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傀儡之父的真容(求月票)

日本时间8月11日,12:30,大阪的南部,道顿堀。

烈日当空,树上的蝉玩命地叫着,顾绮野和尤芮尔肩并肩走在一条运河边上的美食街上。

美食街两侧挤满了形形色色的店铺、小吃摊,头顶的日文招牌也各式各样——有的是巨大的螃蟹,有的是一串闪烁的小灯笼,也有一片鲷鱼状的小气球在热浪中迎风轻摆。

街上人很多,算得上摩肩接踵。游客占了很大一部分,拖着行李箱的,背着包的,手里拿着相机或手机到处拍的;本地人也不少,大多是中午临时下班,和同事来聚餐的。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炸物的油香、章鱼烧的酱汁味、酱油的咸鲜味。

“下午有一场作战会议,但在三点之前我们可以自由行动。”尤芮尔说。

她今天换上一套白色的休闲裙,搭着一件浅蓝色的牛仔外套,顾绮野没见过把裙子和外套一起穿的人,尤芮尔还是第一个。

少女的一头白色发丝在夏日的热风中微微摇曳。兴许是异能的缘故,分明四周人潮拥挤,天气也热得让人尖叫抓挠,她却没怎么出汗,肌肤白得好像透明。

“挺好的,劳逸结合。”

顾绮野说着,在一家路边摊停下脚步,扭头问她:“难得来逛街,我们买点东西吃吧。”

“好。”尤芮尔说。

“章鱼烧怎么样?你吃过么?”他问。

“没吃过。不过可以试试。”她说。

顾绮野点了点头,抬眼望去。

很多家章鱼烧店都在门口现做。穿着工作服的小哥站在热腾腾的铁板前,翻转着圆圆的面糊球。能看到面糊里露出的小块章鱼肉。

做好的章鱼烧会盛在船型小纸盒里,上面浇着酱汁、撒满海苔粉和木鱼花。木鱼花在热气中微微舞动。

操着一口还算流利的日语,顾绮野和老板娘买了一盒章鱼烧。然后把叉子递给尤芮尔,和她分着吃。

“你对食物有什么讲究么?”顾绮野问。

尤芮尔本来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不喜欢吃就算了。”顾绮野说,“不要勉强自己。”

“其实大部分时候,吃什么对我来说没区别。”

“为什么?”

“从我十岁开始,不管吃什么食物都没有味道,就好像味觉被冻住了一样。似乎是异能即将觉醒的迹象。”

“然后呢?”

“那时,我还在福利院里。”

“你说过,后来你跑了。”

“当时只有在一个护士的身边吃东西,我才能感受到食物的味道。”尤芮尔说,“她对我很好,就像姐姐一样。”

她沉默了一会儿,“她还对我说,‘人其实都是一样的,在亲近的人身边吃东西才香,你并不奇怪’。”

“后来呢?”顾绮野问,“她还在福利院里?”

“不,”尤芮尔面无表情,“后来她结婚了,离开了福利院,所以我也走了。”

顾绮野想了想:“那在那之后,你吃东西还有味道么?”

“没有。”尤芮尔摇头,“但最近不一样。”

“那在我身边吃东西会有味道么?”

尤芮尔无声地点了点头,移开目光没有看他。

“我懂了,那个护士姐姐可能是我假扮的。”顾绮野不假思索地说。

尤芮尔呆住了,她低着头认真地思考了片刻,这才意识到他在说冷笑话,这并不是什么需要逻辑思考的问题,于是慢慢抬起头来,不冷不热地瞟了他一眼。

“你没什么幽默感。”

“但你笑了。”

尤芮尔一愣。

她垂下头,抬手,指尖轻轻抹过素白的脸颊,这才发现自己的嘴角挂着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尤芮尔沉默着,用叉子叉了一块热气喷喷的章鱼烧,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两人在这之后又在街边买了一盒烤鲷鱼。它外表金黄酥脆,内里馅料香甜,但听说店员说有甜味的,也有咸味的,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有些诡异。

