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2章 不速之客

机关摩呼罗迦飞在空中。

姜望依然坐在蛇头上,很随意地盘着腿,左手拄剑,右手支膝撑颊,目视前方,神游天外。

他在想王长吉所说的话——

“这个世界有些问题。”

有什么问题呢?

王长吉语焉不详,好像并不能宣之于口。

这山,这海,这天空,还有那些异兽……甚至于包括吃下的火莲,所学到的印法,一切都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王长吉所说的“问题”,是指什么?

修习火源图典,让姜望对火行的掌控一日千里。但也正是火源图典,禁锢了他对火的认知。

洞彻三昧真火的奥义之后,他也因此了悟一个道理——

“所识所见,亦是所束所缚。”

这份觉知让前路一下子天清地明。

虽然没有切实的战力提升。

但此后“知见”少有藩篱。

有了这样一段修习迟误的过程。

他会永远记得提醒自己,勿为知见所缚。

现在,他试着绕开他所察知的一切,来重新思考整个山海境。

众所周知,山海境是凰唯真的遗泽。

是他发现的某处天外世界也好,是他自己创造的世界也好,总之这个世界与凰唯真息息相关。

山神壁上留下的玄妙印法,也是姜望亲自感受过的。

他初进山海境,因为并没有来得及熟悉相关情报的关系,一直是跟着左光殊走。后来失散了,才多了些思考。

但他思考的问题,多是些“凰唯真留下这个考验的目的是什么?”、“凰唯真会在这里留下什么吗?”、“如果我是凰唯真,我会用什么条件来筛选传人?”……诸如此类。

现在,若是剥离开凰唯真的影响,重新思考这个世界呢?

假如自己从未遇到过三叉,也从未来过山海境,不曾去章莪之山,不知道凰唯真……

那一切会怎么演变?

他莫名地很相信王长吉的判断,这个世界大约是有些问题的,哪怕他自己怎么都想不出问题所在。

王长吉所说的,掌握越多的九章玉璧,就越能够保护自己,会是一个提示吗?

他思考的同时,也会不经意地低头扫两眼。

左光殊盘坐在摩呼罗迦的手掌上修炼,偶尔会从怀里掏出一个什么小东西来,细细摩挲。摩挲一阵,又放回去,然后继续修炼。

听说那东西,是屈舜华在迎战斗昭之前,放在他怀里的。

这小子……

月天奴坐在摩呼罗迦的另一只手上。

自姜望转述王长吉那句“自悟宝性,本躯灵舟”之后,她就不怎么说话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直在那里禅坐。

总之,三个人各有心事。

春的心事,秋的心事,少年的心事。

这样一支没什么士气、也看不到太多斗志的队伍,就这样沉默地向北极天柜山靠近——因为左光殊屈舜华月天奴三个人,先前已经找到过天山,所以也大概确定了下来北极天柜山的方位。虽说山海境里方位很混乱,但月天奴也有自己独特的手段。

姜望这样一边思考、一边观察,心情其实是相对轻松的。

现在月天奴和左光殊都已经恢复状态,只要不被神临异兽围住,他们三人合力,倒也谁都不需惊惧。

至于这个世界到底有什么问题……想来无论如何,凰唯真留下来的世界,不可能故意坑害大楚天骄。

那位再现现世以降第一杀伐术光辉的斗昭都在这里闯荡,自己有什么可担心的?

退则如此说,进则……自己两块九章玉璧在手,大不了提前退场。反正已经得了不少好处,没什么可贪的。就这祸斗印和毕方印都不知要练多久才成呢。

总之进退都有余地,于是天地自宽。

能够用更广阔的心态,观察此方世界。

轰轰轰!

