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9章 剑神一笑(九)

夜幕,悄然降临。

荒原之上,一队骑行的人影向着长城的方向疾行而来。

当他们的身影出现在月色下模糊的地平线时,这一行三十余人便纷纷下了马,将马朝着反方向放了回去。

接着,他们就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厚布,裹在脚上,在白雪覆盖的原野上中徐徐趟行起来。

渐沉的夜色给了他们很好的掩护,这一队精悍的壮士就这么悄然来到了长城脚下。

他们,是带着使命来的……

这三十七人,皆是来自大金(此处指后金)的、最杰出的勇士;他们奉了可汗的直接命令,要进入中原,执行一项秘密的任务。

这项任务可能会花很长的时间,长到可以用他们剩余的人生来计算。

这项任务也非常得危险,危险到一旦败露他们就会立刻丧命。

但是,他们并不在乎,他们早已下定了决心,要为这使命奉献自己的一切。

因为他们的成功,可能会改变整个大金的命运。

当然了,在这项计划中,大明自然是扮演着反派和牺牲品的角色……

“巴爷,看过了,附近的烽火台上确实没人。”

说这话的中年汉子,穿着件很常见的袄子,打扮得和中原人别无二致。

而接受他汇报的“巴爷”,也是差不多的年纪和打扮。

很显然,这些人是打算在中原“长期潜伏”的,在出发之前,他们都已经过了严格的训练。不但可以讲非常流利的汉语,对于自己的身世、来历……他们也都能做出一番周详的解释,而且基本没有什么破绽。

“嗯……”巴爷沉吟了一声,接道,“纳坦,你带头先上,确认上面没有异常后,给我们信号。”

“是。”纳坦得到命令后,当即行动,他退到离城墙数米远的地方,脚下一踏(此时他们已将脚上的布解去),便飞跃而起。

随后,他又在半空中借城墙蹭了几脚,就这么一路游墙而上,颇为轻松地来到了长城之上。

不多时,底下的同伴们就看到他探出头来,打了个“跟上”的手势。

于是,剩下那三十余人,也都在巴爷的率领下,用类似的方式攀上了城墙;对于他们这样的高手来说,跃上城墙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好……一个不差。”待最后一人翻过城垛时,一直都默默记着数的巴爷压着嗓子言道。

下一秒,他便准备下令跳墙“入关”了。

不料,忽然……

“诸位,暂且留步。”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仅仅这一句话,就让在场的三十七人浑身一震,他们几乎在同时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做出了戒备的反应。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紧接着,那男人又说了一句话。

同时,一个黑咕隆咚的物体便从烽火台上被扔了下来。

凭着月光、以及颇为出色的眼功,那些后金勇士们在东西尚未落地时便已看出——那是一个人头。

人头落地,刚好滚落在了纳坦的脚边,虽然那头颅的长发已散乱地抖开、遮住了其一半的面目,但纳坦一眼就看出,这就是他事先买通的那个“总旗”,正是此人……撤走了今夜本该在这个烽火台上站岗的士兵。

“巴爷,这是……”纳坦即刻转头,想要提醒巴爷一声。

不过巴爷似乎不需要他的提醒,只是抬起一手,示意对方不用说下去了。

“来者……何人?”一息之后,巴爷抬头望着烽火台,一字一顿地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他没打算再去掩饰任何事,因为当他看到人头的那一刻,就已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必是一场厮杀。

“呵呵……”听到这个问题后,那烽火台上的人也是轻笑一声,并顺势提高了声音,朗声吟道,“万里长城第一关……”

这第一句话说完,他的身影已出现在了烽火台的边缘。

“千年风雨铸萧残……”

第二句话音落地,森冷的月光恰好照在了那人手中的武器上……那是一杆长枪。

“百万雄兵今不在……”

第三句出口,此人便持枪纵身一跃,在空中翻卷半周后,下了烽火台。

“孤枪一胆……倦梦还!”

