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疯

非常罕见的,江枫在离开记忆以后第一反并不是点开属性面板查看最新得到的菜谱,而是沉默的半躺在沙发上。

他在进入记忆之前是躺在沙发上闲鱼翻身,离开记忆之后自然还是躺在沙发上。曹桂香普通,简单,大众却十分和谐,融洽,自然的勾芡给了江枫一种无法言喻的启发,哪怕是在后面看狗粮的时候,江枫脑子里想的还是曹桂香先前给瘦肉羹勾芡时的画面。

就是最简单的,每个会勾芡的人都能做到的勾芡,但却又不那么简单。

不是区区厨艺高和熟练就能办到的,江枫能够很清楚的感受到曹桂香的勾芡跟大家不一样。

她的勾芡更加融洽。

不是锦上添花,而是和整道菜融为一体,难以分离抽出单独论步骤。

曹桂香的勾芡一定有过人之处,一定有非同寻常的地方。

江枫觉得他好像领悟到了,又没有。

奇妙的灵感已经钻进了他的脑子里去,只带他去发现去触碰去学习,可他一时又不知该从何寻起。

所有人都知道,灵感这种东西就是灵光乍现的一道光,犹如夜空中坠落的一颗流星,亮眼,短暂。如果不能及时抓住就会稍纵即逝,连尾巴都握不到。

江枫感觉他已经握住了灵感的尾巴,但他还想要更多。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融洽,和谐。

为什么会那么简单呢?

江枫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盘着腿,从背面看像是打坐的僧人,一动不动。如果绕到正面来看就会发现江枫的眼神看上去有些空洞,偶尔会露出些许困惑和不解,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仿若武侠小说闭死关正处于悟道关头即将突破的剑客,一步天堂一步地狱,成则武功大成,败则走火入魔。

突然,江枫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厨房打开冰箱翻找,很快就找到了前天剩的肉丝。

一碗肉丝,半根胡萝卜,一小袋冷冻玉米粒,做一锅三丁瘦肉羹绰绰有余。

胡萝卜切丁,食材依次入锅,不过10多分钟就到了可以勾芡的时候。水淀粉早已准备就绪,只待时机一到就开始勾芡。

勾芡水沿着顺时针方向贴着锅的边缘缓缓倒入锅中,几乎是刚入锅的那一刻江枫就暗道不好。

他又习惯性的百分百复制曹桂香的步骤来勾芡了。

倒不是这样不好,在这段时间得请教学习中江枫意识到模仿也是学习的一部分,在完全没有吃透的情况下模仿是最快速的学习方式,最后那一步,将模仿的变成自己的才是最关键最重要同时也是最艰难的一步。

模仿本身并没有错,错就错在感觉不对。

勾芡水一入锅的那一刻,江枫就知道不是这样的。

步骤看上去一模一样,动作看上去也一模一样,就连勾芡水乍看上去也都是一模一样的,但就是不对。

完全不对!

这不是他抓住的那个尾巴。

果断舍弃这一锅,江枫又开始了第二锅。

第三锅。

第四锅。

……

一直到冰箱里,所有可以做羹汤的食材全部用完都没有找到他先前在记忆里抓住的那根尾巴。

他很清楚,感觉还在就是没找到。

他还有机会。

他必须要抓住这次机会,抓住这根稍纵即逝的灵感的尾巴。

家里没食材了大伯母家还有,有大伯母这样一位算卡路里达人,江建国家最不缺的就是各色食材。虽然现在吴敏琪大概率已经进入梦乡,但时候其实还早连9点都没到。

江枫急匆匆下楼敲响了江建国家的门,江建国和大伯母都在家里,就连江载德都在,正坐在沙发上快乐地吃香蕉看电视。

“大伯我家没食材了我来借点食材。”江枫一进屋就直奔冰箱。

“随便拿。”江建国乐呵呵地道。

然后江枫就大包小包地提着搬空了大半个冰箱。

粗略估计起码拿了30多斤的食材走。

江建国:?

江载德:???

