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7.第447章 尘埃落定(5k)

第447章 尘埃落定(5k)

“第二场,赵少保胜!”

春风卷过整片桃花林,半空中旋转飞舞的桃花才纷纷落下。

好一阵的寂静后,那名站在场边,负责充当“裁判”的金吾卫统领才回过神来,迈步上前,大声宣布。

说话的同时,看向赵都安的眼神充斥着惊叹与复杂的情绪。

是的,惊叹!

去年佛道大比后,赵都安踩着天海小和尚,声名大噪,大半年里,其武道上的名声早已传播甚广。

只是因为“太阿剑”的存在,江湖中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他沽名钓誉,认为是女帝派出的卒子,为天海叫屈。

当然,这种看法也并不算错,赵都安彼时的武力的确还不够高,借助太阿剑的确很大程度取巧

——哪怕获得神兵的认可,同样是他自身能力的体现。

而事实上,不只是江湖人,京城中的武夫又何尝私底下不这般认为?

包括禁军内上下的诸多军中武者,例如眼前这名金吾卫统领,在此之前,也只是对赵都安在朝堂上的手腕,办事上的手段叹服。

但若说武道……修为……

他心中又何尝服气?只是不敢公开吐露罢了。

然而……

就在今日,距离佛道斗法过了区区半年。

赵都安却只用桃木枝,就击败了青山高徒肖染……只等今日之战消息传开,可想而知,必将引起极大的轰动。

“赵都安……”柴可樵眯起眸子,心情极为复杂,而他身旁的七夜,更是面色涨红如猪肝色。

方才获胜的喜悦荡然无存。

他全程“旁观”,自忖哪怕自己上场,也难以比肖染表现更好。

再想到半月前他的挑衅,以及来京前,替好友“天海小和尚”的不平……脸庞突然有些疼了。

“承让!”

赵都安微笑着拱手抱拳,继而弯腰朝仰躺在地上的肖染伸出右手。

肖染沉默着,拒绝了他的“好心搀扶”,撑着犹自疼痛的躯体,一点点站起来。

她受伤并不重,方才只是一时气机中断罢了,只是那一瞬,就足以让欺身近前的赵都安将她重伤,甚至杀死。

“不必假惺惺,输了就是输了,担不起‘承让’二字。”肖染冷漠说道。

捡起地上的软剑,披着散乱的黑发,默默走回队伍中。

啧……这小妮子还挺有脾气,说的好像我乐意扶你一样,发挥绅士风度是有风险的好吧,贞宝在旁边看着呢……赵都安撇撇嘴,走向女帝。

抱拳行礼:“陛下,臣不辱使命,战而胜之。”

徐贞观嘴角挂着笑容,但在外人面前,须维持威严仪态,便只轻轻“恩”了声,道:

“赵卿辛苦。”

为领导分忧,不辛苦……赵都安下意识一句奉承话险些脱口而出,但忍住了。

等迈步走回队伍,海公公朝他露出笑容:

“桃花神剑使的不错。”

“都是陛下栽培的好,以及公公平日照拂有加,武功殿同僚们上下齐心,皇宫上下宫人亦多有帮助。”赵都安谦虚道。

听得海公公一愣一愣的,只觉这套话术虽不大真诚,但听着莫名很是舒坦。

“恭喜少保。”一旁,名为唐进忠的供奉认真道。

赵都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尽力即可,不必有压力。”

冷酷沉默,最符合“大内侍卫”刻板印象的唐进忠点头,扶着刀鞘,迈步出列。

裁判大声道:

“第三场,青山柴可樵对决武功殿唐进忠!”

四周人群这才回过神,想起还有最后一场,亦是决胜场。

穿麻衫,踩草鞋的柴可樵迈步走出,与对面衣着一丝不苟的唐进忠见礼:

“上次我来京城,本想讨教皇族武学,可惜未能如愿,今日还请赐教。”

唐进忠沉默以对,他背负着决胜的压力,肩头重担可想而知,只平静道:

“请。”

……

人群中,赵都安站在海公公身侧,蟒袍老太监拢着袖子,目不斜视,声音却响在他脑海:

“看好了,世间境搏杀,或对你日后突破有所助力。”

赵都安屏息凝神,道:

“公公觉得胜算几何?”