于是他们像开盲盒似的把两个味道各尝了一遍,交换着吃,最后把咸味的扔了,一路沿着河栏杆向前走去。

道顿堀的运河在阳光中熠熠生辉,白发少女的发丝在夏日的热浪和暖风之中飞扬,即使是夏日,她的身上也仍然像是藏着一个不会融化的寒冬。

顾绮野不得不感慨,站在尤芮尔身边就好像贴着一台人形制冷机,温度好像都降低了不少。

“帆冬青说他也在道顿堀,所以约我们一起吃午饭。”尤芮尔拿起手机,忽然说,“要去么?”

“他还约了谁?”

顾绮野扭头看向她,不假思索地问。

“都约了。但来的人不多。”尤芮尔说,“还有,他没约你。”

顾绮野一愣。

“我被孤立了?虹翼还玩新老资历这一套?”

“不是。”尤芮尔淡淡地说,“他知道我和你在一起,约我就是约你。没区别。”

“原来是这样。”

顾绮野释然了。他想了想:“对了,那个傀儡之父会来么?我在想他打扮成那样,脸上缠着绷带,到时进了店里岂不是得把其他客人吓跑?”

“他说要来。”尤芮尔说。

“真的?”

“真的。”尤芮尔解释,“他也不是一直缠着绷带,我们见过他绷带下面的样子。”

“他长什么样?”

“戴眼镜,白净,中年人。”尤芮尔简洁地描述。

“戴眼镜,白净,中年人……”

顾绮野轻声地呢喃着,神色不自觉沉了下来。

不多时,他们应了帆冬青的邀约,进了手机定位里的那家日式烤肉店,找到了一个包间。

两人推开门口的暖帘,走了进去,头顶的大灯笼放着橙黄色的暖光。

暖黄的纸灯笼洒下柔和的光线。其他人已经坐在矮桌旁的座布团上:加菲尔德、九十九、漆原琉璃、傀儡之父、柯清正。

该来的人都已经到了,比顾绮野想象中的多,没想到帆冬青的人缘还算可以。

顾绮野沉默着,眼角余光看向角落。

包厢里只有一张陌生的男性面孔。毫无疑问,这就是卸下了“绷带”的傀儡之父。

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五官和煦淡漠,就好像一个考究的学者。身上泛着一股消毒水气味,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白色大风衣,气质内敛而温和。

眼前的人,与那个裹着绷带、浑身散发着诡谲气息的男人截然不同。

任谁都很难把这个眼镜男与“傀儡之父”联想在一起。

“他就是傀儡之父?”顾绮野再次确认。

“对。”尤芮尔说。

“好甜蜜,出不出任务都黏在一起么?”漆原琉璃抬眼看向两人,调侃道。

“他是新人。我有照顾他的义务。”尤芮尔说。

“我是新人,有被她照顾的义务。”顾绮野也说。

“我是新人的时候,可没人那么勤着照顾我,除了柯清正这小子。”帆冬青正好从洗手间走回来,他一边说着一边推开暖帘走了进来。

而后他背对众人,举高手机,拍了一张自拍照,“还是第一次约到这么多人。”

“闭嘴。”九十九皱眉,“自恋男,我只是碰巧在附近而已。”

“是是是,你是冲着加菲猫来的。”帆冬青摆了一个“耶”的手势,“咔”的一声又拍了一张照片。

“哪有?”九十九急眼了。

“我必须先声明一下:我不谈恋爱,恋爱只是脑电波产生的Bug,还是机械比较有趣。”加菲尔德面无表情地说。

“你也是自恋男。”九十九瞪了他一眼。

“虹翼成员禁止在社交平台上传照片。”尤芮尔抿了口冰水,对帆冬青提醒道。

“白毛,你是我妈么?”帆冬青头也不回问。

“别转移话题。”

“放心,我自己拍着玩而已,当个留念。照片发给你们了。”帆冬青说着,用Line迅速建了一个群聊,把在场的人都拉了进去——唯独漏了顾绮野。

顾绮野沉默了一会儿,扭头看向坐在身旁的尤芮尔:“照片发给我看看?”