如千军万马奔腾的声音,突兀地撞进耳朵里来。

姜望默不作声,直等到视野中出现一道白练——

那是自一座巍峨浮山上挂下来的瀑布,从山腰处喷发,一直垂到山脚。这座浮山山脚的位置,被一道阔有数十丈的河流环绕着。

俨似护城河一般。

那瀑布倒挂下来,便直接撞进河里,打碎浮冰,发出如此激烈的声响。

远近皆闻。

河水绕山本是异事,这山海经里浮山见得多,浮水还是第一条。

清澈、透明,激流似碎玉,环山而奔,却虚悬于空,勾勒出一条无形的河道。

天上人间各不同,遍览世间奇景,是修行的乐趣之一,也是修行本身。

见得越多,越能触摸世界的本质。

摩呼罗迦停了下来,月天奴和左光殊都睁开眼睛。

北极天柜山,到了。

说起来月天奴这机关八部众,个个都有外楼层次的实力。可惜在山海境里遇到的对手,哪个都不普通。

所以这些机关放出来,不管跟谁对上,都是毁灭的结局。

砸进去的真金白银,崩溃后的碎屑残渣,真个是化财如流水……

念及这些,姜望不由得更惦记自己的仙宫力士了。

在他看来,仙宫力士最优秀的地方,就是“不死不灭”。虽然材料难寻了些,但一旦铸造成功,就不用再多加投入,相对于那些个易碎的傀儡,得省多少钱啊!

“好好盯着点仙宫力士的材料!”

姜仙主的声音在云顶仙宫的废墟里滚动着,如神旨天音。

正猫在青云亭里睡觉的白云童子吓了一大跳,一屁股弹将起来,然后又坐回地上,连续弹了好几下。

眨了眨惺忪的睡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收到了什么命令。

不由得垮起肉脸来。

敢怒岂敢言?

摩呼罗迦头顶上,姜望打量着眼前的浮山,谨慎问道:“你爷爷给你准备的东西还在吗?”

“在的。”左光殊带着跃跃欲试的表情,跳下了摩呼罗迦的掌心。

姜望随之飞落,忍不住又看了这尊摩呼罗迦一眼。

探路来说,它的体型太大,很容易被发现。战斗来说,会在北极天柜山上发生的战斗,肯定跟此山山神有关,这尊摩呼罗迦能够发挥的作用也有限。

这样造价不菲的佛门傀儡,在高层次的战斗里几乎起不到太大作用,在山海境中的大部分时候,也只是充当载具,实在称不上划算。

当然,这世上绝大部分非墨门出身又随身携带傀儡作战的人,通常都不会考虑“划不划算”这样的问题。

月天奴随手将机关摩呼罗迦收了起来,飞在姜望身侧,也不知怎么,便解释了一句:“这机关单就一部的话,在稍高一些的战斗层次里,确实作用有限。不过若是制齐八部众,能结成八部天演,就很强大了。可以更完善我的净土。”

姜望有些惊讶,但只是道:“那我非常期待。”

“你对什么感到惊讶?”月天奴又问。

“我或者别人,看不看好这架机关傀儡什么的……月禅师不像是会在意这些的人。”姜望如实说着,又补充道:“虽然我与禅师接触不多,但在我的印象里,你本该连这句话也不会问的。”

尤其是像八部天演、完善净土这等涉及以后战斗体系构造的事情,虽然算不上什么不可说之机密,但也不是可以随口就跟人说的。

这意味着某种程度上的信任和亲近。

对一直淡漠理性的月天奴来说,尤其不容易。

“以后我会学着在意。”月天奴屈指磕了磕自己的太阳穴,发出笃笃的声音:“捕捉情绪是这具傀儡身体的能力之一,基于一种阵纹的自然反应。我想我既然以此为身,也应该融入我的情感。比如好奇,比如荣辱。”

“禅师好像有些变化了。”姜望道。

“希望是好的变化。”月天奴说。

“好或者不好,往往也是相对而言。”姜望随口说了一句:“禅师自己觉得很好,那就很好。”

月天奴面笼神光,由衷叹道:“施主很有慧根!”

姜望脑海里突然跳出来一个黄脸老僧的形象,叉腰大笑,‘这婆娘说得对!’

