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终幕舞台弥撒曲(1)

第958章 终幕舞台——弥撒曲(1)

“泉哥,你看见什么了?”在梧桐树林边徘徊的高月美看见井泉从体育馆的那边走了过来,连忙迎了上去低声询问。

高月美和井泉一路跟着广播指引来到埃菲尔铁塔下,原本只是想去地下掩体避难,没料到竟然看到了谢旻韫。井泉认为跟着谢旻韫就一定能找到成默,因此就带着高月美一直混在队伍中,紧跟着谢旻韫。

刚才朱利安警官将谢旻韫叫去了朱卡尔多体育馆,井泉怕跟丢了谢旻韫,于是也暗中跟了过去,没料到却看到了惊世骇俗的一场战斗。

之前林之诺在“蓬莱岛”给他的震撼就足够大了,没想到真正的“天选者”竟然恐怖如斯。原本井泉觉得现在的自己完全有匹敌林之诺的力量,目睹了一场匪夷所思的战斗以后,他才明白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尽管如今的他一个人轻松就能暴揍十多个职业拳手,甚至能在集中注意力的情况下躲避子弹,但仍然没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谢旻韫和一两百机甲战士的战斗让井泉完全丧失了斗志,甚至说有些绝望。

那种恐惧引起的战栗现在还没有消失,在他的身体里肆虐,让他的手脚冰凉。这种糟糕的感觉让井泉的情绪相当不好,所以在面对高月美的问话时,井泉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速度,在和高月美擦肩而过的时候不耐烦的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背着背包戴着棒球帽的高月美连忙跟上井泉的脚步,不远处是正在汹涌撤离的人流,凝神瞩目还能看见队伍前面高悬着的权杖,它在漆黑的黎明就是指引方向的灯塔。然而井泉却没有按照计划跟着大部队撤离,反而带着高月美向另一个方向跋涉。

高月美心中狐疑,再次开口问道:“井哥,你到底看见什么了?我们不是要跟着队伍走吗?为什么现在又不跟了?”

井泉仍然没有回答,他脑海里全是谢旻韫最后长出三对金光灿灿的羽翼时的可怕景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高月美一直没有说话,井泉才发现高月美赌气似的板着脸,便冷笑道:“现在往哪里走都一样。”

“你不是说跟着谢旻韫就能找到成默吗?怎么不跟了?”

井泉抬起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雪水,转头望向了埃菲尔铁塔的方向,没有发现谢旻韫的踪迹,他虚了一下眼睛问:“那个谢旻韫究竟是什么身份?”

想到谢旻韫、成默、沈幼乙和自己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高月美心如刀绞,她停下了脚步,又觉得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实际上剪不断的是自己。至于成默所化身的林之诺,根本就没有把她当回事。

就连自己的好闺蜜沈幼乙都比自己重要的多。

而她,高月美,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玩物。

想到成默在沈幼乙家过生日的时候,她还当着成默和沈幼乙的面聊自己和林之诺的事情,坐在对面的成默一脸漠然的态度,高月美就觉得心痛到无法呼吸。

不只是悲伤,还有愤怒。

这难以遏抑的悲伤就像利爪,它紧紧的抓着她的心脏,而愤怒则是激素,不停的鼓动着心脏在紧攥的利爪中疯狂跳动。

于是越愤怒,伤就越深重。

刚才一直在逃命,没时间细想,此刻纷纷扰扰的思绪就袭上心头,往昔的回忆化作一条巨蟒,它缠绕着她的身体,想要把她绞的粉身碎骨,让她被撕裂成无数残忍的片段。

幸好高月美还不知道自己的嫂子白秀秀和成默也有关系,倘若知道,估计就想死的心都有了。

井泉意识到了高月美的不对劲,停下了脚步回头问:“怎么了?”

高月美连忙低头,避开井泉窥探的视线,白玉兰路灯在空寂的人行道上撒下了一个明亮的光圈,高月美站在光圈的边缘,干咳了一声,压抑住哽咽,装作没事的样子说:“能怎么样?”顿了一下她立刻转移话题,“谢旻韫是王X长的女儿,据说她爸是更了不得的大人物,总之她是正儿八经的红色贵族.”

“难怪。”井泉注视着高月美在路灯下的投影,看到她黯然失魂又恨意满满的模样,莫名其妙的对高月美竟然有那么一些些怜悯,他思考了一下安慰道,“不是你不够优秀,实在是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他们都是天选者.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一群人,我们是什么?”想到刚才体育馆的战斗,井泉叹了口气,满腔苦涩的说,“我们不过是比普通人强点的.精英怪.”

