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心头肉

“兄、兄长……你……这……”陆炎是个直爽的脾气,向来是憋不住事情的,现在也是一样,伸手朝祝余一指,“你要与我聊聊,我当你是要与我说些兄弟之间推心置腹的话。

这小子是你身边的左膀右臂,你让他也进来跟着听一耳朵,我倒也不介意。

可是……这直接坐到桌边来了……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啊?”

陆卿笑了笑,扭头看了看祝余,对陆炎道:“她可不止是我的左膀右臂那么简单,说是我心头上的那块肉也不为过。”

这话一说出来,别说是陆炎了,就连祝余都硬生生被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别的女子到底是如何消受那些肉麻情话的,她是不太清楚,不过今日她可以非常确定,自己绝对是那种“生性凉薄”的类型,实在是吃不消这种肉麻麻兮兮的表白。

她作为当事人都吃不消,陆炎这会儿脸上的表情就更加古怪了,他瞪大了眼睛看了看祝余,又看了看陆卿,嘴巴里面舌头直打结,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要怎么把自己心里面的震惊和疑惑问出口。

陆卿也没有等着他找回自己不听话的舌头,又道:“还有,你也不能叫她‘这小子’,理当称一声嫂嫂才对。”

这话一出,陆炎的下巴差一点掉在桌面上,他狐疑地看着陆卿,想要从他脸上看到努力隐藏起来的戏谑。

可是他什么也没有找到,陆卿看起来态度十分认真且诚恳。

“你……你是个女的?”陆炎的脑袋终于转了转,有些吃不准地问祝余。

祝余这会儿已经从一身鸡皮疙瘩的状态中恢复过来,面色淡定地对他点了点头,开口不再哑着嗓子,用自己正常的声音道:“如假包换。”

陆炎还记得之前发现他手下那几个惨死的课税使,就是这个“余长史”验看的尸首,不禁惊讶道:“一个女子竟然有这样的胆色和手段,实在是世间少有!”

“三殿下过誉了。”祝余谦虚地摆摆手。

陆炎却并没有再同她说什么,而是转向陆卿,微微皱起眉头,开口问:“兄长……据我所知,之前父皇曾经赐了一桩婚事在你头上,你也已经奉旨完婚了,对吧?”

“的确如此。”陆卿点点头。

“那……”陆炎的目光又朝祝余看了看,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很直接地问道,“你寻了这么个心头肉一般的小嫂子带在身边,那位赐婚的大嫂子……她知道吗?”

“我这人,对感情本就淡薄,能遇到一个令我心动的女子就已经是上天眷顾了,你哪来的什么大嫂子小嫂子。”陆卿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这个嫂嫂在你跟前,京城那边不是还有父皇赐婚给你的朔国……”陆炎只是一个嘴巴和行动有些时候比脑子快半拍的人,并不代表他笨,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究竟是怎么回事了,表情更加诧异,看向祝余,“你便是朔王的那个庶女?!”

“是我。”祝余被他的反应逗笑了,相比之下陆嶂发现“余长史”就是逍遥王妃的时候,惊讶得过于克制,反而显得平淡无趣,陆炎的反应就好玩儿多了,“我替陆卿作证,他的后宅之中真的就还只有我这么一个夫人,至少眼下是这样的。”

她最后那句调侃,让陆卿抬手在她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

陆炎闻言,连连咋舌:“啧啧啧,想不到,这还真的是想不到!

祝成那老匹夫,竟然能生养出这么有胆色的女儿!”

