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胜过我,可出山

山中不知时日,修行岂有岁月。

少年道人只觉得自己每日修行,学艺,不知不觉,似乎已经过去了数年的时间,乃至于十数年的时间,可是每日的米面粮油却又似乎只如寻常的消耗,没有什么变化,时间的流动似乎变得极为缓慢,失去了对于时间的感知。

有时候,少年道人就觉得,自己像是故事里面看别人下棋,结果就沧海桑田的樵夫。

可周围的人们,也都没有变化。

“龙吟的节点,无惑可明白了吗?”

“这两段龙吟的含义是什么?”

齐无惑正在思考着,温柔的声音将他的意识唤回,少年道人回答道:“嗯,龙吟本身就类似于道门的云篆,本身是能够撬动天地之炁的力量法门,虽然绝大多数都需要血脉来激发,但是比起云篆来说,发动速度更快,效果直接,在许多的神通法术上效果很好。”

“这两段龙吟,是呼风篇第三十七章第六节的两段。”

“组合起来,能够唤来龙卷风暴。”

“若是和雷篇云篆,以及凤文组合起来,能够以最小的消耗施展出组合型神通【雷云风暴】,是足以覆盖方圆五十里以上的无规则打击,而这些和道门的大醮法坛组合的话,则即便是我这样的先天一炁也可以完成,可以作为【五雷】的前置神通。”

“借天地之威,以壮我之声势,强我神通。”

“文字是最简短的咒。”

“玄坛,法印,咒文,神通,可以将一身之炁以最大的效率发挥出来。”

“非以我之力击敌。”

“而是以我之力,撬动天地之力,如转轮盘,十倍百倍而击之。”

于是那位太元圣母微有赞叹感慨之色,颔首道:“悟性奇绝。”

“能够想到将这些文字融合起来施展,确实是,让人赞叹。”

“怪不得,只用了十三年就……”

少年道人抬眸,木簪散发出流光,要冲破某种封锁,疑惑道:“嗯?”

“太元师姐您说什么?”

太元圣母终归有些不忍撒谎,可还是温和道:“一天半。”

“只用了一天半,就学会了龙纹,凤章,以及三十七种古代文字,外加七百六十八类零散失传的文字,你的悟性虽然大,但是坚韧不拔和恒心,也确实是出类拔萃。”

少年道人本该对这些知识量产生疑惑,但是却被压下,只是道:

“太元前辈……”

太元圣母道:“汝唤我师姐就是了。”

太上的弟子,在这个地方喊太元圣母师姐,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少年道人疑惑道:

“太元师姐,我想问……这些,真的是先天一炁应该学习的东西吗?”

还需要用法力神通,模拟出龙吟施法。

需要掌握世上所有类型,可以撬动天地元炁的文字。

柔美的女子温和道:“是啊。”

“我们在你这个阶段,都是这样过来的,不如此,我又怎么能够教导你呢?”

“其实大师兄他当年做到的事情比伱更厚一些,无论拳脚功法,还是修道百般技艺,都是堪称最强,其武功兵器能够战平压低了境界的老师。哪怕历数同辈之中,也是无可匹敌。”

“唯独在炼丹,分化这两条道路上落败于另外两位师兄。”

“那三位师兄在其余诸艺上,则是分庭抗礼。”

“而他们根基,也已经雄浑。在他们的之上,尚且还有四御啊。”

“唯三位师兄联手可以制衡四御之一一段时间,也只是制衡罢了。”

“四御在同一层次时的根基之深厚,福缘之强横也是我们不能比拟的,无惑知道吗?四御不过只是欲求道祖之位而未成,才落入了御,为【御六界】的含义,他们走的路,和道祖传下的道路,并不相通。”

“而诸大帝,道君,若非是先天所生的那些所谓‘大帝’,那么在同一层次的修持也只会强于现在你所做的,而不会有丝毫的稍弱;他们未曾出世,就会得到诸多灵宝的滋润,而一旦出世,所服下的是天地灵根之果,喝的是至纯九元之水,又有天仙地祇陪伴玩耍,一同长大。”