“好。”尤芮尔应声。

她垂下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把刚收到的照片转给顾绮野。

顾绮野身体后倾,靠着墙壁,低着头看了一眼照片,确定上边清楚地拍到了傀儡之父的脸。

而后,他打开手机通讯录,把照片通过私密通道发给了黑蛹。

此时此刻,大阪的另一角。

黑蛹正一动不动地倒吊在居酒屋的屋檐下方,时不时用拘束带从店里的桌上偷一两粒章鱼小丸子吃。

他一边嚼着章鱼烧,一边望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发呆。

片刻之后,手机上忽然传来“叮咚”的一声,于是他抬眼看向手机。

【顾绮野:这是他的照片。】

【黑蛹:1。】

黑蛹点开了顾绮野发来的照片,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包间里的合照,要么是俊男靓女,要么是可爱小正太和可爱小萝莉——这一包间走出去搞个品牌代言一定能大赚。

早前他便通过接收顾绮野的记忆,看过了虹翼十二人的面孔。傀儡之父除外。

于是他自然明白,在这个包间里他唯一不认识的那个人,就是傀儡之父。

黑蛹眯起眼睛,凝视着那个肤色白皙、戴着眼镜身穿白风衣的男人。

微微地怔了半晌,他从口中沙哑地挤出了两个字:

“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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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21章 导师与傀儡之父,最后会议(求月票

“傀儡之父是……导师?”

黑蛹轻声喃喃着,暗红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压低面孔,倒悬着目光,难以置信地打量着照片上的那个男人。

这是一个长相白净、气质和煦的男人。毫无疑问,除了脸上戴着的那一副眼镜略有区别,从五官,乃至于体态,称得上和导师一模一样。只不过眼底多了一丝阴戾。

凝视着这张脸庞,黑蛹沉默许久,终于从震惊和错愕之中缓过神来。

这种感觉就和你去参加奥林匹克运动会,正要开跑,扭头一看,忽然发现自己的竞争对手竟是自家公寓那个天天打麻将的包租婆一样。

在此之前,黑蛹怎么都不能把导师这么一个救世会文职成员,和傀儡之父一个武职成员联系到一起。

可呈现在眼前的这一幕,血淋淋地撕开了他的认知。

他挠了挠下颚,“不……不可能,难不成那些傀儡都还活着,所以导师才能对他们进行精神操控?但这样漏洞未免太大了,虹翼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可如果不是这样,假设那些傀儡的确已经死了,都是尸体,那就更奇怪了……导师操控不了死人这一点,我之前已经验证过了——红路灯,尤利乌斯,他们在死后就脱离了导师的控制。”

“总之可以确定的是,导师是一个精神系异能者,但傀儡之父的能力是储存并操控异能者的尸体,明显和精神系不怎么搭边……不对,真的不搭边么?”想到这儿,黑蛹怔了一怔。

下一刻,他的脑海中忽然回响起他与柯奥洁娜的对话。

“是啊,导师就喜欢搞这些东东。”柯奥洁娜说,“之前他用自己的基因和一个天灾级异能者的基因搞了一个人造人,现在他又想用你弟弟的基因和……哦,这个不能说。”

“人……造人?”

