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0章 第一八六章 鼋童

第1810章 第一八〇六章 鼋童

尽人走了。

他并没有选择杀掉这饶氏爷孙俩。

毋饶覆灭,跟自己没有半个灵晶的关系。

真要追究,也是五大圣帝世家,乃至是道穹苍一个人的锅。

而不论饶可可此女天资如何,那老者实力如何,二人是否又还有隐藏……

既入乾始,计计不过道穹苍,出出不得此牢笼。

毋饶,根本没有翻盘的可能了。

就算他们自己内心尚存有几分希望,那希望,也太过虚无缥缈,还是别人赐予的。

“乾始帝境……”

“罢了,继续往前吧。”

尽人离开了林湖,往雾霭的深处走去。

来到乾始,他感觉一路际遇,十分的不真实,跟这层蒙在湖上的雾一样,透着神秘。

他先是杀了一个砍柴的老头。

因为感觉这像是道穹苍的天机傀儡,杀完后又觉着不像。

实际上从那老头的生命图纹看,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可惜了,尽人赌不起。

偶遇完毋饶两人后,尽人又觉得乾始所遇,非是虚幻。

别的圣帝世家要灭毋饶,定是族诛。

这些大势力,既然决定了要动手,不可能斩草不除根,留给毋饶东山再起的希望火种。

乾始帝境确实有留一手的可能。

道穹苍的风格,便是从不将事情做绝,走一步算一步,步步为营,任何变化都可视作有利。

乾始帝境,或许习性亦如此。

“可那毋饶两人,真是真实存在的吗?”

尽人迷失在了大雾之中,感觉自己又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只记得一路向前。

他已分不清乾始的虚妄与真实,只觉若是本尊来此,或许得以堪破。

可他只是一个第二真身的一道意志的一半,他的能力太有限了。

别说乾始圣帝,道穹苍或都可以戏耍此时的自己。

“也许从一开始,进入乾始,便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来都来了。

尽人只能这般安慰自己,多搜集情报。

哪怕情报有误,自己得到了就好,剩下的交给本尊去判断。

时间不长。

当从大雾之中走出,眼前光景一变,尽人来到了一片滩涂地。

不远处就是大海,一望无垠。

而脚下踩着的滩涂地泥沙混水,在星光中泛着粼粼光泽,看得人目眩神晕,感觉神魂都要沉陷进去。

“嗯?”

尽人再次惊醒。

自己是来污染道穹苍记忆烙印的。

怎的一路走了这么久,每每自己想要展开意道盘的时候,就有“变故”发生?

“不对劲……”

“记忆之道,篡改了我的记忆?”

他停下了步伐,却已不再执着于纺织道穹苍的印记。

他感觉从踏入乾始帝境的那一刻,自己就进入了一个“怪圈”,或已被乾始圣帝锁定了。

剩下的,全是在原地转圈,做无用功。

尽人沉吟在泥黄的滩涂之中,末了自嘲一笑,扬声对着无人的四下道:

“出来吧,道乾始,没必要再玩捉迷藏了,我认输。”

声音飘散在滩涂上,却惊不起半点回声与波澜。

尽人想了想,并起剑指,戕向了自己的脑门,那就自杀吧。

他真输了。

他走了一路,所得尽是莫名其妙。

乾始帝境,不愧是能养育出道穹苍这等谜语人的鬼地方,其存在本身就是个“谜语”!

剑光凛冽。

可当要刺中眉心时,尽人动作却不由自主一停,目光被遥遥近海处一头庞然大物所吸引。

“这是?”

那像是一头巨大无比的……鳖?

即便相隔甚远,它半身陷在泥水之中,看上去依旧足有三层阁楼那么高。

尽人目力不弱。

他还能看到,这头似龟似鳖的近海生物之上,还坐着一道小小的人类身影。

他背身相对,面向星光。

当尽人看到它与他时,遥远处便有一道稚嫩的童声跟着响起,所言无比玄奥:

“玄妙叩长生,老鼋背寿纹。”

“星辰织万道,天命落中衡。”

缥缈的童声一定,尽人眼前一花,发觉物换星移。

他竟已不知如何,越过了滩涂,来到了近海处,来到了那老鼋的跟前。

这似龟似鳖的生物,太庞大了!

