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朝天子  献芹

第717章 朝天子献芹

范闲在洪竹的带领下,沉默地往皇宫外面走去,沿路所见太监宫女,各自侧身见礼,偶有些入宫不久的新人反应不过来, 便是被有品级的老人们好生一通教训。范闲没有什么精神理会这些事情,只是一味地走着。

宫里诸人瞧着洪竹在他身前,想到陛下重新让小洪公公起复,只怕便是为了要污一污小范大人的眼。只是出乎很多人意料,范闲并没有对洪竹如何厉声苛色,反自平静地与他聊着天, 洪竹也是保持着谦恭模样,看上去倒是和谐的狠。

小范大人和小洪公公都不是寻常人, 看着这一幕的人们都在心里叹息着, 大概也只有这样能够将自己真实情绪掩饰的如此之好的人物,才能够在庆国朝廷宫廷的变幻莫测中,始终保证自己的生存以及前程。其实世事很奇妙,在众人眼中看来,范闲与洪竹在出宫道路上的问答是演出来给众人看的,却没有谁想到,范闲和洪竹是真的在说话。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表情很自然,各自将各自的角色扮演的极好, 说的内容,却是一些极不寻常的内容。

“陛下这些日子还是挺喜欢那些菜色。”洪竹低着头,顺眉顺眼说道:“太医院验过了, 都是些极好的培元固本的食材。”

范闲双眼直视前方, 没有看洪竹的脸, 轻轻嗯了一声, 看不出来表情的变化。三年前叛乱初平,事情影响渐消, 洪竹被提出冷宫,最初便是在御膳房内帮差,他是曾经风光过的人,加上自身机灵,又有范闲在暗中的帮扶,日子不仅过的不难,而且还渐渐手头重新敛了一些权力。

到后来洪竹跟着戴公公办差,却也没有减弱对御膳房的影响力。这时候洪竹对范闲说的话,便是他们二人之间的那个小秘密,更准确地说,是范闲的小秘密,因为就连洪竹自己,也并不清楚,为什么小范大人要影响御膳房送呈陛下的食物材料。

洪竹并不担心范闲会对陛下下毒,因为在皇宫之中,这是没有可能的事情,无论是慢性或急性的毒药,自然有专门的人才进行甄别,再加上试菜的环节,下毒的可能性已经被基本上消除。

而且这些被洪竹暗中影响加入食谱的食材,也得到了太医院的大力赞赏,尤其是那一味产自南方的旱芹,更是因为其性凉,味甘辛,颇有清热除烦,治暴热烦渴之效,而被太医院的医正们努力推荐入陛下的每日饭桌之上。

无毒是最浅的要求,洪竹也不知道皇帝陛下的身体究竟有没有什么问题,只是看这治澡,清热,除烦的旱芹,让太医院如此看重,只怕陛下体内或许真有内燥。

洪竹微低着头,看了范闲一眼,没有看出他的真实情绪,在心里暗自想着,在当前的局势下,小范大人还在替陛下的身体操心,难道真是位忠臣孝子?只是可惜小范大人乃性情中人,只怕难以释怀陈老院长之死,也再难获陛下之喜了。

由御书房出宫的道路并不遥远,只是范闲先前已经得了旨意,可以去漱芳宫看看宜贵嫔和三皇子,所以洪竹带着他往内宫的方向绕了绕。之所以陛下会有此恩旨,或许是因为从今日起,范闲便会真正的成为京都里的一名闲人,再难有入宫的机会。

走到漱芳宫外,范闲听着里面传出来一阵阵年青女子的笑声,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想着皇宫怎么忽然变得如此热闹?回头看着洪竹问道:“国公巷的夫人小姐们今天入宫请安?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是待选的秀女,因为要候着各州郡下个月送上来的人选,所以这十几名秀女要在宫里多呆些时间,今儿个怕是贵嫔娘娘召见她们,要讲些规矩吧。”洪竹轻声应道。

范闲听着这个消息,表情微怔,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这些天被软禁在范府之中,后来又忙于暗底里的那些规划,根本没有注意京都里关于选秀的风声,他竟是直到此时才知道,原来皇帝老子又准备娶老婆了。

就像宜贵嫔和三皇子那样,范闲根本没有花太多时间,便嗅到了选秀一事背后所隐藏的意味,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知道不仅自己在动,皇帝老子也在动,而且对方不动则矣,一动便是剑指千秋万年之后,给予了自己最强烈的警告。

他的心里有一丝惘然与歉意,这抹歉意是对漱芳宫里那对母子的。在这个世上,如那对母子一般真正信任一位宫外强援的人不多,这种信任极其难得,然而如今却因为自己的缘故,要让他们面临不可预知的风险,范闲心头难安。

看着范闲默立在漱芳宫前,洪竹以为他是想着宫内有秀女,不大适合入内拜见娘娘和三皇子,轻声问道:“是奴才的错,要不大人改日再来?”

