道:“对了,上次在西湖拍的照片洗出来了,晚上给你看看。”

“嗯,我一直想看呢。”

“……”

许非在旁瞧着,宝黛最初互看不爽,现在关系倒蛮好,随口问:“哎,我没见着张俪,她不在么?”

“她好像家里有点事,回去一趟,过几天回来。”

欧阳给那边递水,道:“你来晚了,前阵子宝姐姐滴翠亭扑蝶,那真叫美不胜收。你没看见,可惜了。”

什么鬼?

怎么都说我来晚了,我来晚了么?

“咳咳……咳咳……咳!”

车一路开,陈小旭一路咳,身子蜷着,明显比之前消瘦,脸蛋上透出一股不健康的红晕。

“你感冒几天了?”他皱眉。

“用你管。”

“去医院了么?”他又问欧阳。

“没有,最近一直没时间,不过前几天也没这么严重,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都这德行了还不严重,招待所那边有医院么?”

“好像有一家小医院。”

许非往外看了看,马上就到招待所了,又瞧瞧天色,喊道:“师傅麻烦停下车。”

嘎吱!车停在路边。

“我不去。”

“快点,拍个戏还能把自己命搭上?”

陈小旭挣了挣,到底没法反抗。

众人见怪不怪,黛玉和宝钗是剧组最受宠的,都是小年轻,不少男生都在暗地里爱慕,谁不当个宝似的?

也就这位许老师,敢跟拎耗子一样把她提溜下去。

医院规模不大,尚未下班,这会也没有所谓的专家门诊,病人很容易找到那些医术高超的大夫诊治。

俩人工作单位在鞍城,到剧组属于借调,当然剧组也有规定,看病给报销。

许非帮她挂了号,进了一间屋子,里面是位中年大夫,也说不清是中是西。

“最近休息不好吧?”

“嗯,没怎么睡。”

“吃饭呢?”

“吃的少,也不感觉饿。”

大夫给看了看,道:“你就是压力太大,睡眠不足,心里有点火,再加上着凉,一下就带到嗓子上了。”

“咳……咳……我前阵子也咳,可都没有今天厉害……”

“火发出来,自然就严重了。”

大夫不以为意,问:“你是开中药还是打吊瓶?”

“哎,问你开中药还是打吊瓶……”

大夫没听见回应,一抬头见俩人都不太自然,顿觉莫名其妙。

“哦,打吊瓶吧!”

许非反应过来,忙领了单子,又带她去挂水。

(本章完)

第69章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看这小手,又白又瘦,都透明了。”

走廊内,一个护士拿着吊瓶过来,在陈小旭手背上拍了拍,找准血管,针头慢慢往里扎。

她最怕打针,扭过头不敢看,等贴上胶布才偷偷瞄一眼。

医院很快就下班了,换了一批值班大夫。俩人坐在走廊里有些空荡荡的,许是环境影响,甭管身边有几个人陪着,只要在医院里,就不自觉的发慌、压抑。

“你饿么?我给你买点吃的?”许非问。

“……”

她摇摇头。

“那打完了我们一块吃。”

“嗯。”

简单对了两句,又不言语了。

其实都有点尴尬,本就微妙的关系被那大夫略略一挑,就像破了春的嫩柳,染了翠,抽了枝条,迎风一摆鲜嫩光彩,却愈发得小心翼翼。

以前还能埋在心底,这会子抹掉尘土,慌慌的只觉生满了草。

棚顶白剌剌的光,映着陈小旭的侧脸,平添了几分苍白。

许非叹了口气,把外套给她披上,已是裹了两件,轻声道:“别太有负担,你现在演的越来越有神,顺着感觉就好。

咱们以前没经验,碰到连轴转的时候,难免手忙脚乱。这肠胃秉性也都是北方人,在江南水土不服,总得慢慢适应,电饭锅不一直在你那儿么,吃不惯就煮点面条……”

“你除了煮面条还会干什么?”

她紧了紧衣裳,终究暖和了些。

“我还会疙瘩汤啊!哎,听说这地方的鱼好,我明儿给你踅摸一条。”

他用手一比划,笑道:“这么大的一条鲜鲤鱼去骨,剁成鱼泥,加蛋清搅匀,装个小袋子里。然后把袋子开口,一点点往外挤。等开了锅,再加盐,滴两滴香油,切点葱末,最后垫一把青菜……啧啧,这还是朱家溍老先生教我的,叫鱼疙瘩汤。”

“咕噜!”

饿了半天的陈小旭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自个怔了怔,跟着一捂脸,肩膀轻颤,到底笑了出来。

“呸!你就是光说不练的主儿,我早看透了。”

“谁光说不练了,我明儿就让你尝尝。”

许老师拍着胸脯,道:“我现在算发现了,不会做饭真不行,尤其自己住,总不能老下馆子吧?哎对了,我那房东说想卖房子,有人买我就得腾地方。”

“那你住哪儿?”

“再租呗。我倒想买个四合院,就不知道谁家手续齐全。房契一般都有,就地契麻烦,指不定跟几家单位挂着钩呢,找个清清白白的可不容易。”

“那四合院多少钱?”