“潜移默化之根基,就已经超过人太多。”

“至于玉皇,历劫转世,积累的学识智慧,则已远远不是你我能够明悟的了。”

“其余又有诸龙族子嗣,化生的凤凰,以及四御弟子,诸多星君,大帝的子嗣后辈,则是都会接受类似的教导;譬如老师,是强制性地要求我们修行,而上清大道君一脉虽然散漫,其藏书阁之中也是包容万象。”

“学与不学,都看弟子自己的选择。”

“虽然大道君散漫,但是大多上清弟子却还是会常常前去那里,寻求青阳妙道天君的指点。”

“毕竟修行者之中,知识和隐秘,和神通本身没有区别。”

以帝君真君们的后代和弟子,自然会修行了解这些东西。

而先天生灵,则是亲身经历过诸多的历史,自然懂得更多。

是以当那位清玉道人见到这少年人竟然对于这些知识一窍不通之时,且以这样的状态参与到了驱邪院主持的大劫一环之中,方才会震怒非常,于他眼中,这和连走都不会,就将弟子扔到战场上没有任何区别。

此为傲慢。

亦是谋杀。

若是太上师叔在此地的话,太元圣母觉得以老师的性格,恐怕会直接震怒出手。

这是真的在补基础。

只是这个基础,是直接以帝君的层次为目标的。

十二圣真皆如此,但是也只有天蓬一人乃是大帝境界,可知【帝】境之困苦,并非是基础和根底深厚就可以,而诸先天生灵的帝君,在玉清一脉眼中,只是生命境界的帝君罢了,并无道行,空有力,而无道者。

少年道人起身,背着那一根青铜棍子。

明明过去了好几天。

他却总是觉得,这个棍子给自己的感觉还是那么沉重,不得不平尽全力才能够抵抗。

伸出脚在地上踩踏了下。

在地上留下了一个深约三寸的脚印。

少年道人隐隐遗憾,总觉得自己明明他已经控制力量,但是踩下去还是这么深,就像是丝毫都没能控制住背后这根青铜棍的分量似的,艰难地背着此物前行,接下来便是练劲,这一段时间里面,那位清玉道人禁止他炼炁。

亦或者说,是不准他有意有为去炼炁。

“人身之呼吸,不需要刻意;而顽童奔跑,也不需要意识控制每一根肌肉。”

“吃饭的时候,不需要有意控制身躯。”

“缘何你炼炁就需要控制?”

“那代表着你仍旧觉得炁是外来之物。”

“刻意运转之,为下乘;唯有为无为之间,运炁自然,方才是上乘,如此,不需炼炁,然行走坐卧,十二时辰之中无时无刻不再炼炁,大道无为,如此纵然有朝一日,你历劫落入困境,元神昏厥,身躯仍旧自然炼炁。”

“炼炁便可破障,便可疗伤,便可将你元神唤醒,便是诸邪不侵。”

“是为,一炁万法。”

少年道人耗费了‘数日’时间,元神都极端疲惫的情况下,昏厥过去,才偶尔无意识之中,本能运炁,在此之后,方才入门,而那时少年一切都仿佛遗忘,太元圣母和后土皇地祇看到,那少年道人昏厥都不管不顾的中年道人,就在那时候在少年道人的身前,微微俯下身子,手指轻轻抵着少年眉心灵台处,嗓音平和温暖,念诵道藏。

且言: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不为。

损之又损,以破后天执念障碍。

大道之深奥处,唯【减损】,如此趋近于无为有为的先天境界。

那一日之后,少年道人掌握了不需要以神驾驭也可以炼炁的能力,那已经成为本能,一举一动,俱都神通,行走坐卧皆是修行,虽是后天生灵,身在凡尘,但是其靠着境界就直接追平了所谓的先天生灵。