高月美仰起头,咬牙切齿的说:“天选者怎么了?不就是有个分身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天选者还不是要吃喝拉撒,还不是要谈恋爱生孩子了?”高月美尽全力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怒火,低声说,“谢旻韫就算了.我哪一点比十九妹差了?凭什么他对十九妹那么好,对我就那么残忍.凭什么?”

“凭什么?”井泉皱了下眉头,“就凭沈幼乙是对成默好,而你是对林之诺好。成默把两者分的很清楚,所以当然没把当你回事!”

高月美愣住了,她一直没从成默就是林之诺这个匪夷所思的消息中回过神来,在她的意识里直接把成默和林之诺等同了起来,从而忽略了他们,可以说是不是一个人。一时之间高月美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脑子里还没有彻底的处理好这个问题,只能强词夺理的说:“我我.他又没有告诉我他的真实身份,他要告诉我他的真实身份,我也会对他好!”

井泉冷笑:“如果成默没有林之诺这个身份你会喜欢上他?”

井泉的话一针见血,高月美无言以对,只能沉默。

“好了,我们现在得赶快走了。还不走就来不及了。”井泉没心思和高月美继续磨叽,说完就转身迈步向前。

高月美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内心五味杂陈,因为她清楚成默如果只是成默,她肯定不会喜欢上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学生,可问题是现在她现在已经喜欢上了,又怎么能这么轻易放手?又怎么该让自己忘记?

高月美越想越无法释怀,等井泉走了十几步远,她握紧了拳头,抬起头看着井泉的背影大喊道:“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告诉我谢旻韫去哪里了?我要找到成默问清楚.”

井泉没有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说道:“你是不是疯了?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

“什么情况?”

井泉扭头看了高月美一眼,冷冷的说:“小丑西斯要所有的巴黎人投票,有两个选项,一个是发动核战争,还有一个是释放毒气。不管投票结果是什么,对于巴黎来说后果都是灾难性的,我们必须得马上逃出巴黎!逃出法兰西!有多远逃多远.”

“难道你不救你弟弟了?”

“救人也得先保住自己。”井泉继续向前走。

“你就这么放弃醒哥了?.他可是你的亲弟弟!”

“亲弟弟?”井泉“呵呵”冷笑,“你这个恋爱脑的疯女人!还说我?你现在是在替我着想还是在替井醒着想?你TM就是还在记挂着一个根本不把你当回事的渣男!他怎么对你的你自己心里难道没数?你被我囚禁了这么久他有为你担心过吗?明明能够救你他始终还在敷衍?你TM的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

高月美浑身都在颤抖,她强忍着心碎怒道:“抛开救不救醒哥不说!你凭什么觉得你走的方向就是对的?我认为那些天选者才知道什么地方才是安全的,我们应该跟着他们走才对!况且你不是一直在找成默要什么乌洛波洛斯吗?越是危险的时候机会就越多!难道你想当一辈子的精英怪,看着自己弟弟的手被砍掉也无可奈何?”

井泉停住了脚步,他站在原地伫立了很久,然后忽然回头纵身一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高高的弧线,像只猛兽捕食,他在簌簌飘落的细雪中掠过了十多米的距离,一下跳到了高月美的面前,然后直起身子,单手抓住高月美的衣领,就像林之诺曾经举起他一样,他也这样把高月美举在了半空中。

这样的场景在井泉的脑海里是如此深刻,于是他下意识的模仿了林之诺的行为。

一种蛮横的展示力量的行为。

井泉扬着一张狰狞的面孔说道:“你对天选者的力量一无所知!他们是神!而我们只是蚂蚁.就像现在你面对我,也不过是只蚂蚁,我想给你点糖吃,你就有糖吃,我想踩死你,就能踩死你”

看到井泉非人的动作,高月美只是呆了一下,曾经的林之诺给她的震撼太多,忽然看见井泉不可思议的跳跃也就没有觉得多奇怪。她低头看着井泉如同野兽般凶暴的面孔,还有那只拱着无数青筋的粗壮手臂。

虽然井泉的样子看上去是很可怕,但高月美却一点也不害怕,她的心已经被成默杀死,早就没有什么可以让她害怕的了。

如今支撑她的是不甘心,是愤怒。

高月美发红的眼眶里噙着豆大的泪水,她咬紧牙关面不改色的说:“天选者怎么了?天选者也有弱点,我很了解成默,他有心脏病史,所以他的身体其实很孱弱,我很确定天选者强悍的只是他的分身。就像你,泉哥.我不清楚你是如何获得现在这种力量的,但就我的观察,你的力量和天选者的分身的力量完全不一样.”

