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老女人太后

张慎之所以出来集结四品高手,以及一些权位重的将领,是因为关于撤退的指令过于重大,而从官职来说,他只是杨恭的幕僚,不是能做主的人。

能做主的杨恭昏迷不醒,生死难料,另一位能做主的,被许二郎给宰了。

从青州到浔州,一路征战杀伐,这位皮相绝色的文弱书生,心里积攒了难以估量的戾气。

搁在以前,给许二郎十个胆,也不敢杀一位从二品的承宣布政使。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并不是单指百姓,官员、士卒同样如此。

很快,除了值守岗位的将领外,所有高层被召集在营房的指挥使大院里。

这些人里,有武林盟的几位帮主、门主,有楚元缜恒远杨千幻等义军首领,有杨砚陈婴等朝廷中任职的武将,也有修为不高,但领兵打仗经验丰富的原青州守军将领。

值得一提的是,原青州都指挥使周密,这位除杨恭外,官职最高的人物,已经牺牲在浔州。

内厅,身穿蟒袍的中年太监,待众人齐聚后,环顾一圈,沉声道:

“杨公伤势如何?”

左侧首位的李慕白淡淡道:

“命是保住了,只是仍昏迷不醒,至于何时醒来,尚未可知。”

掌印太监皱起眉头,看向一侧,背对众人的白衣身影:

“连杨千幻你都救不回来?”

那道背对众生的白衣身影,昂了昂下巴,倨傲道:

“若非手邀明月摘星辰的杨某在此,杨恭已经殉城了。”

掌印太监嘴唇动了一下,打消与杨千幻交谈的想法,收回目光,继续问道:

“姚鸿呢?”

众人看向许新年。

说实话,杨砚等人在官场沉浮多年,不到逼不得已之际,还真不敢杀从二品的布政使。

而武林盟的门主帮主们,更不会做这种事,一州布政使,堂堂从二品,岂是他们这些外人说打杀就打杀。

武林盟与大奉朝廷结了这么大的香火情,若是因为冲冠一怒,导致关系破裂,或心生嫌隙,那就得不偿失了。

大概只有许新年有这份底气和果决,见苗头不对,立刻掐灭,甚至知道大伙有所顾虑,主动站出来扛下这份担子。

虽然不如堂哥许七安耀眼夺目,可这位庶吉士的能力、胆识、担当,获得了杨砚等人一致认可。

许新年语气平静的回应:

“姚布政使为了安抚官场、乡绅,积劳成疾,在府上养伤。”

回头随便给姚鸿一个“殉国”的机会就行了。

许新年并不怕事情曝光后女帝兴师问罪,且不说怀庆会不会问罪,就算会,他回头把大哥往前一推,哪只虫儿敢出声?

“辛苦姚大人了!”

掌印太监咳嗽一声,直入正题:

“咱家今日奉陛下圣旨,命尔等连夜撤离雍州,保存实力,退守京城。”

无人说话,众人沉默着用眼神交流,也没有惊讶,只有愤怒和不愿。

首先,雍州是最后一道屏障,丢了雍州,云州军就打到京城了。

以许二郎等人的眼光,其实也能明白,在京城与云州军决一死战,胜算会大一些。

可问题是,这是一步险棋啊,大奉将彻底没有退路。

其次,把雍州拱手相让,许平峰的战力将再上一个台阶,云州军也会顺势攫取雍州物资,招兵买马,好不容易打废了云州军,难道要前功尽弃?

最后,雍州城里的百姓怎么办?

虽说乱世人命如草芥,可人也是有恻隐之心的,云州军若是屠城,这十几万的百姓

李慕白见无人说话,咳嗽一声,道:

“恕难从命!