黑蛹挑了挑眉头,一字一句地在心里念道。此刻一个妙趣横生的猜想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当中。

客观地说,这个猜想的可能性还不低。

“难道说……傀儡之父,其实是导师用自己的基因和另一个异能的基因造出来的人造人?这就合理了,所以他才长得和导师那么相似,甚至还遗传了导师的近视眼,操控尸体的异能里应该包含着一部分精神系异能的特质,但不完全是。”

他垂头,叹了口气,“但这也仅仅只是猜测而已,目前还没证据。”

黑蛹一边思考着,一边用拘束带将自己围成了一个巨蛹,倒吊在居酒屋的屋檐下,瞳孔逐渐被阴影覆盖。

“如果他是真正的导师那就好办了,因为不管傀儡之父面具下到底是谁,他都必须在几天后死在无人岛上,这一点不会有变数。”

“导师大概率不知道西泽尔和亚古巴鲁、鬼钟老爹、苏蔚四个人会出现在岛上。利用情报差,以及作为诱饵分散注意力的蜂侯,把傀儡之父拿下的难度对我们来说不高。”

“这次我应该能让导师那老东西喝上一壶了。”

黑蛹伸出一根拘束带,绑住了居酒屋上方的红灯笼,随后一扯拘束带,身形倒悬着飞荡而起,掠过了被广告灯牌照亮的运河。

过了一会儿,他便回到那家熟悉的温泉旅馆,正要穿过窗户回到房间,忽然听见从隔壁传来的大呼小叫,便荡着拘束带飞了过来。

黑蛹抬手,敲了敲隔壁房间的窗户。

西泽尔和亚古巴鲁正坐在地上玩大富翁,小鲨鱼昂头挺胸,抬着鱼鳍指指点点,玩大富翁硬是玩出了落榜艺术生在战场上指挥的气势,西泽尔在一旁抓头挠腮。

两人都是第一次玩大富翁。但是赌了钱,谁输了就给对方一百块。

“咚咚……咚咚。”见有人敲了窗,西泽尔先是一愣,而后扭头好奇地看向窗外,看见一个倒吊的黑影。

他快速走到窗边打开了锁,拉开窗户。

“你怎么来了,黑蛹先生?”西泽尔问。

“我来陪你们玩大富翁。”黑蛹摊了摊手,“实在闲的没事做。”

“哦?大扑棱蛾子,你要来找虐了么?”

亚古巴鲁缓缓抬起脑袋,左边的鱼鳍上放着一颗骰子,右边的鱼鳍指着黑蛹。

“先说好,我没钱。”黑蛹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说。

“没事,亚古巴鲁有很多钱!它那么善良,一定会分给你的。”西泽尔说。他和亚古巴鲁一起出去工作时,两人一般都是对半分的。亚古巴鲁没有钱包,所以钱都存在他那儿。

“那都是鲨鲨的钱!”亚古巴鲁怒喝,“凭什么分给大扑棱蛾子?”

“你的钱就是我的钱。”黑蛹说,“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有道理。”小鲨鱼一本正经点点头,西泽尔惊呆了,看了看快速达成共识的一人一鲨,似乎没想到亚古巴鲁会这么顺从。

而在这之后,两人一鲨盘腿坐在旅馆房间的地上,堪比身处于高考考场那般,神色严肃地在大富翁的地图上勾心斗角。电视上放着一首点播歌曲《加州旅馆》。

“对了,西泽尔同学。”黑蛹玩着玩着,忽然对西泽尔问,“你既然已经是B级奇闻使了,那么你的第三枚高等奇闻碎片选择绑定了什么?”

“我绑定的第三枚世代级奇闻碎片是‘巴别塔’。”西泽尔一边笑着回答,一边在地图上扔下骰子,没有半点儿想要隐瞒的意思。

他根据投出的点数,把自己的人物棋子往前挪了几格,路过银行交了一笔钱。然后踩过了亚古巴鲁的人物棋的脑袋。

“那枚奇闻碎片真的有用么?”黑蛹接着问。

在他的印象里,巴别塔这枚奇闻碎片除了挨打就是在挨打的路上,非常幽默。

“我是认为挺有用的,只是路易斯没发挥它的价值。”西泽尔点头,“如果我们要在岛上大闹一场,那巴别塔的‘天雷’就很有意义。”

“天雷?”