高月美的坚韧让井泉有些意外,而她说的话也引起了井泉的注意。他的脸色依旧铁青,不过不再狰狞,他盯着高月美冷冷的道:“继续说”

“天选者分身的力量和他本身体质的关系并不大,因为按照科学来说,林之诺那样的身体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力量,所以他们力量来源的方式肯定是.‘外力输入’,就像我自己跑不了多快,但是我借助汽车就能跑的很快,‘汽车’就是‘分身’.但你不一样,你的力量全靠压榨自身的身体的潜力,别看你现在强壮的要命,实际上你的力量是以透支生命为代价的。我有留意过,你的呼吸频率比普通人甚至比运动员还要低的多,这就说明你有一颗强大的过分的心脏,我记得你以前不怎么爱运动,但你现在特别的喜欢健身和运动,就是因为你的心脏平时工作不足,需要大量的运动促进新陈代谢加快”

对于自己的情况井泉知道的更清楚,从蓬莱岛出来没多久他就觉察到了自己的异样,不仅是变的力大无穷,就连饮食习惯,睡眠习惯都改变了。除此之外人也变的敏感纤细,其中最可怕的改变是他现在不喜欢女人了。

听到高月美的分析完全对症,井泉的呼吸陡然间变的粗重,他放下了高月美,沉声说:“你的意思是我活不长?”

“具体情况还得做一个完全的身体检查才能下结论。不过泉哥,没必要悲观,成默原来也有非常严重的心脏病,但莫名其妙的就好了,我猜和成为天选者有关。”高月美停顿了一下,注视了井泉片刻才说道,“你不能逃跑,必须得想办法成为天选者才行。”

井泉望向了埃菲尔铁塔的方向,面带犹豫。

高月美也顺着井泉的视线望了过去:“谢旻韫去埃菲尔铁塔了吗?”

井泉摇了摇头:“我不能确定,但我看见她是朝那个方向飞的。”

高月美转身向埃菲尔铁塔的方向走:“那我们还等什么?”

雪还在不停的下,巴黎的天际线还没有看到黎明的一丝曙光。

井泉凝视着高月美义无反顾的背影,心想:“女人真是一种不可捉摸的生物!尤其是在恋爱的时候,有时候蠢的要命,有时候聪明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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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默强忍着口干舌燥,克制住趴在塞纳河边痛饮个畅快的冲动,沿着塞纳河岸边的观光步道朝着埃菲尔铁塔的方向跑去。他确定只有在324米的高空,才能突破屏蔽限制,激活载体,同样也只有在324米的顶层才能启动毒气装置和发生核弹,屏蔽器的范围管不到那么高的地方。

因此小丑西斯一定在那里。

距离埃菲尔铁塔不远的时候,成默就能清楚的看见远处密集的人流,在一个光团的引领下正朝着米国教堂的方向行进。对于自己安排的放毒地点成默很清楚,那个方向是最近的离开“欧宇总部”的安全方向。

成默并没有那么在意路人的死活,只是觉得那团光莫名的有些眼熟,不过他没有多想,一分钟都没有耽搁,就跑到了埃菲尔铁塔的底下。

这时埃菲尔铁塔下面的战神广场以及对岸的特洛卡代罗花园都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地的纸屑和残留的垃圾,证明这里曾汇集了大量的人群。

成默直奔埃菲尔铁塔脚下的观光电梯,然而不幸的是,通向第一层和第二层的观光电梯整个都被停掉了,到不了第二层自然就到不了顶层。他第一时间就想起了李济廷带他和谢旻韫去过的“冒险者俱乐部”。

那个俱乐部正隐藏在埃菲尔铁塔115米的第二层,他猜那里一定有直通顶层的电梯。成默转头立刻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跑了过去,尽管有肾上腺素的帮助,他都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一架老旧的机器,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巴黎寒冷的凌晨,他刚从冰冷的塞纳河中爬起来,就折腾出了一身的汗,汗水和没有干透的河水混在一起,难受极了,加上正在冒烟的嗓子和火辣辣疼痛着的肩膀,成默觉得一切糟糕到了极致。

不过万幸造物主没有彻底的放弃他,他在那个发光的“儒勒·凡尔纳餐厅”的牌子下面找到了熟悉的入口,在通过蒸汽朋克般的通道之后,他在微亮的灯光下找到了一台没有关闭的私人电梯。

成默闭了下眼睛,试图回忆李济廷当时输入的密码,可惜当时并没有在意,因此不管怎么回忆都一无所获。纠结之际,成默想起了李济廷在克里斯钦菲尔德送给他的那个银质酒壶,那个酒壶不大,作为幸运符被他随身带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酒壶,在壶底找到了一行数字:1887·7·19。