他的封地位于与朔地和澜地都有接壤,平日里自然也没少听说朔国的事情,对于祝成是个什么样的人自然也不陌生。

估计是实在过于惊讶,让陆炎的脑袋也有些短路,竟然将心里面最吃惊的事情脱口而出。

说完他才意识到祝成毕竟是祝余的父亲,自己当着人家女儿的面叫人家“老匹夫”这实在是有些不合适。

“嫂嫂……抱歉……”他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祝余笑了笑,摆摆手。

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讲,她对祝成都没有抱着多么深的感情,祝成对她而言,与其说是敬爱的父亲,倒不如说是不可或缺的双赢盟友。

更何况,客观来说,陆炎的那个称呼,倒也还算客观……咳咳……

“嫂嫂……这些天……有些失礼,还请嫂嫂不要见怪!”陆炎回过神来之后,想一想,这些天里自己好像没少管祝余叫“你小子”,有些讪讪地摸着后脑勺,赶紧表达一下歉意。

“三殿下为人坦率,个性爽直,待人诚恳,又不端架子,并没有什么冒犯的地方。

更何况自家叔嫂,更谈不上什么冒犯了。”祝余笑着摆摆手,表示无妨。

“我带她四处行走,本不合礼数,向来不同外人言明,所以今日才特意等到所有人都散了,才私下里告诉三弟。”陆卿适时地补了一句。

陆炎恍然大悟,一脸了然地赶忙点了点头。

祝余不动声色地瞥了陆卿一眼。

这只狐狸,话说得可真漂亮。

明明陆嶂早就在朔地知道了真相,又被陆卿拿捏准了不敢把这件事抖出去,之前在陆炎面前绝口不提,也算是在帮陆卿打掩护。

结果现在陆卿这句话听在陆炎的耳朵里,可就是截然相反的味道了。

这简直就是不动声色地卖给陆炎一个大人情,把两个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一大截儿。

“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说说今天的事吧。”陆卿在卖完人情之后,一本正经地将话题拉了回来。

陆炎一听他说到这个话题上,脸上再度阴沉下来:“兄长之前莫不是不信我所言之事?为何要让陆嶂那厮借故离开,还让他手下那校尉将我令人抓住的奸细也一并都给带走了?”

“我自然是信你的,若是不信你,这会儿也不用坐在这里,与你关起门来说话。

既然你都知道陆嶂的人马之中可能有内奸,将陆嶂和他的人都留在跟前,岂不是更不用想如何捉住那假堡主的事了?”陆卿问。

第400章 活路

陆炎本来一肚子气,方才冷不防知道祝余竟然是逍遥王妃,把那一股子本来快要喷薄而出的怒气硬生生被憋回去了一半儿。

现在又听陆卿这么一说,也觉得似乎挺有道理,怒火又消了一截儿。

但是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心里头有些不大痛快:“可那几个奸细呢?此地当真没有鹧鸪,我听得千真万确,那几个蠢货就是在学鹧鸪叫!

就这么白白让陆嶂把那几个人都给带走了,你就真的相信回去之后,他们真的会好生处置那几个混账东西?

估计前脚带回去,后脚就好像没事的人一样,包庇都包庇不过来呢,怎么可能彻查清楚!”

“那几个人,不管是叫陆嶂带走,还是被你扣下,恐怕都活不了太久。”陆卿摇摇头,并不赞同陆炎的说法,“既然如此,与其将他们硬留下来,与屹王结梁子不说,还要得罪鄢国公,到最后于事无补搞不好还会被指责办事不力,倒不如给他们性格方便,我们反而也省却了很多麻烦。”

陆炎的脑袋向来是直来直去的思维方式,哪里听得懂陆卿的这种弯弯绕,眼见着一旁的祝余露出了一脸的了然,他却依然好像别人跟自己打哑谜似的,这着实让他有些着急。

“什么意思?你是说,陆嶂会杀了那几个人灭口?!这……这也太歹毒了吧!”陆炎有些吃惊地看着陆卿,吃不准地问,“虽然说我不喜欢陆嶂,但是要说他是这么做事心狠手辣,不顾及自己手下弟兄的人,我倒也不是特别相信……”

“是啊,他若是那么一个做事心狠手辣,城府极深的人,方才也不会被吓成那个样子。”陆卿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那……兄长的意思是……?”陆炎这回彻底糊涂了。

