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野望如火

胡综身为孙权的亲信之臣,偏偏也是个如诸葛瑾一般的君子,士人气度也是有的。

见蒋琬如此发问,胡综犹豫了几瞬答道:“公琰既然有问,那我只好再入宫请示一下吴王的身体。”

“不过我若进宫,吴王问起公琰此番来武昌所为何事,我又该如何说?”

胡综神情诚恳的看向蒋琬:“公琰,前几日我来问你,你却坚持要见到吴王后方可陈说。”

“诸葛丞相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你我这般相熟,就不能与我透个底吗?”

于蜀汉、于曹魏、于东吴,天下皆知蜀汉国事政事是由诸葛亮做主。胡综也不作态,直接提出了问题。

蒋琬左右瞟了两眼,一把拽住胡综的手臂,拉近距离凑到了胡综的耳边,轻声说道:

“诸葛丞相欲与吴王相约攻魏!一东一西,使那小曹贼仓皇失措、使魏国中军疲于奔命,首尾不得相顾!”

胡综仍然极有礼貌,轻轻拨开了蒋琬拽住自己胳膊的手掌,退后半步轻声问道:

“东是哪里,西又是哪里?”

蒋琬道:“谁人不知伟则兄受到吴王信重?以伟则兄所看,皖口与合肥如何?吴王会愿意攻哪里?”

胡综脸上显出了一丝明显的不满,语调略微升高:“公琰这是在套我的话?军国重事,连吴王都要慎重应对,哪里有我这个微末之臣议论的份呢?”

“公琰还请入馆舍休息吧。若是闲暇无聊,也可到江边散散心去,观赏大江夕照和飞鸟云集之景,看看故乡景色。”

蒋琬乃是荆州零陵人,自随刘备入蜀之后,久离故土不得回返。而蜀汉群臣从上至下,出身荆州之臣绝不在少数。

在蒋琬面前提故乡?

蒋琬像是没听出胡综的不满和揶揄,脸上依旧带笑:“劳烦伟则兄入宫探视了!我在这里等着伟则兄佳讯!”

胡综点头,拱手行了一礼,而后转身就走。

若论及这一时代的外交,总揽蜀汉与东吴交往之事的蒋琬,绝对可称资深与专业。只要能达成目的即可,又怎会被胡综的言论所影响呢?

穿耳即过。

胡综策马匆匆进了武昌城,直接朝着吴王宫殿的方向行去。

就在去年年初,在群臣的劝谏之下,吴王府全面整修升级成了吴王宫。

宫殿楼阁,非壮丽无以示王者之威。臣子们的理由大都是这种看法。

孙权虽是吴王,却也不好负了众望,只得勉为其难的同意扩建宫室。

胡综作为解烦督、又是吴王的亲信重臣,从宫门一直到内里,并未遇到任何阻拦。

从蒋琬处离开还没有小半个时辰,孙权就已经听胡综说完了蒋琬之言。

孙权身穿黑红色袍服、头戴金冠、腰上佩剑,左手背于身后,右手轻轻捋着自己有些发紫的须髯。

“伟则,你看诸葛亮这是何意?就凭一句话,就想驱使我为他出兵?”

胡综拱手道:“以臣之见,蒋琬此人手中必然有其他筹码,只是未见至尊之时、不能对臣说出。”

“至尊觉得出兵可行吗?”

孙权冷笑一声:“出兵可行吗?孤从不忌惮用兵,不过要看用兵值得与否。”

“自从吕子衡与曹文烈二人互相致书之后,荆州南北、扬州南北的魏吴守臣,每逢大事都会致书以对。”

“曹休已死,扬州换上了一个不知兵的陈群。荆州又是赵俨这种老儒、和夏侯儒这种宗室废物。”

“说句实话,孤若非担忧魏国中军和那曹睿小儿,陈群、赵俨这两人,孤还真没放在眼里。”

胡综拱手道:“至尊,自前番战后已经三年,各地积攒粮草、恢复军力,大吴总兵力已经恢复到了十六万。”

“若要与魏国交战,也有一战之力了。”

孙权道:“且待孤见到蒋琬之后再议。不过,伟则你说,诸葛亮想让孤做这么大的事情,到底会给孤开出什么条件来?”