海公公沉默了下,说道:

“若青山派来的乃是断水流,我们必输无疑。”

咦,你的意思是……有胜算?难道老唐之前也藏拙了?赵都安惊讶之下,还想再问,却见场中双方已动了!

柴可樵率先动了,他没有拔出腰间的斧头,而是周身有淡青色云气流窜,迈步朝前冲去。

迈出第一步时,他体表青气覆至全身。

迈出第二步时,青气几乎凝结为板甲。

迈出第三步时,面色也转为靛青色,如同鬼神修罗。

唐进忠冷哼一声,竟也将佩刀挂于后腰,他双膝一沉,“轰”然一声,眉心一点火苗窜起。

继而,他身上突兀凝出一个高达两米,半透明,浑身覆着甲胄的浮屠将军。

“记得六章经内,可以与图卷中的古人学艺么?这浮屠将,便是唐进忠在六章经中的‘师父’,亦是敌人,而当他踏入世间境后,便将这古人炼化为了自己的‘本命神’……

你可以粗略理解为,弱化许多的神明,亦或是武神的雏形……”海公公低声解释。

啊?还可以这样?所以咱们“武神”途径,是这么升级的?不是……那等我踏入世间,难道也能将裴念奴炼成‘本命神’?

不对吧,裴念奴明显不是简单的“画”……更类似器灵的存在……而且我现在就能召唤她出现,不用等到世间境……恩,每次请她出手,代价文抄十章小说……

赵都安欲言又止。

并且,若说“本命神”,他气海中还沉睡着一条“龙魄”。

恩,这么说,等我踏入世间境,会是个什么情况?总觉得会和你们大不一样……等等,不要胡思乱想,集中注意力……

赵都安收束念头,聚精会神观战。

“砰!”

唐进忠的本命神虚影与其融合后,立即于体表凝聚为覆盖全身的,由气机凝结的铠甲。

两人不躲不避,同时朝对方狂奔,打出双拳。

四只拳头对轰之际,狂暴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

女帝微微扬眉,探出一根纤细白嫩的手指轻轻一点,那战斗的气浪便在众人身前消弭无踪。

“轰轰轰……”

两人疯狂对轰,轰鸣声不绝于耳,更从地面跃起,打到半空,复又落下。

几十回合后,唐进忠一记炮拳轰出,柴可樵如秋叶般倒飞向半空,其凌空踏出几步,回手抓起斧头,朝下方掷出!

斧头霎时间红热滚烫,好似不久前还在千度熔炉中锤炼,呼啸旋转斩向唐进忠,却被其猝然拔出的上品长刀挑飞。

柴可樵人在半空,抓起飞回的斧头,再次劈下,一斧之下,整个桃林地面撕出一道十数丈的狰狞疤痕。

唐进忠侧步闪避,继而猝然突至他身前,双方短兵相接,兵器碰撞声密集如鼓点。

“好强……无论是内力之浑厚,还是对武学的掌控,都非神章境的我可比。”

赵都安全神贯注,越看越心惊,他突破晋级后的喜悦逐步被敬畏取代。

过往他数次目睹世间境出手,却只看个热闹,如今修为增进,才瞧出里头的门道。

薛神策,董太师等人同样聚精会神,前者神色认真,后者虽看不懂,却也大概判断出,双方竟有点势均力敌的意思。

而整个桃花林被两个粗暴武夫的攻伐波及,受了无妄之灾。

虽竭力控制,依旧有不止一株桃树倒下。

终于,数百个回合后,唐进忠身周铠甲突地膨胀,本命神二次浮现,这次,本命神的眼神似乎有了些生气。

那虚幻的,六百年前的浮屠将军冷漠扫视柴可樵,手中凭空抓出一柄巨剑,高高举起。

唐进忠也进步同步,高举长刀。

他身周透出猩红杀气,隐约好似有古战场虚影浮现。

柴可樵眉头一皱,眼孔中有狠厉之色闪过,却终究还是叹息一声,以罡气防守。

“轰!”

唐进忠一抹血色刀光如匹炼砸下,柴可樵毫不意外,被当场击落,摔在地上,丢下兵器,咳出一口血,抬手认输。

裁判统领上前一步,激动道:

“唐供奉,胜!”

