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208:乱斗(一)【求月票】

公西仇单手执一柄造型奇特的双月牙蛇形长戟。长戟通体墨绿,尖端似蛇首,束一条赤色红缨,戟柄是排列精致的细腻蛇鳞纹路,乍一看,好似一条墨绿巨蟒。

他将长戟戟柄重重掼地。

看似轻飘飘的动作,没入泥土数寸,以其为中心的蛛网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青年面庞很年轻,飞扬的双眉写尽了意气风发四个字。气息激荡四散,这一瞬,远在城墙之上的士兵也感觉到彻骨寒意,仿佛真被高高昂首的毒蛇盯上脆弱脖颈!

“既然不肯投降,便下来一战!”

城墙之下,公西仇骑在战马之上。

高大的身躯就这么静静沐浴着倾斜而下的璀璨天光,周身覆盖着一层朦胧微芒。城墙上、城墙下,两万多人竟没有发出一声嘈杂喧哗,寂静无声,唯余寒风刺骨、旌旗猎猎。

他自信抬首,目光如炬,蛇戟指着城墙上为首的武胆武者,动作间带着十足十的挑衅。

为首的武胆武者,此时面色沉凝。

不是他不想一跃而下跟青年战个痛快,而是不能。明明只是简单的眼神对视,无形的气势已经开始较量。不同于公西仇的轻描淡写,他感觉到了浩瀚如潮水一般的气势挤压!

此时的公西仇在他眼里已经不是一个人!

是擂鼓喊杀的千军!

是奔腾扬尘的万马!

恍惚一瞬, 公西仇的身影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几个呼吸便已经高如山岳!甚至还产生了公西仇身后扭动着无数毒蛇的幻影,每一条都在吞吐蛇信,蛇眸森冷阴毒!

他以为整个过程过了很久,实则才过去了几息功夫。回过神才发现自己额头早已汗出如浆, 冷汗打湿了兜鍪下的黑发。他心下一狠, 咬破舌尖,强行提振气势, 反击回去!

公西仇眼前一亮, 生出几分兴趣。

打仗不是他喜欢的活儿,但干架是!

“末将请战!”

一名属官见状抱拳请战。

暂代统帅正要开口呵斥他退下。

底下这个年轻人的实力气势他看不穿!

这可是在杨都尉身上都没有过的。

如果说杨都尉是视线所及的一座山丘——哪怕“望山跑死马”, 但至少是能看到的, 而底下这个叫阵的年轻将领不是。公西仇在他眼里是笼罩在海雾之中的朦胧海岛。

乍一看似乎看到了,但海岛真在哪儿吗?

更恐怖的是——

杨都尉是十等左庶长!

而立之年晋升九等五大夫,又过十五年才突破至十等左庶长, 而底下这个青年才多大?

自己与此人阵前对战,胜算近乎为零!

谁知这二愣子粗腿往墙垛一踩,直接跳!

竟是连城门都不走。

“终于肯下来了!”看着土棕色武气自城墙一跃而下,发出砰得巨响,公西仇眼睛亮起,他可不管下来的人是谁。又见敌人没有上马的意思, 他主动跃下马背, 朗声大笑。

只是,说出来的话可太气人了!

他居然对来人说了句:“来来来!痛痛快快打一场, 赐你武者阵前最荣耀的死亡!”

“竖子,莫猖狂!”虽说气势上输了一截,但被公西仇这般挑衅, 那位属官哪里咽的下这口气,手中化出一对沉重双斧, 怒声道, “某斧下不斩无名之辈, 报上你的名字!”

青年也不气, 道:“在下,公西仇!”

公西仇?

这名字没听过!

“好!记着!杀你的人是你老子!”

当即暴怒大喝, 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似要化一团土棕色武,携着杀气腾腾的爆鸣杀向公西仇!沿路留下一串串深刻清晰的脚印!

公西仇等候已久,不退反进!

轰!

一声巨响!

伴随着令人耳膜鼓噪发痒的刺耳金属撞击声, 两道武气已经战作一团。孝城一方的武胆武者也有两把刷子, 那对沉重双斧怎么说也有百多斤, 在他手中却跟羽毛一样轻盈。

他的力气几乎能媲美十等左庶长。

即便是杨都尉也不敢正面硬接!

此番却碰到了个硬茬子!