成默在老式打字机般的按钮上输入了这个意义不明代表年月日的数字。

厚重的金属门打开,露出了深棕色的轿厢。

似乎一切都是天注定。

(本章完)

第959章 终幕舞台弥撒曲(2)

第959章 终幕舞台——弥撒曲(2)

电梯里只有两个按钮,根本就无需选择,但成默的手在“Ⅱ”那个数字上还是悬停了须臾。刚才在水下他已经计较过无数次得失,不是无需选择,而是没有选择。

他只能按照小丑西斯的剧本走,至于结局

成默按下了黑色的按钮,老旧的电梯微微颤动了两下,开始缓缓上升。他举起手中那个雕刻着“黑鹰”的银色酒壶就着昏黄的灯光扫了一眼,这个来自“德意志第二帝国”的黑鹰标志他已经观摩过无数次。

李济廷曾告诉他这个酒壶是元首用过的,然而壶底这个日期却与元首毫无关联,元首阁下还得一年多以后才会出生。倒是与解除了铁血宰相俾斯麦职务的德皇“威廉二世”关系要近一些,1888年“威廉二世”上位,统一的德意志开始朝着帝国主义狂飙突进,改变世界的“第一次世界大战”拉开了帷幕。

成默的脑海里闪电的过了一遍1887年附近的德意志大事,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便不再纠结眼下这无关紧要的小事。

此时此刻,他只能在心中感慨:“这是巧合,还是命运?”

成默将酒壶塞回上衣口袋,想到如今已经没有可以防弹的外骨骼,犹豫了一下,将酒壶挪到了上衣的左口袋,心脏的上方。作战服比较宽松,贴身放着也不显得突兀。

脑海蓦然就跳出了谢旻韫朝着自己心脏开枪的画面,成默心中微颤,他按压了一下放在心脏上方的酒壶,深深的吐了口浊气,抛开杂念,开始仔细的观察轿厢。

按道理来说,这种古董电梯轿厢停在一楼,就意味着最后乘坐的人是离开埃菲尔铁塔,而不是上去,对于成默而言自然比较安全。可成默低头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丝异样,整个地板都黄澄澄的,反照着灯光,只有右脚边的一小块地方色泽十分暗淡。

要是常人也许不会注意这样无关紧要的细节,不过成默向来谨慎,加上又在如此危险的环境之中,虽说小丑西斯大概率不会阴自己,但他向来信奉防人之心不可无。于是他便蹲了下来,伸手抚摸了一下色泽稍暗的位置,又摸了一下其他正常的地方。

很显然,整个电梯的地板打过蜡,唯独这一块色泽暗淡的地方的蜡被擦掉了。成默跪在地板,俯首在地板上闻了闻,便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从滴落的位置判断,大概率是右手滴下来的血。

“探险者俱乐部”和“受伤的右手”这两个条件综合在一起,让成默想起了在地下掩体里被小丑西斯称作“萨瑟兰公爵”的恐怖份子。

天榜排名第三十一位的英格兰红狮副团长就叫做威廉姆斯·萨瑟兰。

成默倒吸一口凉气,他重新站了起来,转头望向了电梯右侧的窗户,从逼仄的圆形玻璃窗里能看见嶙峋的钢铁支架,还能看到电梯距离地面越来越远。

眼见即将到达埃菲尔铁塔二楼“冒险者俱乐部”的入口,成默赶紧从挂在腰间的袋子里掏出备用的简易防毒面具戴好,选择紧贴着电梯门口的正中央半蹲了下来。

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隐蔽的地方躲藏,成默逆向思维,反其道而行之,选择了一个常人不会选择的位置。当然这还不够,紧接着成默在电梯里扔下了一枚烟雾弹。瞬间整个电梯就被灰黑色的烟雾灌满。

即便戴着防毒面具,成默站在浓稠的烟雾中同样什么也看不见。就算举手也必须把手凑到眼前才能看得清楚。他半蹲在电梯门口,举着冲锋枪就像如厕的时候举着手机,“七罪宗”已经彻底的没了能量,成默现在只能靠这个了。

成默回忆着探险者俱乐部门口的布局,屏息凝神的静等电梯门开。这个时候时间忽然慢了下来,也许是古董电梯本身的速度就不够快。本就劳累的大腿肌开始酸麻,成默竭尽全力维持住糟糕的姿势,枪口朝上,大约对准了头部的位置,他记得萨瑟兰公爵穿的有外骨骼。

