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垃圾时间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好吧,这是刘渊的幻觉。此地乃邺城近郊草亭,迎来送往之所,并非一望无际的草原,但他确实想了很多,思绪早就回到了少年时代曾经纵马驰骋过的茫茫草海。

那里有粗砺的朔风。

那里有洁白的羊群。

那里有奔腾的骏马。

那里有早年曾经喜欢过的少女……

一别数十年,鬓发已白。

人生无常,发妻早已离世,儿女业已长大。

而自己,终究无可挽回地步入了人生的暮年。

“看不穿,看不穿!”刘渊苦笑两声。

他不明白,为何这把年纪了,还要回到草原上折腾。

呼延攸初来之时,他其实并不怎么热心。后来皇太弟不放他走,令其继续在幕府参军事,他就顺势答应了,没有任何不满。

但没想到,数月之内,野心竟然渐渐滋长,终至一发不可收拾。

呼延攸曾经对他说了一段话,乃转述的右贤王刘宣(刘渊堂祖父)之语:“左贤王(刘渊)英武超世,天苟不欲兴匈奴,必不虚生此人也。今司马氏骨肉相残,四海鼎沸,复呼韩邪之业,此其时矣!”

这句话仿佛击中了刘渊的内心,让他恍惚了很久。

这些时日,刘渊每每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之时,就会仔细咀嚼这句话。

从情感上来说,他无比赞同。

从理智上来说,他觉得很无谓。

匈奴早就七零八落了,还复什么呼韩邪大业!

常年所受的教育告诉他,放弃吧,一把年纪了,半只脚都进了棺材,为什么还要去陪那些野心家闹事呢?

他们真的发自内心地服从你吗?

你离家这么多年,部落里的亲朋旧识还有几个健在?

那些人,言语粗鄙,素无信义,更没有道德,你跟他们是一路人吗?

跟野兽待在一起,人也会变得残暴,这不符合你大半辈子的行事准则。

就这样来回纠结,刘渊内心之中反复交锋,煎熬无比。

直到司马颖替他做出了决定,一切都解脱了!

临走之前,刘渊最后看了一眼邺城郊外的风物。

野田广开辟,川渠互相经。黍稷何郁郁,流波激悲声。

别了,邺城。

曾经的刘元海,大抵永远死了吧……

翻身上马之后,他再不回头,在宾客仆役的簇拥下,一路西行,快马加鞭,只花了十余日就抵达左国城。

九月底,右贤王刘宣等拜刘渊为大单于。

随后开往离石收拢部众,并以此为都。

虽然尚未正式开国称制,但匈奴势力的兴起,已然难以阻挡。

草创之初,事情千头万绪,繁杂无比,把刘渊累得够呛。偶尔清闲下来的时候,他一度想要延聘中原士人来帮忙,无奈应者寥寥。

士人不行,他又想着招募兵家子。

在这个时候,他的眼前浮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春光明媚的三月,七里河畔青翠欲滴,流水潺潺。勇敢的少年单人独骑,直踹敌阵,生擒一幢主而回。