公西仇个头比他高点,体型却没他这般魁梧, 本以为不是走力量路线的武胆武者,但双斧对上长戟的瞬间他便知道自己错了, 还错得离谱!公西仇的力量分明大得惊人!

杨都尉接他全力一击都吃力爆青筋,公西仇却是波澜不惊,除了那双越发明亮的眸!

“来得正好!再来!”

二人一触即分。那名属官借着冲击力道上跃十数丈高,重心一沉, 双臂肌肉肉眼可见地暴涨撑开护臂,双斧武气凝出一道巨大棕熊幻影, 自上而下杀向公西仇。

那道棕熊幻影足有三丈高。

双掌抱拳, 蓄力砸下!

公西仇右臂一振一甩, 那柄双月牙蛇形长戟爆射出一道墨绿武气, 瞬时凝聚成近乎实质化的墨绿网纹巨蟒。这条巨蟒出现的瞬间, 周遭天地似要被冻得凝固。它自下而上弹射,张开血盆大口,毒牙弹出,一口咬中棕熊幻影的熊掌,蟒身迅速缠上,肌肉缩紧!

铛——

刺耳巨响传开。

紧随其后的是几乎无人听到的裂声。

属官左手那柄巨斧竟被蛇戟一杆子刺穿,电光石火的功夫,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公西仇那张带着野性桀骜之气的脸迅速放大,紧跟着腹部一阵开裂剧痛,身躯向后倒飞出去。

砰!

擂鼓声静寂了一瞬。

下一息,叛军这边的鼓声嘹亮似要冲破云霄,反观孝城这边却滑落一截。属官身躯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血色“沟壑”。腹部的剧痛蔓延至全身, 他呕出大口血,挣扎着起来。

双斧碎裂一柄。

剩下那一柄光华也越发暗淡。

平日轻如鸿羽的巨斧,此时却沉得险些拿不起来。属官勉力站了起来, 远处的公西仇在他视线中越发模糊。尽管看不清,但他知道对方并未乘胜追击,这让他感觉到羞辱!

“竖子——”

何故停下!

莫不是瞧不起你老子!

属官大半张脸被呕出来的血染脏。

他以为自己胸腔发出了愤怒的高吼,实则声如蚊呐,断断续续。这时候,他感觉哪里不对劲,四肢好像越来越冷。手中仅剩的巨斧也愈发沉重起来,比平日重了百倍不止!

沙场上,狂风吹卷。

属官感觉有风穿透了自己的身体。

微微低头——

他视线透过自己腰间铠甲,看到了身后的黄土砂砾,属官微微睁大眼睛。淙淙鲜血自腹部开的血口子不断往外渗漏喷涌,滴答滴答,顺着裙甲泅湿脚下黄土,与地上拖出的血色“沟壑”相连。他张了张口,吃力抬起头。

铠甲金属碰撞在耳边放大。

连同公西仇的身影一块儿靠近。

随着时间和鲜血的流逝,声音越发缥缈遥远,好似从遥不可及的天际传来。他握紧仅的巨斧,一道白光划过,脖颈一凉,模糊视线跟着天旋地转。之后,再也不知道了。

公西仇冷冷看着滚在脚边的头颅,咕哝。

“我的老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首先——你得命硬!”随手甩掉满手的血污。

属官以为过了很久,但从他中招、起身再到公西仇补刀砍首,不过短短几息的功夫。

公西仇又一次重复那句话。

“尔等现在投降,可留一命!”

在他的立场,他这话是发自内心的。

但在孝城一方却是进一步的挑衅和羞辱!

“竖子!”

暂代统帅的武胆武者气得一拳捶柱。

偏偏他们根本无人能抵御。

公西仇的武气能凝聚出近乎实质化的“武胆”,证明此人实力至少也有十三等中更,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即便杨都尉也在,一对一的情况下,结局也只有一个死。

城下,公西仇还在叫阵。

“不是吧?这才斗将一场便认输了?”

阵前斗将是老传统了。

单打独斗的情况下,文心武胆对普通人完全就是碾压,后者之余前者不说是蝼蚁,那点伤害也是刮痧。混战之中,一名高等级武胆武者能造成的破坏力是相当惊人的。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武胆武者真就无敌。

即便是没有武胆的普通士兵也可以利用“气”,那不是武气也不是文气,而是玄之又玄的“士气”。“士气”亦可调动天地之力,哪怕一人的“士气”只能算是一滴水珠,没什么大用。

但水珠汇聚也能形成江河沧海!