“你真觉得,人是陆嶂授意下面的人放走的?”陆卿问。

“这……难道……不是?”陆炎被他这么一问,也有些迟疑起来。

既然陆卿能够这么问,那自然说明他并不认为那个授意这一切的人真的是陆嶂。

陆炎一边问,一边回忆了一下,发现他冲进去把陆嶂从床铺上一把拽起来的时候,陆嶂明显是十分紧张的,强作镇定而已。

不过当他说陆嶂指使手下故意放走那假堡主的时候,陆嶂的反应就有点复杂了。

似乎是对假堡主跑了这件事有些既诧异又偷偷松了一口气。

“不对,这厮的反应好像确实有点不太对。”陆炎有些回过味儿来,方才他满心都是火气,并没有腾出心思来注意这些,现在冷静下来一点,终于意识到了一些不寻常的迹象,“要是换做平时,他要么暴跳如雷,威胁要去父皇面前狠狠参我一本,要么心虚地顾左右而言他,拼命找理由反驳。

可是方才,他那个反应,的确好像是又惊讶假堡主跑了,并且他还挺高兴假堡主跑掉了,只不过觉得我把这件事归结成他的指使,他好像挺委屈……

哦——”

他恍然大悟地看了看陆卿,又看了看祝余:“所以说,陆嶂看着好像是带着他手下的人,一副很风光的嘴脸,实际上他不过是个面上光的排场罢了,那些人真正听令的还是他那眼高于顶的外家鄢国公,并不真的把他这个屹王放在眼里!”

他一边说,一边寻求印证似的看看陆卿,又看看祝余。

祝余对他点点头,表示对他那个结论的赞同。

“那就说得通了!怪不得他之前不肯拿腰牌出来给兄长,交给兄长统一调配,又怪不得他的人都留在外面,只有少数在堡子里面守着他。

原本我还当是这厮疑心病重,生怕兄长趁机独揽大权,撼动了他的地位,给他造成什么威胁,弄了半天,他在这件事上倒是吃了个哑巴亏!

并不是他信不过兄长,不舍得把腰牌借给你,而是一旦借给了你,他根本使唤不动手下兵马的丢脸事情就暴露了!

这么看来,除了他身边那一群亲兵模样的听他调遣之外,剩下那些人出来都做些什么事,完完全全都在鄢国公的掌控之中。

这样一来,岂不是说明咱们在这边遇到的一桩桩一件件,回头就都会被一五一十地禀报到那赵弼的耳朵里?!”

陆炎有些厌恶地皱起眉头,攥起拳头往桌面上砸了一记:“这老家伙的手伸得未免也有些太长了些!

虽说他当年拥立父王,屡立战功,之前又有过在宫中做贵妃的女儿,倒也是有些威望和体面在身上的,但再怎么体面有威望,也始终只是个臣子!

一个老臣,仗着自己是皇亲,现在都快骑到陆嶂这个皇子的脑袋顶上去作威作福了!这成何体统!

若是再这般下去,假以时日,这天底下还能装得下他赵弼了吗?!”

陆炎义愤填膺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本身倒也并没有想太多,不过说完之后,他发现陆卿和祝余都表情郑重地看着自己,微微愣了愣,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若真要让他忘了自己姓甚名谁,真觉得这天底下快要装不下他,你我恐怕很难再有活路。”陆卿缓缓吸了一口气,幽幽道。

陆炎脸色又黑了几分,哼了一声:“那是自然,到那个时候,陆嶂他自己都只能是个傀儡,是否能做到自保都尚不得而知,更别指望他能够有那个能耐护着咱们哥几个了。”

他虽然性子冲动,到底脑袋也不笨,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加上之前陆卿已经给过的铺垫,这会儿便彻底明白过来,重重叹了一口气,又从腰间把之前陆卿还他的腰牌拿出来,从桌上推了过去。

“兄长若是趟得出什么活路,别忘了捎上我一个,弟弟愿同往!”他语气坚决地说,“无论如何也不能叫那贼子骑到咱们的头顶上,还要害了咱们!”

陆卿笑了笑,忽然说:“说起来,你与你长兄也有些日子没有见过了吧?

之前我与陆朝吃酒,他还说起过,自从你去了封地,见上一面便愈发困难。

找个机会,咱们兄弟几人也该好好的聚一聚,叙叙旧才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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