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7.第764章 张越的最终野望

第764章 张越的最终野望

打发走官吏们,张越便坐在塌上,托着腮帮子,思考起来。

仔仔细细的将自己的思路,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站起身来。

万民歌颂书这玩意,确实很肉麻。

但是……

其中却包含了一些张越本人的野心。

天子为天下人父母、为诸夏保护者,这样一个设定,便是他野心所在。

乃是化家为国的前置步骤!

这些日子来,张越一直在思考,为何以诸夏民族之勤劳勇敢、坚韧不拔、聪明智慧,却多次陷入亡国灭种的危机边缘。

他思来想去,最终发现一个事实——贼在未央宫!

就像黄羲之说的,皇帝才是一切罪恶的罪魁祸首!

无可比拟的君权,才是一切灾祸的源头!

是家天下,导致了危机!

何为家天下?

一姓之私,凌于国家、民族之上!

具体到汉代,就是宗庙重于君,而君重于天下万物!

就是天子不能有错,错的必然是世界!

这样的设定,休说是穿越者了,便是当代的士大夫,也是不能接受的!

吕不韦曾说: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

但很显然,这样的说法,太过露骨,很容易引起君王的敌视。

他的道统,于是几乎断绝。

最后的徒子徒孙,也就是余孽们,聚集在淮南王刘安身边,汇聚黄老、墨、法等失意者,欲要做最后的挣扎。

可惜,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碰上了刘安这个文青,一切图谋尽为灰灰。

更连累了诸子百家各派精英数千人卷入其中,或杀或放。

董仲舒于是另辟蹊跷,发明君权神授,天人感应,欲以一颗包着糖衣的毒药,来毒死至高无上的君权。

然而历史证明,董仲舒的图谋最终失败。

不仅仅失败,更异化为谶讳思想,好好的儒家,一度开始跳大神。

五胡乱华后,衣冠南渡,南朝的士大夫们,面对破灭的江山和理想,终于厌弃当时的儒家,转而开始谈玄论道,逃避问题。

回顾着汉儒们的失败与成功。

张越很清楚的知道,皇帝们只要不蠢,就会在面对类似董仲舒这样的图谋的时候,选择吃掉糖衣,丢掉毒药。

概因,这便是人性!

人性自私,人性自利。

有背叛阶级的个人,绝无背叛阶级本身的阶级。

“所以,我才要选择这条路啊……”

“烈火烹油,火上加柴,让祂燃烧,烧到极限!”

张越喃喃自语着。

物极必反,否极泰来,这是颠破不变的道理。

让君权燃烧起来,让祂化为烈焰。

那个皇帝能拒绝有人帮自己造势和神化呢?

但……

谁又知道,这柴禾中隐藏的东西?这油脂里混杂的物质?

当火焰升腾而起,一旦刘氏天子们相信了这些设定,认定了这些事情。

十年、二十年后,天下人就都会相信,皇帝是他们的保护者,也是他们的救星,更是他们的‘父母’。

于是,君权在极盛之时,必然走入拐点。

概因,这是人心所向。

当所有人,包括皇帝自己在内,都认为自己有责任有义务,为天下臣民提供保护,提供庇护,提供福利的时候。

皇权还能高高在上吗?

祂还能一言以决天下事吗?

不能了!

再也不能了!

祂只能屈于现实,对人民妥协。

概因彼时人民的要求,已经越来越多。

欲壑难填!

皇帝能满足一次、两次、三次,能满足四次、五次吗?

到时候……

张越嘿嘿的笑起来。

天下人和皇帝,就都会从古老的智慧中去寻找答案。

垂拱而治,共和的理念,就会开始进入视线。

只是,这条路和工业的道路一般,充满荆棘与艰难险阻。

“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张越默念着这后世的名言,提起脚来,走向太上皇行宫。

他已经坚定了决心,誓要走到底!

这不仅仅是他的本心,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社会。

更因他知,这是诸夏民族亘古以来的追求,历代先王和先贤们,孜孜以求的世界。

他希望有一天,诸夏人民,人人皆知: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要指望神仙皇帝。

能创造历史的,唯有人民!

能改变世界的,也唯有人民!

君王?