待那最后三个字出口,【倦梦还】已是挺枪一杵,傲然而立。

虽然他这诗算不上多工整,但言辞间那份霸气可是货真价实。

众勇士定睛一看,只见一白面(相对那时的大多数男人而言,大部分玩家都显得白净清秀)青年,身着一袭造型奇诡的黑甲,持枪肃立。

虽然今夜的月色不算明亮,但他的盔甲还是散发着明晰的光晕,他手中的长枪也在透出阵阵难以名状的寒意。

“哼……”巴爷见得此人,先是冷哼一声,随即又赞道,“好!”他顿了顿,“好一个‘孤枪一胆’!”

说到这儿,他干脆提高了嗓门儿,对身后的同伴们喝道:“弟兄们!这小子也算条好汉……给他个痛快!”

他这一声令下,那几十名后金勇士几乎在同一瞬冲了出去。

城墙上的空间很窄,那么多人要去攻击同一个目标,理应是很困难的……

但,这些后金勇士们却可以做到。

他们的配合非常默契,默契到无需言语……亦可天衣无缝。

不到一秒,那三十六人已整齐地散开,分为了正中、空中、两翼……并齐齐向倦梦还杀来;这无疑是他们第一次在长城上作战,但他们的表现得却像是在做一件已经演练了无数次的事。

快!

这是倦梦还的第一感觉。

即使作为一个身体素质早已突破了人类极限的玩家,他也不得不对眼前这些敌人的速度暗暗心惊。

但,最可怕的并不是速度,而是这些人的行动模式……

他们不是一个人,却胜似一个人。

这群后金勇士就好像是一个由三十六个身体组成的整体,其中每一个部分都在为这个整体而服务,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安危和生死……

他们的攻势如怒涛一般层层推进、汹涌连绵,即便冲在最前的人被枪刺穿、扫断、乃至被能量震成肉酱……后面的人也不会有任何的迟疑——他们会继续进攻,直到达到目的为止。

面对这样一支队伍,若没有足够的决心、或是借助弓箭等远程手段,即使派十倍于他们的人数去迎战,也很难说谁胜谁负……

而眼下,倦梦还可是“孤枪一胆”,名副其实的“一夫当关”……

在旁人看来,这简直就是绝死之境。

然,倦梦还……却是面沉似水,提枪连舞。

霎时间,血花绽现。

点点寒芒催命,重重枪影夺魂。

不消片刻,三十六名精锐高手,竟已被他杀的片甲不留,无一幸免。

而那第三十七人……最后的一人,正瞪着充血的双眼,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眼前的景象。

他的确无法相信,自己那些生死相依的兄弟……那些在部族中以一敌十的强者,竟会被这区区一个中原人,在顷刻间就杀得一个不留,而且……毫无还击之力。

“你们……也是好汉。”倦梦还回枪斜举、枪尖朝下,让枪上的血液缓缓滴落,“所以,我也给你们一个痛快。”

巴爷咬着牙关,愤恨地站在原地发抖。

他此刻的心情,只有他一个人能明白。

巴爷和他这些异姓兄弟,已经决定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这个任务;死、或是失败,他们都可以接受。

但现在这样的结局,他接受不了。

“你把我也杀了吧。”巴爷并没有思索太久,便提出了这个要求,“我已无颜回去面对可汗,更不想舍弃我的兄弟们……独自苟活于世。”

他的要求合情合理,既然任务已无望,抵抗亦是徒劳,不如就让对方成全了他。

“不,还没到你死的时候。”不料,倦梦还却是拒绝了。

“什么?”巴爷显得很意外,也有些激动,“你这是什么意思?侮辱我吗!”

倦梦还摇了摇头:“我不杀你,是因为……死之前,你还有一件事必须去完成。”

巴爷冷哼:“哼……难道你觉得我会背叛……”

“错。”倦梦还没等他把错误的推测说出来,就直接打断道,“我只是想让你回去,回到你们那位可汗的身边,把今夜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你……”巴爷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略一思忖后,他却是冷笑起来,“我明白了,你觉得……可汗听了今夜之事,就会害怕,就会放弃……”

“他爱怎么想怎么想。”倦梦还又没让对方把话说完,“如果他真的怕了,那就表明你所尊崇之人的器量不过如此……”