它原来不止三层楼高,它与天齐高,自己在其面前,有如泥沙一样微不足道。

“鼋?”

老鼋垂眸,目下星辰交织。

它如天外之物,当人堪破玄妙,推开那扇至高之门后,方可视见之。

可尽人眼睛一眨后,才发觉它分明又很小。

它只与正常人等高,虽亦庞大,已不至于高不可攀。

近在跟前,尽人还能看出,这头老鼋该历经了漫长岁月,年岁不小。

它如龟一般背负有甲,龟甲上长着星疣,蕴含着未知的力量,甲背上还有横纵交错的纹路,似烙着大道万法。

可它的壳不同于普通乌龟的龟壳,外边还有一层软皮包裹着,令得那星疣、那道纹,看上去十分模糊。

乌龟的甲壳与龟肉,有明显的分隔。

这老鼋的甲壳与鼋肉,却在那软皮的连接下,完全生长在了一起,有缝隙,但不明显。

尽人思考了许久,只得这般去形容:

“就像那湖上的雾纱,神秘的同时,遮住了真实。”

他又觉得不竟本质,有如隔靴搔痒,最后幡然醒悟:

“遮住了道!”

老鼋……

以及倒骑鼋的男孩……

尽人心头已生波澜,断定了事实本质:

乾始圣帝!

要么这老鼋是道乾始,要么这倒骑鼋的孩子才是!

虽然和心目中乾始圣帝的形象大相径庭,尽人却反而觉得可以理解。

道穹苍都那么骚了。

道乾始是一个童子或者连人都不是,而是只鳖,又有何妨呢?

他看向老鼋。

老鼋百无聊赖,垂着铜灯般大的双目,昏昏欲睡。

显然,方才那几句“道论”,不出自它口,尽人便看向那背对自己,骑在老鼋龟甲上的小男孩。

他只披了个星袍,弓着背坐着,双手撑在前头看不见,张望星空。

这般努力抬眸望去时,其实只能见到他一个十分饱满、光滑的后脑勺——并无头发。

“大哥哥,所有人都在求道,求长生,你为什么想不开,要自杀呢?”倒骑鼋的男孩开口了,话语中有着浓浓的困惑。

尽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懒得和这些道氏谜语人绕弯子,秉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

既然见到了,躲不掉,那就聊聊!

他一抱拳,不苟言笑道:“晚辈徐小受,见过乾始圣帝。”

“嗯唔……”小男孩摇头,“大哥哥,你又怎么确定,我就是乾始圣帝呢?”

姓道的就是麻烦!

尽人最烦这些谜语人。

见面就好好见面,说话就好好说话,怎么每句都要绕圈子呢?

但他只是不想,不是不会,当下闻声,便长笑着拍起了彩虹屁:

“玄妙叩长生,老鼋背寿纹,星辰织万道,天命落中衡……能有这般口气,这般心气的,岂能是泛泛之辈?”

“这乾始帝境虽大,能人辈出,可你若不为圣帝,谁能为圣帝?”

小男孩依旧背对着他,声音充满童稚,像是在很认真的问问题:“我就不能是道穹苍吗?”

尽人哈哈大笑,拾起地上一粒沙:“道穹苍诡计多端,却泥沙不如,乾始圣帝才情遮天,可为天上星,你二者,又岂可相提并论?”

“嗯唔……”小男孩再度摇头:“除却乾始圣帝、道穹苍,我就不能是其他人吗?”

尽人一愣,乾始帝境还能有什么强者?

道璇玑?

搞笑女罢了。

尽人继续拍马屁:“乾始圣帝,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客套了一长串,他才抛出真实想法:“但乾始圣帝就打算这样背对着我,不以真容示人吗?”

鼋背上的小男孩失笑,依旧只顾着自望星辰:“你想见我面,就不会自己走到我座下道鼋身后,主动来见吗?”

“呃……”

饶是尽人,都一下给呛住了。

真有你们姓道的!