“只要创造出巴别塔之后的二十秒内,巴别塔没被破坏,那就会招来神罚,也就是‘天雷’。”西泽尔说,“天雷会无差别地攻击每一个人,一可以清理噬光蜂的工蜂,二可以对虹翼起到威胁作用,你认为呢?”

“有道理。”黑蛹说,“前提是你得把这座塔保住整整二十秒钟。”

“这还是很简单的,只要不让敌人把注意力放到巴别塔身上就可以了。”西泽尔勾起嘴角,“我又不像路易斯那样只有一枚世代级奇闻。”

“好吧,我认同你的选择了。”黑蛹歪了歪头,“对了,我想做一个实验。”

“什么实验?”西泽尔问。

黑蛹忽然伸出拘束带,捆住了西泽尔,“你试试,可不可以唤出奇闻图录。”

西泽尔微微一愣,而后点了点头,意念一动,试着唤出奇闻图录。但他失败了。

“为什么?”他抬眼看向黑蛹,惊奇地问,“黑蛹先生的拘束带还有这种能力?”

“嗯,我的拘束带果然对哪一个系别的能力者都有用,尤其克制奇闻使……只要唤不出奇闻图录,就奇闻使那脆皮身板就什么都不是了。”黑蛹心满意足地说。

“太厉害了……”西泽尔挑了挑眉,睁大青色的眼睛,惊叹道,“黑蛹先生你居然还有这种能力,真是让我大吃一惊。”

“不然我靠什么吃饭?”

黑蛹松开了捆着他的拘束带。事实上他想试的是能不能卡个Bug,用“异能窃取”把西泽尔的奇闻碎片偷走,但这么看来是不行了。

“大扑棱蛾子就该吃西北风。”小鲨鱼一边用鱼鳍扔骰子一边说。

“饭桶鲨鱼。”黑蛹扭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坐在地上的鲨鱼。

“杂鱼。”亚古巴鲁瞪着他,不屑地说。

西泽尔沉默了片刻,“黑蛹先生,你觉得我们能顺利把噬光蜂灭族么?”

“事实上,在我的计划里那是虹翼的工作。”黑蛹说,“而我们的工作则是趁着他们剿灭噬光蜂之后出手,彼时他们应该很虚弱,我们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他摊了摊手,“不过,假如蓝弧先生真的在对抗蜜蜂时遇上了危险,那我们还是可以出手相助的……嗯,虽然那种可能性不大。”

与此同时,道顿堀的一家日式烧肉店,一个包厢内。

穿着和服、涂着眼红扎着发髻的女服务员推开暖帘,端着盘子走来,笑颜如盛开的早樱那般纯净淡雅。

顾绮野点了点头,抬头用日语对她说了句“谢谢”,然后伸手接过了她递来的啤酒,再为尤芮尔接过橙汁,插上吸管。

尤芮尔一边用吸管喝着橙汁,一边用平板电脑玩着《奇异人生》。她用异能凝结空气,给自己在橙汁里多加了两块冰,似乎她就喜欢喝冷冰冰的饮料。

顾绮野一边喝着冰啤酒,一边默默用余光观察着包厢里的人。

加菲尔德坐在角落,向九十九展示着自己用异能开发的一款纳米追踪器,说是只要把纳米机器加进饮料,然后让帆冬青喝进去,纳米机器就会在他体内组合,二十四小时报告他的所在位置。