胡综嘴角一撇:“诸葛亮前年攻伐陇右失败,反倒丢了汉中。去岁攻沓中又未克,年初攻阳平关估计也是无功而返。”

“蜀地君臣除了一个汉室的名头,还剩什么了?哪有什么能给至尊的?”

胡综说着说着,自己心头倒是一惊。双目微微睁大看向孙权:“至尊,莫非……”

孙权沉声问道:“莫非什么?”

胡综咽了一下口水:“天下所能赠人之物,无非名与利二者而已。”

“而利,诸葛亮又能给大王什么实利呢?”

“至尊已是吴王,又已从洛阳得了九锡。所谓当涂高也,蜀地君臣若能帮助大王登基称帝,以此恩换取出兵,至尊愿意吗?”

孙权背着手在堂内绕了几圈,心中的思绪也在不停起伏着。

良久之后,孙权站定盯向胡综:“伟则再去寻一下蒋琬!试探一番!”

“孤可以择日见他!”

“臣知晓了,这就出城去见蒋琬。”胡综拱手示意,快步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胡综去而复返,到了馆舍寻蒋琬而未果。

得知蒋琬正在江边散步,胡综微微一愣,策马寻了出去。走了大约四里远,才找到了看着江景的蒋琬。

“公琰,公琰稍待!”胡综策马追来,口中高声喊着。

蒋琬站定,笑眯眯的看向驰来的胡综:“我还以为再见伟则兄要到明日了呢?”

“吴王有何旨意?”

胡综翻身下马,将马栓到了小路边的一棵树上,拉着蒋琬继续先前踱步。

“公琰,我有一事需要问你,还望公琰坦诚以对。”胡综认真问道。

蒋琬望着江水,不经意般答道:“若我说得好了,吴王就会休养的更好吗?”

胡综脸色微微一红,调整了一下心态,出言问道:“方才我已见过吴王。吴王只是有些疑惑,魏吴之间已经罢兵三年,期间种种事情公琰都已知晓。”

所谓种种,说的就是曹睿与孙权的相互致信、各地守臣时常致书问候,以及魏国多了一名具有孙氏血脉的王爵后嗣。

见蒋琬未有回应,胡综继续道:“诸葛丞相欲请吴王出兵,必有所恃。诸葛丞相能与吴国什么利益?”

“伟则兄早这般问不就好了?”蒋琬拍了拍胡综的手臂:“我坦诚相待,伟则兄坦诚以问,汉吴本是同盟之国,这样才好嘛!”

胡综道:“同盟理应坦诚。”

蒋琬笑道:“这不就好了嘛!我与伟则兄说,伟则兄能在吴王面前说得上话吗?”

胡综认真点头:“可以!”

蒋琬伸手指了指天:“伟则兄也是吴国少有的饱学之士。我有一问要问于伟则兄,不知伟则兄敢不敢答?”

胡综答道:“公琰请试尽力言之。”

蒋琬发问道:“为何昔日曹孟德不亲自称帝,而是要轮到曹丕才篡汉?”

汉魏易代的这种大事件,发生之后在整个华夏都引起了反复议论。而东吴内部关于此事,早都达成了一致的观点。

胡综叹道:“曹操久食汉禄为汉臣,不欲以汉臣之名称帝。”

“昔年司徒赵温欲征辟曹丕入司徒府为掾,惹得曹操动怒处死赵温。又因曹丕必须出仕,只得亲自封曹丕为五官中郎将、副丞相。”

“曹丕任官已经克制如此,却仍然被天下人唾骂。”

蒋琬瞥了胡综一眼,边走边说:“吴王可曾为汉臣?”

