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1.第597章 日拱一卒

第597章 日拱一卒

好好聊一聊?

聊什么?

聊我们用什么仪式向你们请降吗?

你这么多大船,气势汹汹赶来,上来就把吉大港和吉大城付之一炬,两百多艘船,一万多人,全被大火吞噬。

好不容易逃出来十几人,你二话不说就在我们面前斩头。都是成年人,当然知道伱这是在给我们下马威。

水兵在吉大城远处一处山丘扎了个帐篷,俞大猷邀请两位使者到里面坐坐。

坐下来后,士兵先端上来三杯热气腾腾的茶。

“来,来,请用茶,这是本帅的家乡茶,清香扑鼻,回甘悠长,请!”俞大猷端着茶杯,对两位使者客气地说道。

榜葛剌苏丹国使者和阿拉干国使者尝了一口后,眼睛猛地一亮,这才是明国的好茶啊!我喝了这么好喝的茶,以后喝不到了怎么办?

还有那些阿拉伯和葡萄牙奸商,老子花了那么多钱在他们手里买的明国“上等好茶”,跟这茶一比,简直就是药汤!

两位使者不顾水烫,火急火燎地喝完一杯茶,把茶杯放到桌面上,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俞大猷。

上使,可不可以无限续杯啊?

俞大猷看到了两人的神态,哈哈大笑:“本帅家乡的茶,还不错吧。来人,续茶。”

等到第二杯茶水落肚,俞大猷慢条斯理地说道:“大明海军的水师和陆战师,都是打海盗起家的,对海盗深恶痛绝,遇到他们,二话不说,只有一个字,杀!”

一个杀字,俞大猷说得不急不缓,清朗透亮,让两位使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早闻吉大港是海盗窝,是一群来自葡萄牙、阿拉干、阿拉伯和榜葛剌各地的海盗,纠集于此,对于这些海盗,我大明王师不用宣战,直接下手就是。

至于这吉大港和吉大城,为海盗窝巢多年,污秽遍地,膻腥难闻,只能付之一炬,用熊熊大火将他们的一切罪恶焚烧干净。”

俞大猷先表明态度,榜葛剌苏丹国使者自然是欢欣鼓舞。

吉大港以前是榜葛剌苏丹国会下金蛋的母鸡,葡萄牙人垂涎已久。动过一次手没有得逞,由于他们战线拉得太长,处处需要人手,顾不上吉大港。

于是就以雇佣兵的形式被阿拉干国王雇佣,先在阿拉干国立足,再反过来雇佣阿拉干人海盗和水手,一举拿下吉大港。

葡萄牙雇佣兵头子布里托自封吉大港总督,把这里变成海盗乐园,实际上也是征税的,向进出的海盗船只、背景深厚的阿拉伯商船征收泊位费,以及吉大城发生交易的交易税。

这些税除了维持吉大港和吉大城的运作之外,布里托还需要跟阿拉干国王分。

阿拉干国拿大头,因为光凭布里托手里的那些兵力和船只,是镇不住榜葛剌苏丹国,只有背靠阿拉干国,招募足够多的阿拉干水手和海盗,才能在榜葛剌苏丹国眼皮底下保住吉大港。

现在明国水师一把火把吉大港和吉大城烧得干干净净,布里托为首的雇佣兵和海盗集团,死伤殆尽。

榜葛剌苏丹国开心了,阿拉干国却心痛死了。

可是阿拉干国王敢吱声吗?

不敢!

他们已经确定,葡萄牙印度总督卡尔德隆率领的“庞大舰队”,远征满剌加,被明国水师打败。

天啊,他们几乎不敢相信!

往年几艘葡萄牙帆船在南亚诸国海岸线上,可以称王称霸,横行无阻。

卡尔德隆率领的舰队,在路过阿拉干国南部港口妙乌港时,短暂地停留过。

那么多大帆船,那么多黑漆漆的炮口,让阿拉干国王以及此时的蒲甘霸主-东吁国王莽应龙都瑟瑟发抖,双腿发软。

然后这支灭国毁城的“无敌舰队”,被明国水师击败了。

谁也不敢相信这个传言。

现在信了。

吉大港外海停泊的明国水师,比葡萄牙人的帆船要大的多,炮口也要密集得多,数量更是卡尔德隆舰队的十倍。

如果说卡尔德隆舰队在阿拉干人心目中可以轻易摧毁一个国家,那么这支明国水师,可以毁灭整个世界。

然后这支水师在南亚诸国面前的起手式,就是真的不会吹灰之力,把一座坚固的城堡和一座繁华的港口,化为灰烬,彻底摧毁。

太凶残了!