气势越足,士气越胜,即便统帅他们的武胆武者等级不高,配合军阵也能所向披靡。

阵前斗将,不仅是为了打击敌方士气,削弱敌人力量,也为了提振我方士气。

待士气提振完毕,只需配合“一鼓作气”的言灵,便有如神助。以往也有不少以弱胜强的例子,便是弱势一方被逼到绝境爆发出强大士气,背水一战,将强者一口气杀回去。

暂代统帅的武胆武者咬牙。

又有一名属官请缨。

打是死,不打也是死,别无选择。

宁愿死在城下也不愿意遭此羞辱!

“老夫来会会你!”

这时,一声暴喝声从远处传来。

骏马踏着四团燃烧火焰般的武气,速度之快让人以为它是踏空而来,马背跨着一人。

看到马背上熟悉的人影,城墙上士兵气势提振,弱下去的擂鼓声再度昂头,甚至还有人大呼大叫。暂代统帅的武胆武者见状,蓦地睁大眼睛,垂在身侧的双拳细细颤抖。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消失许久的杨都尉。

说是消失也不正确。

人家是正经领了护送税银的任务被调开的,但没想到他会在关键时刻出现在战场。

公西仇道:“你倒是强了一些。”

只是,看到杨都尉憔悴的面庞,公西仇又忍不住说了句大实话:“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还如此憔悴,不值得上来送死。我这人一向尊老爱幼,你若下去,我饶你一命?”

杨都尉冷笑了下:“这么自信?”

公西仇道:“兵力悬殊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谁才是送死的那个,老人家您这是何必呢?”

搁在当下,四十五六的杨都尉也算“高寿”,的确有资格被喊一句“老人家”,标准的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的年纪。公西仇的“大实话”却没能惹怒杨都尉,后者神情平静。

杨都尉道:“这不成。”

公西仇叹道:“还是得打。”

再喜欢干架也不喜欢天天杀人。

杨都尉问他:“你叹气是觉得不公平?”

公西仇“实话实说”:“确有欺老之嫌。”

杨都尉一派理所当然的神色,提了个建议:“既然如此,便公平一些吧,二对一如何?一老一少对你一个青年,公平。”

公西仇:“……”

他以为自己“天然黑”够不要脸,没想到眼前这位杨都尉更绝,当着他的面顺杆子往上爬,现场表演何谓“倚老卖老”!他神色不太自然地问:“哦?你口中的‘少’是哪个?”

话音落下,强烈的杀意破空而来。

“白矢!”

弓弦嗡鸣,墨色羽箭冲他要害飞来。

箭簇冷光森森。

公西仇脸色不变。

看也不看箭矢飞来的方向,一手化弓,一手化箭矢,以同样精妙绝伦的箭法反击。

只听箭簇铮声,紧跟着是箭身劈裂。

公西仇的箭矢带着爆鸣之声,箭身隐约有墨绿蛇影,以强横无匹的气势将墨色羽箭从中破开,箭势不减地飞向敌人。公西仇感觉这道武气有些熟悉,一时想不起来哪里接触过。

直到杨都尉口中的“幼”脸色不变,又是一招双箭齐发勉强抵消了公西仇的回击。

“原来是你啊。”

公西仇看着一袭墨色铠甲的翟乐。

不待翟乐回答,他道:“上次放过你一命,不好好珍惜这条来之不易的小命,怎么又来上赶着送死?这次在战场,出于对对手的尊重,我不会手下留情的。跟我斗将的,要么杀了我,要么被我杀,从没有第三条路!”

公西仇能活到现在,敌人自然都死了。

翟乐道:“倘若怯战,那我也就废了。”

公西仇满意地点点头。

他说:“嘿,你来送死也好。”

手中蛇形长戟化成了上次见过的长鞭。长鞭如墨绿灵蛇般垂下,血腥气却比上次浓烈十数倍不止,还有森冷粘稠血腥的杀意!

公西仇冷冷道:“免得活着成了后患!”

(`)

唉,数字标题真的能省很多脑细胞啊。

但既然不太喜欢,那我尽量改,不这么长了……

(本章完)

第209章 209:乱斗(二)【求月票】

翟乐也不甘示弱。

当即回驳:“谁生谁死,尚未可知。”

公西仇冷笑。

“自然是——吾生,尔死!”