他也不气,提步就打算绕过这头等人高的巨大道鼋,绕到其后面,去见这该死的小破孩。

“罢了。”

鼋背上的小男孩一摆手,自己挪动了屁股,转过身看了下来,微笑道:

“我是谁?”

尽人止步,抬眼对去。

当瞧清这小男孩的脸时,他瞳孔地震,吓得连撤三步,惊骇失声:

“阿、阿戒?!”

这个光头小男孩唇红齿白,眼圆鼻挺,不正是本尊在天桑灵宫于天玄门杀戮角,在地底挖出的天机傀儡阿戒吗?

这个瞬间,尽人脸色都在发绿。

他脑海里闪过了太多画面,太多信息,却无论如何也组织构建不出再一个完整的逻辑来。

他本来知道的事情是,阿戒是道穹苍研制初代天机傀儡的残次品,天机神使贰号都在排在后面。

后续事实真相有了改变,原来是阿戒诞生了灵智,道穹苍因此受五大圣帝世家制裁,认为他和北槐沆瀣一气了,不得已道穹苍抛弃阿戒。

就扔在虚空岛上!

桑老将阿戒带回了天桑灵宫……等等,桑老为什么要搞这一出,他怎么敢?

不重要、不重要……

之后阿戒就埋在天玄门里,既然不得外出示人,便当起了一大镇界之宝,供乔长老乔迁之去研究天机术。

但乔长老又不是在修习天机术。

他是圣宫四子,心气超凡,试图重证阵道,要超出天机术。

后来乔长老封圣,果然毋需半圣位格,他迈出了那一步。

却又中途出了岔子,迄今半年多了,他还没封圣成功……嘶?

想到这,尽人脑子都要炸了,要被庞大的信息量撑爆。

可思维还在发散,在不尽发散。

他又想到初代天机傀儡,既已都诞生灵智,在各大圣帝世家家主心中,道穹苍已是堕入北槐这条歧途。

北槐都遭受如此“钳制”,一生给压在悲鸣帝境,不肯放他出来。

道穹苍为什么就能超脱,不仅没事,还去到圣神大陆逍遥,还当上了道殿主?

真就无人怀疑,他能制作出第一只有灵智的天机傀儡,后续就一定安分,不乱搞了吗?

整个道部不是真人。

小半个桂折圣山要职之人,在道穹苍退任后,跟着不翼而飞。

这些事情,这些马脚,五大圣帝世家三十年来,没有发现半分异常?

就算真没有!

乾始圣帝自己呢?

他家里出了一个道穹苍,初代天机傀儡阿戒还就长着乾始圣帝的脸,这是何等的居心叵测?

就这么放过道穹苍了?

就真可以心如此之大?

可要说乾始圣帝对道穹苍一生所行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道穹苍却又是明明白白的“道氏叛徒”!

他根本不想接管乾始帝境的摊子。

他想的是白手起家,以天机封神,超越圣帝,封神称祖。

这些,乾始圣帝也看不见,还任一叛徒去苦心布局三十年?

“啊……”

尽人喉间发出滚滚嘶吟。

他脑袋真要胀炸了,思绪如麻,缕不出一条完整的线来。

“自杀!”

“只能自杀!”

“这乾始帝境,根本没法待了,连对话都不可以,乾始圣帝有问题,这家伙没安好心!”

鼋背上小男孩笑嘻嘻看着他纠结。

尽人心头已是横生死意,他想都不想,再次并起剑指,戕向了脑门。

同时,往本尊那边,渡过一道惊恐意念:

“莫入乾始!”

道氏族人的心眼子,比大陆五域千万亿人加起来的,还要多。

乾始的水,比五大圣帝世家齐齐引爆后搅和在一切的混沌,还要浑浊。

什么祟阴,什么圣魔、药鬼……通通力可撼之。

乾始圣帝、道穹苍,打这些玩意就是在拳击棉花,根本不知道最后受力、受击的,到底是谁。

“砰!”

鼋背上小男孩笑吟吟望着鼋下人自杀,并未阻止。

尽人一指过后,脑袋炸出了西瓜汁,整个人跟着形神俱灭,连意识都没留下半分,生怕给逮住。

“唉,怎么想不开呢?”