中原人才何其多也。

收了我良弓的勇少年,却不知在忙些什么……

******

邵勋在忙着和张方对骂。

这个吃人魔王花了足足半個月,跋涉百余里,伐木而归,然后打制攻城器械。等整得差不多了之时,已经是九月下旬了。

面对洛阳城外狭窄逼仄的地形,西军气得七窍生烟。

放火、拆房,什么招都用了,最后在城北清出了一块场地,勉强能容纳三千人。

攻城战就此展开,但却不太顺利。

你给了糜晃、邵勋半个月时间,人家不会什么都不做。

至少,军心粗粗稳定了下来。

王衍又施展三寸不烂之舌,从士族、行商那里“借”了三千人,编成部伍之后,严加整训,于是洛阳又多了一支机动力量。

此城,似乎愈发不可破了。

“张方,锅已备好,就等你洗干净了。”陈有根站在城头,大声呼喊道。

他喊完,十名特地挑选的大嗓门军士齐声复述一遍。

声音传出去了老远,城头守军哄堂大笑。

西军听完,脸色有些不自然。

他们固然吃人肉,但并不代表内心之中就认为这是对的。被守军公然奚落后,尽皆失色,士气有点低落。

“邵勋,躲在龟壳里作甚?兀自像个妇人,出来与我一战。”张方之子张罴骑着一匹神骏的战马,远远掠过战场。

张罴驰过之后,他的数名亲兵又上前,轮番挑衅。

邵勋哈哈一笑,拈弓搭箭,接连射倒两名贼骑,吓得张罴拍马远去,城头一片喝彩之声。

西军营寨之内,张方立于高台之上,远远看着。

攻城战已经展开了。

鼓手扒了上衣,赤膊上阵,咚咚敲着战鼓。

两千余兵步卒推着云梯车,踏过已经填平的壕沟,径直冲向高耸着的洛阳城墙。

甫一靠近,城头就落下了如雨点般密集的箭矢。

有人就近躲进云梯车肚子里。

有人举着大盾,严密遮护。

但箭矢太密集了,前冲的队伍里不断有人倒下,垂死挣扎的哀嚎是那样地震撼人心。

待靠近城墙根下时,城头又有落石、汤水、滚油、金汁落下。

任你如何勇猛,任你穿几层甲,被滚烫的金汁一浇,也忍不住打滚痛呼。

如此受伤,与死无异,甚至更加痛苦。

张方面无表情。

打仗没有不死人的,他的心早就硬了,死得再多也不会有丝毫动容。他在乎的,只是如此攻城有没有效果。

如今看来,不是太顺利。

“登上城头了。”有亲兵惊呼道。

张方精神一振,聚精会神看着。

第一拨登上城头的人不多,大概二十几人的样子。

他们都是军中难得的勇士,身披重甲,气力惊人,更兼勇猛善战,一般人站到他们面前时,大气都不敢喘。

“或许,他们有可能……”张方的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但这希望,很快又变成了失望,因为城头突然飞出密集的弩矢,刚刚登上城头的勇士立足未稳,直接就被射翻在地。

城下响起了一片哭喊声。有士兵不顾矢石,直冲过去抢尸体。

很显然,这是私兵部曲的主人家战死了,宾客们如丧考妣,拼了命也要抢回尸体,不然没法交代。

“唉!”周围响起接二连三的叹气声。

张方不想再看了,直接下了高台。

亲兵们面面相觑,也跟了下来。

“营中粮草尚可支几日?”张方一把抓过粮官,问道。

粮官有些害怕,干咽着唾沫,勉强说道:“还可支半月。”

“没派人外出搜罗?”

“已经尽量搜集了,不然早就断粮了。”

“废物,再找不到粮食,等着下锅吧。”张方一脚踹翻粮官,怒道。

粮官连滚带爬远去。

张方拔出佩刀,狠狠斫了一下木柱。

他带兵打仗,粮草从来就没足过,不得不想办法就地筹集,因此闹出了很多骇人听闻的事件。

粮草问题,其实并不致命。

真正致命的是河北战局。

并州、幽州二镇联兵十余万,声势极其浩大,而成都王却只有不到两万兵了。

张方甚至可以大胆地说,邺城基本完蛋了,最迟也挺不过下个月。

而成都王完蛋之后,将置河间王于何地?置他张方于何地?

司马越并没有死,跑回了徐州,还有闲心发布檄文,号召诸位方伯讨伐成都、河间二王。

如此之大的势力,河间王真能抵挡?

好,就算河间王能抵挡,他张方怎么办?

两万余人顿兵洛阳城下,师老兵疲,然后等着各地兵马汇集而来,将他们一举全歼么?

张方已萌生去意。

今日试探了一下,敌军战力一般,但占着守城优势,还是能把他派过去的精兵给赶下城头。

既如此,也不用多试了,这仗没法打。

千锤百炼的精兵、骁勇彪悍的重甲武士,轻易被人用金汁、开水浇死,亏不亏?

不如归去。

张方的眼睛看向北方,离去之前,总要带走点什么东西。

他喊来了儿子张罴,隐秘地吩咐一番。

(本章完)

第96章 和平?休战罢了!