“若是放弃雍州,那便是助长云州军的气焰,更会让他们恢复元气。北境渡劫战尚未有结果,可按照陛下的指示来做,就算许银锣打赢了北境渡劫战,我们也未必有胜算。”

别忘了,洛玉衡渡劫成功,也只是勉强追平战力,而不是说大奉可以反打云州。

张慎淡淡道:

“陛下才情高绝,却不擅领兵打仗。错估之处,在所难免。

“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等亦有自己的主张,陛下事后怪罪,自可来找我张慎。”

杨砚等人是魏渊的心腹,也是女帝的心腹,但在这件事上,却支持云鹿书院的大儒。

怀庆陛下才学不输男儿,甚至远胜一般才子,可她也是一介女流,她懂什么打仗?

不过,他们毕竟是女帝的人,心里想归想,不会表现出来。

傅菁门冷哼道:

“要退你们自己退,武林盟不退!”

杨崔雪摸着剑,低声道:

“老朽的弟子们都死在了雍州,我也该死在这里,这样才不枉师徒一场。

“武林盟不归朝廷管,要走你们走。”

青州部将微微动容,热血激昂。

陛下所料不差,这群人果然抗命了掌印太监想起前往雍州前,陛下交代的话。

陛下说,如果雍州守军集体抗命,便告诉他们,魏公复生了。

陛下料事如神啊!掌印太监深吸一口气,道:

“这是魏公的命令!”

说完,他发现堂内陡然一静,落针可闻,众人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那眼神非常奇怪,难以描述的奇怪。

大概过了几秒,杨砚额头青筋凸显,一字一句道:

“你在拿我们寻开心?”

他发誓,如果这个死太监敢承认,他就敢当着众人的面,一枪捅穿对方胸膛。

掌印太监是怀庆府上出来的,见过大风大浪,丝毫不怵,不疾不徐道:

“魏公今日已经复活,陛下亲自招的魂。诸位不信,回了京城,自可验证。”

堂内哗然。

众人表情各不相同,狂喜的、茫然的、惊愕的、质疑的、激动的

张慎沉吟道:

“如果魏渊真的复活,那我同意退守京城。”

因为有魏渊执掌军队,那么退守京城的决定,就不是孤注一掷,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但众人仍然不信。

魏渊早已战死在靖山城,何来复生一说。

这时,堂内众人听杨千幻缓缓道:

“他没说谎!”

一双双目光立刻朝白衣术士的后脑勺聚焦而去。

杨砚连忙求证,问道:

“你用望气术看了?”

你好像一直没转头啊.许二郎等人心里补充一句。

杨千幻“呵”了一声,用一种缓慢的,能急死人的语调说道:

“不,我没看。但”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以此博取众人关注。

好想打他杨砚等人手背青筋暴起,忍不住握紧了武器。

不管外人什么感想,杨千幻自己稳如老狗,不紧不慢的说道:

“但我在宋卿的密室里见过魏渊的身体,也知道许七安一直在尝试复活魏渊。”

哦,是许银锣复活的魏渊.众人恍然大悟。

杨砚等金锣心里的那点疑惑,随之消散。

如果是许七安在复活魏渊,那确实比掌印太监说的“陛下亲自招魂复活魏渊”的解释要可信许多。

李慕白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环顾众人:

“那,诸位觉得如何?”

“撤吧!”傅菁门立刻道。

当场,所有人都选择撤离雍州,杨砚等人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即刻返回京城,见一见魏渊。

“杨砚、陈婴,杨千幻.”

掌印太监逐一点名,都是魏渊和女帝的心腹,外加一个逼王,道:

“你们另有任务,不用随军返回京城。”

杨砚等人相视一眼,道:

“魏公有何吩咐?”

掌印太监顺势取出锦囊,笑道:

“都在里面。”

掌印太监可以说走就走,大军撤离却是一个繁琐复杂的工作,包括但不限于召集人马、转移军械钱粮,以及毁掉无法携带的床弩和城头火炮。

由于云州军就在五十里外,为了不惊动对方,所以无法带上百姓,大规模撤离。

所以守军没有惊动百姓,但许二郎让苗有方带队,把那些有钱有粮的乡绅、官员,统统带上。

不愿意走的,就以理服人。

此外,李慕白命人扎了草人,密密麻麻的摆在城头,用来迷惑云州军的斥候。

黎明,天色最深沉的时刻。

早已集结完毕的云州军,在大军的掩护下,悄然靠近雍州城。

一位修为不错的斥候,凭借强大目力,借助单筒望远镜,眺望雍州城头,看见了黑暗中伫立在城头的、密密麻麻的身影。

“嘶,不对啊”

斥候抽了一口凉气,自语道:

“人数怎么突然激增数倍,难道料到我们要攻城?”