当一个吉祥物好了,就和后世的滚滚一样,时间到了,就出来溜达溜达,让人民看个新鲜、热闹。

当人民需要他们的时候,便结个婚啊,娶个妃子啊,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子啊,全国直播,三十六台高清无码摄像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覆盖。

宫门口,八千八百个娱乐记者就位,每一个人都快过香港记者。

只是,这个事情,他只能埋在心里,藏在骨髓中。

不能告诉任何人,也不敢吐露半个字。

这让张越感觉到寂寞孤独,更感到空虚。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会疯掉的。

所以……

“等保安曲练成,形成战斗力,我必须去找个地方,好好打一场!”张越告诉自己。

只有杀戮和征服,唯有铁与血,方能让他充实起来。

这一点,早在当初遇刺时,他便知道了。

没办法,这个西元前的时代,目前的条件下,他也就只能靠着这样的事情来解闷,来排解内心的孤独与寂寞。

这样想着,太上皇的行宫,便出现在眼帘。

张越拾阶而上,步入宫中。

在宫内院子里玩耍的赵柔娘和南信,闻声看到他,便高兴的跳了过来。

“小叔叔……”赵柔娘扑到张越怀里,使劲的蹭了蹭:“你可算来了,柔娘都等了好久了……”

南信紧随其后,也扑了上来,叠在赵柔娘身上,乖巧的依偎到张越的臂膀里:“张侍中,张侍中,南信要举高高……”

“好!”张越爱怜的摸了摸两个小丫头的小脑袋,道:“就举高高!”

于是便一手一个,将这两个小丫头,抱到身上,高高的举起来。

“嘻嘻嘻……”

“哇哈哈哈……”

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宫阙中。

张越终于感到,内心平静,幸福而充实。

听到花园中的笑声和嬉闹声,刘进也从宫里出来,见到张越就笑了起来。

年轻的汉家长孙,笑的灿烂、和煦,充满了阳光。

推荐一本书《听说我死后超凶的》,我和作者不认识,书也是很幼苗。

但很好看啊!很有意思啊!

所以,为了培育幼苗,让它长高高,便推荐给诸君

(本章完)

778.第765章 刘进的转变

第765章 刘进的转变

将两个小丫头,好不容易哄睡着。

张越便与刘进坐在行宫的花园中,晒着暖暖的太阳,说起了话。

“殿下,臣打算这两日回一趟长安……”

“卿回长安?”刘进听着,问道:“可是要送南信小姨与当利君?”

“这只是其中之一……”张越趴在竹子编成的躺椅上,翻了个身子,道:“除此之外,臣还要就新丰今年的事情,向陛下做一个简短的汇报……”

“然后还需要去拜见赵老将军……”

“哦……”刘进想了起来,貌似,他还兼着‘大汉一统天下寰宇图’的编纂领导工作呢!

虽然,他其实早已经没有过问这些事情了。

张越要不说,他都快忘记了!

“那需要孤也回去一趟吗?”刘进问道。

“殿下倒是不急……”张越道:“可以等到下旬再回长安……”

“也是!”刘进点点头。

这个时间点,他可不想回长安去触霉头!

因为,每年这个时候,天下诸侯王的使者,都要齐聚长安,为贺新年做准备。

而为表隆重,这些所谓的使者,一般都是诸侯王子,甚至世子。

这些家伙,一个塞一个的极品!

从前他就唯恐避之不及。

现在更是视若蛇鼠,能不见面,便不见面。

“殿下……”张越忽然道:“为贺陛下登基御极临朝称制四十七周年之圣日,臣已经吩咐新丰各级官吏,发动人民,为陛下庆贺……”

刘进听着,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甚至是尴尬。

但终究,却也没有反对,只是道:“卿拿主意就好了!”

只是心中,却是羞愧不已。

这倒不是他羞愧于自己在孝道上落伍……

而是,他觉得,自己的皇祖父,根本就无福消受这样的‘礼物’。

万民庆贺天子?

那可是太宗孝文皇帝,也不曾有的事情。

太宗孝文皇帝都没有的待遇,自家的祖父能有?

打死他也不信啊!