胡综面色严肃了些:“公琰莫不是在说笑?这天下谁没做过汉臣?”

蒋琬继续说道:“若是做了汉臣、而又做了魏臣呢?”

胡综停在原地,神情冷峻的看向蒋琬。锵的一声,腰间宝剑抽出了半截。

“公琰若有事就说事。若再这般轻慢君上,我现在就斩了你!”

蒋琬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的笑道:“伟则兄莫急,我与你论的乃是正经事。”

“我昭烈皇帝乃是景帝玄孙,继汉室帝业乃是理所应当。曹丕虽然演了出戏,倒也能以古礼禅让而对,以搪塞天下人之口。”

“若吴王想要称帝该以何为凭?”

胡综听闻蒋琬所言,愣在了原地,久久不言。

孙氏以江东一地为基业割据,如今已经三十年了。这三十年中,眼见曹氏代刘,刘备称帝,吴国群臣又哪里不会心有所动呢?

想归想,找出一个合理的途径还是不容易的。

在汉末三国之时,天子、皇帝的神圣性还处于高位。

谁做了皇帝、谁家得了帝业,这都是天命所在,非人力所能妄为的。

所谓‘兵强马壮者为帝’,这个论断在当下站不住脚,不符合整个华夏知识分子的价值观。

如蒋琬刚才所说,孙权先做汉臣、又做魏臣,该以什么作为称帝的依据呢?

胡综看向蒋琬,躬身一礼:“此事重大,还望公琰能教我!”

蒋琬嘴角上的轻笑依然未去,淡淡说道:“若汉帝承认将汉、吴分为两国,吴王称帝路上的枷锁不就没有了吗?”

胡综大惊:“公琰是说,汉帝愿意让吴王称帝?”

“此事是真是假?莫要诓骗于我!”

蒋琬正色道:“伟则兄是君子,我蒋公琰难道不是吗?”

“如今天色未晚,伟则兄莫不如带我现在就去见吴王,也好免得长夜思索、灼人心肠!”(本章完)

第407章 东西两帝

称帝这么大的事情,胡综不敢丝毫犹豫和怠慢。

两人先回了武昌城外的馆舍,而后两匹快马飞速向城内驰去。到了吴王宫外,二人一前一后,急匆匆的行至了孙权之处。

胡综先自行入内,和孙权说了几句话后,得到允许、方才将蒋琬带入殿中。

“公琰别来无恙?”

孙权端坐在殿内正中,声音浑厚而又磁性的向蒋琬问候。

蒋琬躬身行了一礼:“汉使蒋琬拜见大王!”

孙权道:“公琰是年节过后才出行的吧?孤给成都、白水送去的两份年礼,汉帝和诸葛丞相都收到了吗?”

蒋琬拱手:“劳烦大王挂念,礼物均已收讫。在下从伟则兄处闻得大王有恙,如今见到大王身体康健,实乃可喜之事。”

孙权并没有丝毫尴尬,开口说道:“听闻使者到来,孤的些许小恙也就不值一提了。”

“公琰在孤面前就不要说些虚言了。直说吧,诸葛丞相是如何打算的?”

蒋琬拱手道:“禀大王,陛下愿下诏分汉、吴为两国,互不统属,以助盟友成就帝业!”

孙权虽然早从胡综口中听闻此话,但从蒋琬之处亲耳听到,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孙权出于本能想要压价,嗤笑着反驳道:“孙氏建立基业已经三世,孤已为吴王,若想要称帝,不过举手之事罢了。”

“况且大吴众臣已经数次劝孤晋位,都被孤拒绝了。哪里还用你们来为孤提议呢?”

蒋琬摇了摇头:“若大王如此说法,在下无话可说。”

“请大王允许在下在此,再拜一拜大王。”

孙权略带不解:“公琰这是何意?”