哗——

直到此刻,周围屏息凝神的人群才如梦方醒,近乎同时吸气——方才观战太入神,都忘记了呼吸。

胜了!竟是胜了!

众人难掩惊喜,薛神策更是愣了下,旋即深深看了唐进忠一眼,轻声叹息。

“怎么回事?”

七夜和肖染将近乎虚脱的柴可樵接回来,喂给他疗伤丹药,关切询问。

他们都看出,柴可樵最后一刻收手了。

“这疯子要和我赌命。”柴可樵面色发白,眼神无奈。

两人愣了下,沉默下来。

赌命!

修士踏入世间境后,除非被围杀,难以逃走,否则生命力极为强悍。

同样的,一旦世间修士彻底不留退路,以透支的方式赌命厮杀,便会格外凶猛。

唐进忠肩负整个武功殿的荣辱,宁肯拼着受内伤,选择赌命。

而柴可樵却不愿为了一次区区的比武,就搭上自己的命。

“这帮供奉,与我们不同。对我们来说,这只是一次比武,而对他们来说,却是以性命相搏。”柴可樵摇了摇头。

他并非打不过,只是不想赌。

“哇!”另一边,唐进忠从半空跌落,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竭力以刀柄支撑身体,吐出一大滩鲜血。

武功殿的供奉立即蜂拥上前,喂下准备好的丹药。

海公公轻叹一声,蟒袍摇曳,走到他身旁,按住其肩膀,渡入内力,既欣慰又苦涩道:

“不必说话,先回去休息。”

旋即命人将唐进忠带走。

赵都安感受着周围供奉们既喜悦,又黯然的复杂心情,突然明白了“青黄不接”四个字的分量。

六百年间,“武神”一脉终归已是凋零了,唐进忠要拼死来逼迫柴可樵收手,那等贞宝与那举世间武道第一人,近乎武破虚空的武仙魁比武,胜算又有多少?

“今日比武,到此为止,”徐贞观站起身,平静道:

“莫愁,命人为双方送去上品伤药,好生调理。待无碍后,替朕送青山高徒离京。”

众人遵命。

徐贞观又看向有些走神的赵都安,美眸闪动:

“赵卿随朕走走吧。”

赵都安收敛思绪,恭敬道:“臣,遵旨。”

……

……

桃园中的试武结束了,伴随众人散开,关于这场比武的细节消息,也犹如旋风,便京城中许多关注这场比武的人获知。

诏衙,总督堂。

今日,除了赵都安外,其余八个堂口的缉司云集于此,梨花堂中,也有代表赵都安的机要秘书钱可柔凑过来。

并非是商议什么公务,而是所有人都分散围坐在内堂的圆桌旁,等待宫里传来消息。

“督公,这会应该已经快结束了吧。不知结果具体如何。”海棠抱着肩膀,靠坐在高背椅中。

端坐上首的马阎看了眼天色,点头道:

“消息也该传来了。”

一名缉司感慨道:

“可惜督公早从宫中离开了,不再算做武功殿供奉,今日又有事办,无法亲自去看。否则咱们也能跟着去瞧热闹。”

海棠翻了个白眼,道:

“你以为什么热闹都是随便看的?”

她与海公公有亲属关系,都没厚着脸皮去央求观战,核心原因却不是懒得去,而是不敢。

就如同,马阎所谓的“公务”也只是托词,实际上,是不敢。

他不敢去目睹武功殿供奉的失败。

至于马阎不曾去参与,也是因为他这几年忙于公务,武道修行已懈怠,自知并不如唐进忠把握大。

而以他“世间”境,也无法去欺负肖染、七夜。

与薛神策的判断趋同,马阎也对这一轮百年一次的比武缺乏信心。

“唐进忠始终藏着修为,加上敢死战,对上那晋级不久的柴可樵,胜算并不小。但宋进喜擅长刺杀,对上七夜或肖染任何一个,都难以发挥全部实力,大抵要输,至于武功殿内,当今其余神章境的,再无一人出挑。”

马阎叹息一声,眉目愁苦:

“可惜,他们来的太早,若晚上一年……不,半年,或许赵都安便可对上其中一人。”

一年?半年?

