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孑孓

不一会儿的工夫,外面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

这些人都是布衣打扮,但是看起来那个精气神儿就明显不是一般的乡野村夫。

陆卿很显然是认得他们的,他们也同样认识陆卿。

等到人差不多都带齐了,一共来了那么五六个人,为首是一个三十出头,蓄着小胡须的黑瘦男子,他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向陆卿抱拳行礼:“属下见过孑爷!有些日子没见,墨爷甚是想念,让属下见了您一定要代他向您问好。”

听到那人对陆卿的称呼,祝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朝陆卿瞥了一眼。

陆卿淡淡一笑,点点头,直奔主题,开口问道:“我要的东西可都带齐了?”

“是。”小胡子点头称是,“因为急着赶路,所以把能凑齐的都尽量多凑了一些,或许不够孑爷需要的全部,但估摸着也能先用上一阵子。

等到快要用完了,弟兄们会再去运过来,保证不会耽误事。”

陆卿点点头,示意符文带着他们几个到地下墓室去,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跟他们交代清楚。

几个人迅速依次进入了地道,原本刚刚有点热闹气的小木楼里面就又恢复了寂静,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似的。

穆宏虽然对新来的那几个人还有些害怕紧张,不过也被符箓抓鸡崽子一样一把薅过去,拉着他一起下去。

“之后你就要与他们朝夕相处了,躲躲闪闪像什么话!”人都走进去了,祝余还能听见符箓那瓮声瓮气的声音。

陆卿听到了都忍不住轻笑出来,扭头看看,发现祝余正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

“孑爷?”她冲陆卿挑了挑眉,“这个称呼倒是头一回听说。

要不是方才那位提到了墨爷,我差一点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哪个孑?孑然一身的孑?”

“嗯,的确是这么个意思,过去和墨爷这两个名字都是随口起的,并没有多想,现在倒是觉得有点不大合适的了。”

陆卿原本自然是知道自己这个称呼的意味,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在意过,不过刚刚听祝余口中说出“孑然一身”这个词,就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味儿:“回头等尘埃落定,改一个更适合的。”

“等尘埃落定,用真姓大名又如何?”祝余笑问。

“二爷所言极是。”陆卿也笑了出来。

虽然说即便是真的到了那一天,也总有定个假名外出行走比较方便的需要,但眼下这种处境下,祝余的话无疑是一种美好的愿景。

祝余则是在心中悄悄腹诽。

幸亏这家伙当初感慨自己的身世处境,搞了个“孑爷”,自己要是想跟着凑热闹,还可以逗乐子给自己取个“孓爷”的绰号,乍一听好歹和“爵爷”同音,倒也讨了便宜。

这厮要是当初叫什么“曱爷”,自己想跟他凑做一对,就只能叫“甴爷”了……

啊!!!她才不要!想一想都好恶心!

祝余光是胡思乱想一下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陆卿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看到她忽然好像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用手在两条手臂上拂着,刚想问问她的脑袋瓜儿里又在琢磨什么,被上来向他禀报的符文一打断,也就没有去打听。

“爷,方才听他们说,北边的情况似乎也不是很乐观。”符文把方才从那几个人那里听到的消息告诉陆卿,“羯人一直在边境上蠢蠢欲动,反复试探,集结了不少兵马,大有准备越界的架势。

但是不论是曹大将军还是司徒家,都没有人主动请缨去边境巡查,圣上最近似乎又是身体抱恙,也并未下旨做任何安排。”

陆卿听了这些似乎也并没有特别惊讶,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情,符文就又回去继续忙碌了。

后来的那几个帮手夜里就住在小木楼里面,他们都是练家子,不光警惕性高,且行动起来悄无声息,最初穆宏还有些担心这样会不会被外界发现什么,经过几天之后,这种疑虑也就消失了。

就这样,他们四个人又在这里陪了穆宏十来日,帮他消除了对后来那五六个人的紧张和恐惧感,也顺便监督着那些人对墓室进行了一番改造,看着一切都步入正轨,穆宏也开始利用陆卿叫人带过来的药材配制起解药来。