当然了,如果纳米追踪器被他拉屎拉出来了,那另当别论。

九十九看呆了,连连赞叹,时不时瞪大眼睛轻轻鼓掌。别的她不懂,只要能让帆冬青出糗她就开心了。

而柯清正和帆冬青、漆原琉璃三人喝着酒聊天,傀儡之父一个人在角落擦拭着眼镜,他低垂着头,面容沉稳而内敛。

“我去个洗手间。”尤芮尔忽然说。

顾绮野无声地点了点头。

他抬头目送着尤芮尔起身离去,而后提着啤酒,坐到了傀儡之父的身旁。

“有什么事么?”傀儡之父一边用眼镜布擦拭镜片,一边问。

“你真的是傀儡之父么?”顾绮野沉默了片刻,抿了口啤酒问。

“何出此言?”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你面具下的样子,反差有点大。”

说着,顾绮野扭头看向这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

“我的确是‘傀儡之父’,你可以用我在虹翼里的序号称呼我。”傀儡之父垂着眼,说起话来仍然是那副神神叨叨的语气,只不过话音中少了几分嘶哑和低沉。

“12号。”顾绮野说,“你没有名字么?”

“没有。我不需要名字。”说完,傀儡之父抿了一口红酒。

“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为什么会加入虹翼?”顾绮野问,“你不会觉得自己被利用了么……就像一具傀儡那样。”

“我只是感到有趣。”傀儡之父摘下了眼镜,露出空洞的眼睛和深邃的眼窝。

“有趣?”

“没错,探索世界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人生来是一片空白,只有在接触这个世界的时候才可以染上几分色彩。”傀儡之父说,“而只有在最高处,视野才更广阔,才可以看见最全面、最五彩缤纷的色彩,无论是黑,还是白,都那么有趣……”

“好……我收回刚才的话。”

说完,顾绮野深吸一口气,慢慢垂下头,脸色沉了下来。好在包厢内光线昏暗,低垂的额发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嘴唇微微翕动,心说是啊,我可忘不了你那天给我的人生带来的色彩。

顾绮野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天在老京麦街区看见的一束流星。

薄暮时分的夜空被染成了白昼那样的色彩,那束流星升向明月,而后像是一束烟花那样炸开,随后宛如神罚,成千上万的光柱,轰然坠向大地。

苏颖把他和苏子麦护在怀里,让他们闭上眼睛。等顾绮野再次睁开眼睛时,四周已经是一片废墟了,整个世界都被一层狰狞炫目的红色覆盖着,废墟深处时不时传来哭喊。

傀儡之父重新戴上了眼镜,“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官方的傀儡?绮野先生。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对这个世界的探索,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加入虹翼只是一个过程而已。”

“那普通人在你眼里是什么呢?”

“我对他们不感兴趣,因为样本太多,太多平庸。我更倾向于观察更独特的生物,他们才具有观察的价值。”傀儡之父神神叨叨地说,“有时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如果能少一半的人类,就会显得不那么聒噪,你认为呢?”

“我认为么?”顾绮野低声说着,喝了一口橙汁,“我认为……你应该在少掉的那一部分人里。”

“你的这个玩笑很有趣,我看过你的新闻,本来以为你没什么幽默感。”傀儡之父称赞道。

“不建议你和那个怪人搭话,新人。”柯清正忽然说。

他扭过头来,干净利落的短发下,镜片后冷锐的双眼看向了顾绮野。

顾绮野对他有印象,虽然柯清正不怎么说话,但“流哨”这个头衔很好记。

“随便聊两句而已。”顾绮野说。

帆冬青听见了柯清正和顾绮野在聊天,也转过头来。

他搭着柯清正的肩膀,对顾绮野说:“不如聊一聊你和白毛的感情发展得怎么样了,她可是你的大粉丝,你不会这都把握不住吧?”

“我们只是正常同事。”顾绮野无心回应,只觉得烦躁。

“好好好,谁家正常同事一直黏在一起?”帆冬青说,“她对别人不感兴趣,只对你感兴趣,你还不明白么?”