只怕到时候,那家伙已经跨入“世间境”,同样没法出战了……海棠叹息一声。

空气沉闷压抑中,突然,堂口外传来急促马蹄声,继而伴随着勒马的动静。

旋即,一名一早就等在皇城口的锦衣气喘吁吁狂奔进来,面带喜色,大声报喜道:

“回禀督公!我们胜了!武功殿胜了!三局两胜!”

胜了?

脸庞瘦长,神色阴冷的马督公豁然起身,海棠、张晗、钱可柔等人亦难掩惊讶。

“是宋进喜打赢了?”马阎惊奇不已。

在他看来,三局两胜,只可能是唐进忠与宋进喜两个最出挑的取胜。

报信锦衣奔至堂前,摇头说道:

“不……宋供奉输给了青山七夜。唐供奉倒是赢了那个柴可樵。”

众人一怔,海棠忍不住追问道:

“所以,是谁赢了肖染?”

报信锦衣说道:

“是赵缉司,赵缉司已晋级神章高品,亲自出战。”

赵都安?他上场了?

“大人出手了?”圆脸小秘书钱可柔眼睛亮了。

面瘫脸卷王张晗吃了一惊,迟疑道:

“赵缉司莫非是动用了太阿剑?”

报信锦衣摇头,眉眼生动,语气兴奋地道:

“不是。赵缉司压根都没用剑,他只用了桃花枝。”

桃花枝?这是何种神兵利器?众人齐齐懵逼。

那锦衣抬手指着院中的树:

“就是寻常的桃树上的枝条……”

接着,他绘声绘色,将武功殿供奉转述的,赵都安如何以桃花枝打出成名剑诀“开天”,击败肖染,与唐进忠合力拿下这一百年的小比武胜利的过程讲述了一遍。

他只用了桃树的枝条……甚至没用法术,只依靠武学,就正面击败了肖染……马阎怔住。

只觉匪夷所思。

其余缉司同样面面相觑,海棠揉了揉脸,呆怔道:

“他上次,和汤昭打的时候,好像还是用了佛门的术法吧?”

无人回应。

唯有钱可柔一脸喜色,半点没有纠结,飞快朝外头跑去,准备回梨花堂报喜。

在她心中,自家大人做出任何奇迹,都正常无比。

……

……

都察院。

后衙中。

御史大夫袁立端坐于自己的“办公室”,批阅手下人送来的厚厚的文书,当他再次随手拿起一张涉及建成道新地方官员任免的文书,并翻开后。

眉目清俊,眸蕴沧桑,鬓角已然微微泛白的大青衣忽然皱起眉头,对门外站岗的小吏道:

“将陈红唤来。”

“是。”

小吏应声而去。

俄顷。

镶嵌了一颗银牙,成熟老练的御史陈红迈步行来,拱手道:

“属下见过袁公,不知袁公有何吩咐?”

袁立面色严肃地招了招手,将手中一份文书沿着桌子推过来:

“这是你递来的?”

陈红瞥了一眼,神色老辣地道:“正是。”

袁立身体前倾,神态认真:

“你可有把握?须知此事涉及新政官员任免,又涉及一位勋贵,不可胡言。”

陈红似早有预料,老神在在道:

“属下既呈送袁公,自不是空穴来风。”

“好!”

袁立骤然起身,将这封文书朝袖子里一塞,道:

“你随我一起进宫面圣。”

陈红看了眼日头,说道:“这会宫中比武,陛下怕是不方便。”

袁立淡淡道:“先进宫等着便是。”

“是。”

二人一前一后,刚走出后院,就看到有御史从大门外走进来,看到袁立,眼睛一亮:

“袁公,宫中的比武尘埃落定了!”

……

错字先更后改

(本章完)

第448章 震惊朝野的“性贿赂”(5k)

宫中比武结束了?

袁立愣了下,抬头看了眼高悬的日头,倒也并不意外:“结果如何?”