齐无惑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面,呼出一口气,对于方才的时间模糊的感知被消散。

握了握手,在屋子里面坐下,提笔完善自己将要前去给山中的诸多性灵们讲学的神通内容,只是在讲述了一部分的时候,北帝镜忽然微微亮起来,少年道人诧异,本以为会是云琴,自语道:“说起来,云琴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嗯?很久……”

少年道人微微皱眉,总觉得有些异常之处。

可是这细微的异常之处,自己却也无法察觉到。

只是感觉,上一次和云琴闲聊只间隔了几天时间,但是却又似乎觉得,那已经是很漫长,很漫长的一段时间了。

齐无惑没有起法决,只是神念一动,北帝镜自然浮空,悬在空中,而后少年提笔写着神通的时候,这镜子已经自然而然染上了一层流光,而后上面的文字直接散开,化作了少年秦王模样。

不再是镜子里面,而是以投光显影之法,在少年道人旁边化作了星光流转般的真实模样,而这一切的时候,齐无惑仍旧还在提笔写着书卷,背后背负着那一根古朴的青铜棍,坐在接近腐朽的木头做出来的椅子上,落笔如寻常,一切都自然而然地完成。

“嗯?”

“秦王……”

秦王以法决勉勉强强完成了少年道人传信过去记录的法决。

尝试了许多,是以一面古镜为引才完成的,当他看到镜子里面齐无惑的刹那之前,齐无惑已经察觉到了来传讯者是秦王,手中的笔微微一顿,而后自身之炁流转周身,刹那之间化作了先前和秦王认识的那位【先生】,速度之快,秦王的视线来不及反应。

“先生……真的是你!”

秦王颇为兴奋,少年道人顿了顿,询问外界发生的事情。

秦王便将先前发生的一切都转述出来,包括有皇帝的制衡之道,包括有七皇子离开京城,前往锦州,旋即好奇道:“不过,最近听说道宗之中也有变化,传闻道宗后山上,一位已经打坐闭关了千年的传说前辈,忽然下山,而后,也是一路地朝着锦州去了。”

“又听闻因为七哥他的事情,边关的妖族也蠢蠢欲动。”

“连带着因为失去了大圣而变得孱弱下来的虎族,以及虎族的附庸,和我们关系不错的狐族也受到了冲击,探子来报,似乎是因为妖族那边也有大事发生了,好像有一位传说要证道大圣了……”

少年道人的笔微顿:“证道,大圣?”

“嗯,是啊。”

“这种事情,本来是绝密的,可是妖族那边和人族不同,他们习惯于彰显自身的实力,弟子前几日被擢升为一品的秦王,所以人族的很多卷宗现在朝我开放了,这件事我自然也知道了,只是大多都觉得他是在虚张声势。”

“毕竟,那虽然也是天纵奇才,但是万年前就已经是大圣之下第一妖。”

“炼养万年,到了现在却还是一步之遥。”

“这样一位足足万年都不曾踏足大圣境界的老妖王,忽而要说自己踏足大圣。”

“且要邀请群雄来见礼,怎么能不奇怪呢?”

少年道人呢喃自语:

“……披甲成圣,养圣胎,称大圣。”

“嗯?先生你说什么?”

“没什么。”

齐无惑沉默,道:“一品秦王,可去借阅人族的诸多古籍。”

“秦王,你可以帮我将这位‘大圣’的记录和典籍全部都搜集过来吗?”秦王愣了下道:“当然没有问题,先生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不过典籍有些多,弟子可能需要时间。”

“无妨。”

“另外,你可知道苏圣元这位先生?”

秦王怔住,而后大喜道:

“自然知道,我年幼的时候,常常看到他和父亲谈论天下大事,被称呼为天下大才,只是后来父亲出事之后,苏先生也被罢免,之后据传其游历江湖,不知所在,先生你知道苏夫子现在何处么?”