“我们认识不到几天而已,麻烦不要拿我们的事开玩笑了。”顾绮野放下玻璃杯。

“年轻人都这样,口是心非。”漆原琉璃微笑着说。

“那你是不是也口是心非?”帆冬青说,“怎么我单独约你没一次成功的。”

“原因特殊,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漆原琉璃说,“你以后就知道了。”

“这话就有点伤人了。”帆冬青耸耸肩,“你是什么财阀之女么?我如果靠近你,你的霸总老爹就会让人灭了我。”

“还真有可能。”漆原琉璃幽幽地说。

几人正聊着,一个身穿裙子和外套的白发少女推开暖帘,停在门口。

她抬起冰蓝色的眼睛,看了一眼原来的位置,发现顾绮野不在那儿,而后环视一圈,终于找到了顾绮野的位置。但他身边已经没空位了。

于是,她驻足了两秒,一个人地坐到了角落,低下头默默地玩着手机。

顾绮野起身,坐到了她的身旁,“是不是快开会了?”

“对,还有两小时。”尤芮尔说,“但这里离协会大楼挺近的,时间充裕。”

“那我们两个人先走吧,反正吃的差不多了。”顾绮野轻声说。

“不留下来了么?”尤芮尔问,“我看你好像很想和他们拉进关系。”她顿了顿,“尤其是傀儡之父。”

“我可太想和他拉近关系了。”顾绮野自嘲地笑。

“难道不是么?”尤芮尔说。

顾绮野摇了摇头,“这里很吵,我想静一静,我们去运河边上散散步?”

“好。”

说完,尤芮尔退出平板上的游戏,和他一起离开了包厢。

两小时后,日本异行者协会大楼。

指挥官陈茜坐在会议桌的尽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会议资料。过了一会儿,她侧过身子,抬眼看向虹翼的十二人。

确定全员到齐之后,她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们昨天的工作做得不错。蜂巢的位置已经确定,基本可以肯定我们的第一歼灭目标——‘蜂后’就藏身在蜂巢的内部。”

说到这儿,陈茜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表,接着说:

“而残留在大阪市的噬光蜂巢穴,也都在一夜之间肃清了,现在城市很安全,残余的噬光蜂只是少数,听说有一部分噬光蜂混入下水道,离开了大阪,不过问题不大。”

会议桌一角,艾丝特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抱着兔子玩偶低下了头,揉了揉红色的眼睛。

陈茜抱着肩膀,扭头看了她一眼,“看来有些人要睡着了。”

“老人家的睡眠质量很重要的。”艾丝特耷拉着眼睑,“快快讲完吧。”

“下次开会找具棺材给你躺着算了。”漆原琉璃托着腮,戏谑地看向她。

“不行,她起床气太重。”尤芮尔面无表情,“如果被我们吵醒,会想把我们杀了的。”

“两百岁的老太婆力战群雄么?”帆冬青歪了歪脑袋,“有意思。”

“小东西,注意一下自己的口气。”

艾丝特抬起头来,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帆冬青耸耸肩,不以为意地玩着手机。

陈茜叹了口气,“说正事,加菲尔德在无名岛上留下了一批无人机。根据无人机拍摄到了四大蜂侯测试自身异能的监控画面,加菲尔德由此推断出了他们的能力。”

“嚯,那四条虫子能有什么能力?”帆冬青问。

陈茜拿起桌边的遥控器,默默地摁下了按键,在会议室里投影出了四只蜂侯的全身模型。

通体黝黑,长着六边形翅膀的大蜂侯——“乔”;

通体发紫,肌肉健壮,尾部是一对巨锤的二蜂侯——“古力”;

长着海蓝色头发,穿着海蓝色长裙,有着女性特征的三蜂侯——“卡梅隆”;

以及各种意义都十分平庸,像是大号的普通噬光蜂的四蜂侯——“麦尔维特”。

陈茜抬头看着模型,接着说:

“大蜂侯‘乔’的异能疑似是近身接触时,在对方身上留下一种能够麻痹神经的毒素,即便是天灾级异能者中招后也得躺上一两小时的时间,不能小觑,我们应该避免和他近身作战;