“放肆!”巴爷的汉语好得很,各种成语也是张口就来,“成王败寇,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辱我大金之主!”他顿了顿,又哼一声,“哼……你以为,杀了我们这队人马……我大金就无人了吗?我告诉你……比我们强出十倍、百倍的勇士……在可汗身边多如过江之鲫。”

“哦……是吗。”面对这句连巴爷自己都不信的话,倦梦还的反应自是相当平淡,“我们这边的高手,怕是没你们那儿多了……”他用平静的语气接道,“和我实力差不多的、以及比我略差一点儿的角色,也就百来个吧……”

他这话没挑儿,整个惊悚乐园里,战斗力接近他这个级别的玩家,一百个肯定是有的,这剧本人数没上限,谁知道来了几个;再者……他还没把这个剧本里的NPC势力算进去。

“至于比我还强的……”倦梦还停顿两秒后,又补充道,“啊……十来个吧……可能更多一些,毕竟我也没有没有机会和那么多怪物一一交手……”

其话音落时,巴爷的世界观已经崩坏了。

恐惧和震惊击碎了他认知,他很想告诉自己刚才听到的话不是真的;可惜,倦梦还是个糟糕的骗子,他的话是真是假,像巴爷这样的人……绝不可能听不出来。

“你好像明白了。”倦梦还说着,随手甩起枪头,帅气地将长枪扛到肩上,“如果我是你的话……像这样的消息,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带回去让自己的主子知道一下的……嗯……言尽于此。”

他不像封不觉那么能说会道,他只是个倔强的、要强的、却又不失自知之明的人。

但今天,他出现在这里,可能比任何一个人出现在这里都要更合适。

…………

云开,月明,夜未尽。

巴爷已经回去了,他有办法来,自然也有办法回去。

城墙上,倦梦还将武器收回了行囊,长舒了一口气。

枪不是他唯一的武器,如今的他有一戟、一枪、一棍……三种兵刃。

只是今夜,在此地,他想用枪。

所以他用了。

“嚯,厉害啊……”此时,倦梦还的身后,响起了另一个人的说话声,“不但完成了支线【阻止后金精锐勇士潜入关内】,连隐藏任务【改变本世界未来的帝王更迭历史】都搞定了。”

这说话之人,不是旁人,正是S2时“废柴联盟队”的【畀老湿】。

“我还以为咱们得火速奔赴首都干掉这个世界的皇帝才行呢……”畀老湿一边翻上城墙,一边念道,“没想到只需在这个支线任务里留一手就能顺便完成了。”

“呵……刺杀皇帝,的确也是一种可行的方案吧。”完成了任务的倦梦还也松了口气,笑道,“我也只是想试试,才放他走的,没想到真的成功了……”他耸耸肩,“现在想来……那两个任务同时刷出来,其实已是一种颇为明显的提示了吧。”

畀老湿点点头:“那……这会儿,咱差不多该进镇了吧?”

倦梦还想了想:“嗯……我觉得可以再等等。”

“哈?”畀老湿道,“咱这一天下来,支线都清了好几个了,还不进去?”

“放心吧。”倦梦还却是颇有自信地回道,“和我们一样迟迟没进镇的玩家肯定不止一组……不可能只有我们两个注意到了‘秩序’那二位在镇口盯梢的事。”他若有所思地念道,“不要被剧情简介迷惑了,主线任务可没说一定要‘进入临闾镇’才行,换一种思路去想……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剑舞草记’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那在其出现之前,离事件的核心地点远些,反而是种优势……”

(本章完)

第1350章 剑神一笑(十)

严冬的夜,是很漫长的。

长到足以去完成很多事。

比如说,杀人。

今夜的临闾镇,无疑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因为谁也说不清在这儿被杀的人究竟是为何而死。

他们有可能会被仇家所杀,也有可能会被其他欲夺“剑舞草记”的人所杀,还有可能……他们想杀别人,但最终自己却成了死人。

就算有“目击证人”也没用,在这样一个环境中……谁又能保证那些作证的人说的是实话呢?他们完全有理由为了自身的某种目的而撒谎,像这种“说说话”就能借刀杀人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所以,在这个夜晚,杀戮,是相对自由的。