难怪能轻易地打败葡萄牙人。

俞大猷继续说道:“旧的吉大城和吉大港狼藉一片,没法用了。本帅的部下在这附近勘查过,发现拉铁链处正是这一段河道最窄处,转过那个弯正好又有一个大河湾。

那里河阔水深,适合做港口。巧了,那里又正好与拉铁链的左要塞相近,正好可以以要塞为基础,扩建新城。

我大明水师新建此港此城,叫察地港,恢复永乐年间,三宝太监水师过来时,在此地设的察地港抽分所。

以后此城港由大明管辖,聚货通商,各国船只和民商可自由往来。

我的这个想法,你们是赞同呢还是反对?”

榜葛剌苏丹国使者马上答道:“我们赞同,我们坚决拥护。察地港原本就是百年前,我国献于大明天朝的,只是上国久弃。

现在天朝愿意再收回去,我榜葛剌苏丹国上下,是欢呼雀跃。”

反正此前吉大港被人占了去,不在我手里。现在它废弃了,大明重新修筑一座,在不在我榜葛剌手里,无所谓了。

再说了,现在大明粑粑来了,这大腿一看就又粗又大,金光灿灿,我们榜葛剌国扑上来,抢先抱得紧紧的,以后谁还敢欺负我?

阿拉干国使者也很快想明白了,就算明国水师把吉大港抢了去,阿拉干国也抢不回来。

现在大明新筑一座新港城,还愿意放开任由各国自由往来,已经不错了,还敢奢求什么。

他连忙答道:“阿拉干国上下坚决赞同,同时愿意为察地港修建出力。”

榜葛剌苏丹国使者一听,你小子太机灵了,怎么让你抢了先?

连忙补充一句:“我们榜葛剌国也愿意为察地港修建出力。”

“好。”俞大猷满意地点点头,“修建之事,自有本帅属下主持,届时有人力、粮食等方面的需求,自会与你们说。

放心,我大明一向是仁德广播四海,你们两国恭敬诚顺,大明自然不会忘记你们的。”

俞大猷话锋一转,问阿拉干国使者道:“听说你们阿拉干国,正被东吁国主莽应龙步步紧逼?”

阿拉干国使者马上答道:“回上使的话,莽应龙自持兵力雄厚,残暴不仁,四处征战,吞并他国。蒲甘诸地,生灵涂炭。

我阿拉干国与蒲甘内地相隔阿拉干山脉,原本相安无事。三十年前,东吁国上任国王莽瑞体率领十万兵马围攻我妙乌城,围城三个月未果,只能撤兵而归。

但我阿拉干国也是元气大伤,无奈以臣服东吁国为条件获得三十年安宁。

只是莽应龙即位后,向南、向东用兵,屡屡获胜,于是想转头重新征服我阿拉干国。”

俞大猷捋着胡须说道:“就是嘛。你们前面有大敌,为什么还要与背后的榜葛剌国结怨?为了一座吉大港,与潜在的盟友撕破脸,搞得自己腹背受敌。到时候莽应龙大兵压境,你们连一个外援都找不到。

从这一点来说,故意挑拨你们与榜葛剌之间战事的葡萄牙人,没安好心啊。”

阿拉干国使者是本国高官,自有见识,听俞大猷这么一说,仔细思量,觉得确实有道理。

莽应龙从东边打过来,阿拉干国能找的外援可能只有葡萄牙人和榜葛剌人。

葡萄牙人是认钱不认人,现在就跟莽应龙勾结在一起,向他提供了一支火枪火炮雇佣兵。到时候开战,葡萄牙人肯定会站在莽应龙那边而不是自己这边。

因为那边给得钱多!

剩下只有榜葛剌人这处外援。

结果本国在葡萄牙人的挑拨唆使下,为了抢夺吉大港,直接撕破脸.

玛德,葡萄牙人真不是好东西,我们要跟你们翻脸!