“小弟今天晚上是在家里办party吗?”江载德懵了。

扛走30多斤蔬菜和肉是没什么,但大晚上的扛这么多走还要用就让人有些费解了。

“没听说啊。”江建国也没想明白。

江枫用从江建国家借来的蔬菜和肉,练起了各种各样的羹汤。

没有固定的食材搭配,看见什么就煮什么,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简单,快速,几分钟至十几分钟就能出锅,绝对不耽误时间。

一遍又一遍的勾芡,让江枫觉得他离心中的那个感觉越来越接近。

勾芡出的跟汤也越来越融洽。

江枫觉得他快要握住这根小尾巴了。

第2天一早,天还没亮吴敏琪就醒了。

太早睡的代价就是第2天醒的也早,但相应的早睡会使人非常精神,清醒,甚至是有活力。吴敏琪醒来后看了一眼还黑着的窗外,又看了看手机发现才4点多,就决定起来去客厅做点简单的运动冲个澡再去厨房煮小米粥。

冬日的早上喝上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最是自在不过。

一出房门吴敏琪就发现有点不太对劲。

客厅有动静。

还有光。

有人!

家里进贼了!

吴敏琪顿时警觉起来,随手抓起一根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扔在浴室里的木棍轻手轻脚的走向客厅,甚至没有想过第2种可能,比如说江枫一晚没睡在厨房刻苦练习勾芡。

然后吴敏琪就看见了一夜没睡,满脸油光,头发都油得一撮一撮的粘在一起,衣袖上沾了很多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去的污渍,看起来非常邋遢的江枫。

和一片狼藉的厨房。

真的是一片狼藉,吴敏琪第一眼看的时候都不敢相信这居然是自己家厨房。

脏,乱,差,这三个字在此时的厨房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生动形象的体现。

厨具随意摆放,盆,碗到处都是,甚至地上都有两个盆,盆里还有羹汤。客厅的垃圾桶也在厨房里,里边塞满了厨余垃圾,洗手池里还有很多一看就是煮熟的食材堆在里面没有清理,汤汁水渍遍布厨艺台。

此情此景让吴敏琪不禁抓着木棍脱口而出。

“我家枫枫终于疯了。”

等等,她为什么会用终于这两个字?

这句话是吴敏琪的呢喃,江枫没听到,他甚至没注意到吴敏琪正抓着木棍站在他身后,他就知道他离他想抓住的那个感觉更近了。

每做一份羹汤,他都觉得更近了一步。

他都不知道近了多少步,可依旧没有触碰到。

所以他只能不停的做,一遍又一遍,一碗又一碗,争分夺秒生怕误了时间,盆和碗盛满了就只能倒掉,倒掉的食材又没工夫清理。一锅羹汤做好平均只需10分钟,江枫一个晚上数个小时基本上没有停过,这才让厨房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枫枫!”吴敏琪大喊一声,终于引起了江枫的注意停下切胡萝卜丁的动作,回头看上他。

“你该不会一个晚上都没睡吧?”

即使江枫把厨房弄成了这幅模样,吴敏琪最关心的还是他晚上有没有睡觉。

“我不困,琪琪我好像找到勾芡的感觉了,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你先不要跟我说话,让我继续找下感觉,我真的快找到了。”江枫说完又继续切胡萝卜。

吴敏琪沉默了,没有再说话打扰江枫,任由他继续切菜,自己走进厨房开始轻手轻脚的收拾残局。

收拾好大半后,吴敏琪就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侧着身子看厨房里的江枫做羹汤。

一遍又一遍,一碗又一碗。

做好一碗她就给江枫收拾一碗。

一直到天明。

……

从江建国家借来的食材已经完全被江枫用完,江枫一夜未睡顶着个大油头已经困到不行,即使心情依旧有些亢奋,但身体确实是有些撑不住,从手到脚的每个细胞都在疯狂的冲大脑高喊你个傻逼快点睡觉。

在吴敏琪的劝说下,江枫选择先停一停洗澡睡觉,反正到了这个时候灵感已经抓在手里,十有八九是跑不掉了。

江枫去洗澡睡觉,吴敏琪接着收拾厨房。

收拾完厨房后,吴敏琪掏出手机给江卫明和江卫国分别发了一条相同的消息。

吴敏琪:江爷爷,我感觉江枫他好像快要悟了。

(本章完)

第834章 悟

江枫这一觉一直睡到晚上。

还是深夜。

不光是身体上的休息,精神上他其实也需要充分休息。一晚上的亢奋和精神高度集中不亚于一份有buff的红烧肉的功效,如果说江枫在睡觉之前还有些昏昏沉沉找不着北,那一觉醒来后绝对可以算得上是活力十足,大脑清醒。