小男孩一脸惋惜,托着腮轻叹,末了又对着鼋下空无一人之地,问道:

“徐小受,你说死亡,到底是什么呢?”

“或者换个说法,身灵意三道尽灭,就真的是‘死’吗?”

尽人死前,眼前走完了自己短暂又灿烂的一生。

他是闭上眼自戕的,他知晓这一指过后,自己必死无疑,半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他将重新堕入黑暗。

待得本尊有需时,分娩一下,自己又将回归。

虽说届时之我,已非今下之我,但人活着……或者说尽人活着,没必要那么较真。

都是我!

这般去想,便可以了。

可当尽人睁开眼时,不是在圣神大陆被本尊分娩出。

他望着面前等人高的巨大老鼋,望着鼋背上托腮正注视着自己的“阿戒”……

他人麻了。

他低下头,扫量起自己。

自己的存在虚幻,没有肉体、没有灵魂、没有意识,又好似三者并存?

这是一种极特殊意义上的“活着”,而至于说这是什么状态,尽人脑子已短路,思考不得。

“本尊,杀了我!引爆我!”

尽人心声疯狂呼啸,虽说自杀不得,本尊那有后手,他永远掌握着第二真身的生死,只消一个念头。

“别挣扎了,身外化身和本尊之间的联系,早早就被‘篡改’了,你还没发现吗?”

“唔,在你入我神庭之时?”

本尊的回应没有传来,好似已随自己方才的死亡而完全断开连接,鼋背上小男孩却看了过来,他的话,教人惊悚:

“你叫‘尽人’?”

尽人双手无力垂下,整个人如被掏空了气力,他保持缄默。

鼋背上的小男孩似无恶意,还在探讨“死亡”,自顾自道:

“我觉得吧,人有三死。”他竖起三根晶莹洁白的手指。

尽人无动于衷。

见他无有回应,小男孩继续说道:

“人有三死,一死为身灵意三道皆消,二死为葬礼上存在之意义抹除,三死为举世遗忘。”

“所以……”

说到这里,尽人目光惊动,身子微一激灵。

小男孩在老鼋背上起身,伸了个拦腰,打着呵欠道:

“所以尽人呐,但凡有一个人记得我们的名字,是否便意味着,我们‘永生’了呢?”

是个特殊日子,加更!

第1811章 第一八七章 半祖

第1811章 第一八〇七章 半祖

“尽人?”

“我在。”

“在个屁的在,让你去乾始是逛街的吗,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正事?”

“在弄呢,乾始好像有点诡异,或许正在等我们污染印记,反过来准备阴我们一手。”

“悲鸣那边的事都结束了,你还在逛街?”

“不,老大,我这叫‘伺机而动’!”

伺机?

伺什么机?

伺骚包老道的天机吗?

徐小受感觉到了异常,结束悲鸣一行后,及时将更多心神放到乾始尽人的身上,试图取得更多联系。

实际上他心分二用,从一开始就在关注乾始的动静。

只不过乾始那边,尽人动作虽然慢了点,也说得过去。

即便一过去,便遭遇了天机傀儡大军的追杀,单靠极限巨人等二觉,他也能硬推过去——问题不大。

道穹苍在从中作梗。

这好过道穹苍什么都没有做。

徐小受当时摁下急切之心,让自己的节奏也放缓下来,更多去关注鬼祖。

可鬼祖那边事了,心绪回到正轨上来,他立马意识到坏了。

“尽人在乾始跟天机傀儡大军杀得热火朝天,乾始帝境一个半圣都不出?”

“那乾始圣帝还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见?”

答案显然为否。

这么大的动静,是个人都会想着凑过来瞧瞧热闹。

乾始又非毋饶,不是战后破败、无人之地。

所以追溯到底,只可能当下发生的一切,全是乾始圣帝的手笔了。

“但是,乾始不是禁天机傀儡吗?”

“如果这不是道穹苍在作梗,而是乾始圣帝在搞鬼,说明乾始圣帝也玩天机傀儡,也玩天机术?”