俞大猷看着阿拉干国使者脸上的神情,知道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转头对榜葛剌国使者说道:“你们榜葛剌国,本帅也知道,西边有莫卧儿苏丹国,他们的国主阿克巴,雄才大略,正虎视眈眈你们葛剌国。

压力也不小啊。”

榜葛剌国苏丹国使节的眼泪水都要下来了,是啊,这段时间我们过得太苦了。

西边莫卧儿国步步紧逼,东边阿拉干人还勾结葡萄牙人下黑手,把我们会下金蛋的老母鸡,吉大港给抢走了。

腹背受敌,财源紧张.

我们真的是太难了!

俞大猷把榜葛剌国使者的神情也看在眼里,知道自己熬的这锅汤到火候了。

“大明皇帝陛下把本帅派到南大洋,一是重宣大明威德,打通商路;二是除暴安良,惩恶扬善!

莽应龙征战蒲甘,残暴无德,弄得生灵涂炭不说,居然还敢觑觎大明云南边地。如此冒犯天威,是取死之道!”

阿拉干国使者惊喜道:“大明天朝要出兵攻打莽应龙,为蒲甘百姓铲除暴虐?”

俞大猷看了他一眼,答道:“蒲甘与我大明相隔千山万水,陆路难行,难于上青天。直接出兵,目前不可能。

但现在海路已通。本帅已把东吁国主莽应龙暴虐害民,以及不臣之行径,禀于我大明皇帝陛下。

待圣谕一到,我大明水师就会奉谕行事,先封锁东吁国海岸,其港口城池,皆如吉大港一般!

尔等阿拉干国,可趁我大明天威,重振旗鼓,奋勇东进”

阿拉干国使者马上说道:“下官回去后,马上禀请国主修国书,遣使者,朝贡大明天朝,以显外藩诚意。”

嗯,有眼力劲,上道!

俞大猷满意地点点头。

榜葛剌国使者急了,“上使大人,莫卧儿国的阿克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残暴不仁,有违天道,他.他还”

使者灵光一闪,想出个绝妙借口:“上使大人,阿克巴狂妄自大,居然对乌斯藏的哲域地区(锡金以及南部地区)有贪恋之心。”

急了!

你看你,怎么就急了呢!

俞大猷摆了摆手,“不着急,我大明素来是先礼后兵,待我水师行到柯钦、果阿、第乌等港,与这阿克巴好生商谈。

他要是肯听劝,愿意与大明自由贸易,愿意与诸国相安无事,那就一切好说。要是他敢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我大明要替天行道。”

临行前,朱翊钧连写了数封密诏给俞大猷,切切交代他,到了南大洋地区,先把当地的霸主找出来,先好好谈一谈。

条件要往高处谈,我大明不是来要饭的,是来撒播文明之光,是来自由贸易的,占住了大义制高点,开出的价格肯定不能低。

而本地的霸主嘛,一向横行霸道惯了,自然不会答应我们条件。

既然谈不拢,大义制高点又占住了,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封锁海岸线,摧毁港口,扶植它的敌人,围攻它。

总之一点,浪越大,鱼越贵!印度越乱,生意越好做。

根据朱翊钧的旨意,戎政局参谋总局和海军部参谋局制定了南大洋行动纲要,早早就传给了俞大猷。

心里有数的俞大猷安抚了阿拉干国和榜葛剌国的使者一番,叫他们稍安勿躁。

接下来几天里,榜葛剌国和阿拉干国各派出一支民夫队伍,把吉大港和吉大城废墟收拾一番,然后彻底拆除。

先种地养鱼吧,这块地,这片水域,现在十分肥沃,一定能高产。

接下来就是修建察地港。

俞大猷留下一支十六艘大小船只组成的分队,以及一千陆战营留驻察地港,负责督造察地港。

并派出通讯舰,通知龙口城的宋应昌,调运部分建材和物资到察地港。同时叫南海水师左营,把察地港列入巡逻航线节点之中。

一切安排妥当好后,俞大猷率领朱雀水师主力扬帆起航,直奔锡兰岛的科伦坡港。

北边察地港,西边科伦坡港,东边炎兰港,组成一个三角形,印度与蒲甘、满剌加海峡之间的海域,就在大明控制之下了。

天气晴朗,白云疏落,蓝色的天空与蔚蓝的大海相映成辉。

海鸥时不时从桅杆上飞掠而过。

舰队离印度东海岸其实并不远。但是印度东海岸是出了名的贫瘠和缺乏良港。它的财富和良港几乎都集中在西海岸。

吹拂着海风,何塞小心地向俞大猷询问道:“大帅,我们为什么不直奔柯钦港?”