忍不住加快了速度,飞近左光殊身边:“得授神名的异兽都不简单,咱们要小心一点。”

左光殊亦是谨慎地压低了声音:“我们不正面交战,只想办法弄几根九凤的羽毛就行。”

姜望松了一口气。

当然信心主要来源于淮国公。

以他们三个人的实力,互相配合,再加上淮国公专门准备的东西,弄一两根羽毛,应是不难的。

那绕山的浮河,像是一条玉腰带,铺开在眼前。

三人飞跨此河,便算是踏上了北极天柜山。

像是三片轻羽,落在了雪地,无声无息。

不请自来的访客,各自警惕。

身外如此,身内亦如此。

姜望在拜访九凤所属浮山之时,并不知道,自己的五府海,也有外来者造访……

云顶仙宫中,白白胖胖的童子,迈着老爷步,走出青云亭,嘴里哼哼唧唧——

“我本是,仙宫边,散漫的人~”

“凭本事,享清福,贪吃好眠~”

他走得很不情愿,毕竟这一地废墟,早就看腻味了。但又总得要走两步,不然那个姜扒皮又该说他好吃懒做了。

其实真的回头想一想,跟着姜仙主混了这么久,也没吃着什么啊?

就那么一点点元气,还随着灵空殿的垮塌断炊了。

每天蹭几口善福青云,跟吃棉花糖似的,吃多了腻得慌,不吃还真没别的。

姓姜的连自己法衣的完整都很难保证,云顶仙宫的复苏大业更是遥遥无期,他宇内无双小白云,早就看透了。

惨啊惨。

唱的小曲儿也愈发悲凉——

“自跟了这仙主勤勤恳恳,忙得我手难停来口难言。”

“东边奔西边跑不得安宁,还说甚么……”

“小娃娃真可怜。”忽地有个声音说。

“谁?”白云童子立即止了小曲,机灵的小眼睛转溜个不停,警惕非常。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你身上有古老的气息……”那声音飘忽不定,像是随时要被掐断似的,也根本无法确定方位。

“哼哼,哼哼。”

白云童子高深莫测地哼了两声。

虽然心里已经骂开了。你娘的以为你是谁?姜述还是姬凤洲哩?本仙童凭什么应该知道你?

但面上愣是没什么情绪。

跟着姜仙主,别的没学会,这点本事还是应该有的。

“可悲,可叹。”那声音道。

白云童子现在完全摸不着头脑,也不好轻易联系仙主大人,免得打草惊蛇。只能顺着话茬问道:“所悲者何也?所叹者何也?”

那声音叹道:“你有辉煌的历史,伟大的传承,为什么在这里与人为奴?”

白云童子眨巴眨巴眼睛。

看着面前的断壁残垣、碎瓦破砖,他实在无法用“辉煌”和“伟大”来描述。

不由得更觉得遇上了疯子……

我什么家庭环境,我自己不知道吗?

但这个疯子显然是很有些手段的,不然如何能够瞒过仙主,直接与仙主五府海内的自己对话?

他自知不能露馅,绝不能说出来自己其实对云顶仙宫也是半懂半不懂,往往要看到具体的事物,才能找回一些相应的记忆碎片。

于是问道——

“哦?”

这小胖墩的这番姿态,实在有些高深莫测了。

那神秘的声音大约很是揣摩了一阵,然后用一种格外亲和的语气叹惋:“你如何沦落至此?”

看来无论是谁,在有求于人的时候,脾气都是会变得很好的。

白云童子想,就像某位仙主大人一样。

但是神秘声音说的所谓“沦落”,他着实没有共鸣。

那个为云顶仙宫累世挣扎的迎客童子,早已经烟消云散。说起来他已是新生的存在,只是吸收了一部分有关于仙宫本身的记忆碎片。便是那些记忆碎片,也时有时无,从不真切,根本不曾体会过仙宫时代的盛况。

生来就是如此,又谈何沦落?

当然,非要如此说的话……现在的云顶仙宫,比仙主大人刚刚集齐三座仙宫建筑那会,又破得更厉害了,大约也能算是一种沦落?

念及这些,白云童子终于有了一种悲伤的情感。

像模像样地轻叹一口气,但并不说话。“唉。”

神秘的声音态度很积极,又说道:“我可以帮你。”

“哦?”白云童子继续高深莫测。

神秘声音道:“吾之伟力非你所能测度,吾能做到的事情超乎你想象。你不必有什么顾忌。”

这句话显然无法再“哦”下去。

白云童子认真地想了想,于是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帮我?要怎么帮我?”

“我是谁并不重要,我为什么要帮你也不重要。重要的是……”

那神秘的声音道:“你想要改变这样的现状吗?你想摆脱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吗?你想跟寄居的这具身体交换人生,享受那无尽的光荣吗?”