正常来说,城头不会有太多的守军值守,只保持一定数量,大部分士卒在城下的营房里休息,以保证身体状态在巅峰。

警戒是斥候的事儿。

这位斥候转头对同伴说道:

“回去禀告,就说城头情况不对,有大批人手值夜,恐防有诈。”

他担心己方的动向被提前预知,守军有了充分的防备,甚至制定了袭击计划。

斥候迅速前往云州军汇报情况,谨慎起见,大军停了下来,派遣斥候在周边游曳,收集情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东边渐露鱼白,漆黑的天色变的青冥。

这时候,云州军才发现不对劲,城头站着的,竟然是一个个草人。

草人?

军帐里,听闻汇报的戚广伯心里一沉,道:

“派一名飞骑去探查情况。”

朱雀军的一名骑手,驾驭着飞骑冲向雍州城,在城池上空游曳了许久,折返回云州大军,给出的回馈是:

大奉守军撤离了雍州,营房空空荡荡。

戚广伯不再犹豫,派大军兵临城下,轻易夺下雍州。

一番摸索、探查后,发现大奉守军带走了粮草、金银、军备,摧毁了大型器械。

只留下十几万的雍州百姓。

瓮城内。

白衣如雪的许平峰听完戚广伯的汇报,并不意外,吐息道:

“魏渊是要在京城与我一较高下啊。”

一身戎装的戚广伯手按刀柄,缓缓道:

“不愧是魏渊,这份果断,非一般人能有。”

与其死守雍州,保留高端战力和兵力,退守京城确实是更好的办法,但相应的代价,却足以让一群经验丰富的老将、谋士,左右为难。

可魏渊复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雍州的兵力调回京城,增加京城的防卫力量。

一名合格的统筹者,就是从这些细节里体现出来的。

戚广伯继续道:

“钱粮和军备都带走了,不过百姓还在,家家户户都有些储备,雍州的江湖势力也还在,甚好。”

能生活在雍州城里的,都是家境殷实者,掘地三尺,倒也能搜刮出一笔不菲的财富补充军队开销。

而雍州的江湖势力,则可以拉拢,收为己用,填补战力缺失。

许平峰道:

“稍作休整,待我初步炼化雍州,立刻北上。魏渊想用雍州喂饱我们,拖延时间?岂能如他所愿。”

戚广伯深吸一口气,斗志昂扬:

“国师的想法是,北境渡劫战结束前,陈兵京城,逼许七安等超凡以京城为战场,彻底与大奉分个胜负。”

许平峰微微颔首:

“这场战打到现在,该结束了。难道还要与大奉再纠缠数月?我不会给魏渊喘息的机会。以快打快,速战速决。”

戚广伯点头,这也是他的想法。

局势已经到这一步,战场推到京城了,却是可以为这场逐鹿之战盖棺定论。

“北境战事如何?”

伽罗树和白帝竟然还没杀死大奉方的超凡,他有些难以置信。

许平峰道:

“我的分身已经前往北境。”

分身没有什么战斗力,他只是不放心北境战场,想亲眼看一看怎么回事。

作为棋手,他习惯了把一切掌控在手中,所以当北境战事陷入胶着时,心里便本能的焦虑和不安。

可以肯定的是,渡劫战肯定出问题了。

许平峰多少能猜出问题出在许七安身上,出在他那个越战越强的“道”,只是,即使以他的智慧,依然没想明白,什么样的力量能支撑一个二品武夫,与一品鏖战如此之久。

闻所未闻。

他当然不知道,当世之中,知道这个的人,屈指可数,且都是活了无尽岁月的老怪物。

那株不死树,现在在皇宫里过的可滋润了。

“慕姨,你难道不知道吗?”