只是……

“张侍中为了孤,真的是鞠躬尽瘁啊……”刘进望着张越,内心感慨着,颇为惭愧。

很显然,他将这个事情理解为张越为了帮他上位,而施展的手段。

是为了尽快将他这个长孙的头衔变为太孙,确定名分。

想到这里,刘进便内心感激,看着张越,道:“只是辛苦爱卿了……”

“谈不上辛苦……”张越也没有闹明白,但这并不妨碍他假装明白,笑着道:“殿下没有责怪臣自作主张,臣便已经很知足了……”

这却是更让刘进自责了。

在他的印象里,张子重乃是嫉恶如仇,一身正义的真正士子!

更是博才多学,堪称儒门未来领袖的精英。

却为了他,而不惜名声受损。

甚至于,不惜让世人轻慢。

什么叫忠臣?

这就是啊!

一时间,刘进脑海中浮现了无数他曾在书中看过的历代名臣故事。

伍子胥、管仲、子产……

想着这些名臣的事迹,又念着他们晚年,苦苦劝谏,而君王却不听,最终导致悲剧的收场。

他就在心里暗暗道:“孤决不可学那齐恒、夫差……”

张越却哪里知道这些?

他看着刘进,总觉得这位长孙殿下好像有些异常……但也不好询问,于是,便明智的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这么好的太阳,不多晒晒,怎么对得住自己?

可惜,这落在刘进眼里,反而印证了他的猜想。

成为了张越为了他呕心沥血,不惜所有,却不肯与他分说的证明。

于是,刘进垂下眼帘,心中道:“孤不能再逃避了……”

曾经,他一直在逃避。

逃避着权力也逃避着自身的诉求。

因为,他不愿意去与父亲刘据直面。

更不想为了一个太孙的名头,闹得鸡犬不宁,父子离心。

所以,哪怕是其父亲自找他谈话,想要为他造势,为他上位太孙铺路,也被拒绝。

因为他知道,太孙那个位子。

在祖父还在世的时候,他若坐上去,那对父亲的影响,只能用难以预估来形容。

天无二日,地无二主。

一个国家,出现了两个合法继承人时,总有一个要失意。

即使是父子,纵然是手足,也难免如此。

但如今,他却终于主动下定决心,直面这些一直以来逃避的事情。

不止是为了他自己。

也是为了在他身边的人。

由是,他轻声对张越说道:“张卿,不如孤与卿一同回去吧……”

“孤正好,也想要去给皇祖父和皇祖母问安了……”

“殿下……”张越几乎被吓了一跳:“您……”

刘进的性子,张越知道。

这位长孙殿下什么都好,就是太看重感情和亲情,舍不得伤害任何人。

哪怕是石家和卫氏的烂事,现在他都已经了然于胸,但他却没有告诉自己的祖父和祖母。

只是选择了远离。

所以,在面对大朝议后,汹涌而来的朝野追捧和献媚。

这位长孙殿下,选择了逃离,跑来了新丰,避开了朝野的争相效忠和靠拢。

这个决定不能说错。

只是,终究让张越有些遗憾。

皇长孙和皇太孙,那是两个身份。

纵然刘进现在距离太孙的宝座,不过一步之遥,终究也是夜长梦多。

只有坐上去了,才算名正言顺。

而刘进从长孙变太孙,对新丰的发展的推动力,自然是有着莫大的推动力!

旁的不说,就是下面的官员,看到领导是皇太孙,那起码士气和工作积极性就要加一个buff。

而新丰的政策和其他制度,推动起来,也会顺利无比。

特别是,那些新纳入新丰系统的地方。

临潼、万年、鸿门的地主士绅、贵族官员,都不再将成为障碍。

每一个人都会倾尽所有的来协助和辅助张越,以期能够成功挤进太孙的身边,成为一个潜邸之臣,买一张未来的船票。

这是人心,也是人性!

刘进看着张越愕然的模样,轻声一笑,道:“孤想明白了……”

他从躺椅上站起来,面向前方:“孤曾闻……”他扭头看着张越,低声道:“国者,天下之大器,重任也!”

张越听着,瞪大眼睛,那是荀子的名言!

而荀子是汉代儒生最不愿意提起的一个人。

因为荀子不仅仅是儒生中的异类,他的主张,从实践和身体力行出发,这叫习惯了平时伤春秋悲明月,临了一死报君王的儒生哪里肯接受?