“你想……获得真正的自由吗?”

(本章完)

第1463章 神名何在

自由!

五府海内,似有惊涛起。

当然只是幻觉。

这神秘的声音抑扬顿挫,富于情感,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味道。仿佛能够将人的心湖啸动,激起惊涛骇浪,狂潮滚滚。

问世间,谁人不求自由?

谁人甘在藩篱?

谁愿意寄人篱下,低眉顺眼地生活?

小白云愿意。

每天吃吃喝喝唱唱小曲晒晒太阳,有什么不好?

那神秘的声音说什么“交换人生”,这四个字简直惊悚。

一想到仙主大人经历过的那些痛苦,感受过的那些绝望,白云童子就禁不住头皮发麻,脊背生寒。

旁人或许只瞧得到姜仙主的风光,说什么天骄绝世。他作为仙宫童子,与新的云顶仙宫伴生的存在,看到的、听到的太多。

哪有什么无尽光荣。

明明是无尽的被追杀,无尽的挨打……

“你不用害怕,有我在,他无法再伤害你。”

白云童子惊吓的表情显然被误会了。

那神秘的声音宽慰道:“你生来自由。”

白云童子回过神来,问道:“什么样的自由?”

那声音恍惚一时从天外传来,变得浩大而威严:“主宰自己命运的自由!”

“主宰自己的命运……”白云童子呢喃着,又道:“你是谁?”

“我已说过了,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应该问问你自己,你想成为谁?”

“可是。”白云童子仰头望天:“如果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我又怎么可以相信,你能够帮到我呢?”

这话实在是有道理的。

那神秘的声音静止一阵,忽道:“你且抬眼看!”

……

……

北极天柜山,满山堆雪。

气温极低,呵气成霜,随手凝出一团水,还离手未远,便已凝冰,落在地上,直接钻进雪堆里。

各种奇花异草,却依然开得灿烂。

山海炼狱里各种极端环境都适应过,姜望和左光殊倒是没有任何不适。

月天奴傀儡之身,更是丝毫不受影响。

此时入山已经有了一段时间,那绕山的河流,奔流之声已经抛在身后了。

挂山的瀑布,像是一道垂帘。回头倒是还能看到,但是在树隙之间,已越来越隐约。

进山的三人贴地而走,呈“品”字形前进。

各自负责一个区域的观察。

说是“走”,其实都未踩在雪上。

左光殊华服飘飘,每一步落下,都有水雾蒸腾托足。俊脸受霜而微红,眼神却坚定,如似画中人。

那水雾在托着他前行的同时,也在不停地反馈着“水”的情报。

花、石、树、草,凡有水流处,必有“回响”。

姜望则从容漫步,如行云端,潇洒极了。耳中听声,眼中察景,在不断的前行中,身体也本能地做着调整,确保在任何时候、任何环境下,都能最快地做出战斗反应。

他潇洒姿态中蕴含的恐怖杀力,不难被人察觉。

月天奴与他们都不同。她直接离地而飞的,离雪三寸,速度恒定,且毫无波澜。面上的确看不到表情,但很少有什么信息,能够逃过她的捕捉。

三个人之间的站位也是在不断微调的,基本上在任何一个时刻,三人彼此间的距离都相等。

灰袍,青衣,蓝色华服,流动在霜白的高山上,有一种十分协调的美感。

若有丹青妙笔,这赴雪登山的一幕当为名画。

而这样的一幅画,就出现在云顶仙宫里,漂浮在白云童子的眼前。

白云童子实在有些理解不能。

你让我看什么?看你绘画?

画得好你就厉害了吗?那伍陵还写得一笔好字,或华丽秀美或铁画银钩呢,还不是被我家仙主一口气吹死?

“画得确实挺好的啊,那个……”白云童子开口道。

刺啦~

便是这样一声响。

这幅画卷就在他面前,整个的撕开,撕成了两半。

而在身外,在真实的山海境北极天柜山。

咔咔咔!

整座庞然的北极天柜山,忽然传来巨响,巨大的裂隙,从山顶开始蔓延,迅速延展到山脚。

整座北极天柜山,山海异兽志里的传说之山,就此裂开了!