齐无惑颔首,苏先生的渴求他是知道的,于是便给出一个位置,希望秦王写一封信,请苏先生出山,且说不能强迫,是否出山,皆要看苏圣元自身的意愿,秦王都一一答应了下来。

因为秦王修的是人道气运,对于这种道门手段不能长久使用。

于是很快便是结束了这一次的交流,齐无惑垂眸,手中提笔在书卷上无意识写下文字,名为【养圣胎】,提笔,看着这三个大字,心中一时间本能浮现出些许的荒谬,那妖族的大妖王法,以引动灾祸,披甲登圣之法门破境,却又丝毫不遮掩,洋洋得意,邀请群雄来见证。

是毫不在意,是觉得无人在意那死去之人。

是的,若是一名勇武刚烈的皇帝,他断然不会这样做。

齐无惑闭了闭眼,对于锦州之行越发迫切,他自然不觉得现在的自己能够敌得过这位妖圣,但是至少要去看看他到底是谁,至少要知道谁是仇人,他放下笔,看着自己写下的诸多神通,而后起身,打算前往鹤连山。

之前就约定好要开炉讲法。

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自己不能够再拖了。

奇怪,为何之前都没有这个念头升腾起来。

就像是忘记要离开这里了一样……

明明锦州之行迫在眉睫,明明自己答应了敖武烈要将法宝送回给他的妹妹。

为何像是被卷入一种奇怪的氛围之中,除去了修行,再难以升起其余的念想?

齐无惑摇了摇头,起身外出,但是才走出门数步,就看到了那白衣道人立于梅花树下,负手而立,一尘不染,眸子平和,淡淡道:“去何处?”

少年道人回答道:“去鹤连山赴约,为山中的朋友们开炉炼丹,然后讲述道法。”

“晚辈正是因为这件事情才回来的。”

“完成这些事情,也该去锦州一趟了。”

太元圣母微笑微顿,看向少年,眸子里面有讶异。

这少年被道韵潜移默化的影响,需得要学会了诸多法门才会有离开此地的念头,而此刻,似乎是他靠着自己的道心打破了这种干扰。

在老师亲自教导的情况下,还主动提出要下山的,除去了当年的天蓬大师兄,这还是第一个,道心之坚韧,纵然道祖,若用同境界的力量,也只能影响,而不能蒙蔽么?

太元圣母看向老师。

清玉道人抬眸,冷淡道:“想下山?”

“是。”

清玉道人震袖,踱步走在了少年道人前面,平静站着,就像是天地都凝固,坍塌,仿佛那道人不甚是宽阔的肩膀,直接遮掩了天穹,给予无与伦比的恐怖压迫性和威势,淡淡道:“运用你所学的一切。”

“赢过我。”

“可下山。”

(本章完)

第228章 战道祖!客终来!

清玉道人此话一出,太元圣母的神色都微微动容,下意识道:“老师……”

旋即看到老师神色,忽而明悟,清玉道人只是不满于齐无惑此刻想要离开的想法,故而提出了这样的要求,纵然斗战无双,天才纵横如天蓬者,当年也不过只是斗平了而已,眼下少年道人足足数日时间,也只是补基础,怎会是大天尊的对手?

前面数日学会了炼炁之法门,躲避之法门,又学习诸多礼仪,规范。

在学会了这些之后,才又教导了神通的文字。

足足已经过去了‘六日’时间。

为玉虚幻境之中,似真非真,似假非假,不得修为,不损寿命,只增加了道行和见闻,是以为补充基础,若是在此地修行的话,和外界的天地大道有细微的差异,则是有拔苗助长之嫌。

而这一句话,让不知齐无惑经历的齐云吞很是不满。

“你只是阿齐的邻居啊,为什么阿齐要听你的话?!”

“要你同意才能下山!”

“伱好霸道!阿齐都已经给你做饭了欸!”

齐云吞自然带入齐无惑的立场,小孔雀觉得很是委屈。

而后转过头看向齐无惑,道:“阿齐阿齐,我们不管他,我们走!”

“去山里面找大家玩!”