手中长鞭似化作刁钻毒辣的墨绿灵蛇,末梢破开声障发出一声令人耳鼓躁动发痒的噼啪巨响。鞭身尖锐倒刺炸开,每一根都泛着森冷寒光,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靡靡烂香。

翟乐跟公西仇短暂交过手。

对后者有一定了解,但是,当这根长鞭出现的一瞬,翟乐还是忍不住沉下脸来。

完全不同!

此时的公西仇跟那天晚上完全不同!

不是说那天晚上的公西仇或是今天这位是假的,而是周身散发出来的威势压迫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翟乐当时只觉得这根长鞭很危险,但这次他有种预感——自己会死!

翟乐只得咬牙奋起。

全力劈出一道墨色武气。

公西仇毫无波澜的神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操控即将正面撞上武气的长鞭避开。

没了目标,那道武气落空击在地上,如刀切豆腐般丝滑,留下半掌宽、半丈深的痕印!

“出乎意料啊,比上次有进步。”

他瞥了一眼脚下痕印。

武气凝而不散,已有切金断玉之力。普通武者运用武气,顶多算是用武气砸人、用力量压人,粗糙浪费,耗损极大且威力不持久。随着等级提高,对武气掌控也越发细致。

倘若将丹府比喻成一个容器。

那么,这个容器到了某个阶段暂时无法扩张,那便要想办法将容器内的东西压缩提纯,空出更多的空间容纳更多的东西。压缩过的武气自然比没压缩过的更加凝实精纯。

达到某个临界点甚至会发生质变。

但,武气比文气暴戾,且不易驯服。

它就像是一团极度危险的爆竹,一旦压缩凝聚失败,首当其冲的不是敌人而是自身。

武胆武者中后期提升不易,速度越来越缓慢,每一点进步都要经过漫长的积累,这与武气压缩越到后面越困难有关。而“压缩武气”也是九等五大夫晋升十等左庶长的关键!

而现在的翟乐才是七等公大夫。

公西仇认真道:“当真留你不得了!”

整个人如炮弹一般杀向翟乐,手中长鞭更是以极其刁钻的角度进攻,左右夹击,截断翟乐的退路!只是预料中的鲜血并未渐开,杨都尉生气道:“老夫还没死呢——”

虽然他年纪大,天赋也不高,吸引力远不如翟乐那么大,但好歹也是个十等左庶长,没道理让一个年轻后生当着自己的面杀了翟乐。他手臂肌肉暴起,一锤子抡回去。

照脸打!

又是咚的一声巨响!

杨都尉宝刀未老,正面硬抗公西仇。

战场之上,少有将领惯用武器是长鞭,一来威力不大,二来不好控制,但这个认知仅次于见到公西仇之前。杨都尉感受着兵器相击带来的反震巨力,虎口微微发麻泛红。

这么大的力量——

只有那日那个截杀税银的歹徒能与之媲美,若非身形样貌身份皆不吻合,杨都尉甚至怀疑公西仇披了马甲截税银。尽管如此,他还是问了句:“小儿,你可有截过税银?”

一击分开,公西仇从容后撤了数步,气息出现不易察觉的小喘,问:“你税银被截了?”

杨都尉:“……”

直直戳中了他的痛脚!

公西仇也一愣,没想到自己真猜中了。

他哈哈大笑,杨都尉上去就要抡他的嘴。

“黄口小儿,你笑个屁!”

莫看杨都尉现年四十五六,但对于武胆武者而言,身体仍在巅峰状态。杨都尉最擅长刀法,其次是锤法。虽不是天生神力,却能以巧劲弥补其中不足,斗将之时总能出其不意。

过了二三十招,公西仇有些郁闷起来。

杨都尉的锤法相当有迷惑性。

看似走的是大开大合、一锤一个小朋友的暴力路线,实则落下来的力道远没有表面气势强劲,偏偏又能跟糖一样黏人,一个不慎就被卸去大半力道,深谙“四两拨千斤”精髓。

说得通俗一些就是全力一击打棉花上!

一次两次还行,二三十次都这样!