绵延数十里的大山,就在姜望三人的面前,干脆地裂开,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长刀,剖成了两半。但两半都未坠落,仍然遵循着某种规则,悬浮在高穹。

大量的积雪滑落下来,如碎玉流琼,一时奔腾,飘在空中,纷纷扬扬。

那绕山的河流则是被拉长了,仍然奔涌未歇。

姜望等人在山的这一边,望着那一边,一时都愕然。

两山之间形成了巨大的峡谷,人在此间,俯眺碧海,仰视云烟,还有纷纷雪落。

只是美则美矣,登山的三人,却全都没有欣赏的心情。

在这山崩地裂的过程中,姜望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外来力量的影响。像是此山自然的变化,如同山体本有的运动。

可浮山怎么会开裂?

又为什么会这么巧,刚好在他们上山后才裂开?

……

……

云顶仙宫里。

白云童子注视着姜仙主身外的这一幕,一时目瞪口呆。

而漂浮在他身前的那张画卷,则是无声消失了。

“看到了么?”那神秘的声音道:“这就是我的力量。就算是你的仙主,在我面前,也只是蝼蚁般的存在。我要帮你,实在是太简单。”

“那你赶紧帮吧。”白云童子一下子激动起来:“先帮我把这座仙宫修复完整,再给我制造一副能行走于现世的仙躯,传给我无敌的力量,好叫我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没人敢骂我!”

“……”神秘的声音道:“自强者方得天助之。世上岂有不劳而获的事情?我给了你强大的力量,若你没有匹配力量的心性,那无异于是制造一场悲剧,是害你而非帮你。”

“什么意思啊?”白云童子愣道:“你还帮不帮我了?”

神秘的声音道:“你的自由,也需要你自己的努力。我这么说,你懂吗?”

“需要我干点什么?”白云童子很直接地道:“先说好,我先天老胃病,吃不了苦。”

神秘的声音一定很想掐死这个小胖墩,但毕竟没有。

只回应道:“无须吃苦。”

“而且我很胆小,什么都怕,最怕的是疼。”

“也不疼。”

白云童子松了一口气:“那你想要怎么帮我?”

神秘的声音道:“放开自己,受我神印。用这座仙宫的力量,接引我进来,我亲自帮你打破桎梏……”

“我不会啊。”白云童子眨巴眨巴眼睛,很是无辜的样子。

“……哪里不会?”

“怎么放开自己?”

神秘的声音极有耐心:“就是不要胡思乱想,让自己平静下来,打开心防。”

“我越想不乱想,就越乱想。”

“……这样,你到时候在心里数羊,专心地数。其它事情交给我。”

“哦……那怎么用仙宫的力量接引你?”

“你是不知道怎么控制仙宫的力量。还是不知道怎么接引?”

“这座仙宫压根就没有力量,我也不知道怎么接引。”

神秘的声音这回沉默了很久。

白云童子隐隐听到什么猪猡之类的词语,但很飘渺,听不真切。

“你好?你还在吗?”白云童子很有礼貌地发问。

“我在。”神秘的声音叹道:“我在想怎么更好地帮助你,可怜的小娃娃,你被禁锢了太久,导致你的能力和脑子都不健全……”

白云童子:……

他强忍着拔出流云小剑的冲动,一脸天真地问道:“你还没说呢,我怎么用仙宫的力量接引你?”

神秘的声音道:“我先传你一套禁制,你好好修习,应该可以帮助你掌握这座仙宫的力量。到时候我传来力量,你只需要配合就行。”

“你现在不就是在仙宫里跟我说话吗?来都来了。为什么还要我再接引?我是说……我可能学东西有点慢……”

“我是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与你交谈,我不在仙宫里。”

“你不在这里,那是怎么跟我说话的?”

“我的伟大之处,是你不能想象的。所以,认真地学习,我会带你找到光明的未来。”神秘的声音显然耐心已经不足了,随便敷衍了一句,便道:“记下这段咒文……”

几十个字的咒文,白云童子磕磕绊绊地背了二十来遍,背得那神秘的声音都麻木了,终于一字不差地背了下来。

他白白胖胖的小脸上,俨然已经挂上了信心,表现得也很积极:“咱们什么时候动手?依我看,择日不如撞日……”

神秘的声音忙道:“孩子,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要有耐心。等到时机来临,我会再来……提醒你。”

“时机?什么时机?”