张方决意不再攻打洛阳,但战争不是立马就能停住的。

打制了这么多攻城器械,不用掉太可惜了。

收拢了如许多的溃兵,不消耗掉太浪费粮食。

后者尤其致命,回去的路上,不知道粮食够不够吃,多半又要吃肉。关中的肉不能随便吃,弘农那地方,吃了两回了,第三回还能找出多少肉?

难矣!先消耗点人吧。

九月二十五日,邵勋在深夜被叫醒,随后披挂整齐,带着从太极殿换防下来的的银枪军及中军一幢计一千二百兵,冲上了平昌门城楼。

马道之上,到处都是呼喊声、惨叫声,影影绰绰,辨不出身形。

“夜中之禁,乱跑乱撞,无分敌我,一律射杀。”邵勋直接下达了命令。

弩手上弦,弓手搭箭。

“呜——”角声一响,密集的箭矢发射了出去。

仿佛狂风暴雨一般,瞬间覆盖了大半个马道。

箭雨所过之处,再无站立着的人影。

角声一遍又一遍。

弓弩手们也站上了马道,朝城头射击,又换来了一连串的惨叫。

“咚咚……”鼓声响起。

教导队护着邵勋,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城头的火盆熄灭了好几个,光线有些昏暗,但这只会让战斗更增几分阴森、狰狞。

“嘭!”陈有根冲在最前面,直如怒目金刚,一剑横斩而去,直接砍在对方脸上。

其他人迅疾跟上,在昏黄色的光晕下,与敌人展开了血腥的近身搏杀。

邵勋先冲到城垛边,将一个刚冒上来的人头斜斩而飞,随后飞起一脚,将另一个露出半個身子的敌人踹落城下。

身后有破空声传来,他侧身一避。

“当!”环首刀劈在早就坚硬如铁夯土城墙上,发出一声脆响。

邵勋一剑劈下。

“当!”为铁铠所阻。

但重剑劈斩的力量极大,敌兵环首刀脱手,兜盔被震落在地,身形也止不住踉跄后退。

“尔母婢!”邵勋打出了性子,快走两步,一把揪住敌兵的发髻,顺势将他按在火盆内。

敌兵被重剑劈斩得晕头转向,待清醒过来时,燃烧着的木炭已近在眼前。

“啊!”惨叫声惊天动地,皮肉烤焦的臭味弥漫开来。

邵勋死死按了片刻,便将他推倒在地,然后扬起一脚,把火盆踹向刚刚登上城头的两名敌兵。

炽热的木炭在空中飞舞,烫得敌兵哇哇大叫。

月华之下,重剑连连劈斩,雪亮的剑光从左杀到右,又从右杀到左,所过之处,五六名敌兵惨叫倒地。

教导队的士卒有样学样,端起火盆就往敌军人丛里扔。

弓手跟了上来,在远处仔细观瞄,朝有价值的目标射击。

战斗是血腥残酷的,极为考验人的意志。

教导队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在城头,用他们的血勇之气,一点一点将攻上来的敌人磨掉。

血肉磨坊,诚如是哉。这一晚,不知道吞噬了多少祭品。

银枪军跟上来后,局势已经彻底稳定了下来。

他们排成整齐的阵列,枪出如龙,将残存不多的敌人清理干净。

“啊!”最后一名敌军将校被逼到墙角,十数杆长枪齐齐捅出,将他钉死在了墙上。

银枪军的新卒们过于紧张,使了太大劲,甚至将此人给腾空架了起来。

血汩汩流下,在其脚下汇成了一个小血泊。

“嘭!”长枪撤回后,尸体轰然倒地。

敌将大睁着双眼,不甘地望向天空。

长安的月亮,应该也是这般明亮吧……

邵勋提着滴血的重剑,在城头走来走去。

敌军已经不再往上攀爬了,显然知道城内来了援军,这次夜袭偷城失败了。

他们连攻城器械都来不及收拾,仓皇撤退,消失在夜色中。

马道上又响起了一片脚步声。

中军士卒们抓了数十名逃兵,推搡着押了过来。

邵勋冷哼一声,问道:“苗愿呢?”