“皇族供奉们胜了。”那名御史显得颇为兴奋,急切地想将打探到的消息与人分享。

胜了?竟是胜了?袁立也愣了下,因薛神策曾言之凿凿,给出过要输的判断,因而尤为意外:“哦?仔细说说。”

那名御史当即手舞足蹈,将赵都安如何以桃木枝击败肖染的经过添油加醋,讲述了一番,引得都察院内许多官员都围观过来,惊叹连连。

“不愧是赵少保。”

“哼,区区江湖莽夫也敢在京城撒野,活该丢了颜面滚回去。”

官员们议论纷纷,虽说这件事看似与朝廷无关,但涉及脸面,皇宫大胜,诸官与有荣焉。

又是他么……袁立微微走神,藏于袖中的手攥着那封文书的手用力,似乎有了想法。

“走吧,进宫一趟,正好为陛下贺。”袁立淡淡道。

御史陈红苦笑一声,心说咱们这一去,无疑是给陛下大好的心情添堵。

……

御花园内。

大群宫娥分散坠在后头,而在一众太监、宫女视野前方,是近乎并肩而行的女帝与赵少保。

春日里,御花园已然一片绿意,树木吐芽,花卉争先。

赵都安稍微落后一步,用余光瞥向徐贞观精致神圣的侧颜。

“桃花剑,学的不错。”白衣女帝没有看他,只是款款而行,式样近乎裙摆的常服几乎拖曳于地。

袍子下摆长至铺地,行走间扫过绿草地。

为了出席今日的比斗,她换了稍微正式些的衣裳。

“臣侥幸得胜,多亏陛下传授剑术。”赵都安真心实意地道。

徐贞观“呵”了一声,微微侧头,似笑非笑地与他对视:

“朕当年学这桃花剑,却远不及你。”

啊这……你让我怎么接,总不能说,因为这套剑法与你家祖宗传授的“开天”剑诀意蕴相似,疑为一套,所以我学起来才事半功倍吧?

赵都安干笑道:

“正如那唐供奉愿为皇族荣辱拼死,臣也是竭尽所能,想维护咱皇家的脸面。”

谁跟你“咱皇家”?徐贞观佯嗔,对他私下里时不时言语上占便宜,已是懒得纠正了。

“朕已吩咐礼部,在筹备南下封禅事宜。”她忽然说道。

话题转折生硬,赵都安愣了下,才怅然道:

“什么时候?”

徐贞观边走边说:

“封禅乃大事,朕新年时,就命司天监占星观测,定下良辰,约莫在今夏。”

夏天……岂不就是我去年穿越过来的时候……赵都安想了想,道:

“陛下既有决意,臣自当全力相助。”

徐贞观咬了咬丰润唇瓣,眼神异样地看他:

“朕还以为,你会劝阻。”

赵都安认真摇头道:

“八王虎视眈眈,东西佛门亦不消停,又赶上武仙魁约战……陛下能尽早跨过真正天人那道门槛,才是天下之福。臣些许私心,相较之下,无足轻重。”

徐贞观一双美眸静静凝视着他,赵都安坦然与她对视。

仙子般的人间帝王的神识笼罩整个花园,她甚至能听到眼前人心跳的节奏。

“你说的竟是真心话。”徐贞观神色复杂。

赵都安豁达笑道:

“陛下莫非以为,臣当真一心只想着双修,罔顾江山社稷?”

这一刻,在外以“奸臣”著称,在女帝面前一向油腔滑调,心思不纯的赵都安目光坦然、纯粹。

徐贞观贝齿轻轻咬着唇瓣,眼底浮现一抹柔情与歉然。

恩,虽然很奇怪,但她此刻心头竟浮现出些许愧疚,仿佛不与眼前人双修,是自己的错一样……

就像个坏女人,始终在纯情男大面前拴了根胡萝卜,吊着他奋进拼搏,眼瞅着快要吃到,自己又一下把萝卜抽走了。

“陛下封禅,是要去洛山?臣记得,此山在建成道地界。”赵都安皱了皱眉,提到了关键问题:

“不能换一座么?”