少年道人却没有回应齐云吞,而是徐徐呼出一口气,道:“前辈对我有指点之恩,若要考校一二,也是正常的,云吞,你先去一侧。”小孔雀还要说话,便眼前一花,却已在了太元圣母身旁,而看着这位不甚美艳却极温柔大气的女子,小孔雀和小药灵都老实下来。

少年道人持棍。

清玉道人淡淡道:“你可以放下了。”

齐无惑松开手,这棍子放在一侧,而后取出了血河剑,握着剑的时候,齐无惑感觉到这柄剑握在手中,似乎比起往日要轻松许多,不必再承受那种杀机的侵扰似的,安心,凝神,道:“前辈,小心了。”

手指低着剑柄,猛地一推。

血河出鞘!

一片赤色的匹练朝着眼前的清玉道人出剑。

少年道人的剑术,以混元剑典为基础,历经实战,也曾被黑衣大道君指点,之后在和诸多星君的争斗交锋之中,逐渐磨砺,逐渐大成,此刻凌厉果绝,却着实是让太元圣母惊讶些许,道:“竟然如此。”

小孔雀得意洋洋:“阿齐可是很厉害的哦!”

“剑术特别高。”

“我没有见过比他更强的。”

太元圣母点头道:“确实是极为惊艳。”

“几可比得上天蓬大师兄和他同境界时候三成的水准。”

小孔雀齐云吞一呆,道:“那个什么,天什么的大师兄,是很厉害的剑客吗?”

太元圣母摇了摇头,道:

“他使用钺斧、弓箭、剑、铎、戟、索六类兵器。”

“其中最擅长的是战戟。”

“而剑,只是他所有兵器当中,最不擅长的那种。”

“而他的拳脚造诣,更在兵刃之上。”

齐云吞的神色呆滞,羽毛都要落下来,太元圣母微笑道:“自古能称雄者,无不是惊才绝艳且毅力超群之辈,老师曾言,学者牛毛,成者麟角,意思是纵然如此天资纵横坚韧不拔者,最终有所成就的也是万里挑一。”

“毕竟,我可是拿着大师兄和他比较了……”

“而大师兄。”

太元圣母眼底有赞叹和向往。

那是九天十地无双无对的第一战神。

齐云吞担忧道:“那,那阿齐能赢了吗?”

太元圣母微笑微敛,似乎温柔和抱歉,但是回答却是毫无迟疑,道:

“绝无可能。”

剑锋的鸣啸震开了空气,元炁被自然而然地引动,剑气纵横,这般气象已远不是一月前的少年道人所能引动的,寻常剑仙流派之中先天一炁的标志性神通,吞吐剑炁,可削铁如泥,劈山断流,在此刻不要钱一般地用出。

但是却根本触碰不到那位中年道人。

后者的神色都没有半点的变化。

而其说了压境界,那么现在用的就是先天一炁的境界。

无论修为,境界,还是元炁元神,都被压制在了这个层次上。

齐无惑剑锋一变,右手持剑,同时唤来雷霆,和剑法交击,也毫无用处,只是那白衣男子似乎因此而不得不变化身法,去了一侧,少年道人右脚踏地,先天一炁流转,自身一气九转百里,气机凝聚,血河剑上,流光灿烂明净,封锁前方一切气机。

上清亲传——劫剑·三。

之前需要蓄势,借力才能运转的剑诀,此刻竟然已可抬手使出。

借助先前的剑法和雷霆,逼迫出了中年道人的破绽。

而后一剑刺去。

剑光明净。

但是那中年人只是轻描淡写往一侧踏出半步,此剑封锁忽而被破,少年道人御剑,却又难以控制此剑的锋芒可怖,只能前冲,而那道人轻描淡写抬起手指,在一刹那在少年道人眉心,咽喉,心口点过。

冷淡道:“剑出无悔?”

“方才,你已死了三次。”

劫剑三,被以先天一炁的境界破去。

此剑那种无可匹敌的锋芒和前刺之气势,反而变成了让持剑者身死的缘由。

少年道人剑上的流光散开,徐徐呼出气机,仍旧不服输,身形变化,剑诀凌厉,兼具雷法呼啸,数招之后,脚下剑气纵横雷霆奔走,竟然以自身自创的功法,凝聚天地之气为丹炉,此次不是炼化自我,而是炼眼前之人。

八卦成,丹火显!