“苗将军负伤,被送回城中了。”片刻之后,一名逃兵说道。

邵勋沉默了会,将他揪了过来。

逃兵不明所以,却见匹练般的剑光斩击而下,大好头颅瞬间飞起。

“弃城而逃,该当死罪,全部斩了。”他下令道。

逃兵们一片哗然。

中军士卒可不管他们怎么想,刀枪齐下,很快就将这些人屠戮殆尽。

场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即便刚刚上阵杀过人的银枪军士卒们,也有些不适应。

“金三、陆黑狗!”邵勋喊道。

“在。”二人齐声上前。

“带人出城追杀一番,以牛市为限。”邵勋下令道。

“诺。”

“知道怎么追击吗?”

“多张火把,多擂战鼓,成列逐奔,三百步为限。”两人像背书一样回道。

多张火把是为了制造己方人多的假象。

多擂战鼓同理,甚至可以布在不同的方向,起到迷惑敌军的作用。

这都是夜战的伎俩,在敌军撤退时尤其有效。

成列逐奔,追三百步就停下来整理队形,然后继续追击。

这个措施是为了防止遇到敌军增援部队,或者被其断后的人马反冲击。

邵勋听完后就笑了,学生兵们是真的下了功夫,平时学习的技能背得滚瓜烂熟。

现在是让他们实践的时候了。

******

出城追击的银枪军在天明前回来了,几乎没什么伤亡,但也没多少斩获。

敌军跑得飞快,夜色中又难以辨别其去向。到了最后,只斩杀了几十个掉队的倒霉鬼——因为视力不佳而走散的人。

接下来数日内,敌军的攻势渐渐平息了下来。

偶尔发神经攻一次,人数也不多。

二十六日,攻东城。

一度打得王秉手忙脚乱,让敌军突上城头,最后还是靠了邵勋加强给他的三千辅兵,硬是靠着人数优势,把突破的敌人给堆死了——攻东城那几天,守军前后死伤四百余人。

东城不克,二十七日再打南城。

苗愿部的新兵想逃,但又不敢。

邵勋亲自带着预备队银枪军压阵,关键时刻加入战斗,最终击退敌军。

二十八日,西城小打小闹了一次。

何伦沉着应对,兵也多,没让张方得手。

打到这个时候,双方都明白洛阳之战就这样了。

一开始没得手,机会就永远失去了。

西军现在的进攻,更像是在为撤退或别的什么行动做掩护。

而且他们也不再派出精兵了,攻城的要么是羸兵,要么是收容的溃兵,自然不会有什么战果,纯粹给对面送人头罢了,甚至是在帮助他们的新兵成长。

九月最后一天,西军数千骑兵聚集在城外。

步卒则拔营而走,井然有序。

晚些时分,骑兵也纷纷上马,一溜烟消失在了远方的天际边。

洛阳城头当场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从司空北伐开始,两个多月了,其间大起大落,历尽波折。此时还能站在这里的人,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那个男人。

金甲武士站在城楼上,沐浴着夕阳,霞光万丈。

他是洛阳能够坚持到现在的定海神针。

他的威望,已经无人质疑。

从城头撤下后,邵勋回到了金墉城,第一件事就是前往王妃居所,汇报请示。

旁人见之,交口称赞。

邵司马不但打仗厉害,为人又很忠心。即便司空不在,亦事事向王妃请示汇报。

王妃最近也收获了一批军心。

她带着府中婢女,以及住进来的其他家族的女眷,为将士们缝补战袍,激励士气。

甚至于,有两回还亲自做了饭食,带着仆婢们担往城头,以飨众军——呃,不是所有人都能吃到的,毕竟就那么点东西,据说让邵司马和教导队的军官们分吃了。

她的这种行为,在此时是比较少见的,因此效果格外好,确实起到了激励士气的作用。

“张方为什么现在才走?”裴妃隔着窗户,轻声问道。

“我刚刚听闻,这厮可能盗发了历代公侯之墓,甚至是皇陵。”邵勋回道:“他这人就这样,贼不走空,不捞点东西回去,将士们也有怨言,下次便不肯出征了。”

“真是丧心病狂。”裴妃叹了口气。

邵勋沉默。

他的目光在模糊的窗户纸上逡巡,感觉裴妃好像换了一套衣裳。

每天请示,每天都换,型制还不一样,变着花样穿。

这是成年人之间的游戏,朦朦胧胧,乐此不疲。

不过邵勋知道,裴妃是有理智的。司空还在,她不可能怎么样。

是,此时的士女教育确实多样,礼教束缚大为减轻,风气相对开放,但像司马睿老妈那种传出诸多桃色新闻的,终究还是少数。

“你要找的东西,我找出来了,写在这方丝帛上,拿去吧。”窗户打开,露出裴妃宜喜宜嗔的脸。

邵勋接过丝帛,粗粗阅览了一番。

“匈奴就值得你这般费心?”裴妃有些不解:“张方退走,洛阳应该太平了吧?”