范闲笑了笑,说道:“为什么不进?不合规矩?我从来不是一个多么守规矩的人,陛下给了旨,我便来看看,若再不来看……谁知道下次有机会入宫是什么时候?”

说着话的同时,范闲已经是迈步向着漱芳宫里走去,守在宫门口的两个太监是跟着秀女班来的,并不认识范闲是谁,但看着一个年青男子,穿着一身素净棉袍就这样往宫里闯,也不由骇了一跳,虽然他们不认识范闲,但能在宫里呆着,都是些机灵的主儿,哪里敢去拦,一个人跟在了范闲的后面压着声音请安,另一人则冲进了漱芳宫,通知里面的人。

一入漱芳宫,只听得一阵惊慌失措的低呼,还有些整理衣衫的声音,更多的则是好奇的目光。

范闲来的太快,那名太监来不及说什么,宫里的秀女们也没来得及准备什么,他便来了宫内,一下子无数双目光凝视了过来的,庆国风气较为开化,虽然此时乃在深宫之中,男女大防要守,可是忽然见着一位年青男子入内,这些秀女们也只是压低声音惊呼了数声,并没有真的羞到要去死,或是哭出声来那般变态。

一片强行压抑下的慌乱之中,范闲温和一笑,朝着正中间儿的宜贵嫔正经施了一礼,说道:“小姨今儿这处倒真是热闹。”

这个称谓又是极不讲究,极为违礼了,只是今日范闲在御书房内已经与皇帝陛下正式决裂讲开,虽然他被皇帝还是死死地捏住了七寸,做不出什么事来,但在心性方面,却也是再也不愿隐瞒什么,隐隐然透出了一股什么也不在乎的潇洒劲儿。

宜贵嫔是柳氏之妹,当初范闲第一日入宫时,她便极喜爱这个粉雕玉琢一般的小男生,现如今范闲早已成人,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早已极为密切,往日在私下时,宜贵嫔总是要范闲称自己为姨,但没料到今儿宫里如此多的人,范闲却也这般叫了出来。

宜贵嫔微微一笑,说道:“多大的人了,还这般没大没小的。”这话看似不悦,其实只是提醒与询问,范闲看着她摇了摇头,笑了笑,宜贵嫔的眉角里便现出了一丝忧虑之意,范闲今儿个的表现太过奇异,看来御书房里的谈话,虽然没有到最坏的结果,却也没有什么向好的趋势。

一思及及,宜贵嫔的心里便像压上了一块大石般,沉甸甸的,强做笑颜说道:“今儿怎么想着入宫来了?”

范闲入宫的目的阖宫皆知,这只不过是一句场面话,范闲略解释了几句,便在这当儿,醒儿早已经搬了个绣墩儿过来。这名当初的小宫女,如今也成了漱芳宫里资历最深,说话最有气力的大宫女了,范闲看着她清秀的脸颊笑了笑,还觅了个空儿说了一句闲话,这才正经对宜贵嫔说道:“今儿除了见驾,陛下还吩咐来看看三殿下的功课。”

宜贵嫔眉宇间的忧色越来越浓,暗自思忖着,这莫不是来告别的?只是范家小姐在宫里,范府国公府上数百人口,这范闲……难道还真敢走不成?一时间,她不禁有许多话想问范闲,只是此时场间秀女们都好奇地看着这个年轻人,也无法问出口。宜贵嫔的心里好生烦燥,恨不得将这些十几岁的小姑娘们全数赶出宫去。

范闲看她的脸色,便知道这位姨娘会错了意,笑着说道:“殿下在哪里?”这便是找借口要离开此间了,毕竟坐了一屋子皇帝老子将来的小老婆,等若是自己的小后妈,范闲只不过是想借此看看选秀的隐意,却不想总在这里呆着。

“平儿在后面,你自己去吧。”宜贵嫔有些头痛,看着他摇了摇头。宫女醒儿望着范闲笑了笑,领着他往后面走了,洪竹则是一步不离地跟了上去,这一跟,落在闲人眼里,便是陛下吩咐洪竹在盯梢了。

随着范闲走入了殿后,场间的气氛顿时松泛了起来。从他入场的第一刻开始,那十几名秀女在微微慌乱之后,便强自镇定,务求要在娘娘的面前展现出天家气度,只是看着那个年青大臣英俊的面容,潇洒的气度,这些只不过十四五岁,平日里连大门都极难跨出的姑娘们,哪里能完全平静下来?