建成道是除了岭南外,东南疆域内距离京城最远的地方。

也是靖王的势力范围,女帝要跑去那边举行封禅仪式,可想而知,不可能顺利。

徐贞观无奈地笑了笑,眼神中竟带了一丝宠溺,好似赵都安问出了个天真问题:

“你以为封禅是随便找一座名山即可?朕封禅,是为了以此礼仪,借九五之尊身上的国运龙气,冲破天人关隘,洛山是最好的选择。

朕知你在想什么,无妨,朕登基已满三年,哪怕离京后,修为也不会有太大变化,朕那叔叔……呵,便是心中再不愿,也拿朕没法子。

无非是用些盘外手段,试图阻挠仪式,不过也无大碍,朕会提前派人南下,去建成道进行准备,而后,朕将京中的事情安顿好,便会亲自南下,抵达洛山。”

唔,这就是天人的自信么?赵都安听着她条理清晰的安排,心知女帝决意已无法改变。

“臣斗胆询问,陛下对封禅晋级胜算几成?”他犹豫了下,问出了这个有所逾矩的问题。

徐贞观平静道:“六七之间。”

还好……听起来概率蛮大……赵都安松了口气,只是他又想,八王乃至虞国各方修行势力,真会安分守己,不予破坏么?

可转念一想,站在贞宝的角度,选择的确不多。

人没法完全选择自己的人生,越是站在高处,便越身不由己。

花园中,二人安静地站着,彼此一时无言。

“好了,不说这个,”徐贞观嫣然一笑:

“今日若没有你,皇室当真要丢掉脸面,朕命御膳房备好了珍馐,中午留在宫中吃饭吧。”

不是,我想吃的不是饭啊……赵都安弱弱地想,正要点头应下,忽然眼角余光注意到远处石板路尽头,有小太监急匆匆迈着小碎步,捧着拂尘奔来。

见陛下与他在一起,忙一个急刹,远远地喊道:

“启禀陛下,袁公有要事求见!”

袁立来了?这个时候求见?赵都安诧异。

难道是得知了皇室获胜,所以前来贺喜?恩……若是下层官员还有可能,但以“清流党魁”的咖位,不至于如此谄媚……

能被袁立称为“要事”的,想必不小……纷杂念头起伏不定,赵都安拱手道:

“袁公必有正事,陛下去接见吧,臣自己去转转。”

徐贞观却淡淡道:“一起随朕去见袁公吧。”

……

御书房。

当赵都安与女帝一同返回,刚坐下没一会,外头走廊就传来脚步声,身披有别于绯袍的青色对襟御史大夫官服的袁立站在门口,恭敬道:

“臣,冒昧叨扰陛下。”

在他身后,老熟人御史陈红一声不吭,弯腰九十度。

“进来吧,赐座。”

女帝坐于铺着明黄绸布的桌案后,笑容温和,立即有宫人赐座,赵都安则站在她身旁。

“多谢圣恩。”

袁立落座,陈红恭敬站于后头,大青衣抬头看见朝自己微笑的赵都安,也不禁点了点头,道:

“臣进宫前,得知赵少保力挫青山莽夫,可喜可贺。”

“袁公客气了。”赵都安微笑,“些许小胜,倒劳烦袁公祝贺。”

徐贞观微笑地直入正题:

“袁公突然入宫,想必不是为祝贺吧。”

袁立面色稍显认真起来,道:“臣确有一事上奏,请陛下过目!”

他从袖中,将那封文书双手呈上,赵都安看了眼,DNA动了,极为熟稔地走过去接过,转呈给贞宝。

恩,上辈子当牛马的时候,类似的行为几乎成为本能。

你还挺贴心的……徐贞观看了他一眼,纤纤玉指翻开文书,只看了两眼,她一张晴朗的面容陡然一沉,涌起蕴怒,眉峰挑起如铁钩,继而抬起眸子,死死盯着袁立:

“竟有此事?!”

袁立对女帝的怒火毫不意外,高声道:“确有此事!”

“啪!”

徐贞观将文书摔在桌上,因比武获胜带来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见赵都安茫然不解,她压抑住发火的冲动,对他道:

“你也看看吧。”

什么事啊,这么大反应,等会葵水都气出来了……赵都安心中嘀咕,捡起文书展开阅读,旋即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与其说是文书,不如说是一封弹劾奏折,所弹劾之人,赫然是京城勋贵,六安侯。

是的,一名侯爷!