终于轿厢晃动了一下,停止了上升。

“叮”的一声响,电梯门缓缓打开,浓浓的烟雾顺着门缝朝外蔓延,成默也看不清楚外面的状况,预计将会到来的枪声也没有响起。成默克制住向外冲的冲动,半蹲在原处一动不动。

电梯门缩到了尽头,停顿了一会,重新合拢。

烟雾还在朝外流淌,成默一脚将脚边的烟雾弹轻轻的踢了出去,同时用脚阻止了电梯门关闭,“叮”的一声,电梯门再次打开。外面没有响动,成默也不急着出去,等待电梯门又一次关闭的时候,他再次抬脚阻止了电梯门关闭.

世界寂静到只剩下了心跳声和电梯门的响动。

成默紧绷着神经仔细倾听,任由电梯门一次又一次的关闭未果,随即发出清脆的警告。

在响了十多声之后,烟雾弹所散发的黑烟笼罩了整个门厅,然而电梯外依旧一片寂静,似乎并没有埋伏。

成默丝毫不敢大意,可也不能等到烟雾消散。他时间有限,有些险必须冒。再电梯门又一次弹开,“叮”的响声过后,他果断的拱出了电梯,像出栏的公牛直接撞向了烟雾之中。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了破空之声,无奈的本体反应速度还是太慢,加上又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即使有所准备,还是在转身开枪的时候被人一脚踢掉了爆出火光的冲锋枪,紧接着便被骑在了身上。

一抹寒光破开了成默的右侧的雾气,朦胧中一个浮现了一个穿着外骨骼的人影。毫无疑问,对方看不见自己,以为自己也穿了外骨骼,因此想用匕首插进脖子直接解决自己。而使用左手挥刀,自然是因为右手受了伤。

危机关头成默左手护住脖颈,举起右手摆出准备射出“七罪宗”的模样,同时用英文大喊道:“萨瑟兰公爵,我是赛伦,我不想杀你,你也最好停止危险的行为”

锐利的匕首停在了成默的左臂边缘,刀尖没有能刺破特种作战服却扎的手臂生疼。

“赛伦?”萨瑟兰公爵沉声问。

“是的,公爵阁下。”成默举着空无一物的右手冷静的说。

浓雾中彼此都看不见彼此的表情,只能看见模糊的身形,大家全凭语气来猜测对方的心思和动作。

成默笃定对方绝对不会想要和自己这样的无名小卒鱼死网破。杀了自己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他们有共同的敌人——小丑西斯。

果不其然,对方慢慢的收起了刀,同时低声说道:“没想到你也能上‘探险者俱乐部’.”

成默也放下了不可能射出“七罪宗”的右手:“我跟着我的引路人来过。”

上次在“探险者俱乐部”李济廷就是这样跟探险者俱乐部的主人克拉克介绍,说他是自己的“引路人”,成默总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引路人?”萨瑟兰公爵站了起来消失在浓雾中,“真是一个古老的称谓,自从乌洛波洛斯泛滥以后,很少有强大的导师愿意做‘引路人’了看样子你很被看重。”

“还行吧!”成默也不清楚自己算是被看重,还是不被看重,总之李济廷对他不算坏,但要说多好,似乎也没有。成默撑着冰凉的地板站了起来,前厅的暖气没有开,大理石地面冻的像是冰块。肾上腺激素让成默的痛感更加深入骨髓,他强忍着周身加剧的疼痛,注视着正前方隐约的身形,若无其事的低声问,“那公爵阁下我们现在去里面?”

看不见对方的表情让成默不安,他必须得选择一个更合适交谈的地方。

“OK!”萨瑟兰公爵顿了一下说,“你走前面。”

“没问题。”成默转身按照记忆朝着远古的法兰西修道院石头拱门走去,此时他脑子里还盘旋着“引路人”究竟有什么意义这个疑惑,可惜他并不方便去问。

很快不言不语的两人就冲破了浓雾,走到了古色古香的前台客厅。对于这个堆满文物的客厅成默印象深刻,他瞥了眼属于末代皇帝傅仪那阴沉沉的座椅,随后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了身后的萨瑟兰公爵。

成默抬手摘掉了面罩,表情诚恳的看着正举枪对着他的萨瑟兰公爵说道:“公爵阁下,我想你没有离开反而选择来到这里,肯定是为了杀死小丑西斯.我想我们可以合作”

萨瑟兰公爵没有像成默那样摘掉面罩,他隔着有机玻璃,俯瞰着矮了不少的成默问:“你是怎么从小丑西斯手上逃走的?”