虽然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实际配制过香料,最开始的时候他多少显得有些手生,但是很快就熟练起来,那些祖传的技艺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很容易就会被唤醒过来。

而在调配的过程中,穆宏这个人做事谨慎的一面就也体现出来,他求符文去山里面,帮他捉了两只野兔回来,又小心翼翼地在征得了陆卿同意之后,先配了一副有毒的香料,然后给一只兔子身上挂着解药,另一个什么也不加干预,就直接置身于毒熏香之中。

过了一会儿,身上没有挂上解药香囊的那只兔子便表现出了莫名的亢奋,在狭小的空间里面疯狂的蹦跳着,好像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儿。

另外那只身上被挂了解药香囊的兔子却依旧如故,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又过一会儿,那只兴奋的兔子愈发躁动起来,开始一遍又一遍撞向一旁的土墙,不知道撞了多少次之后,终于趴在地上不动了。

从头到尾,挂着解药的那一只兔子都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只偶尔被那只亢奋的兔子吓得躲闪几下而已。

等到香味散尽,确保稳妥之后,祝余把那只死掉的兔子捡到一旁,先摸了摸兔子的头骨,确定头骨是完好的,并没有因为撞击而碎裂。

她又掏出自己的工具,三下五除二剖开了那只兔子的肚皮。

大量的鲜血瞬时便从兔子的腹腔中涌了出来,带着一股热烘烘的腥味儿扑面而来。

祝余微微皱着眉,用手中的长柄刀小心翼翼地拨弄着查看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陆卿。

“五脏六腑几乎都化成了血水,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那兔子不是撞死的,是因为腔子里的脏器都坏了,所以才会死去。”她的表情有点严肃,“我猜到这东西最终的效果不会太好,只是没想到竟然如此恶毒。”

第655章 钓大鱼

听了她的话,陆卿的表情也略微严峻了几分。

虽然从之前的发现来看,他们也意识到,对方在这么多年之间也是反反复复进行了调整,从倒霉鬼梵王那里汲取到了经验,能够用在锦国贵人们身上的香料都把毒性降到了很低,以确保药效不会过于明显,引起旁人的怀疑,从而导致谋划过早暴露。

但是正所谓积土成山,积水成渊,眼前这兔子身上快速而直接的药效,终有一日也会变成那些锦国贵人们日积月累的结局。

真到那个时候,恐怕谁都无力回天了。

陆卿看了看那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对穆宏道:“再观望两日,若是这只兔子一直一切正常,你便依着那个方子,尽量多配制一些。

我们启程前要带走一部分,其余的交给我的人,他们会处理好。”

穆宏连忙应声,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他对陆卿他们从陌生恐惧,到现在渐渐产生了一种隐隐的信赖,那种又重新变成了一个活人,不用躲在黑暗里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更不用说自从被他们逮到之后,自己就再也没有饥一顿饱一顿过。

谁又能拒绝得了这种晚上可以安睡,还不用忍饥挨饿的踏实感呢?

祝余其实也把穆宏的这种变化看在眼中,每每看到他那好像在海上漂流的落水者终于抓到了救命的浮木一样的神情,就让她感到心情十分复杂。

作为澜国原本出了名的调香世家,不论是穆宏还是整个穆家庄,原本都应该有一个安稳踏实的生活,人生应该是很顺遂的。

思及此,她又一次忍不住在心中感叹,总有那种极端自私又野心爆棚的人,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将无数无辜的人拖进火海。

实在是太可恶了。

就这样,他们又在这里逗留了几日,在确定佩戴了解药的那只兔子没有受到影响之后,穆宏也不用人催促,非常勤劳地忙碌起来,没多久就给他们四个配好了足够的香囊。

“你们最好先用什么东西将这些香囊好生保存着,等到有需要的时候再提前拿出来佩戴,不然的话,药效散了可不好。”他不太放心地叮嘱着已经准备启程的陆卿和祝余他们。

祝余觉得他这个提醒非常靠谱,便叫符箓拿了行囊中的一个小木盒,把那些香囊好好地收在里面。

陆卿把那个小胡子叫到一旁,叮嘱他在给穆宏提供原料和把做好的香囊送去“墨爷”那边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行动隐秘稳妥。