“太平一时罢了。”邵勋说道:“司马颖颓势尽显,其若败,下一个目标就是司马颙。不扫平此人,司空安能稳居洛阳,发号施令?”

司马颖、司马颙是盟友,击败司马颖后,必然要进兵关中,讨平司马颙势力。

不将他们彻底消灭,司马越就是半场开香槟,喝高了。

仗还有得打,但洛阳确实可能迎来一段难得的平静期。

裴妃闻言,白了邵勋一眼,道:“你比我还了解司空。”

邵勋尴尬一笑,含糊道:“司空有大志,当然会一一扫平诸侯。”

他一边回话,一边看着丝帛上娟秀的字迹。

裴妃确实很有文学天赋,翻阅了那么多档案、史料,最后总结出来的内容十分精炼。

邵勋看完,已有粗粗了解。

简单来说,昔年魏武以南匈奴深处内地,势力渐大,始分其为五部,以弱其势。

每部置帅,选魏人为司马,以为监察。魏末又改帅为都尉。

左部都尉统万余落,居故兹氏县(今山西临汾市南)。

右部都尉六千余落,居祁县(今山西祁县东南)。

南部都尉三千余落,居蒲子县(今山西隰县)。

北部都尉四千余落,居新兴县(今山西忻州)。

中部都尉六千余落,居大陵县(今山西文水东北)。

对于南匈奴,曹操的态度一直是驱使其为兵,与各方势力交战。

他也很警醒,将匈奴拆分为五部是一招,同时还不断征发其人口——“礼召其豪右,使诣幕府;豪右已尽,乃次发诸丁强,以为义从;又因大军出征,分请以为勇力,吏兵已去之后,稍移其家,前后送邺,凡数万口……”

曹操的套路就是给匈奴上层当官,精锐士卒当“义从”,普通牧人随军出征。这还不算,匈奴人当了兵之后,还要把家人迁走,前后数万口。

这些到了邺城的匈奴人,基本被汉人同化了。你现在去问他们,多半不知道祖上是匈奴还是汉,那就默认是“魏人”,现在则默认为“晋人”,语言、服饰、生活习惯彻底改变了,失去了本族的文化特征。

曹操这么一番操作,使得魏末南匈奴大概只有十几万人口。

晋初又有塞外匈奴归附,前后十九种。上规模的只有三次,一次是“两万余落”,一次是“、男女十万口”、一次是两万九千三百人,剩下的都在万人左右,甚至只有千余人。

所以,现在的南匈奴五部,去掉晋朝战争征发后损失的人口——不仅仅是战死,还有本人当兵后,全家被迁移到西晋腹地汉化掉的——大概还有男女老幼四五十万人的样子,成年男丁十余万。

这股力量,相当不小了。

极限征兵的情况下,理论上所有成年男丁都要上阵,就是十几万匈奴兵。

当然,为了可持续性竭泽而渔,一般不会这么瞎搞,征发个五万人就顶天了。甚至于,五万人都嫌影响生计,出动个两三万人就差不多了,再辅以十几万汉人丁壮,组成了所谓的“匈奴大军”。

若洛阳中军还在,诸部轻重骑兵、具装甲骑编制齐全,自可与其一战,战而胜之的概率还很大。

可现在么,啥也不说了!

邵勋收好丝帛,告辞离开。

洛阳迎来和平?不存在的,只是休战罢了。

下一次的敌人,很可能就是匈奴。

司空会派他上阵吗?太可能了。

未雨绸缪是必须的。

而在此之前,他还有另外一件大事要做:邺城那边有信使过来,通报皇太弟司马颖可能在近期派兵护送天子南归,令洛阳留守将官迎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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