俞大猷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本帅出发前,皇帝陛下有交代,要日拱一卒,步步为营。印度是个大宝藏,所以我们必须有足够的耐心!”

(本章完)

602.第598章 果阿城里的忠臣

第598章 果阿城里的忠臣

葡萄牙海军军官,前驻满剌加副总督兼军事指挥官孔塞达.阿威罗.莱昂,焦虑不安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他带着被大明驱逐的两千多葡萄牙人,驾驶着六艘破船,从满剌加港摇摇晃晃地离开。那六艘破船,有的漏水,必须安排人手每天不停地排水,才能保证它不会沉。

有的桅杆断成两截,直接用绳子绑成一根,凑合着用。可是风一大这桅杆就东倒西歪,莱昂只好叫人不停地用绳索加固。

有的舵机坏了,直接用一根木头连在一起,凑合着转舵。

每次转舵,都需要十几个人扶着那根木头,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能把方向调好。

大家一路走,一路骂缺大德的明国人。

一路上还有海盗,有风浪,有礁石,全靠莱昂指挥得当,这才让六艘船跌跌撞撞地横穿蒲甘海,历经千辛万苦冲到科伦坡港,在那里船只彻底得到了修葺,这才圆乎地回到果阿。

刚在果阿上岸,卡尔德隆就下令将莱昂逮捕,准备就地审判。

不过被莱昂安全带回来的两千多葡萄牙人,不少人感念他的恩情。

没有他,大家根本不能平安地回到果阿。

这些人有军官,有商人,有行政官员,有传教士,亲朋好友一大堆,在印度殖民地影响力不小。

大家一起帮忙说情,卡尔德隆退让了一步,把莱昂免职软禁起来,等他得胜回来,再把莱昂遣送回国,交由国王殿下处置。

只是现在卡尔德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从上帝的荣光里,得胜归来。

咚咚。

有人敲门。

“进来!”

走进来的是莱昂忠实的部下,孔多塞。

跟何塞完全不一样,孔多塞这位法国马赛水手,跟随莱昂多年,被他提拔为葡萄牙海军军官,对其是真的忠心不二。

“大人,我打听消息回来了。”

“孔多塞,卡尔德隆总督舰队,真得战败了吗?”莱昂焦急地问道。

“大人,港口昨天进来两艘阿拉伯商船,是从东边过来的。

我问过他们的水手,他们的船在东吁人的马都八、勃固和阿拉干人的妙乌都待过。在那里,他们听当地水手说,两个多月前,在满剌加海峡发生一场激烈的战场。

我们葡萄牙人的舰队,被明国舰队击败了。”

莱昂神情一黯,追问道:“他们亲眼所见?”

孔多塞摇了摇头:“没有。满剌加海峡被封锁,所有的船只能进,出不来,他们也是听别人说的,来源不明。

因为没有人证实,所以果阿上下没有人愿意相信,卡尔德隆那么庞大的一支舰队,会被明国人击败。”

莱昂烦恼地说道:“满剌加海峡被封锁,船只只能进去,出不来,就已经能够说明问题。如果卡尔德隆总督大获全胜,怎么可能封锁满剌加海峡?

好大喜功的他,自然会第一时间派快船回来,向大家宣扬他的丰功伟绩。”

孔多塞捏着手里的帽子,也很苦恼,“大人,果阿城里的众人,还是抱着幻想。他们认为卡尔德隆总督率领的舰队,除了西班牙人的本土舰队,世界上没有人能击败它。

我说了很多次,明国有这个实力,可是他们不屑一顾。壕镜回来的那些葡萄牙人,开始还帮着我们说几句,说明国人的实力不容小视。

可是说着说着,他们就改了口,站到那边去了,还以亲眼目睹者的身份指责我们夸大事实,危言耸听。”

莱昂走到窗户前面,透过推开的窗户,可以看到远处的果阿港。

宽阔的港区,稀稀落落地停着不到十艘船,只有两艘很小的卡瑞克帆船,那是葡萄牙人在果阿港唯二的水上力量。

其余的都是阿拉伯三角帆船。

卡尔德隆把葡萄人在印度的战舰,几乎全部带去了满剌加,要是战败,葡萄牙人数十年在印度的经营,就会崩塌。

“他们都被同化了。明国人有句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们看清楚了果阿的风向,自然不会冒险跟我们站在一边。”

“可是大人,我们要认清现实,不能沉溺在幻想之中。”

“现实?