“逃走?”成默摇头,面无表情的说,“他让我在我的同伴中做选择让谁活下去,我按照他的方式的做了,因此他放过了我。”

“啊哈!”萨瑟兰公爵歪了下头,“看来他还真是钟意你。”

“我们曾经在K20遇到过。”

“我知道这件事。”萨瑟兰公爵点头,他仍旧没有放下枪,继续问,“刚才你说你的‘引路人’带你来过这里.能冒昧的问一下他是谁吗?”

“兰陵王——李济廷。”

“哈哈!”萨瑟兰公爵大笑了起来,接着他干咳了两声,像是被口水呛到了。

成默瞄了一眼萨瑟兰公爵受伤的胸口,那道血痕已经被白色的绷带缠绕了起来,看样子伤势并不轻,成默问:“有什么好笑的?”

“不,没什么好笑的。只是很意外”萨瑟兰公爵放下了手中的枪,走到了茶几旁的地球仪边抬起左手旋转了一下,“原来你是里昂的学徒,难怪谨慎的像只小狐狸.”

听到萨瑟兰公爵说的是“apprentice”而不是“student”,成默心中愈发狐疑,他低声说:“谢谢您的夸奖。”

“既然这样,那我们还是有合作的基础。”萨瑟兰公爵扭头看了下成默,“不过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在能够安全离开的情况下,还要和小丑西斯这样强大的角色死磕?正义?荣耀?利益?他可是放过了你两次.不一定还会放过你第三次。”

成默冷笑道:“放过我?猫戏弄老鼠可不叫放过。我没有选择。”

萨瑟兰公爵点了点头说:“好吧!玩具我懂了。我是为了阻止那个疯子发射核武器。那可不是一件好玩的玩具”萨瑟兰公爵停顿了一下,快速的说道,“现在你都到了,那西斯肯定已经到了顶层,我们时间不多得赶快。”

成默听得出萨瑟兰公爵语气中的急迫,“那还耽误什么?”

“干净利落。”萨瑟兰公爵鼓了鼓掌,“比里昂那只老狐狸好打交道。”

“我走前面。”成默率先向客厅右侧的长廊走去,他记得在餐厅的位置还有一台电梯,按照埃菲尔铁塔的结构来看,那台就是第二层通向顶层的电梯。

进入了挂满了油画的长廊,萨瑟兰公爵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起了他和李济廷打交道的一些往事,成默没有插嘴的余地,只能用心的听,在走到餐厅里时,成默第一眼就看见了最显眼的位置挂着那副谢旻韫肖像画。

她面无笑容,冷冰冰的注视着前方,乍一看孤傲且冷漠,但眼神又沉甸甸的,似乎穿越了一切无所不见,又似乎空洞到了对一切视而不见,让人无从躲避,也无从迎接。

也不知道画画的那位大师是谁,成默觉得对方提炼出了谢旻韫的特质,不仅是美,还有一种超越凡人的宗教感。仔细看她毫无瑕疵的面孔,让人难以相信这是现实的脸孔,有种东方佛教的情绪在弥漫,一种高高在上,永恒的,怜悯的表情。

见成默停住了脚步,萨瑟兰公爵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谢旻韫的肖像画有些奇怪的问:“怎么了?这幅画和你有什么关系?”

“嗯!这是我妻子。当时‘探险者俱乐部’的主人克拉克说想要交换到我想要的东西,就必须把妻子的肖像画留在这里。”成默意简言骇的解释了一下。

当时为了“死亡之光”成默不想答应,谢旻韫却一口应诺,并和克拉克打了赌,只要她能赢过排名天榜第一的雅典娜,就可以把画拿回去。成默可不是一个一味遵守诺言的人,更何况那是克拉克和谢旻韫的赌局,和他也没有关系,于是成默径直走到了油画前,把和《蒙娜丽莎的微笑》同样大小的油画框给取了下来,三下五除二的拆开,将里面的油画拿了出来。

萨瑟兰公爵扶着下巴惊叹道:“你妻子?我的天,那你结婚的可真早!”接着他啧啧有声的说,“这还真是克拉克那个老混蛋才能做的出来的事情。他向来钟情长得如同艺术品般的女人,能弄来的,就把人包养下来,弄不来人的也得搞张画,看来这是他收藏的得意之作,竟然能和海蒂·拉玛的肖像画并排挂着。”

成默瞥了眼旁边被“誉为世界最美的女人”的海蒂·拉玛,没有做声,他将油画折了起来,塞到了后背。

萨瑟兰公爵又一脸惋惜的感叹道:“你要这样对待一幅如此完美的油画,还不如把它留在这里。”

“那可不行。”

“实在太可惜了,要知道你会这样处理.我该阻止你的。”萨瑟兰公爵摇了摇头。

成默没有理会没话找话的萨瑟兰公爵,他在餐厅里找到了红酒和番茄酱,最后选择了番茄酱灌满了酒壶,才朝着餐厅左侧的电梯门走了过去,他低声问:“公爵阁下你有什么计划吗?”