对于这名侯爷,赵都安不算熟,但也见过两面,此人本是勋贵后代,因与皇室联姻,在勋贵圈子里乃是与皇室相对亲近的,玄门政变时未曾参与,后来女帝登基,这个六安侯也算安分。

去年新政颁发时,六安侯开始频频运作,试图在京城内主持新政的一个新衙门,即:“新政司”内谋个差事。

女帝考察后,认为六安侯虽能力并不出众,颇为平庸,但还算可靠。

加上新政司也需要给勋贵们一点汤喝,便准了他在里头当差,也的确没出什么岔子。

年初时,因虞国整顿吏治,废掉了一大批冗官,需要委派新的地方官,来推动新政,所以这个六安侯,最近几个月负责这部分工作,却不想,突然遭到弹劾。

罪名:受贿卖官!

翻译人话,就是六安侯利用职务之便,收了地方的好处,将新官员的任免当成了生意。

赵都安看到这里,还不觉意外,等看到其卖官涉及的地域,才明白女帝愤怒的真相:

建成道!

“朕要听细节。”徐贞观眉目如电,盯着袁立。

站在袁立身后的御史陈红迈步走出,恭敬行礼:

“启禀陛下,此弹劾乃淮水道一名巡按御史秘奏,送到臣手中后,因觉兹事体大,先行核实,见却有疑点才呈送给袁公。”

陈红先解释了由来,才讲述了细节过程:

“年后,因建成道地方官员任免迟迟未定下人选,陛下曾派遣六安侯南下,前往建成道考察地方,六安侯途径淮水道时,被当地一名五品官员接待,请了秦淮名妓惜春姑娘作陪。

六安侯对那妓子一见倾心,颇为喜爱,据说因此在当地留恋数日,而后才继续南下执行公务。”

“而几乎同时,那惜春姑娘突被当地一名姓杨的富商赎了卖身契,娶回家中……可月余之后,这位惜春姑娘却改名换姓,出现在了六安侯的私宅中……而建成道新任知府的人选,也被敲定为那名五品官……”

好家伙,好家伙……赵都安在旁边听得啧啧称奇。

如何还不明白,这是一手典型的“性贿赂”?

虞国律法规定,官员不得赎卖妓女伶人,却对旁人转赠不加限制。故而民间滋生出“倒口袋”的行径。

即:某位官员看上一个姑娘,往往会由一名商贾将其赎身,然后再私人转赠给这位官员。

眼前这就是个典型操作。

赵都安甚至肯定,能运作到知府这个等级的品秩,绝对不是一个花魁足够的,肯定还输送给了六安侯大笔银子。

而且大概率是一笔天文数字。

可一个五品的地方官,哪里出得起这么多银子?赵都安略一思忖,就想出来答案:

淮水士族!

“……陛下,”袁立缓缓开口,神态凝重:

“此事若为真,以那五品官身,决然卖不通六安侯,臣怀疑,是背后有淮水道的某些宗族暗中支持。

众所周知,那些江南大族对新政极为抵触,若能以钱财开路,买卖官身,扶持一些官员去担任要职……此事可能性极大。而想解决此类事,只怕还须一把快刀。”

徐贞观面色如罩寒霜,平静道:“来人。”

门外立即有女官走进来。

女帝没有感情地说道:

“责令诏衙督公马阎,立即逮捕六安侯以及相关牵着人员审问,都察院监督,朕给你们一天时间,明日这个时候,朕要知道结果。”

袁立起身,与那名女官同时应声:“遵旨!”

继而,三人雷厉风行走出御书房,可想而知,稍后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涉及新政官员这等大事,女帝肯定要抓典型,予以彻查,杀鸡儆猴……多大的胆子,色胆包天到这个底部,真是什么贿赂都敢收啊……赵都安摇头,对这种愚蠢的人没有丝毫同情。

“看到了吗,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徐贞观忽然说道。

赵都安宽慰道:“此事尚未查明,仅凭借一个巡查御史的话,也未必……”

徐贞观叹息一声,她忽然扭头,有些苦涩地摇头道:

“你不必宽慰朕,事实上,六安侯到底收了多少,收没收,并不是关键,不是么?”