平日里被压抑的杀机,已在人们的心中蠢蠢欲动……

那些精通暗器和夜行功夫的人;那些积怨已久、但迫于对方势力不敢报仇的人;那些谋算着要将同门取而代之的人……对这些人来说,今夜的机会是绝不容错过的。

而对于身处这个剧本世界中的玩家们来说,这种“乱相”,也为他们提供了“以弱胜强”和“减少对手”的有利条件。

“等了一天,只掌握了三个人的行踪,总觉得……稍微有点失策了呢。”月下,生鱼片站在一栋建筑的屋顶上,俯视着眼前的小镇,如是念道。

“你说……他们有没有可能瞒过你的侦测进镇呢?”梦惊禅就站在他的身旁,看起来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左手还提溜着一个酒瓶子。

“散在全镇的‘音贝’都运转正常,我的探测是毫无死角的。”生鱼片很有自信地回道,“不管他们是从镇后的山里绕进来,还是从天上跳进来、从地底下打洞爬进来,只要是进了临闾镇的范围,我肯定能知道……”

“呵……”梦惊禅笑了笑,“那就有两种可能,其一,我们的对手只有剑少、不怕和絮怀殇;其二,还有未知数量的敌对玩家,在我们查探到他们之前,反侦测到了我们……随即就选择了不进镇。”

“我宁愿相信后者。”生鱼片道,“至少……絮怀殇应该还有一个队友留在镇外不是吗?”

“那个啊……”梦惊禅喝了口酒,“嗯……我看未必吧。”

“未必?”生鱼片疑道,“喂喂……你该不会是还没搞清楚这‘组合乱斗’模式的规则吧?必须是两个人组队才能……”

“我知道。”梦惊禅打断了对方,并接道,“我的意思是,她的队友八成已经退出剧本了。”

“哈?”生鱼片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啊?你这推测有什么根据吗?”

“这个嘛……”梦惊禅想了想,“告诉你也无妨……”他撇了撇嘴,接道,“据我所知,絮怀殇和红樱的合约马上就要到期了,而在续约的事情上,双方并没有谈拢。”他顿了顿,进一步解释道,“由于絮怀殇的合约中明确了其游戏账号归其个人所有,这就意味着,如果她最终离开了红樱,那这个由红樱培养起来的游戏角色会跟着她一起离开……即便合同约束她在之后的几个月内不能加入其它的工作室,但她仍可以作为个人职业玩家去参加各种比赛的……因此,现阶段,红樱那边已经停止对她提供各种资源,同时还利用合同中的条款,禁止她和其他的玩家组队游戏。不过,合同的权责是相对的,她自然也有她的权利,红樱也不能过分刁难她了……比如用条款迫使她无法参与某些特定模式的剧本,这是不行的。”

“哦……”生鱼片也是老资格的职业玩家了,诸如此类的事情他也不是没见过,听到这儿,他已大致懂了,“于是他们就随便找个号和她双排,进了剧本之后立刻就退,接下来让她一个人玩儿去……这样便不算是‘禁止她正常游戏’了。”

梦惊禅点点头:“今天看到她独自进镇时,我立刻就想到了这事儿……瞧这意思,她和红樱解约基本是板儿上钉钉啊。”

“且慢……”生鱼片道,“那这些解约之类的消息……你又是从哪儿听来的呢?”

“我和管理层熟啊。”禅哥用理所当然的口气回道,“他们最近已经在筹划着要签絮怀殇的事儿了,甚至开出了在她受‘竞业禁止协议’影响期间照发工资的条件;当然了,我也就知道那么多了,其他不平等条约以及‘签约款’具体给她开了多少我是不知道的,反正肯定比咱们几个来的时候高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就是了……”

“瞧你那副不平衡的样子……”生鱼片虚着眼,面无表情地吐槽道,“你咋不说八个‘很多’呢?”