许玲月眨了眨眼,柔柔弱弱没有坏心肠的语气说道:

“春祭已过,我大哥和临安殿下的婚事,就在半个月后,我娘竟然没告诉你?”

皇宫里,雅致的大院,石桌边,慕南栀气道:

“你娘整天就知道养花养花,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花神呢!”

许玲月茫然道:

“什么花神?”

“没什么,我去一趟凤栖宫,见见那老女人!”慕南栀起身。

许玲月吃了一惊,反复打量慕南栀,老女人是指太后吧,她到底什么身份,敢这么称呼太后。

PS:继续码字,但我建议你们明天看,别等啊。因为我码累了,会趴着睡一会儿,明早肯定有更新,但夜里未必能码出来。

(本章完)

第783章 辣个男人回来了

许玲月也不是非要弄清楚慕南栀的身份,只是这个突然混进许府,而后又被带到皇宫的“长辈”,表现出大家闺秀都望尘莫及的矜贵和傲气。

她明明那么普通,为什么却那么自信。

许玲月当然也好奇啊。

反正她待在家里挺闲的,替父亲和大哥二哥做做袍子、靴子,看看书,便没什么事儿可以做了。

以前家里还有一个小豆丁会缠着她,自打幼妹去了南疆,家里就清净了许多。

偶尔会看看人宗的道书,研究一下人宗的心法,当初许七安入江湖时,她为应对母亲的“逼婚”,借着大哥的名头,顺利拜入人宗,成为灵宝观的记名弟子,随着一位坤道修行。

她当时问过大哥的,大哥同意了。

闲着没事,就喜欢找点事儿做,恰好这个叫慕南栀的女人就来了。

“慕姨,我陪你一起去吧。”

许玲月随之起身,柔声道:

“凤栖宫在何处,你未必知晓,我来过皇宫一次,可以为你带路。”

慕南栀摆摆手:“不必,我自己去。”

她心说,老娘当初在后宫混的时候,你这个丫头片子还没出生呢。

许玲月提醒道:

“那您千万不要冒犯太后呀。”

慕南栀又摆摆手,边说边往外走:

“不用你操心。”

她心说,老娘十四岁就压的太后黯然失色,我还怕这个老女人?

许玲月望着慕南栀的背影,陷入沉思。

过了半刻钟,婶婶从后院出来,怀里抱着一盆袖珍竹,娇艳的脸上布满笑容。

“咦,你慕姨呢。”

婶婶正要和好姐姐分享这盆漂亮喜人的竹子,左顾右盼,没看到人。

“去凤栖宫找太后麻烦了。”

许玲月柔弱的语气说道。

婶婶闻言一惊,连忙把怀里的竹子放在石桌上,急道:

“找太后麻烦?她一个民女,去招惹太后,这不是嫌命长了吗。”

许玲月细声细气道:

“娘,慕姨是傻子吗?”

婶婶一愣,嗔道:

“瞧你这话说得,你才是傻子,和铃音半斤八两。”

她指头戳了一下许玲月。

许玲月一脸委屈的说:

“既然不是傻子,那慕姨心里自然有底,娘你没发现吗,慕姨对皇宫熟悉的很,那些乱七八糟的官名,什么掌印太监秉笔太监,张口就来。

“我要没猜错,她要么是皇室宗亲,要么是后宫妃嫔。”

“真的假的?”婶婶张大嘴巴,一脸质疑:

“她要是后宫嫔妃,或皇亲国戚的,她来我们家作甚,你这蠢丫头,就知道胡思乱想。”

蠢丫头许玲月叹息一声,失去了和母亲讨论的兴趣,单手托腮,望着袖珍竹发呆。

婶婶道:

“娘去凤栖宫看看,不能让你慕姨得罪太后,娘现在知道了,原来太后也不敢得罪娘的。”

说着,看了一眼女儿清丽脱俗的脸蛋,眼睛又大又亮,五官立体,樱桃小嘴,皮肤细腻白嫩,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

“等气候转暖,娘就给你挑一挑如意郎君,你该成亲了。”她说。

“哎呀,娘你快走吧,慢了,你的好姐姐就要被太后赐死了。”许玲月不耐烦道。

“帮娘把竹子放到花圃里,晒晒太阳。”婶婶迈着急促步伐,裙裾飞扬的出了院子。

许玲月托腮,眯起灵气四溢的眸子。

听到大哥和临安公主的婚事,反应这么激烈,这位慕姨不管是后宫嫔妃还是皇室宗亲,与大哥关系都绝非一般。

“又一个.”

许玲月叹息一声,秋波流转的眸子,看向身前的袖珍竹。

她轻轻挥舞袖子,一股清风拖着盆栽,稳当当的飘过十几米的距离,落入花圃。

说起来,她近来学会了驱使物品,但她不知道这算什么水准,毕竟已经很久没去灵宝观了,都是自己一个人根据人宗心法瞎捉摸。

道门七品——食气!

皇宫很大,大到婶婶走的气喘吁吁,走出一身细汗才赶到凤栖宫。

她很轻易就进了后宫,没有人拦着,一来她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后宫之人谁敢得罪?二来后宫是男人的禁地,却不是女人的。

三来,自从女帝登基,后宫就变的不那么重要。

虽说仍不许男子进入,但这里已经变成太妃们的养老之地。

刚到凤栖宫门口,婶婶看见慕南栀掐着腰,雄赳赳气昂昂的出来,一副打胜仗的小母鸡模样。

“玲月说你来凤栖宫了。”

婶婶迎上去,关切道:

“没出什么事吧。”

“能出什么事?我来这里,就跟回家了一样,上官当年不是我对手,现在依然不是我对手。”慕南栀哼哼唧唧两声。

她是来找太后退婚的,太后不同意,一个气焰跋扈自信无敌的花神,一个无欲则刚油盐不进的太后,于是吵了起来,相互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最后是慕南栀赢了。

花神和女人撕逼就没输过,手串一摘,垫着脚点就能把天底下的女人压服。

再加上游历江湖期间学来的粗鄙之语,可把太后气的不轻。

慕南栀说完,猛的发现自己得意忘形了,说漏嘴,连忙看向婶婶。

婶婶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对了,上官是谁?”

她完全没察觉出来嘛.慕南栀放心了,心里升起相逢恨晚的感觉,觉得婶婶是个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

“没事,我们回去吧。”慕南栀拉着婶婶往回走。

她脸上笑容渐渐消失,一脸郁闷。

虽然吵架吵赢了,目的却没有达到,太后并未同意退婚,当然她也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权力,根本左右不了太后的决定。

等许宁宴回来再说花神暗暗下决定,刚走出没多远,迎面看见穿帝王常服的怀庆,乘坐大撵,缓缓而来。

“陛下!”

婶婶是很有规矩的贵妇,连忙行礼。

怀庆脸色柔和的颔首,“嗯”了一声,接着,冷冰冰的看一眼花神。

后者还了她一个白眼。

双方擦身而过,怀庆乘坐大撵进入凤栖宫,在宫女搀扶下,她下了大撵,不需宦官通报,一路进了屋,看见太后脸色铁青的坐在案边,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

“那个女人怎么回事?她不是死在北境了吗。”

见到女儿到来,太后大声质问。

“母后这是吃了火药桶?”

怀庆心知肚明,却装作不知道怎么回事,淡淡道:

“她并没有死在北境,跟着许七安回京了,成了许七安的外室。”

女帝轻描淡写一句话,给花神盖棺定论。

太后虽然早已料到,听女儿证实后,仍觉得荒诞不羁,难以置信。

慕南栀比她小许多,但也比许七安年长十七八岁,他居然把慕南栀金屋藏娇养在外头,眼里可有礼义廉耻?