小胡子也是个稳当人,郑重地应了下来。

四个人安排好了这里的事情,这才再次启程。

这一次他们和先前就完全不是一个路数了。

四个人起初赶路赶得比较急,到了一处相对比较热闹的县城之后才在县城里住下来,稍作休整。

陆卿就让符文去买了一辆小马车,又买了一些大大小小的木匣子回来。

他自己则拉着祝余去布坊扯了几块颜色亮眼的绸子,把那些木匣子包裹起来。

这么一折腾,哪怕不知道木匣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光看表面也给人一种很花哨张扬的感觉。

不光是那些木匣子被包裹的很光鲜,他还买了几身好料子的衣服,四个人启程前特意换上,这才又继续上路。

前面的路程,不论是步行还是骑马,对祝余而言到底都还是比较辛苦的,风吹日晒雨淋在所难免。

现在坐在了马车里,尽管这已经是他们能够买到的最宽敞的马车,和过去在京城里来回乘坐的逍遥王府那一辆比起来,也还是显得十分狭窄和粗陋,但这已经是最近一段时间里面她最舒坦的赶路方式了。

坐在陆卿特意吩咐符文添置的软垫上,祝余的目光从那大大小小包裹华丽的木匣子转移到了陆卿的脸上。

“咱们这是准备‘钓’什么鱼呀?”祝余冲陆卿挑了挑眉。

“大鱼。”陆卿笑得一脸淡定,拿起一旁的茶壶给祝余倒了一杯茶,“来,给你讲点过去你可能不知道的。

现在的这位澜王,原本有四个儿子。

长子在十岁左右就因为少年聪慧,与先生学文章,家中也特意请了师父教他骑射,可以说是能文能武,小小年纪就初具锋芒。

所以澜王也是对他格外疼爱喜欢,在他一满十岁便早早奏请圣上,想要将他立为世子。

后经朝廷授金册金宝,澜王长子便真正成了世子。

后来虽然朝廷当中一度动荡,朝堂之上也换了明君,但对于之前所授金册,当今圣上也并无异议。”

祝余默默听着,没有接话,心里面已经做了猜测——这位才华卓越的世子,后面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不测,否则可能就不会有澜地今日种种了。

果然,陆卿继续说道:“除了这位聪慧过人的世子之外,澜王还育有另外三子,虽然说不若他们长兄那么兼资文武,倒也都是稳妥的性子,兄友弟恭,让澜王内宅十分和顺。

然而十几年前,澜王府接二连三出了不少大事,四个儿子或早或晚,或前或后,都死于非命。

次子替澜王去监督修建堤坝的时候,不慎落水溺亡。

三子雨夜外出,不幸遭雷击而死。

四子生病不治身亡,死的时候只有不到十岁。

而那位最受澜王器重和培养的世子则是在出外打猎的时候,不慎落马,被受了惊吓的马活活踩死了。”

祝余想到应该是有什么事情,但是没想到竟然不止世子出了事,其他三个儿子,哪怕是最小的才不到十岁都未能幸免。

“那澜王家中可还有其他子女?”她试着问。

“还有几个女儿,倒是都平安无事,只是之后纷纷被远嫁,也都离了府。”陆卿挑起帘子朝外面看了看,“澜王世子在出事之前,早已经成婚,他出事的时候澜王嫡孙大概有五六岁的样子。

澜王世子出事后,世子妃立刻带着澜王嫡孙离开了澜王府,打算到她娘家去暂住一段时间,毕竟王府接二连三出了那么多事。

只不过,半路上他们遭遇了山匪,世子妃死于乱刀之下,而澜王嫡孙也被掳走,至今生死未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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