令她们好奇的是,为什么这样一个平民打扮的年青人,却能在宫禁森严的皇宫里自在行走。待听着此人与宜贵嫔的一番对话,但凡有些眼力价儿的秀女都猜到了,原来此人便是小范大人……

难以抑止的,本来只是好看的有些不似凡人的容颜,顿时在这些秀女们的眼中更多了几分光彩,不论是胆大的还是淑宁的,或直接,或悄悄地,都多看了范闲几眼。

此时范闲离开,终于有位胆子极大,而且出自国公巷的秀女憨喜问道:“娘娘,这位便是小范大人?”

得了宜贵嫔点头肯定,这些秀女们都忍不住窃窃私语地议论起来,毕竟都还是一些小女生,在宫里闷了几日,忽然遇到了传说中的小范大人,也难怪她们会激动成这副模样,竟是连入宫前家里的训话,这些天宫里教习嬷嬷的叮嘱全都抛到了脑后。

却有几位心比天高的秀女只是平静地坐在一旁,她们却是从范闲的打扮中,看出了一些蹊跷,加上这几位秀女一直将御书房里那位范府小姐,当做是最大的劲敌,所以相对着,今日看见范闲,并不如何动容,反而有些隐隐的敌意。

——————————————————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陛下还是让你去漱芳宫……”一辆很寻常的马车上,林婉儿看着身旁有些疲惫的范闲,轻声说道:“选秀的事情,出现的突然,我看陛下也只是警告一下你,他对老三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你不要太过担心。”

他们夫妻二人独处时,范闲总是称皇帝陛下为皇帝老子,林婉儿则是称那个自幼抱着自己长大的男人为皇帝舅舅,不算大逆不道,却有些家常的趣味。今日林婉儿直接称的是陛下,范闲也清楚,妻子了解自己的情绪非常差劲。

“也是要警告朝中百官,不要以为以后的庆国就一定是老三的。”他笑了笑,说道:“陛下年纪虽然大了,但是雄心犹在,就不知道雄风是不是犹存。”

“你和承平说了些什么呢?”林婉儿轻轻拉开马车的车帘,看着外面初秋的京都街景。

……

……

(今儿兄弟我的名字叫不高兴……献芹这章名很明显了,我还在继续写,只不过可能会更的比较晚,大家等不及的,明日来看也好。昨儿没预兆的提假,实在是抱歉,真没想到事情忽然多了起来,向大家说声抱歉。)

(本章完)

第718章 朝天子  看,上去很美

第718章 朝天子看,上去很美

范府的马车行走在出城的道路上,刚刚出了西城门,向着远方那些被笼罩在暮色中的田庄行去。晨间入了宫,一直在午后才回府, 范闲却也没有耽搁什么,直接和婉儿上了马车,去郊外的田庄。

就在昨天夜里,宫里的旨意出来,对于范府的监视工作完全结束,人们本以为陛下与范闲之间的冷战就此了结, 但没有想到, 当范闲入宫见驾之后,宫里并没有传出来起复的消息,连一点相关的旨意也没有。且不说朝堂上的官员和各方势力们在猜忖着什么,但范府的马车就这样出了门,依然是惊了不少人的心。

令很多人意外的是,这辆范府的马车,很顺利地通过了京都城防司的检查,更准确地说,根本没有检查。难道说陛下就不担心小范大人一气之下离开京都?虽然说天子家里没有小孩子生气就离家出走的桥段,可是法场上的那一幕,以及这些天来的纷争, 让人们对于范闲的应对,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很多人都在担心范闲会不会就此离开京都,但很明显皇帝陛下不担心, 不然他也不会撤走范府外所有的监视力量, 也不会给范闲这种自由。

“妹妹在宫里, 陛下的旨意也发出去了,那些靠着我生活的下属亲人们……都在京都里, 我怎么走?”范闲偏着头, 看着京都外红色暮光映照下的秋景,轻声说道:“把小花和良子接回来,咱们在府里好好过日子吧。”

林婉儿的心里微微一颤,不知道范闲这句话究竟是发自内心,还是存着什么别的意思。如果滞留范府,当个闲人是陛下的意旨,那林婉儿很清楚范闲为什么会被迫接受这道旨意——因为范府今日开府,就收到了一个极为不好的消息。