现实是我们葡萄牙人赢太久,赢太多了。

从达伽马爵士打通印度航线之后,我们葡萄牙人从西非到东非,再到阿拉伯和印度,我们打败了各地的土著王公,打败了奥斯曼和威尼斯的联合舰队。

这些现实让我们相信葡萄牙人除了西班牙人,再也没有对手。而我们,若非出使了明国,亲眼见到了他们海军的实力,以及让人畏惧的战争动员能力,恐怕也还沉溺在这个幻想中。”

孔多塞焦急地说道:“大人,可是这样下去很危险。

现在果阿城上下还是该玩的玩,该舞会的舞会,甚至还有人在商议着,为卡尔德隆凯旋归来,筹备一场盛大的欢迎宴会。

如果卡尔德隆的舰队战败,印度其它势力会闻风而动,到时候我们就危险了。”

莱昂双手撑在窗台边沿上。

“是很危险。现在果阿城只剩下两艘防止海盗的小型战舰,以及三千多名陆军士兵,其余一万多人都是商人、官员、工匠、传教士和家眷。

柯钦、第乌等城也差不多,只有为数不多的士兵,和人数不算少的非战斗人员。

不过印度本土势力我不担心。我们的士兵有火枪,城堡里有火炮,他们从陆路进攻,我们不用害怕。

孔多塞,我现在担心明国海军会乘胜追击,从满剌加扬帆过来,从海上进攻我们,那才是灭顶之灾啊。”

孔多塞连忙说道:“大人,这不可能吧。卡尔德隆的舰队,可能会被击败,但是不可能全军覆没吧。

属下猜想,卡尔德隆总督可能会待在某个地方养伤。以他好面子的性格,肯定要过段时间才敢冒头。”

莱昂摇了摇头:“不,不,明国人或许在帆船和火炮上,正在向我们学习。但是他们对战争的理解,已经超出我们的想象。

我们的祖先还在罗马人手底下做野人时,他们就写出了一部《孙子兵法》,把战争的本质讲述得清清楚楚。

我们想象不出来的战术战略,对于他们来说,就跟喝水一样简单。我们想象不出来的战果,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太阳从东边出来一样习以为常。”

孔多塞急了,“大人,你是说卡尔德隆总督回不来?那可怎么办?要是卡尔德隆总督战败回来,想起你的良言劝告,肯定会把你无罪释放。

要是他回不来,你还是会被遣送回本土。国内那些老爷们,肯定会想法子羞辱你。”

莱昂摇了摇头,“孔多塞,你想错了。卡尔德隆总督要是战败回来,我就死定了,用不到遣送回本土,他就会想办法处死我。”

孔多塞愣住了,“大人,这是为什么?”

莱昂幽幽地说道:“卡尔德隆好大喜功,虚荣爱面子。他不顾我的劝阻,执意出兵,结果大败而归。他会嫉恨我,我的存在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天大的羞辱。

所以他战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弄死我。”

孔多塞惊喜道:“那那卡尔德隆总督全军覆没,回不来,对大人来说岂不是好事。”

莱昂看着远处的果阿港,近处的果阿城区,叹了口气说道:“卡尔德隆战败回来,对于我个人来说,不是好事。

但是对于果阿城,对于葡萄牙在印度殖民地,却是好事。起码他能带回来一部分海军战舰,有自保能力。”

孔多塞想了想说道:“大人,不管如何,我还是希望卡尔德隆回不来。”

莱昂回过头来,对他说道:“对于我来说,我还是希望卡尔德隆回来。”

“大人,你才是葡萄牙最忠实的臣子.”

突然远处港口传来炮声,打断了孔多塞的话,他和莱昂连忙转头,看向港区,只见港口左岬角的要塞炮台,弥漫着一团黑烟,刚刚放了一炮。

有情况!