赵都安沉默,他冷静至极地戳破真相:

“那些地方士族,或许也没真奢望这种手段能成,起码,未必指望这件事成了。不过,只要出现一例,就会让陛下对那些地方官失去信任了。”

徐贞观轻轻叹了口气,她恼恨地说:

“朕何尝不想信?可发现了一例,往往意味着还不知有多少个例子藏于水面下,何况,哪怕上任的官员都是干净的。

可等他们上任后,坐在那个位置上,面对那些地方豪族送上金银,女子,田地……软硬手段,又有几个能不变?扛得住腐蚀?”

赵都安沉默。

任何改革都必然伴随此类顽疾,尤其淮水和建成道毗邻,许多大族都是同气连枝的。

而建成道背后,又有靖王撑腰,那些地方豪族只会肆无忌惮。

“陛下,治标不治本,永远不行。”赵都安忽然说道。

徐贞观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赵都安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袁公方才已经几乎点明了,他也知道,地方宗族盘踞之地,新任的地方官势单力孤,六安侯是一个,但绝不只他一个。

唯有递过去一把足够锋利的快刀,将那群宗族敲打一翻,人与狗没多大区别,都是野兽。打的狠了,狗才会长记性。”

徐贞观沉默。

赵都安主动请缨:“陛下,臣愿去一趟,做这把快刀。”

徐贞观没有点头,只是一双美眸盯着他:

“那里是建成道,是靖王的地盘,他上次刺杀过你一次,你不怕?”

赵都安笑的狡黠:“陛下莫非忘了,靖王身边还有臣的线人?”

靖王妃?陆燕儿?那个裴念奴的后代?

徐贞观猛地想起这茬,眼睛一亮,上次赵都安与她说过,自己如何收服陆燕儿,将这位王妃发展为间谍的事。

赵都安侃侃而谈:

“靖王的底蕴在于地盘,在于对整个建成道各方势力的掌控,或许还藏有私军与高手……但若论修行强者,未必有多少,陆燕儿又伴他左右,我可以时刻借助陆王妃获取情报,当然,臣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也没觉得神章高品就足够闯龙潭。”

徐贞观仿佛猜到了什么:“你是说……”

赵都安微笑道:

“陛下方才不是与臣说,夏季您就要抵达洛山封禅?需要有人提前去建成道,洛山附近准备?臣想着,索性两件事一起办了,臣可以用为陛下筹备封禅的白马监使者身份,顺着运河,南下建成道。

一边筹备封禅事宜,一边敲打那帮搞事的豪族,只要臣带足高手,并且陛下还在臣后头,稍后就能抵达……靖王除非立即造反,否则除了吐我一身口水还能做什么?”

徐贞观认真盯着他:

“你真决定好了?你……为朕做了太多事,没必要……”

赵都安却笑了笑,说道:

“陛下莫非忘了,曾经对我说过,武夫修行一途,躲在安全的京城内,便永远难以晋升了。武人唯有磨砺,才能勇猛精进,臣也想尽快跨入世间境,若……”

他顿了顿,神态异常认真地说:

“若陛下封禅成功,晋级天人,虞国必然安稳,如此最好。”

顿了顿,他道:“若……陛下未能如愿,臣若能晋级世间境,也可以龙魄助陛下再攀天人。”

言外之意:

你用封禅先冲,冲不上去,咱俩再双修,二战一次。

给晋级这件事加一个双保险。

女帝白皙脸颊蓦然一红,啐道:

“胡言乱语,滚出去,朕要召集重臣议事。”

不是……我和你说正经事呢,脸红啥呀……而且,说好的留我吃饭呢?赵都安张了张嘴,还想说话,却给一只玉手在他胸口轻轻一按。

赵都安轻盈倒退,轻飘飘如落叶般飞出了御书房,站在花园中,无奈地看到书房双扇雕花门合拢。

欸不是……

赵都安轻轻叹了口气,扭头瞪了眼周围走廊中,众多偷偷用异样目光盯着他的宫娥:

“看什么看,没看过打情骂俏啊!”

一众宫娥垂下头,肩膀抖动,憋笑憋得很辛苦。

赵都安长吁短叹,迈步离开寝宫,直奔武功殿,既然准备南下封禅,他得把老海带上。

武功殿。

宋进喜站在门口,看到他过来,眼睛一亮:“赵少保,青山那群人要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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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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