太后心里抵触的另一个原因是,慕南栀也曾是元景后宫里的妃子,是和她一个辈分的人,而许七安在太后眼里,是子女辈。

这就让人很难受。

“所以,母后退婚便是了。”怀庆图穷匕见。

“为什么要退婚!”太后淡淡道:

“姓许的私德有亏,但既然和临安两情相悦,总好过把她交给不爱之人。再说,当今大奉,有谁比他更配得上临安。”

怀庆脸色微微一沉,语气冷了几分,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临安是母后所出。”

太后语气同样冷淡:

“她是纯粹之人,比你讨喜。”

还有一个非常简单的原因,她希望有情人能终成眷属,仅仅是看着,她就很满足了,仿佛因此弥补了当年的遗憾。

怀庆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

“朕不是个纯粹之人,所以就算现在很不开心,也还是要把一件事告诉你!”

太后看着她。

怀庆淡淡道:

“昨日,魏公复生了,他捐躯之前便已经为自己想好了退路,五个月来,许七安一直在想办法搜集材料,炼制法器,召回他的魂魄。

“他暂时不会来见你,他说,希望能轻轻松松的来见你,而非像当年一样,背负着国仇家恨。”

说完,怀庆转身离去。

太后愣愣的坐在案边,脸上没有表情,两行泪水无声的滑过脸颊,无止无休。

一支浩浩荡荡的重骑兵,穿过禹州边界,进入了青州。

南宫倩柔没有急着赶路,吩咐队伍换上云州旗帜后,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往南推进。

重骑兵无法长途奔袭,缓行才能持久。

但南宫倩柔吩咐队伍减速的目的,仍然不是为了节省战马体力,而是在等人。

“南宫将军,此去云州,路途遥远啊。我们行军速度缓慢,不如换走水路吧。”

经验丰富的副将快马加鞭,赶上南宫倩柔,与他并驾齐驱。

以重骑兵的速度,青州到云州,少说也得半个月的路程。

在从云州边界到白帝城,又得三五天。

这还不算攻下白帝城的时间。

南宫倩柔淡淡道:

“不急,慢慢走着。”

副将欲言又止,最终选择相信南宫倩柔,相信魏公。

南宫倩柔不再说话,边走边审视四周环境,自进入青州后,一路行来,人烟绝迹。

只是五个月的时间,中原竟变的如此萧条凄惨,即使性子有些凉薄的南宫倩柔,内心也感慨万千。

晌午时分,缓行中的重骑兵,忽然察觉到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而来。

南宫倩柔抬起头,眯着眼,并不慌张,反而嘴角微微翘起。

庞大的御风舟在重骑军前方降落,船舷边缘站着七人,其中一人背对苍生。

南宫倩柔望着脸色冷峻,缺乏表情的某人,笑道:

“好久不见!”

杨砚微微颔首。

副将恍然大悟,一拍脑袋,惊喜道:

“原来您是在等帮手。”

南宫倩柔挑了挑嘴角:

“你能想到的纰漏,魏公会想不到?”

只要重骑兵离开那座废弃军镇,被超过三个的旁人看见,屏蔽天机之术自解,这时,义父就会记起自己留下的是一支重骑兵。

以义父的智慧,只要记起重骑军,那么计划中的所有纰漏,他都会在脑海中填充、弥补。

比如缺乏攻城武器,比如缓慢的行军速度等等。

南宫倩柔跟了魏渊这么多年,对魏渊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杨千幻负手而立,背对重骑军,淡淡道:

“一万人,得分三次运载,预计明日黄昏前,抵达云州,不过,我们要去的不是白帝城。”

南宫倩柔皱眉道:

“不是白帝城?”