是的,他清醒了。

也意识到,抓灵感不是和时间赛跑,跑得越快抓得就越紧。

还是得有规划,不能出现像晚上那样不停的做,只知道做,都没想好该怎么收尾,做好的羹汤不知如何处理只能全倒水池里的情况。

醒了之后江枫觉得有点饿,就爬起来去厨房找吃的。很可惜,冰箱里所有能吃的食材基本上都被他糟蹋完了,留给他的只有空空如也的冰箱和被吴敏琪打扫干净的厨房。

有面条,却没有鸡蛋和葱花,连一碗简单的鸡蛋面都没法做。

江枫只能默默掏出手机点外卖,特意叮嘱外卖员不要敲门打电话就行——吴敏琪在睡觉别把她吵醒了。

点完外卖,江枫就坐在沙发上刷起了朋友圈。

又是稀松平常的一天。

凌广昭一如既往的在朋友圈里发广告宣传八宝斋的新菜,王浩一如既往的没有更新朋友圈,大伯母一如既往的打卡健身餐,陈素华一如既往的晒大花最新美照——大花又胖了。

曾经的大花就是一只胖胖的大粉猪,这两年在陈素华的精心喂养下变成了一只更胖的,但看起来颇有些健壮的大粉猪。每当大家觉得大花已经够胖了不能再胖的时候,陈素华又能让他再胖一点。

今年上半年的时候,陈素华不知道跟谁学的,可能是看多了大伯母的朋友圈,突然说要健康养猪。

就在江枫要给陈素华的朋友圈点一个小小的赞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他其实有一个绝佳的找灵感练菜地点。

李宅!

李宅面积大,厨房也大,基本厨具都有,最关键的是李宅有大花。

现做现吃。

还能顺便刷经验。

完美!

顿时江枫再也不点了,开始给陈素华编辑消息,把自己这两天想要去李宅练厨的意愿表达清楚后正好电话响了,外卖送达,就去拿外卖,等第二天陈素华给他回消息。

吃完外卖饱餐一顿,江枫又看了会儿电视,大概在4点多回房间睡了个回笼觉,一觉醒来就收到陈素华的回信。

对于江枫想在李宅练厨的事情陈素华和李教授都非常欢迎,邀请他这两天就干脆在李宅住下省得两边跑麻烦。江枫觉得有理,就收拾衣服拖着行李箱去了李宅。

他已经有差不多半年多的时间没来过李宅了。

房子还是原先的房子,大,空旷,有钱。一定要说有些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大花不在猪圈里呆着在院子里闲逛,仿佛在巡视他的花园。

这年头猪都能在二环有自己的花园。

无数社畜包括江枫流下了嫉妒的泪水。

照片其实拍的不真切,大花看上去比陈素华拍的照片上要大非常多,可能陈素华拍照的时候开了美颜给大花瘦脸瘦身了。

江枫记得大花刚来北平的时候应该是300斤出点头,老爷子和江奶奶养猪一般不会养的特别重,两百七八十斤就会杀了,在他们看来这是最适合吃的体重。

现在的大花,江枫觉得少说也有500斤。

真的是一只超级大猪。

站在厨师的角度,江枫光是看看已经开始思考该拿它做些什么菜了。当然,只是思考,他还等着大花活到寿终正寝完成隐藏任务呢。

“小枫来了呀,哎哟,好久不见感觉精神了不少呀。”提着水壶从正厅里出来的陈素华看见江枫,连忙迎上去热情地道,同时把江枫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个遍。

“瘦了。”这是陈素华的结论。

其实江枫今年胖了10斤——吃得太好了。

“没瘦,倒是您现在气色看上去不错,精神头才是真的好。”江枫笑着道。

听江枫这样说陈素华笑得合不拢嘴:“还是你这孩子会说话,不像我家老李,天天只晓得看看那些期刊杂志和书,连话都不会说两句好听的。”

“李教授现在家吗?”江枫顺势问道。

“一大早就出去了,去见他现在哪个在哪个大学任教的学生,我现在都有点分不清是哪个。他最近倒是快活,天天都有人找有事忙,不像我,只能呆在家里让大花陪我,是吧大花。”陈素华看向大花。

“哼哼。”大花居然还真的应了。

还真是成精了。

江枫只能暗暗称奇:“我先把行李放房间里了,今天您就别给大花做主食了,这几天的猪食都由我来做。”

“我知道,小枫你做的肯定比我做的好吃,大花吃的也高兴。”陈素华从江枫手中接过行李箱,“这行李我给你放进屋里,我记得你过两天就要比赛,现在肯定赶时间得抓紧时间去练习。房间就是我和你李教授隔壁那间,我就不打扰你了。”

江枫确实赶时间,没几天就要半决赛了,他想在半决赛之前把勾芡方法悟出来。

倒不是半决赛要用,主要是练几天勾芡然后被打断跑去比一天赛,江枫到时候再练会找不到感觉。

一连三天,江枫都住在李宅,从早到晚几乎不停歇地练习勾芡。

甚至都不需要吃红烧肉来让自己集中注意力。每一次勾芡后那种离成功更进一步的快感,足以让江枫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认真,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专注。