“二蜂侯‘古力’的能力则是将身体膨胀、巨大化,这是无人机拍摄得最清楚的画面,它的体型达到了整整两百多米……值得一提的是,二蜂侯没有翅膀,也就是说它没有飞行能力。

“三蜂侯‘卡梅隆’的能力还不确定,但加菲尔德推测,她能够利用人类或动物的尸体,制造强化种的噬光蜂,除此以外……还疑似具备着隐身的能力,所以我们需要戒备她。

“至于四蜂侯‘麦尔维特’,他的能力还暂且未知,所以需要你们在实战中随机应变。”

“蜂后没有作战能力对么?”皇女亚历珊德拉抱着肩膀,歪了歪脑袋问,盘在头顶的银白色发髻随之摆动。

“对,蜂后没有作战能力,所以只要把四只蜂侯宰掉,她就等同于瓮中之鳖。”陈茜点了点头,“到了明天,我就会把具体的分工名单发给你们。”

她顿了顿:“进岛之后有人负责剿灭东西南北四侧的普通噬光蜂群,有人负责入侵蜂巢,对战四大蜂侯……同时我们得提防对手奇袭大阪市,所以会留一两个人在城市待命。”

“请务必让我对战大蜂侯‘乔’。”织田英豪忽然说。

他双臂交叠,手部插入袖口里,低垂着头沉思着。他至今仍然记得在战斗机上看见大蜂侯时,对方脸上傲慢而狰狞的神情。

“我会根据对方的特性安排。”指挥官陈茜瞥了织田英豪一眼,“没必要和虫子较劲。”

“我说句实话,指挥官,你不觉得搞战术有点小题大做么?”帆冬青身体后倾,倚在椅背上,头也不抬地问。

“你有意见么?”陈茜抱着肩膀看向他。

“一群虫子而已,随便怎么都能踢死。”帆冬青说,“踢不死就再补上一脚,和他们斗智斗勇有点可笑了。”

“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陈茜面无表情,“都懒得教训你了。你别和上一次一样违纪就好,否则后果自负。你的档案早就已经劣迹斑斑了,我这一次可没办法保住你。”

“行行行。”帆冬青伸了个懒腰。

“傲慢者,自生自灭……”傀儡之父脸部的绷带下发出嘶哑的话音。

“我只关心什么时候开战。”帆冬青接着问,没忍住打了个呵欠,或许是被艾丝特的困意影响到了。

“噬光蜂在夜晚的时候最为虚弱,所以我们把作战时间定在晚上。”

说着,陈茜放下了手里的那份资料,抬头看向众人,“预计在三天后,也就是8月14日的凌晨0点,正式开始噬光蜂剿灭作战。”

“Okay,我的闹钟定好了。”帆冬青说。

“老夫也该去磨磨刀了。”织田英豪睁开了眼睛,把手从袖口里抽了出来。

“有得忙了啊。”漆原琉璃说,“杀虫大行动。”

“说实话,对洁癖不太友好。”柯清正扶了扶眼镜,难得抱怨了一句,“以前执行其他任务,我可没这么抵触。”

“把它们轰干净不就不脏了。”九十九轻描淡写地说。

“解剖蜂后……解剖,蜂后。”卡莉娜低着头,镜片折射着光,发出一阵阴湿的笑容。

众人正聊着,忽然会议室一角传来了“咚”的一声,扭头望去,只见哥特裙少女的额头一把砸在了会议桌上,就这么昏睡了过去。

周围传来了细碎的笑声,皇女抬手捂脸呵笑着,漆原琉璃摊了摊手,九十九歪着头叹气。

“看来我们的老人家已经倒了。”陈茜看了一眼昏睡不醒的艾丝特,对众人叮嘱道,“你们谁有空,就帮忙把艾丝特搬进棺材里,那么散会吧。”

说完,她把资料放在桌上,而后先一步离开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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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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