萨瑟兰公爵没有问成默在做什么,只是跟上了成默的脚步,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说道:“我们肯定不能同时上去,顶层的空间不大,必须先有个人上去吸引小丑西斯的注意力,另一个人好伺机激活载体。鉴于你和小丑西斯的关系,吸引注意力这种事情就非你莫属了。”他抬起左手对自己的太阳穴做了个比枪射击的动作,“如果是我上去,他肯定一句话都不会让我说,直接开枪。”

萨瑟兰公爵若无其事的把最危险的任务甩给了自己,成默也没有讨价还价,在实力不对等情况下,讨价还价没有意义,更何况对方说的也是实话,因此成默只是略作思考便说:“万一我出去的时候,他的人还进电梯检查怎么办?你那个时候激活载体就是自寻死路。”

萨瑟兰公爵笑了一下,像是在赞赏成默的勇气和担当,“这个考虑很周全。”他观察了一下电梯门,“你先进电梯,我等下扒开电梯外层的门。等你上去的时候,我抓住缆索跟着你上去,我躲在轿厢底下,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了。只要我们能合作干死小丑西斯你将一战成名!!暗网的悬赏都将是你的,一毛我都不需要.”

这种浮于表面的打鸡血让成默心中唾弃,也许对方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高级点的炮灰,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瞥了眼萨瑟兰公爵受伤的右手问:“没问题吗?这个行动可不是一般的冒险。”

“嗯?你这是对一个前辈赤裸裸的蔑视!”萨瑟兰公爵语气惊愕,说着他替成默按开了电梯门,迫不及待将成默推了进去,探身按下了电梯按键,在电梯门关闭之前,他挥舞了一下拳头说,“我们能行。”

成默略作思考,还是将防毒面具重新戴好,他注视着萨瑟兰公爵消失在视野中,心想:还不知道谁会是炮灰。电梯开始上升,几秒钟之后他就感觉到轿厢朝下一沉,接着晃动了两下。

看样子萨瑟兰公爵已经如愿以偿“搭”上了电梯,虽然萨瑟兰公爵动机不纯,但成默还是期待一切顺利。

随着电梯上升,成默不停的尝试激活乌洛波洛斯的三维地图,看有没有信号,终于在接近塔顶的时候,地图弹了出来。可电梯速度实在太快,距离顶层也近在咫尺,身在电梯中的成默为了自身的安全根本没办法激活载体,就连缀在电梯底部的萨瑟兰公爵这个时候也最好不要激活载体,小丑西斯不是傻子,肯定知道电梯有诈,那萨瑟兰公爵多强大,也会比成默更快成为炮灰。

成默的念头刚闪过,电梯已经抵达了顶层。他赶紧放下右手,“叮”的响声过后,电梯门开,并不算大的顶层观景厅就出现在成默的视野中。

小丑西斯还有被绑在电脑椅上的米歇尔大统领就在观景厅的正中央,一架摄像机正对着他们拍摄,镜头之外围着几个戴着防毒面具的男子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工作。

电梯的开门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原本正在关注直播的小丑西斯也直起身子,他转身看向了成默,拍了拍米歇尔大统领的肩膀,轻笑着说:“瞧!配角们开始登场了!”

成默没有在电梯里留恋,直接走出了电梯。一旁的守卫立刻探身进了电梯,按了下行键的同时扔了一枚炸弹。

成默听见炸弹在轿厢里打转的碰撞声,心中一沉,知道萨瑟兰公爵有难了,不过他并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片刻之后,剧烈的爆炸声响彻了埃菲尔铁塔上空,橘色的光亮在观景台的玻璃窗边闪耀,铁塔微微耸动,发出了轻声哀鸣。

成默面不改色的瞧着小丑西斯,淡淡的说道:“西斯先生还真是谨慎。”

“我本以为从那台电梯上来的应该是萨瑟兰公爵,没想到是你。”他挥了一下手,“不过没有关系,只是可惜了我在北角给你设置的趣味问答环节”

成默站在原处回答道:“那确实挺可惜的。”

小丑西斯指了指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咧着猩红的嘴唇说道:“过来看看直播,投票还有五分钟就结束了,现在百分之九十八点五的巴黎市民强烈要求大统领阁下发射核弹,成天乞求爱与和平的人们正在把这个国家逼向战争”小丑西斯长叹了一口气,皱着脸哀怨的说,“看样子我的毒气装置要失去作用了!这真是个坏消息!”