焚尽万物。

但是清玉道人只是轻描淡写数步,就直接逆转八卦。

直接以阵破阵。

所用的方式齐无惑也能看懂。

同样是先天一炁的手段。

甚至于,三才全的境界也可以完成。

太上一脉‘八卦炉’直接破碎,而那中年道人平静站在前面,手指虚点齐无惑周身要害,而后收回手,淡淡道:“再来。”

齐无惑咬了咬牙,拼尽全力,诸多神通,招式,齐齐使用出来,皆是无用。

齐云吞瞪大眼睛:“这,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神通!”

太元圣母道:“不是神通,只是基础而已。”

小孔雀瞠目结舌。

“基,基础!!!”

太元圣母温和道:“万物之法门无尽之神通,说到底不过只是炁之变化,所有神通都有最简单也最繁琐的破解方法,那就是直接从最基础的层次将其破解,打破其成型的方式,就是所谓的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

“无尽神通,必起于最基础之处。”

“从此入手,万法可破,就是圣人终不为大,能成其大的缘由。”

齐无惑感觉到一种无与伦比的压迫,那道人神色平淡,所有的神通都被破解,而压力逐渐提升,在这样的情况下,齐无惑渐渐的进入到了物我两忘的境界之中,正是因为这道人给与的压力不是一瞬间暴涨,而是渐渐增加,少年道人被引导进入了往日绝对不可能踏足的境界,承担了绝无可能的压力。

在这种战斗压迫之下,诸多招式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施展出来。

开始下意识地将之前所学尽数融合。

刹那之间,炁转百脉,少年道人的元神苍苍茫,看着眼前的对手,却忽而回忆起来曾经在幽冥之中,见到过阴德定休真君的那玉简,当时所见到的玉清元始大天尊的画面浮现眼前,苍苍茫茫的道人平静俯瞰万物,眼底浩瀚无尽,缓缓抬手,白皙五指仿佛囊括苍生万物。

当日初见的时候,只是惊叹于大天尊的手段。

而此刻,少年道人却忽而意识到。

为何这一门印法,自己竟然能够‘读懂’。

天下大事,必出于易。

似乎是因为构成这一门无上神通的基础自己都已经明悟,故而不需要钻研,自然而然地就会懂得其中的奥妙道理,而在此刻这战斗到了靠着本能的时候,少年道人本能地遵循着那画面之中的画面,炁机变化腾转,最终如同化作那一道玉符。

而玉符之中的诸多文字,齐无惑也已懂得。

掌中之剑前刺,少年道人忽而弃剑。

五指微微内扣。

手掌白皙修长,缓缓朝着前面击出,于是这一片空间都仿佛变得凝固起来,那是磅礴无边巨大的力量爆发时候产生的异相,击在剑柄之上,血河之剑承此印之力,猛地爆发巨力,道人微微侧身,轻描淡写避开了这远超之前水准的一剑。

而在同时,少年道人踏步。

火府炼度官的标志性神通,纵地金光已经用出。

右手化掌翻转,按下。

太元圣母讶异:“翻天印法。”

翻天印,足以称得上玉清一脉的标志性神通,在这一掌的神通爆发出来的时候,被其笼罩的一切都承受巨大的压力,仿佛天翻地覆一般,又和齐无惑自身特殊的功体之中,人发杀机特性契合,威能更甚三分。

隐隐化作一巨大的玉印朝前压下。

清玉道人神色平淡,随意折了一根树枝,而后轻描淡写地一横。

只用了最弱的力度。

于是翻天印直接崩散。

那一根柔软树枝抵着了少年的丹田处,而后手指微微一转,甚至连法力都没有用,刹那之间,顺着齐无惑体内的元炁变化之道施加了些微的影响,少年道人直接被自己的神通和力量反噬,身子被抛飞出去数丈,撞在墙上,落在地上。

气机在体内奔走,面色一白,张口咳出鲜血,这才稍微好了些。

齐云吞着急飞过去:“阿齐阿齐!”