“我没有不平衡啊,就事论事……真的很多嘛。”梦惊禅回道,“不过……讲道理,我觉得人家也的确值这个价儿,从粉丝经济的角度来说,絮怀殇的身价爆我们十倍八倍我也可以理解……”

“谢谢夸奖。”下一秒,一个女人的声音忽然响起,回了禅哥一句。

那一瞬,梦惊禅的瞳孔收缩,其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仿佛被寒流所浸。

他微微转头,看向了生鱼片。

却恰好看到生鱼片的人头……从脖子上滑了下来。

当那整齐的刀口映入禅哥的眼帘时,生鱼片也开始化为白光。

直到那一刻,尸体都还站着、没有倒下。

这一刀太快了,快到生鱼片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被砍,就已被判定死亡。

“呼……”两秒后,禅哥缓缓转过身,吁了口气,“大意了啊……”

梦惊禅单独行动时,是很少会疏忽的,他这次的大意,源自他对队友的信任。

即便如此,这也不能算是什么失误;因为他的队友是生鱼片,是整个惊悚乐园中侦查能力最强的玩家……没有之一。

然而,很多时候,“最强”的地方,反而就是突破口之所在。

从方才的对话不难看出,生鱼片对自己的能力有着绝对的自信,他那句“我的探测是毫无死角的”也绝非是在说大话。

可一旦有人从这种探测中找到了“死角”,那对施术者来说,便将是致命的。

“这算不上大意……我可是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适应了那些‘音贝’的探测频率。”絮怀殇说这句话时,其身影已出现在了梦惊禅身后的屋脊之上。

此刻,她已不再像白天那样遮蔽面目。

月色下,她那修长的身影,似一道无瑕的利刃;那明亮的双眸,则透出森冷的杀意。

“明白了……”梦惊禅望着对方,接道,“用能量完全覆盖住身体表面,形成一层动态的‘盔甲’,然后让这个能量层保持与音贝一致的振动频率,这样……就能在生鱼片的探测网中‘隐形’了……”

“不愧是梦惊禅,只听我说一句话,就能推测出我的手法。”絮怀殇回道。

“呵呵……”禅哥笑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包烟,抽出一支给自己点上,“呋——”他吐了口烟,悠然言道,“你太高估我了,我可不是那种稍微看看就能识破各种复杂技巧的天才,我也没有封不觉那种仿佛一秒钟能想一百件事的头脑……”他顿了顿,“能立刻猜到你的手法,是因为……在今天以前,我就思考过——如何才能避过生鱼片的探测。”

“这么说来……这个方法,是你早已想到了的?”絮怀殇问道。

“那是啊……”梦惊禅掸了掸烟灰,回道,“别看我现在这样儿……其实我也是挺要强的一个人,即便是同一个工作室的队友,我也会研究研究怎么才能打败对方的。”他微顿半秒,再道,“当然了……很多事情,想得到,不代表就能做得到。我说了,我不是天才,要比喻的话……天才面对十个问题能给出十二个答案,而我只能给出一个。”

“所以你觉得……我是天才?”絮怀殇又道。

“你当然是。”梦惊禅摊开双手,“你、鬼骁、湿婆、枉叹之、似雨若离、无刀客、七杀、废柴叔、织田爱……大概就这几位吧。”他边想边说,数出了这么九个人来,“在战斗这方面,你们这九人的才能是我所知所见的人当中最出色的……不过,‘才能’最高,并不代表实力也最强嘛。”

“你好像忘了把封不觉算进去。”絮怀殇听完后,第一反应却是这个。

“他啊……”梦惊禅耸耸肩,“我无法评价一个已经超出了我评断能力的人。”

“这么说来,你对我的实力,还是挺了解的?”絮怀殇道。

“呵……彼此彼此吧。”梦惊禅道,“你刚才那次偷袭,为什么只出了一刀,你我心里都有数……”