“几千块钱,几万块钱,都差不多。这年头讲究住楼房,四合院可不值钱。”

聊着聊着,很快打完了一瓶点滴。

俩人出得医院,找了家私营小饭馆。没啥特色菜,什么芙蓉水晶虾、八宝鸭、脆皮鱼、珍宝蟹、沙锅鱼头王、双味鸡、蒜香蛏鳝通通没有,就是鱼多。

但她又感冒,脾胃虚弱,最终在老板鄙视的目光下点了份素面。

此时天已黑了,整条街巷暗下来,白日的喧嚣也随着光褪去,似划回长长的岁月,变得古老安静。

饭馆老板是对小两口,另有一个爷爷辈的老人,搬张藤椅坐在门口,闭目摇扇。

陈小旭状态欠佳,才吃了两碗就吃不下了,又说着拍戏的趣事。

“白天那场戏,是宝黛读西厢,袭人来找宝玉,黛玉自己逛到梨香院外,听里面十二个小戏子唱戏……”

“嗯,我知道,唱的是《牡丹亭》,黛玉听哭了。”

“什么听哭了,那叫听得痴了。”

陈小旭纠正,笑道:“王导特意找了个昆曲老师,给我唱了几段,让我感受一下黛玉的心境。我以前觉着不好,咿咿呀呀的太烦人,现在倒觉得好,自己想学学。”

“昆曲那叫水磨腔,最讲究婉转缠绵,没个十年八年练不出来。”

“我又不登台献丑,自己耍着玩还不行么?”

陈小旭看他的德性,轻轻一按桌子,“别小瞧我,回去我就学!”

“你学哪段?良辰美景奈何天?”

“我才不,一提起《牡丹亭》就是良辰美景,俗了,而且我也不喜欢。我倒喜欢《滴溜子》那段,还跟老师记了唱词,我都背下来了。”

“那你背啊。”

“……”

她咬着嘴唇,有点不好意思,末了轻声道:“湖山畔,湖山畔,云蒸霞焕,雕栏外,雕栏外,红翻翠騈……”

声音年轻娇脆,偏又带着病气,有些沙沙的哑,加上这浑然姿态,俨然一个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闺阁小姐。

门口那老人听了,旧木椅子一晃一晃,忽也跟着哼唱起来:

“红翻翠騈,惹下蜂愁蝶恋,三生石上缘,非因梦幻……”

…………………………

晚上八点多,许非才回到招待所,刚来第一天,就感觉忙的脚不沾地。

最近拍摄任务繁重,睡眠时间都不充足,大家虽然疲惫,却还在房间里对着明天的戏份。

迎春考上了中戏,王导又找了个新迎春,本是蓉城公交公司的调度员。倒是比金莉莉更合适一点,金莉莉面相老气,带着几分刻薄,根本不像二木头。

这是八十年代影视剧的普遍特色,演员拍着拍着走了,只能找个新人替,而且观众也没意见。

《西游记》换了仨唐僧,小时候愣没看出来,或者说觉着不太对劲,但没想过这回事……

许非翻了翻自己的拍摄行程,过几天就有戏,然后每隔十天半月都有一场,这安排,想走都走不了。

他看了会,便穿鞋跑上楼,敲响某个房间的门。

“谁呀?”

“我,许非。”

“啊!”

里面好像非常惊讶,磨蹭半天才打开,住着四个小姑娘,小红、莺儿、彩云和司琪。

演小红的叫刘继红,东北人,最初试晴雯,很羞怯的女孩子,被王导和一帮老师慢慢教导,才开发出小红的性格。

她拍完《红楼梦》便回到原单位,几经波折,后来一直在公务员的岗位上。

贾芸和小红是正经CP,但俩人根本不熟,因为在剧中一共就三场对手戏。所以刘继红蛮意外的,磕磕绊绊道:“你,你好。”

“呃,我就来看看,咱们定个时间对对戏。”

“那,那你定吧,我什么时候都行。”

门关上了,许非挠挠头,又敲开另一扇。

“平儿,开门去。”

“你就知道使唤人!”

沈霖溜溜达达的过来开门,笑道:“哟,许老师来了。”

跟着一回头,“找你的。”

许非直乐,进了屋道:“你们俩现在就是主仆模式了?”

“什么主仆啊?我一天天尽伺候她了,她是主子还差不多。”

邓洁正把一个水壶拎下来,打开盖,喷香扑鼻,“我做的茄子煲,刚好你来尝尝。”

“就这也能做茄子煲?”

他探头一瞧,简直太神奇了。

“怎么不能啊,你那电饭锅是没放在我这,不然天天都有好吃的。”

“有道理,明儿我就拿过来。”

许非直接划开一半,尝了口味道真不错,她和侯昌荣就是剧组两位大厨。

“你看计划表了么?”他边吃边问。

“看了,找我对戏吧?”

“嗯,你明儿要有时间,咱们先排一下。”

“我没问题……”

邓洁咬了一小点就递给沈霖,笑道:“都说许老师戏演的好,这回我可得瞧瞧。”

(晚上还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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