不管公西仇如何调整力道,杨都尉总能在下一招变化力道,将他的节奏打得一团糟。虽然不致命,甚至没对公西仇造成一点实质性伤害,可那种憋屈的感觉却相当令厌恶。

更别说杨都尉这里还有一个辅助骚扰他的翟乐,公西仇越打越不爽,越不爽越想暴躁,他爆喝一声道:“够了!到此为止!”

本就似疾风骤雨般稠密的鞭影,顷刻之间又密集数倍、十数倍甚至是几十倍!!!

这些鞭影,有虚有实,难以分辨。

杨都尉虽有察觉却反应不及,手中重锤被陡然增加近一倍的巨力打得脱手。随着剧痛传来,那一瞬他还听到了轻微的骨裂之声!

翟乐见势不好,墨色长弓一挽!

危机下最能爆发出潜力。

拉弓,射箭!

百道流光以追星赶月之势与鞭影相抵,紧跟着空气中传来砰砰砰的爆鸣声,凝聚成鞭影的经武气与箭矢相抵、相撞,紧跟着如爆竹般轰轰炸开。跟鞭影相比,偶然成功的“百箭齐发”显然不够看,但抵消一部分也为杨都尉争取生机,借机爆退十数丈!

公西仇越看翟乐越想摘他的脑袋。

他道:“你这小孩儿箭术不错嘛。”

若不是在此道之上有天赋,七等公大夫境界便能一次性凝聚百箭,殊为不易,与天赋苦修离不开。只是,偶尔一次的成功还是占了很大运气,公西仇:“区区百箭——”

他跟着又冷哼了一声。

同样弯弓射箭,眉宇冷然道:“我便大方请你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箭术’,也不枉你来人世走这么一遭!”话音落下,只见周遭天地之气疯狂涌动,往他弓弦、指尖凝聚!

杨都尉和翟乐神色骤变!

公西仇见他们的反应,心底咕咚咕咚冒泡泡一般冒出些许恶趣味。他借着涌来的天地之气产生的气旋狂风,提气轻身,竟在众目睽睽下,皂靴踏着气浪,跃至七八丈高空。

他道:“接我这一招!”

嘴上这么说,杨都尉和翟乐也信了他口中鬼话,纷纷凝聚武气至周身。谁知公西仇手中箭矢即将离弦的一瞬,箭簇瞄准的目标陡然一改,移向了孝城城门上擂鼓士兵!

那一瞬,数百上千墨绿流光破空而去。

孝城城墙之上——

上至将领,下至士兵,几欲傻眼!

完全没想到斗将打着打着就搞大军!

况且斗将场地就在城墙之下,公西仇射箭的位置与他们相当近。这么点距离,即便走神一瞬都可能走上黄泉路跟阎王爷报道。公西仇的目标还是擂鼓,鼓舞士气的士兵!

一旦鼓声停下,造成的士气打击不啻于一军战旗被射落!奈何,他们有心阻拦但实际操作上完全来不及!随着一支支箭矢没入身体,几名擂鼓兵卒被射成了真正的筛子!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恼火的。

杨都尉看着从城墙上倒下的尸体,眼皮狂跳不止,额头青筋暴起,被愚弄的愤怒让他血压直线狂飙。缘何说是“愚弄”?公西仇弄出的声势和最后的动静完全不吻合。

数次压缩过的武气凝聚出来的箭矢,莫说射死一群人,即便是射穿孝城城墙也不是不可能!这还不是一支两支箭矢,而是数百上千箭矢齐发,威力足以毁掉半个孝城城墙!

完完全全就是乱杀!

结果呢?

如此浩大声势却只倒下数名擂鼓士兵。

其他人连皮毛都没伤到。

除了恶意愚弄,还能是什么?

只是,他也由衷有些庆幸是“愚弄”。

这戏剧性的一幕,成功让两军安静了一瞬,紧随其后便是叛军气势高涨、鼓声直冲云霄,一万两千士兵振臂高呼“少将军威武”、“战无不胜”之类的赞美之言。

孝城一方的鼓声完全被压制得近乎于无。

暂代统帅的武胆武者见状,切齿大骂,大步流星上前,夺下距离最近的战鼓鼓槌。

用尽力气,调动全部武气!