蒋琬肃容应道:“魏贼占据北方,人神共愤,我朝中君臣已经不直久矣。”

“陛下与丞相本以为吴王乃是东南应运的超世英杰,有囊括宇内的雄心盛志。不欲坐而枯守、顿兵相持,以使北贼得计。”

“如今在下见吴王已无大志,当返回成都面呈陛下,请兵封闭永安道路,绝汉吴之盟。”

“蜀中自有天险,当静待天时以观中国之变。请大王与吴国独自努力吧!”

说罢,蒋琬躬身一拜,略略退后三步,转身向外大步走去。

孙权皱眉,又不好亲自出言挽留,只好目视胡综的方向。偏偏胡综也因蒋琬之言震动,望着蒋琬离去的背影,一时乱了分寸,根本没看到孙权的目光。

孙权轻咳了一声:“伟则!”

胡综终于看了过来,孙权皱着眉头朝着殿外招手,示意胡综赶紧将蒋琬拉回来。

胡综会意,小跑几步上前,拽住了蒋琬的衣袖:“公琰兄何必如此激烈?如何便要走了?”

蒋琬站定后甩了甩袍袖:“伟则兄只让我坦诚,可伟则兄却不对我坦诚!”

“若伟则兄真毫无所求,那真是我蒋琬看错了阁下!”

面对蒋琬明显的指桑骂槐,胡综微微拱手表示歉意,而后转头朝着孙权看了一眼。

孙权哈哈大笑:“公琰属实有些激烈了!”

“孤方才出言试你,只是不知你们是否心诚,并无反对之意。”

“还请公琰留步。”

蒋琬叹了一声,转身向后,又走回了原来的位置。

孙权开口说道:“孤也就不和公琰说些虚言了。”

“吴与汉、魏的国情均有不同。自曹子桓、刘玄德二人纷纷称帝后,孤迟延了这么多年,就是由于这些礼法之事。”

“成都朝中和白水相府到底是如何想的?还望公琰分说清楚。”

蒋琬道:“去年秋日丞相与陛下商定,有三件事情可应吴王。”

“其一,陛下可以下诏分汉、吴为两国,以助吴王成就帝业。”

“其二,废东主、西主之语,以汉帝、吴帝并行于世。”

“其三,汉吴守望襄助,北向而破魏贼,而后均分天下。”

孙权站起,面容严肃的回应道:“汉帝之言,孤不可不听!”

“可这均分天下,又将如何均分?”

蒋琬拱手答道:“豫、青、徐、幽属吴,兖、冀、并、凉属汉。司隶之地一分为二,以函谷关为界。”

“大王意下如何?”

孙权认真听了几瞬,接着笑道:“好,这般分配孤没意见。不过若是魏贼已灭,天下难道依旧二主分治吗?”

蒋琬拱手应答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若是吞魏之后大王还未识得天命,汉、吴之间则必有一战。”

“哈哈哈哈。”孙权笑道:“公琰对孤还真是以诚相对。”

“汉使之言,孤已经尽数听到了,也尽数应下。”

“不过此事非一时之功,今年九月,请汉使再来武昌!”

蒋琬深吸了一口气:“不知汉使再来武昌为何?”

孙权霸气以对:“自是为汉使方才所说之事!”

蒋琬拱手:“大王之语,在下已经全数记下了。”

“可在下此前所说攻魏之事,不知吴王可愿应下?”

孙权点头道:“攻魏孤可以应,只不过孤不愿攻合肥,而是要攻襄阳!若公琰无法决定,自有时间回成都请示!”