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终于,在12月28日早上9点,离比赛还剩三个小时的时候,江枫发现他好像懂了。

最完美的勾芡,就是最简单的勾芡。

勾芡本身就不是什么有难度的技法,勾芡的目的是运用淀粉在糊化状态下具有的吸水粘附和光滑润洁的特点,让卤汁浓稠,增加卤汁对原材料的附着力,使汤汁更浓,色泽和味道更佳。

但没有难度,往往是最大的难度。

就像切菜很简单,想切好很难,调味和火候也很简单,但想真正做好难如登天。

这几天大量机械重复的勾芡,让江枫第1次理解为什么倚天屠龙记里张三丰传授给张无忌剑法的时候,会说忘了就好。

真的是忘了就好。

忘记技巧,忘记曹桂香,忘记想要追求的东西,只记得勾芡,一遍又一遍原始简单重复的勾芡。

忘了都忘了。

会了全会了。

此时此刻,江枫可以自豪大声坚定的对每个人说,我懂了,我会勾芡了,完完全全属于我的勾芡。

“小枫,我记得你昨天跟我说你今天的比赛是在中午12点吧,现在都9点多了你是不是该走了?”一直帮江枫盯着时间的陈素华走进厨房,发现厨艺台上还放着三碗正冒着热气的羹汤,就准备把这些羹端去猪圈倒进大花的食槽里。

“是该走了,陈奶奶,我现在叫车。这几天在这里真是麻烦您和李教授了,等比完赛回来我就收拾东西搬回家。诶,车正好就在门口,我先走了。对了,最里边的那碗瘦肉羹是刚出锅的,您可以尝一尝。”江枫指了指最新出锅的他的悟道之作,匆匆溜了。

“这孩子跟我们这么客气干什么?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再多住几天也挺好的。”陈素华还没反应过来江枫是悟了,笑着摇摇头,端起冒着热气还有些烫的瘦肉羹喝了一口汤。

陈素华眼睛一亮。

“诶。”

这几天江枫做的各种羹她也吃了不少,味道都挺不错的。陈素华和李教授都不是追求口腹之欲的人,对食物的要求并不是很高,相对应的,即使吃到美食也不会有太多反应。

但这份瘦肉羹让她诶了一下。

陈素华能吃出来,这份瘦肉跟和前两天吃的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清,看着都差不多,但这一份就是要比之前的好吃。

口感好,味道也好。

格外地好。

陈素华就这样站在厨房里拿着勺子,在已经吃过早饭的情况下一口气吃了半碗瘦肉羹,然后心满意足又有些失望的打了个嗝。

可惜了,剩下半碗实在是吃不下。

陈素华端着瘦肉羹小跑着朝书房走去,路上正好遇见在院子里散步的大花,大花有些委屈地朝陈淑华哼哼,很显然是早饭还没吃够想再来一点。

陈素华养了大花两年,自然知道大花哼哼的意思。

“猪猪啊,咱们先等一下好吧,等一下奶奶再去给你弄吃的。”

“老李,老李,老东西!快来客厅把这半碗瘦肉羹吃了,别在书房吃到时候弄桌上又是我来擦。我跟你讲今天小枫煮的这碗特别好吃,特别有味道,你快来尝尝,你再不出来我可就给大花吃了!”

李教授一脸不情不愿的从书房里走出来。

然后一吃就停不下来。

陈素华在边上笑道:“怎么样,我都跟你说了好吃,出来的时候还一脸不情不愿的。”

“又不是你做的你得瑟什么?”李教授无语。

陈素华就当没听到,继续感慨:“要我说江枫这孩子还真有当厨师的天赋,我还记得头两年爸还在的时候小枫做的养胃粥。那时候怕吃不完不全被我吃了吗,一顿两顿还没什么天天吃就觉得有点恶心。”

“要是让我天天吃这个,我怎么吃也吃不够!”

“美的你,小枫现在不少菜都要提前一两个星期预约,你还想天天吃。”李教授笑道,“小枫是去比赛了吗?”

“嗯。”陈素华点头,“我本来还想去给他加油呢,结果他跟我讲他们那个比赛居然没有观众席。”

“哎,要是有观众席就好,到时候我找人定个横幅,拉一条横幅给小枫加油。”陈素华一脸失望。

李教授:……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挺庆幸江枫参加的这个厨艺比赛没有观众席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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