怪!

太怪了!

好像目之所及皆不为真,有一种被蒙在鼓里的错觉……等等!

徐小受瞳孔一震,立马想到有没有一种可能,自己通过尽人看到的关乎乾始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不至于,幻境于我无效……”

可尽人没有精神觉醒,去乾始的也只是一道残意的一半,力量有限!

“不至于,尽人还有超道化意道盘,普通幻术轻易识破,指引都能避开……”

可道穹苍都记忆之道超道化,连自己这个本尊去对付他,都得小心翼翼,生怕中招。

乾始圣帝若无抵抗超道化“记忆”之能,纵为圣帝,岂不也能被道穹苍随意拿捏?

换言之,乾始圣帝必也在记忆、指引、意之大道此三道上,至少一道超道化!

“尽人,沦陷了……”

当得出最终结论时,徐小受心肝一颤。

鬼祖三句忠告中的最后一句“莫去乾始”,当真有了压轴的份量,压得徐小受险些喘不过气来。

“不会想把我‘第二真身’也给废了吧!”徐小受立马想到了最坏结果。

这是有前车之鉴的。

术道盘超道化,徐小受见祟阴。

祟阴有过在神之遗迹被“消失术”加“遗世独立”戏耍的经验,彼时虽也作出了及时应对。

但以祟阴之谋,想来一下可知,当自己继续成长后,这一套组合技能给祂带来多大压力。

祂其余的什么都没做,通过过去影响未来,一术“遗相反转”,把“消失术”、“遗世独立”,全给禁了。

“但那是祟阴,祂是祖神,能做到如此,我认!”徐小受感觉玩脱了,却有点不信邪:

“乾始圣帝区区圣帝,怎么可能拿捏得住‘第二真身’,甚至影响我和尽人之间的联系……”

“记忆?他篡改了尽人在乾始的所见所闻,或是篡改了尽人反哺回我这边的记忆画面?”

“道穹苍唯一一次差点捉住我,被我通过神之遗迹的尽人耍了一道,结果计划功亏一篑……”

道穹苍,是什么心眼子很大的人吗?

不!

他可太记仇了!

如果他和乾始圣帝互通有无,尽人这一去,只要被捉住,拿下但不杀。

是否就等同于,自己这边再也分裂不出第二个尽人,相当于迂回被废了第二真身这门二觉?

“收网!”

料想至此,徐小受毫不犹豫,想要提前结束掉尽人五大圣帝世家之旅。

什么乾始帝境,他不想探了。

这个鬼地方,比悲鸣帝境还恶心。

悲鸣最起码还有个鬼祖在表善意,姓道的沆瀣一气,便是对外表现得“反目成仇”,实际上怎么亲昵都不知道。

“尽人,抱歉,我得亲手杀你了。”

本尊永远掌控着第二真身的生死大权,当下一个念头下去,徐小受便感觉到,尽人死掉了。

那边连哀嚎都没有发过来,妥妥的身灵意三道寂灭,再无翻身可能。

好顺利!

顺利得让人心头发悸。

仿佛尽人死了,尽人却还活着一样,无比矛盾。

“真死了?”

尽人究竟死没死,这很好验证。

同一时空下,第二真身永远只有一个,当尽人还活着,徐小受是分娩不出来第二个的。

他立马验证,花费自身一半力量,就要从自己身上,分裂出又一个第二真身来。

“……”

鬼佛界阴风瑟瑟。

徐小受铆足了劲去分裂自己,然而无事发生。

熟悉的身体被撕裂的苦痛没有出现,熟悉的尽人诞生后要来一句或嘲讽、或恭维、或谴责的声音,也没有出现。

就像是憋了一个放出来肯定是很响很爆炸的屁,却在临出门关之时,它消失在了肠道之中——恶心得难受!