少年道人捂着胸口,安抚炸了毛的小孔雀。

“我没什么,不要着急……”

方才他的一身神通尽出,神兵利器也都全部用了出去,甚至于悟到了阴德定休真君所获翻天印法的部分手段,但是却仍旧连那清玉道人一招都没有逼迫出来,就连最后这伤势,其实是自己体内的元炁奔走反噬造成的。

清玉道人淡淡道:“就只是如此?”

他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道:“你说,你要给人讲法说道?”

“来,把你要讲的东西给吾。”

少年道人将自己准备好的神通写出的书卷递给了白衣道人,后者扫了一眼,而后就开始询问问题,言简意赅,但是一开始提出的那些问题,齐无惑尚且能够回答解释,但是后来白衣道人的询问越发地刁钻和凌厉。

就算是创造了法门的少年道人都未曾想明白。

一连十数个问题都不曾能得到解答。

清玉道人停止了询问,淡淡道:“这就是你要讲述的东西吗?”

“靠着悟性可以走出很远但是若是没有基础的话,悟性也无法发挥效果,只有才气而不去学习的话,就如同做饭却不去准备食材,修衣却不去扯布料,如同不修边幅却又希望镜子之中照出自己模样美丽,岂不是可笑的事情?”

他没有轻蔑,没有去斥责,只是心平气和地看着那少年道人,理所当然道:

“你自己都未曾彻底明白这些神通的基础和理由。”

“是没有立场和资格给别人讲述的,你说对吗?”

少年道人无言以对。

他觉得眼前的清玉道人说的有道理,后者的标准是,自己若不能够对一个事物无比了解,那就没有资格去教授别人,那是在误人子弟。

清玉道人拂袖,淡淡道:“回去吧。”

少年道人咬着牙起身,行礼,道:“晚辈……多谢前辈指点。”

“他日,再来挑战。”

齐无惑抿了抿唇,少年道人的骨子里是个倔强和韧性很强的人,所以又回去钻研不足,清玉道人抬眸,太元圣母道:“毕竟还只是个孩子,终究不能够和老师您匹敌啊。”

清玉淡淡道:“不。”

“他让我出手了。”

哪怕只是最后的持树枝轻轻一点,这在太元圣母和齐无惑的眼中甚至于不算是什么。

但是清玉道人自己的判定里面。

他出手了。

道不自欺。

清玉道人看着自己的手掌,道:“甚好。”

五指翻覆,淡淡道:

“看来,可以加大些许的难度了。”

于是,少年道人忽然发现,自己的课业变得尤其的繁琐起来,除去了武技之外,那位清玉道人开始传授自己些微的琴艺,要齐无惑以那张灭佛斩帝之琴,弹奏出中正平和的道门古朴之音,而不能受其丝毫干扰。

以此磨砺心神。

“这是凶器,但是你是他的执掌者。”

“是以琴为引,阐述自身之道,而非受到琴的影响,弹奏出杀伐阵阵的音节,你现在还是在被这琴音影响到,等到了什么时候,你的琴音之中再没有了半点的杀机,才算是能够驾驭此物,才算是琴音入门了。”

清玉道人抚琴。

那灭佛斩帝的古琴奏出的,却是庄严温雅之音,徐缓平和,堂皇正大。

少年道人却远远做不到如此。

会被此琴勾动功体,琴音之中,铮铮然皆是杀伐之音,便被呵斥。

每日里只是练剑,弹琴,学书,而后和清玉道人挑战。

目标是能够碰到这位道人,哪怕是碰到衣摆。

可是这似乎都是极为困难的,遥不可及的事情,倒是齐无惑自身所学,在这个过程之中不断地被锻打成体系,而这个体系,却也并非是玉清一脉,而是在压力之下,自己苦思冥想所得。

如此的日子,又过去了‘两日’。

这一日,清玉道人抚琴之时,眸子微抬。

鹤连山下的寻常小镇,迎来了一位客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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