蒋琬拱手:“在下回成都后自会禀报。”

孙权称帝之事,对东吴和蜀汉来说,都非一件小事。当下乃是二月,孙权给自己留出半年多的时间,也是要留下充足的准备时间。

蒋琬出使武昌,带着这样的条件而来,他心中沉甸甸的压力绝不是面上看着的这般轻松。

蜀汉与东吴之间,两者虽然都被魏国击败了一次,但蜀汉伤筋动骨的程度,远比吴国要大的多。

且不说折损的军力。

蜀汉本就是益州一州之地,在前年又失了北方的汉中屏障,只勉强保留了大半个州的地盘。昔日刘璋在蜀地之时,也不过如此。

若非还有个汉帝的名头在,真不知该有何名义继续延续下去。

东吴虽然损兵折将,可魏吴两国本就是在江北之地作战。濡须无损,大江无损,江陵无损,吴国的根基和战略要地都还在手上。

蜀汉需要东吴的程度,其实是比东吴需要蜀汉更大的。

既然身上最宝贝的就是这个汉帝名头,若还抱着守旧古板的观念不肯丝毫妥协,那就真要将它带到坟墓里去了。

以诸葛亮之智,自然看出了这一点。

能成大事、做出伟业之人,是不会被这等事情框住手脚的。

在诸葛亮和蜀汉群臣看来,你孙权称帝后若能进攻曹魏,那便是一等一的重要之事。

至于现在承认孙权,灭了魏国后可未必承认!下一个就是孙权了!

孙权不是傻子,当然也清楚这一点。

双方的所有决策,不过是出于魏国势大这一现实状况作出的理性判断。

既然孙权约定九月,蒋琬已经拿定主意,九月再来武昌。

至于打襄阳还是打合肥,对诸葛丞相来说能有多少区别呢?不足挂齿。

……

曹睿来到少年时居住的邺城,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比如接见了城中居住的曹氏宗亲,还从中选拔了一些人入洛阳为郎官,来日可以择优授官实职。

比如接见了建安年间的曹魏老臣后嗣,其中就包括了王修的长子王宁、幼子王忠、王仪二人,还有毛玠、凉茂等一众旧臣之子。

才能超出中人的,都被恩荫了官职。

再比如以身体不宜过度悲伤之由,遣司空司马懿为使者,往邺城西的文昭皇后陵寝祭祀参拜。还下令邺城的甄氏族人尽数迁往洛阳居住。

总而言之,大魏皇帝第一次驾临邺城,除了接见还是接见,每日都要见个五、六波人。

皇帝的工作就是这般枯燥乏味。

二月七日下午,曹睿在铜雀台接见了邺城左近的关键职位之人,其中就有利漕渠都尉管程、其子管辂也被同时宣了过来。

工部尚书傅巽来到馆陶之后,沿着河渠视察之时,管程问及了许多调运物资的请示。

傅巽心中惊讶。按理说这种机密之事,并不是管程一个千石官员可以知晓的。

细细追问之下,管程才将其子管辂占卜之事,与顶头上司细细说了出来。

傅巽本就是博学之人,对谶纬、周易也多有了解。听闻管程言语,将管辂召来细细询问义理,方知此人是个奇才,因而在发往邺城的报告中,详细言及了管程和管恪二人。

曹睿虽然历来不信这些,但他对神异、占卜这种事情的兴趣还是很大的。做皇帝这般无聊,见一见乡野间的奇人异士也是一种难得的调剂。

铜雀台上的飞光殿内,这些千石官员们面对皇帝的询问,一一谨慎作答,连眼神都不敢东张西望。

身为千石官员能被皇帝召见廷对,此事说出去可以吹嘘至少二十年。至于皇帝是问了一句还是问了两句,反倒无关紧要了。

一一问对,利漕渠都尉管程排在了最后。问过管程之后,曹睿看向拜在地上的管恪,轻声说道:“你叫管辂对吧?抬起头来,让朕看看你的像貌。”

管辂闻言抬起头来两瞬,而后又低下头去,并不敢与皇帝对视。

曹睿看向司马懿,笑着说道:“此人善于占卜,朕甚奇之。”

“司空,你说此人是许负还是东方朔呢?”(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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