他已经从怀庆的侍卫长那里得知,五百年前那一脉,入冬时,便在白帝城称帝。

杨砚不是个爱说话的人,看了一眼身边的陈婴,后者笑呵呵道:

“云州不可能有超凡强者,且大军主力北上伐奉,留下的守军即使不少,也不会太多。他们肯定有防备釜底抽薪的手段,那么,以云州的情况来说,会是什么手段?”

南宫倩柔略一沉吟,恍然道:

“藏在山里,据险关,依地势,便可抵挡十倍于己的兵力。”

他望着陈婴,啧啧道:

“你这小子的脑子还挺管用的。”

陈婴咧嘴:

“是魏公留下的锦囊里说的,我不需要动脑子,魏公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当初讨伐靖山城,不就这样嘛,反正从没输过。”

他说着,拍一拍船舷,笑道:

“杨千幻负责找人,我们乘这件法器直接空降,一举端了叛军老巢。”

杨千幻顺势道:

“手邀明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

“休要废话,速速上来。”

他语气有些急切,恨不得立刻凯旋,然后督促翰林院的史官,把这场战役写进大奉史书里。

名字都想好了:

《许虽嚣狂,亡许必幻——杨千幻终结云州叛乱》

许既可以是许平峰,也可以是许七安,一词双义。

翌日,京城。

天蒙蒙亮,冷风吹在脸上,已不如半个月前那么寒冷。

文武百官在鼓声里,穿过午门,过金水桥,按照官职于官场、台阶立定,诸公则进了金銮殿。

女帝并未让诸公久等,很快,穿着龙袍,头戴冠冕,气质威严冷艳,在太监的搀扶下,缓缓登上御座。

正常奏对后,怀庆凤目微眯,望着殿内诸公,道:

“昨日,朕已命杨恭等人撤离雍州,退守京城,布防之事,就有劳众爱卿协同了。”

她语气清冷,语调缓慢,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听在诸公耳中,却如晴天霹雳。

一瞬间,心里涌起的恐慌和愤怒几乎要将他们吞没。

愤怒于女帝独断专行,刚愎自用。

退守京城?

可京城要是保不住呢!

偌大的雍州,说让就让?

这不是资敌吗!

“陛下岂可如此糊涂?”首辅钱青书又惊又怒:

“数万将士以命相搏,才守住雍州,才拼光敌人精锐,岂能拱手相让叛军。”

“陛下是想让五百年前的旧事重演吗。”激进的人说话要重一些。

“糊涂,糊涂啊!”职业喷子给事中则不留情面,怒斥道:

“陛下是要将祖宗基业拱手让人吗!陛下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险些就要骂出昏君、女流之辈果然不堪大用这类的话。

不怪诸公心态炸裂,因为敌人已经打到家门口了,以往云州叛军气势汹汹,打完青州打雍州,诸公们腹有诗书气自华,个个都有静气。

可这是因为青州也好雍州也罢,毕竟还没到京城啊。

而现在,退无可退,京城一破,全部玩完,已经关乎到切身利益、生命安危。

也有部分人是恼怒怀庆做事不商量,这么重要的决定居然独断专行,祸国!

“众卿稍安勿躁!”

女帝清亮如潭的眼睛里,很好的藏着戏谑,之所以事先隐瞒,便是为了让京城百官破釜沉舟,这样才能凝聚人心,凝聚财力物力。

当然,前提是要让文武百官看到胜利的希望。

否则就是玩火自焚了。

殿内,喧哗声稍稍停歇。

诸公依旧满脸愤懑,或惶恐,或担忧,觉悟不高些的,已经开始思索着将来大势已去,以什么样的姿势投敌。

女帝淡淡道:

“朕要引荐一位故人给诸公。”

“引荐”和“故人”是自相矛盾的词汇,让诸公有些不解。

女帝望向金銮殿大门,高声道:

“宣,魏渊!”

诸公霍然回首,看见青冥的天色里,一袭青衣迈过高高门槛,他两鬓斑白,双眸里蕴含着岁月沉淀出的沧桑。

他走过这一条长长的地毯,就像走过一段漫长时光,重新来到诸公面前。

这个男人,回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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