成默没有答话,只是扭头看向了摆在桌子上的几台电脑,其中一台正在实时播放巴黎人的投票数据,旁边神色严肃的法兰西主持人正在煞有介事的分析小丑西斯数据造假的可能性。他们认为勇敢的巴黎人民绝对不可能只有百分之一点五愿意自我牺牲。并口口声声的叫其他国家的人不要上当,这绝对是小丑西斯对全体法兰西人的抹黑。

而另一台笔记本电脑,此时做客BBC新闻的英格兰大首领正一脸沉痛的哀悼巴黎人的苦难,同时还一脸慈悲的劝慰巴黎人其实毒气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一起朝高处挤一挤,凑点防毒面具,毒气的袭击很快就会过去,而核战争带来的伤口永远无法弥合。

小丑西斯脸上呈现出一种烦恼的痛苦,实际上脑子里的笑意快要破体而出,他指了指正在播放“ABC新闻网”的笔记本电脑说道:“你看看,你看看,这不是世界上最爱发动战争的国家么?这个世界是不是很好笑,其实每个人都是屁股决定脑袋,利益决定行动,偏偏还要装成公平正义的模样,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大话。”

成默转头就看见ABC新闻网则在播放A国军队发言人的新闻发布会,穿着军装的新闻发言人一脸严肃的说A国不会对任何恐怖主义行径坐视不管,不管是哪个国家哪个组织妄图发动战争,A国都会竭尽全力阻止,A国军队有信心击溃任何国家和恐怖主义组织的阴谋,请全世界人民放心。

网络评论刷的飞快,不论是在正午的东京,还是深夜的纽约;不论是非洲偏远的乡村,还是战火连绵的叙里垭小镇;不论是激光灯闪烁的夜店,还是弥漫着雾气的早餐厅;不论是慌乱的夏威夷,还是隔着墙吃瓜的H国.

所有人都聚焦于巴黎,所有人都在关注着事态的发展。所有人都登陆了影网,花上一美金兑换投票权,来行使自己微不足道又重若千钧的权利。

然而A国发言人的发言并没有能阻止全球人民的投票。代表着A国的柱状图飞快的上涨,已经有上亿观众用钱投票,表示最想看到法兰西把核弹发射向A国。

而刚刚在联合国紧急宣布成立的南太平洋图瓦共和国,一个四周没有任何国家的无人岛,获得投票只有区区上千万,相对于上亿票当选的A国来说,简直九牛一毛.

小丑西斯喋喋怪笑,他一手抓着电脑椅摇晃着坐在上面的大统领,一手指着电脑说:“你看多么可笑,原本人们有能力让战争不要爆发的,可你看看这真实的投票。”笑着笑着他抬手抹了把眼泪,接着转头看向了成默,“你猜是什么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仇恨?嫉妒?谁知道呢?反正讨厌A国的人挺多的。”成默说。

“不,不”小丑西斯摇了摇手指,“是爱!是.爱!”

成默觉得小丑西斯已经进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他已经完全没办法看懂小丑西斯想要做什么,曾经他以为小丑西斯只不过是个极端的无政府主义者,现在他有些迷惑,似乎小丑西斯追求的又远不止于此。

成默看着小丑西斯似笑非笑的诡异面容恍惚了一瞬,眼下他只希望谢旻韫最好不要到来,让他作为一个观众完成使命,其他的一切赶紧翻篇。

不论最终小丑西斯是释放毒气还是发射核弹,又或者两者都做,反正都与他们无关。这一刻成默分外的渴望时间能快过去,他满头大汗的紧盯着摄像机前面的闹钟,那个古老的发条闹钟一分一秒在旋转,电脑上的投票页面也进入倒数计时。

10。

9。

8

字数一个一个在跳动,即将跳归零,小丑西斯兴奋的高举起双手大喊道:“看,这是全世界人民的狂欢!这是最伟大的舞台!我是面具的揭露者!我是不朽的喜剧人!”

就在这时,观景台的外面出现了一抹金色的流光,这光是如此灿烂,像是太阳正在从巴黎的天边升起.

成默看到了谢旻韫,他浑身发冷,激烈的心跳也平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将会面对最糟糕的局面。

小丑西斯搭建好终幕舞台,现在所有没有被淘汰掉的演员们将决定这幕戏到底谁是主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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