就连公羊学派,也是对荀子颇有微词。

更因为,荀子代表着儒家曾经的一个黑历史,一个过往的耻辱,一个不愿被提起的伤疤!

荀子入秦,代表着儒家主动向法家靠拢,向大佬求饶,向强权低头。

荀子之后,秦博士之中,开始出现儒生。

秦始皇勒石自颂的那些碑文,封禅泰山的祭文,秦二世的诏书和命令……

大半都是儒生们草拟的。

连孔家的人,也给秦始皇和秦二世服务过。

这些事情,如今是秘而不宣,全天下都以为,儒生是秦政的受害者。

焚书坑儒的悲惨和悲剧,更是被儒生们渲染的人尽皆知。

这就让张越很是给儒家点了一个赞。

这一手颠倒黑白,错乱时空和自我加戏,让张越都目瞪口呆。

甚至怀疑后世的犹太人乃是从儒家偷师的。

这种将自己打扮成白莲花的招数,简直是太漂亮了!

也正是因此,荀子在汉季成为了一个类似禁忌的存在。

特别是自太宗以来,尽管,当时的儒生基本都是靠荀子遗泽,才能存活和复兴的(现在的儒家主流各派系,都可以追溯到荀子身上,很多古文学派的ppt创业者,都是打着荀子的旗号在活动。)然后,他们也只谈到这里而已,对于荀子的思想和荀子的理论,从来闭口不谈。

所以,刘进忽然开口,吐出荀子名言,张越才感到震惊。

因为,这意味着,这位长孙殿下,开始将自己读书的涉猎范围扩大。

不再局限在谷梁和法家、黄老学派的部分典籍内,反而开始向着那些被人故意遗忘和淡忘的领域进发。

这可真的是……

很牛逼了!

别以为这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事实上,在封建社会,百分之九十的皇室子弟,都是被文官们有意隐瞒和封锁了起来的。

鲁哀公还只是说:寡人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寡人未尝知哀也,未尝知忧也,未尝知劳也,未尝知惧也,未尝知危也。

但,后世帝王,却有很多连鲁哀公都不如。

譬如著名的何不食肉糜。

以及更经典的……飞机难道不是一个人坐的吗?为什么有这么多人?

而刘进却突破了封锁,主动找到了荀子的书来看。

这对于皇室成员来说,毋庸置疑是非常牛逼的表现。

他至少证明了,他从此具备了不被人操纵,拥有自我思考和自我判断的能力。

这很重要!

最起码,能够避免崇祯的错误。

这给了张越一个大惊喜!

他原本就在计划着,在什么时候,悄悄的将几本荀子的书,塞到刘进的案几上呢。

现在看来,却是不需要他费这个功夫了。

便听着刘进说道:“孤曾在建章宫中盟誓……”

“要为天下带来太平,为往圣继承衣钵……”说到这里,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张越。

虽然现在,人人都说,长孙有大志,乃是真正的仁圣君子。

许多士大夫和百姓,更是将他视为希望。

但只有他知道,那是自己剽窃自眼前这位大臣的东西。

想着当初,因为冲动而发的誓言,再着臣子贵族和人民,因此对他产生的期盼和希望。

刘进便微微昂起头来,挺起胸膛,道:“如今大任在即,孤安敢退避?”

他对张越伸出手来:“卿可愿佐孤,践此社稷大任?”

张越虽然有些疑惑,不知道刘进是受了什么刺激,居然肯主动争取自己的地位和权力。

但,他岂能不知道此事的好处和带来的影响?

立刻就是翻身拜道:“臣愿竭尽一切,辅佐殿下,为天地立心,为万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为往圣继绝学!”

“矢志于此,虽九死其犹未悔!”

虽说,张越知道,皇帝是贼。

但在现在的情况来看,无论是他,还是这个帝国,都还离不开一个开明专制的君王,也需要一个开明专制的君王。

直到生产力发展到一定阶段,直到帝国庶民和工商的力量,足以左右国事。

那是才是君王垂拱,市民工商共和之时。

而开明专制,没有比刘进更合适的人选了!

刘进看着张越,伸出手来,将张越拉起来,道:“孤得卿佐,如汤武之得伊尹,若武丁之得傅说,若文王之遇太公……”

“孤必不负卿,不负天下!”刘进认真的道,他从未如现在这般认真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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