“福祸相依,福祸相依……”

徐小受面色阴晴不定,努力这般安慰自己。

他已所得甚多,通过尽人以迂回方式去往天梯之上,污染了三大圣帝世家的记忆烙印。

他能清晰感觉得到,自己已不再需要通过天梯,只要借助神拜柳的接引之力,以及自己的受神降术。

轻易,他真身可降临到寒宫、云山、毋饶三大帝境。

并且,在悲鸣遇鬼祖,还是额外收获。

不仅得到了诸多祖神秘辛,能做好提前防备,还拿到了死神之镰,可参悟轮回。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帮助。

尽人此行,获益匪浅,远远超出了预期。

“可代价,是失去第二真身……”

这怎么福祸相依得了,这怎么忍得下去,徐小受那是越想越气。

尽人知道自己那么多秘密,掌握与本尊相同的那么多力量,那是能泄露出去的吗?

“冷静。”

“我得相信尽人,不,我得相信我自己……”

不过只是非顺风局罢了,退一万步讲,这也只是回到出道不久后的逆风时刻。

逆风局,打得还少吗?

徐小受先天宗师的时候,都在打饶妖妖了。

去乾始的尽人,固然只是一道残意的一半,那是外力。

他的内核,依旧是自己的内核。

是徐小受,是百代无我此天骄,万载难处再高人的自己!

“嘶,但根本冷静不了吧!”

“能禁我‘第二真身’,那杀千刀的道乾始,最起码已有初复苏祟阴的实力了吧,祖神?”

徐小受还是气,这种给人阴了一道的滋味,真不好受。

找不到乾始圣帝,他红着眼就要去找那个该死的,必然在幕后算计着一切的奸诈小人。

他直接灵犀术开喷,遥隔万里,也要讨个说法:

“道穹苍,你已有取死之道!”

……

“永生……”

乾始帝境,老鼋背下,尽人失神喃喃,目中有微光翕动。

他并不蠢。

从死亡到复生,只需要一次体验。

他便知晓,面前鼋背上的“阿戒”,不是当下自己能对付得了的。

超圣帝,类祟阴。

这个看上去粉嫩可爱的小男孩,绝对是当今天下最危险的那类人之一——有谋略,有实力,也会指引!

不是什么状态不佳的十尊座。

不是什么闭关自囚的圣帝家主。

更不是什么或沉睡、或复苏的劣质祖神。

一直隐藏在幕后从未露面的,自然也是状态保存得最完美的——乾始圣帝,妥妥的祖神谋略、祖神实力!

尽人从不为五斗米折腰,只为本尊折腰。

这一刻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为鼋背上的小男孩折腰,拱手抱拳,揖礼道:

“从今日起,尽人唯大人马首是瞻。”

“噢?”鼋背上的小男孩笑了,“你倒是变心变得很快,但图什么呢?”

“永生!”尽人斩钉截铁,目中恨意勃勃,却咬紧后槽牙只发此一声,再无他言。

“愿闻其详。”小男孩想得到的显然更多。

尽人抿着唇,欲言又止。

他的眼角抽搐,眼皮跳动,嘴唇更在蠕扯。

最后,他将目光眺向那漫天繁星,在那如是无数双直窥本质的眼睛的恐怖注视下,他明白已无法遮掩得住内心,于是毫不掩饰的敞开自己的野心,断声道:

“术邪一体,神魔本相,药鬼生灭,各皆于身外化身而来。”

“祂们是身外化身,我也是身外化身,凭什么祂们可以……我!我尽人!就要受尽本尊折辱,屡次自爆?”

尽人望向远方,望向未知之地,望向那看不见本尊,怒目圆睁,眼角眦裂:

“彼可取而代也!”

鼋背上的小男孩不为这般澎湃情绪而有波动,依旧平静如初:“你未免高看了徐小受。”

“不,大人,我就是他,我比任何人都明白,徐小受有祖神之姿!”

“他或许有,是否你又高估了你自己?”

这话给尽人噎住,一愣后,他失笑着摆手道:“大人,您又错了,我即徐小受,我和他相差的,只是外物罢了,至于内在,我掌握了他一切能力!”

“一切?”

“对,包括各大奥义,各大超道化之路,包括他的想法、思维、作战方式,他的一切,我兼有之,而我的野心,他毫无觉察!”