他这句话,可不是虚张声势。

絮怀殇方才的那一击,之所以只攻击了生鱼片一人、却没有对仅在一米开外的梦惊禅出手,自是有原因的。

并不是她不想那样做,而是她没有把握……

想偷袭生鱼片,并不算难,因为生鱼片对于自己的探测能力有着绝对的自信,这种自信和“依赖”是成正比的。

当他所依赖的最强能力被人找到了破绽,虚无的自信便让他成了个毫无防备的靶子。

但梦惊禅不同,即使他基于对队友的信任,没有对周遭的环境进行戒备,但是……论武者的本能,他可比生鱼片强太多了。刹那间的杀气,已足以激起他的反应。

倘若絮怀殇同时对两个人出手,或是改为只对梦惊禅出手的话,那她的偷袭就未必会成功。

虽然其成功率还是很高的,或许有八成、九成……但绝不会像方才偷袭生鱼片时那样,有“十成”的把握。

这样一考虑,她自然会选择百分之百会成功的那一种方案。

毕竟……她没有队友。

一旦偷袭失败,哪怕能重创其中一人,她还是得以一敌二;在秩序的两大高手面前,就是单挑她也不敢托大,何况是旁边再多一个随时可能恢复伤势并参战的人。

“既然大家都清楚对方的实力……”两秒后,絮怀殇应道,“那闲聊就到此为止吧……”

她这言下之意,就是——话说得差不多了,咱们该动手了。

对于这个建议,梦惊禅也十分赞同;两人若是一直这么僵持下去,对他们双方来说都是很不利的。

因为对峙这个事情……比战斗还要耗费心力。

别看两人站那儿没动,但这番对话的过程中……每一秒,他们都在寻找着出手的机会,同时又要提防对手的动向,这对集中力是很大的考验。

若是在这儿耗得太伤,就算打赢了,也可能对之后面对其他玩家的战斗造成负面影响。

“好。”梦惊禅回话时,顺手丢掉了烟头(酒瓶子他在掏烟之前就已经收起来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已出剑。

他没有把自己算进“天才”的行列,不是在谦虚,也不是想扮猪吃虎。

正如梦惊禅对天才的那番比喻……

他的确是回答不了“十个问题”,就算花时间冥思苦想,也最多答得出六七个来。

通常情况下,他只能答出“一个问题”。

而那个问题,永远是关于“剑”的。

说时迟,那时快!

但见,虹光一闪,身影已错。

簌簌风声,姗姗来迟。

这一剑,剑比声快,人比剑疾。

可怕的是……一剑过后,夜空中,并未响起金铁交加之声。

那仅有的破风声,似乎在宣告着攻击的落空。

但实际上……并未落空。

在那电光石火之间,刀和剑切切实实地碰撞了,只是……其中的一方,在一种“无声”的状态下便被另一方所斩断。

就好似你用一把快刀猛然切开了一块悬在半空的豆腐,那自然是不会发出什么声响的。

“好剑法。”絮怀殇站在原地,目视前方,用略有些疲惫的语气说道。

她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的双刀,因为她知道……自己手中的【落花】和【飞絮】都已断了,她也知道,自己的肋下已被斩出了一道狰狞的伤口。

“呵……”梦惊禅,此时已出现在了絮怀殇的身后、背对着对方。

他苦笑了一声,并再次从口袋里掏出了烟,叼了一根在嘴里:“论剑法,我可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任何人。”他吃力地用同一只手掏出打火机,为自己点燃了烟,“可惜啊……”

就在他那个“惜”字出口时,他持剑的那条胳膊,竟从肩膀处齐齐断落,就像是方才生鱼片那滑落的头颅一样……

“呋——”接着,梦惊禅舒畅地吐了口烟。在他呼气的同时,其躯干上赫然迸出了三道很短、但极深的伤口;那三道伤口也像是“吐烟”一般,齐齐地喷出了鲜血,在空中汇成一片血雾,“所以说啊……”他转过头,还是那一脸的颓废,“我讨厌和你们这帮‘天才’交手……”

这话说完,他也恰好化为白光消失。

直到这一秒,絮怀殇才稍稍松懈下来,单膝跪地,赶紧用手捂住了自己的伤口。

她没有急着使用物品或技能为自己治疗,而是将视线投向了屋檐下的一片阴影,冷冷言道:“你不必再躲,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在那里……”她目光如炬,语气坚定,丝毫不像一个受了重伤的人,“既然你可以跟他们合作,那不妨也跟我谈谈吧。”

言毕,一息之后,一个已经被吓得脸色惨白的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还未请教……女侠尊姓大名……”即使是方尽这样的人,这会儿讲话都是战战兢兢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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