“孔多塞,走!去港口!”莱昂大声叫道。

两人冲下楼来,跳上一辆马车,直奔港区。

马蹄哒哒响,车轮隆隆转,马车在果阿城区穿行。

不远处的总督府里,传来音乐声和男女欢笑声,总督夫人又在办舞会。

葡萄牙贵族紧跟西班牙王室,马德里宫廷里刚流行什么,里斯本很快就会跟上,然后随着海船传到印度来。

这种宫廷舞会,据说是西班牙宫廷最新流行的。

总督夫人有样学样,一开就是一晚上,现在到了上午了,舞会还没结束。

莱昂知道,这舞会就是男男女女以跳舞的名义,在一起玩一些很刺激的游戏,所以总督夫人在卡尔德隆总督出征期间,才会开得这么勤。

出了贵族们居住的地区,街道上很冷清。

印度土著人推着大木桶车在大街小巷里穿行,接过每家每户递出来的粪桶,倒入大木桶里。

原本果阿城跟欧罗巴的城市一样。

每天早上,每家每户的粪桶尿桶,从窗户往街上一倒。

不过果阿城市民比马德里、里斯本和巴黎人有素质,倒之前会喊一声,让街上路过的人及时避开,免得被浇一身。

这就是人类文明之光,欧罗巴从中世纪一直到十八世纪的城市现状。

街上满是厚厚一层泥泞的屎尿,于是聪明的欧洲人发明了高跟鞋;整个城市像一个大化粪池,臭气熏天,于是发明了香水

果阿这样邋遢的样子,连印度人都看不下去了。

印度人原本也是“随遇而安”的,但是从西北冲进来的一波又一波的伊思岚统治者,都爱干净,讲卫生。

他们的城堡里有浴室,有公共厕所

在苏丹王公们的鞭挞下,印度人知道去野外解决大小便,知道定时去河里洗澡

果阿城葡萄牙人的生活习惯,让印度人十分鄙视。

感受到来自土著人的鄙视,自视甚高的卡尔德隆总督受不了了。

我们来自文明的欧罗巴,是高贵的上帝子弟,怎么还让你们鄙视了?

于是他就制定了这个规定,每天早上由印度土著拉着木桶车,挨家挨户地收集居民们的粪尿,运出城堡外。

马车在浓郁的气味中穿行,偶尔还会有懒得下楼的市民,从窗户哗啦一声,倒下一桶五谷轮回之物。

莱昂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也跟着他一起去过明国的孔多塞忍不住说道:“大人,跟明国上海、京师一比,我觉得在果阿住着,就是在一个大粪坑里住着一样。

他们老是说我们多么文明,就这一点,明国人不知比我们文明多少倍。”

“好了,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莱昂打断了孔多塞的抱怨,他现在更担心港口炮台示警,会不会是来了敌人。

马车行驶到商业区,这里是一排排酒馆、餐厅、旅馆兼妓院。

街道上时不时看到醉汉躺在角落里,以各种姿势在呼呼大睡。能看到野狗在舔着他们的嘴巴和呕吐物,也能看到鬼鬼祟祟的人在翻他们的口袋。

旅馆里总是能传出男女激烈争吵的声音,那是妓女在和某些想白嫖的嫖客在争吵。

城门洞开,旁边的门房里,传来喧闹的声音,守卫们打了一晚上的马吊和字牌,正在为输赢而争吵。

马吊和字牌是从壕镜传过来的,很快风靡各殖民地。无事可做的葡萄牙官兵们,以此赌博,打发闲余时间。

马车驶出来的时候,没有人出来问一声。

沿着通往港口的道路一路疾行,马车很快就来到要塞下。

这座要塞炮台修在左岬角的一座山丘上,还要爬一百多级台阶。

马车刚停住,一位军官从炮台上跑了下来,他认识莱昂。

“子爵大大.大.人,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

“有有.有情况!”军官喘匀了气,继续说道,“我们发了号炮,怎么城里没人响应?”

“不用管他们,到底出了什么事?”

军官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干脆拉着莱昂往要塞里跑:“请子爵跟我去看看。”

莱昂和孔多塞跟着军官,沿着台阶跑,一口气跑到要塞,再从碉楼沿着螺旋过道绕到城墙上,终于看清楚了果阿港外海域的情况。

莱昂和孔多塞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开,惊悚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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