咚咚咚咚——一声声比暴雨还密集的鼓点,沉、重、战意高亢,顺着耳膜一下下敲打在听众心脏之上,每一下都是负担。这鼓声似有令人血脉狂涌、鲜血奔流的强大力量。

那种效果——

如同做了一场心肺复苏。

随着血液如浪潮一般拍打、奔涌至全身四肢百骸,逐渐冷寂的手脚再次回暖,士兵面色涨红,更有甚者有些遭不住地流鼻血。

待天地之气平复,公西仇从高空砰得一声落地。只是还未站稳,两道攻击齐至。

杨都尉的刀、翟乐的枪。

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刀光枪影,舞得泼水不透。公西仇畅快大笑数声,竟抬起双臂,以双臂武铠护臂硬生生抗下杨都尉的刀锋、翟乐的枪尖。

双臂纹丝不动,神色也不见吃力。

翟乐脸上肌肉狠狠一抽!

刀锋枪尖与护臂金属摩擦划开绚烂火花,刺耳声穿透耳膜,令人头皮发麻,几欲炸裂!

一番力量交锋,竟是公西仇一人逼退杨都尉和翟乐的二人合击!

这还是人吗!

这真的还是人吗?

即便真是十三等中更也不可能用武铠护臂,硬生生抗下!公西仇抬起眼皮,瞥了眼护臂上被杨都尉砍出来的一道裂纹,不爽地啧了一声。随手一甩,肩甲处涌出墨绿浓雾,顺着他手臂钻入护臂,小小裂纹瞬间抚平。

公西仇笑着问二人:“这会儿就准备‘一鼓作气’,那之后的‘再而衰,三而竭’该如何?”

用言灵强行提振士气是有时效的。

时效一过,耗损透支的精力需要时间慢慢恢复。士兵都是普通人,身躯承载、爆发出来的士气有限,不可能无限制压榨。斗将还未结束便开始使用这言灵,必败之局!

杨都尉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但更清楚士气被完全碾压的后果。

士兵人心凝聚不齐,怯战甚至是被敌方士气逼迫得自尽,最后形如散沙,那才是必败之局!两害相权取其轻,倘若站在城墙上的是杨都尉,也愿意耗尽武气,死拼一场!

这时,杨都尉道:“你下去!”

公西仇连抗好几招,听到这话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好似见了鬼:“我下去?”

还未死人,斗将还未分出胜负。

居然让他下去?

这老头脑子被打懵了?

杨都尉没理他:“翟义士,你下去!”

公西仇:“让他下去?你问过我了?”

他还想弄死翟乐呢。

不信弄不死!

“到这一步,翟义士做得够多了,感激至极,实在没必要再搭上自己的性命。祝君往后武运昌隆!吾愿与孝城共存亡——”说罢,杨都尉脸上多了几分晦暗和某种骇人决绝。

公西仇蹙了蹙眉。

竟也停下手,想看看杨都尉要做什么。

翟乐福至心灵,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张了张口,试图阻拦,但——

翟乐道:“祝君,武运昌隆。”

杨都尉挺直的脊梁似放松一般微微弯了一点弧度,浑身肌肉好似卸了力道,看着起来轻松悠闲,气势尽数收敛,乍一看就是个普通人穿着一套挺威武的铠甲,毫无危险。

但——

那只是乍一看。

杨都尉迈步上前。

他速度很慢,步伐很重,不似习武之人。

诡异的是气势却噌的一声暴涨近一倍!

第二步,再拔高!

第三步!

第四步!

第五步!

直至第七步,气势直逼公西仇,最后隐约超过一线!杨都尉不再上前,只是他的双颊泛起异样潮红,眼眶充血,喉结不自然地滚动数下,唇瓣紧抿,他不敢再张口。

仿佛一张口,暴戾躁动的武气就会从口中泄露。见此情形,公西仇终于正视,因为武胆武者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杨都尉可以杀他,可以威胁到他的性命!

他道:“既然如此,我便恩赐你——”

“堂堂正正死在这里!”

即便不死在这里,活着也是个废人。

这对一个曾经驰骋沙场的武胆武者而言,比凌迟还要痛苦,公西仇决定尊重对手。

拿出真本事!

“果然——公西仇这厮上次放水了。”

以为是放了一池子,没想到放了一条河!

沈棠觉得非常淦!

城墙上,无人注意的角落。

她与祈善三人匆匆赶到却看到这一幕,本来要杀出去,结果被共叔武摁住肩头。半步无比凝重而严肃地道:“让这场斗将结束。”

(σ)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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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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