“野心可堪何用?你不是他,替代品永远都是替代品。”小男孩嘲笑。

“正因如此,我更有用啊,大人!”尽人心慌了,面上是更慌。

本尊所害怕的东西,他同样害怕。

他不想成为又一个病床上的无能为力者,他更不想等待自己的是解剖、研究。

他不愿意成为神之遗迹中,道穹苍突然展现出来的变异能力三尊穹苍模式中的其中一种。

他想让自己的才能在自己身上体现,而非成为鼋背上这个“阿戒”的能力之一,在他身上看见极限巨人、怪诞戏法……

“哈哈。”

笑声打断了尽人的恐慌。

他抬眸望去时,鼋背上的小男孩目光投来,似能直窥人心,缓声说道:

“你是想着,既然死不了,索性蛰伏在我身边,想玩双面细作那一套,之后再为你本尊谋利?”

尽人瞳孔一震,浑身哆嗦:

“冤枉啊,大人!”

“尽人完全没有这般想法,只想着为您尽效犬马之劳,为您所用,发光发热,只求赐我‘永生’之道,莫要夺我力量,研究透后,弃如敝履。”

鼋背上的男孩听乐了,说道:

“可如果我能夺你力量,化归己用,为什么又要用你呢?用一个会噬主的人,前噬徐小受,之后噬我?我看上去很愚蠢?”

水滴不漏!

无懈可击!

尽人听完,止不住的手脚发颤:“我只想永生,只想永生啊,我没想那么多,您有掌控我之力,我又如何逃脱得出您的手掌心呢?”

“你不从徐小受那里,跳到我这边了吗?”小男孩失笑,“再借我为跳板,之后还能更高。”

尽人人麻了。

根本说不穿,这就是一个六边形战士,自己的想法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好!”

尽人突而一声爆喝,目露凶光。

图穷匕见之时,他毫无征兆的化身极限巨人,顷刻遮天之巨,重拳轰向那蝼蚁般的老鼋和鼋童。

“干你娘的道乾始,去死!”

叮。

小男孩笑着出手。

只是指尖一弹,一点星光射出,漫天道纹交错,极限巨人顷刻被绞杀成齑粉。

“战祖之力……”

鼋童眯着眼,回味着方才的巨人,若有所思。

砰!

尽人满身是血,重重坠地,被杀回原形。

打不了,根本打不了,这个家伙掌握了祖源之力,似还不是十祖之中的任何一种?

“星辰之力?”

唯高境圣帝者,方可修出祖源之力。

要么修习十祖之力,要么自研他道,创出另一种祖源之力。

说是这么说。

跟着本尊一路打来,这还是第一次,尽人见到超脱十祖之道,自研出了全新祖源之力的人。

别人是有封神称祖之姿,这家伙,赫然半步祖神!

“那更留你不得!”

尽人本就承继了本尊的凶性。

当下稍作喘息,体内伤势恢复之后,再行暴起,一掌拍向了那老鼋。

老鼋迟暮,反应不行。

刚想动,在怪诞戏法的强力扭转之下,变成了一张薄如蝉翼的晶莹纸片。

“名·潮起!”

尽人抓着那锋利纸片,狠狠往上一斩,用的是本尊之名。

本尊即我。

借来的祖源之力尽人不会,唯一的名剑、异能武器等宝物他没有。

这靠后天修来的名剑术,他完全能复刻!

失去老鼋,鼋童竟毫不惊慌,在一剑之下纵有讶色,依旧还在自喃:

“这是,药祖之力?术祖之力?合二为一形成的……生命变化之术?”

他居然不作抵抗,视那更为汹涌的名剑术如无物。

剑光斩去。

尽人心头却已绝望。

果不其然,他太虚弱,力量太卑微,那老鼋生命力更是恐怖,完全不在鱼老之下。

他根本维持不住怪诞戏法太久!

轰的一声,只一瞬,纸片回变成老鼋。

一剑潮起根本没能斩出,老鼋归来后,一爪子就将尽人压趴在了地上,狂呕血不止,

回天乏术!

尽人目中失去了神采,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小男孩骑回到了鼋背上,双手撑在腿前,笑呵呵俯身往下望来:

“徐小受还有什么手段,都亮一下吧,我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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