“时机来时,你自然知晓。”

而后便散去,再无回应。

……

……

“你们觉得,这座山忽然裂开,是因为什么?”站在高空峡谷的这一边,姜望皱眉问道。

“察觉不到外力的痕迹。”左光殊说。

“断开的是某种规则,山体不过是规则断裂的体现。”沉吟了很久之后,月天奴说道:“我也无法确定,它是自然地断开,还是被谁所掌控。如果是后者,那力量已非我们能抗拒。”

“你说得对。”姜望道:“既然担心也没有用,那就别担心了。”

月天奴心想,我可没有这么说……不过这么说也对。

姜望又问道:“这么大的动静,此山山神何在?九凤为什么没有出现?而且,太安静了。我们一路走来都没有声音,现在这座山都裂开了,也还是没有什么声音。”

山神的愤怒,山上生灵的痛苦、恐惧,全都没有。

这座山虽然有花有草有树,但好像是一座死山。

反倒不如寸草不生的章莪山那样有生机。

“是啊。”月天奴亦道:“安静得过头了。”

左光殊手里攥着一个银色的圆筒,里面装着专门为异兽九凤所准备的东西。闻言亦道:“的确很不对劲……北极天柜山上有两尊山神,一为强良,一为九凤。咱们自冰瀑旁入山,进入到的,是九凤的势力范围。九凤极爱歌唱,通常不会太安静。”

北极天柜山上的积雪很深,一路走来,最浅的地方都有三尺多。

雪上除了断枝落叶,没有任何痕迹。

三个人影洒在这一眼看不到头的雪山上,连个泥点都算不上。

现在在这山体断裂的截面的确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有没有可能是出远门了?”姜望随口活跃一下气氛:“走亲戚什么的。”

“这些受封之神,一般不太会离开……势力范围。”左光殊脱口而出的山海境‘常识’,越说越没底气。

因为进山海境以来,已经看到太多到处乱跑的异兽。

一开始他还通过蠃鱼、黄贝的行踪,来判断大致的方位,后来又见到夔牛发狂奔走,祸斗大军呼啸,压根没法判断了。

“我们很可能是在浪费时间。”月天奴说。

鉴于山海境异兽多次身体力行的深刻教训,上山以来他们都非常谨慎,探索的效率很低,一直等到山体忽然裂开,也都没有任何发现。

姜望回望白雪霜树,直接一抬手。

啾啾啾!

一长溜火红色的焰雀疾飞而出,叽叽喳喳地蹿向雪山各处。

同时开启了声闻仙态,来听万声。

一阵之后,摇了摇头:“没有任何跟九凤有关的声音,甚至没有听到活物的声音。”

月天奴亦双掌合十,轻声禅诵,一道金光波纹,自她合掌之处迅速扩张开来,向四面八方铺去。

包括身后的半山,和对面已经断开的半山。

金光无声无息,蔓延的速度很快,一眨眼就消失在视野里。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月天奴才松开合掌,慢慢说道:“九凤和强良都不在,也没有任何其它生灵存在。如果它们没有故意隐藏的话……基本就是如此。”

“光殊,北极天柜山确实有九凤存在吗?”姜望问道。

左光殊道:“确实存在。山海异兽志有详细的记载,以前也有人在山海境里见过九凤。这个目标是我反复琢磨后的选择,不可能连这都无法确认就进来。”

“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化,涉及整个山海境的变化……已经发生了。”姜望喃喃语道。

三个人心头都笼上了一层阴影。

谁把北极天柜山变成死山?

以山海境这些异兽表现出来的强大。

谁能同时将强良和九凤都不留痕迹地抹去?

夔牛激雷万里,祸斗吞吐火山。

蠃鱼过境,大水伴生。毕方虽死,山有焦骨。

这北极天柜山上,却什么也没留下……

只有茫茫的雪。

干干净净。

姜望莫名地想起了在章莪之山看到的那句话——

“永驻此宅,天授神名!”

此宅无驻呢?

神名又何在?

……

……

……

……

(姜安安的生日活动开始啦!大家可以给小安安送生日蛋糕。

礼物到达什么程度就有什么奖励,大家看心情来吧。

活动参与方式详见起点书评区活动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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