那天林婉儿第一时间内做出决断,让藤子京将小姐和小少爷送到城外范氏庄园,就是担心后面会有什么事情,准备悄悄地将孩子送回澹州,然而今天田庄才递回来消息,原来送孩子的车队到了田庄,便没有办法再离开了。

不是有军队在那里候着,而是有一名太监已经候着了,在这种情况下,藤子京当然不敢再行妄动,若真的暗中将少爷小姐送回澹州,谁知道路上会不会出什么事,朝廷会不会真地撕破脸,将这两个小孩子抢进宫里。

就将范若若一样。

范闲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说道:“终究还是低估了陛下心思的缜密程度。如今算来,你决定把孩子们送回澹州的那天,御书房里刚刚出事,陈萍萍刚被送到监察院……那时候陛下身受重伤,居然也没有忘记咱们的孩子。”

他的唇角泛起一丝冷笑,说道:“真是皇恩浩荡啊,我们这些做臣子的真该谢谢他。”

“是我安排的不周到,当时就不该去田庄等,应该想法子直接送去澹州就好了。”林婉儿的眉间闪过一丝黯淡之色,她也没有想到那位皇帝舅舅居然如此冷厉,连那样两个小孩子都不肯放过。

“你那时候顶多能联系上一处,我的人都洒在京都外面,要往澹州送也没法子。”范闲轻轻地揽过她有些瘦削的肩膀,安慰道:“这些天你已经够累了,操的心也够多了,这和你没什么关系……咱们那位陛下啊,连神庙都敢利用,更何况是两个小孩子。”

“你和承平在宫里究竟说了些什么呢?”林婉儿叹了一口气,心想阖宅均困在京都,陛下并没有怎样露出峥嵘的面容,只是这种淡淡的威胁,便足以令范闲和自己不敢轻动,于是她转了话风,继续问着先前的问题,因为选秀的事情她也知道了,聪慧如她,自然猜出了陛下的意思,所以想从范闲这处听到一些漱芳宫里的反应。

“能说些什么?”范闲有些无谓的淡淡笑道:“洪竹那个小太监一直跟在身边,他有陛下送我出宫的旨意,我和承平难道能把他踢开?”

这句话里就有埋伏了,不过范闲为了洪竹的安全,一直把这个秘密保守的极紧,便是三皇子也并不清楚他与洪竹之间真正的关系,先前在漱芳宫里,三皇子对洪竹着实有些不客气。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承平毕竟这些年表现的如此之好,陛下哪里舍得因为我的关系,又让朝堂上乱起来。”范闲的眉头挑了挑,说道:“在洪竹面前,我把老三好生地训了一通……反正……今后大概我很难有机会入宫了,赶紧训一训,最好能让承平真的对我生气就好。”

马车在官道上轻轻地癫着,远处西方空中的那抹斜阳拖着长长的红色尾巴,在近处的山丘上抹了一笔,又抹向了更远处隐隐可见的苍山的头颅。

“这又瞒得过谁去?”林婉儿靠在他的怀里,觉得心情异常沉重,说道:“做戏给洪竹看,难道陛下便信了?”

“不管陛下信不信,日后我不会与承平见面,国公巷那边也要断了来往……你以后最好也少入宫。”范闲轻轻地摸着她的脸蛋儿,沉默片刻后说道:“咱们自己的事儿,最好别去拖连旁人。”

林婉儿坐直了身子,静静地看着他,说道:“你想让陛下相信些什么?相信承平对你没有真正的情义?可你不要忘了大哥还在东夷城里,一天不将你们几兄弟全部收拢入宫里,陛下一天不会安心,这选秀的事情不是很清楚吗?”

“不错,就是割裂。”范闲望着妻子认真说道:“是真正的割裂,就算我有什么事情,也不要牵扯到承平。陈萍萍当年是这么做的,我也想这么做……只不过我这人比较没有远见,所以准备的晚了许多。”

林婉儿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按你这么说,陛下还是属意承平继位,那为什么又要选秀?”

“以防万一,这种事情很好想明白。”范闲微笑说道:“不过十月怀胎,生孩子哪有这么容易的,那些秀女不过十四五岁的年龄,要当小妈也得多熬些年头。”

说到此处,范闲陷入了沉思之中,想到了陛下的雄风问题,如果仔细算皇帝的年龄,以他大宗师的境界身体,男女之事应该没有太大的困难,只是年纪毕竟大了,只怕精液总会稀疏一些。

关于霸道功诀的后遗症,范闲比任何人都清楚,加上在东夷城最后与四顾剑进行的那一番探讨,范闲确认皇帝陛下的体内应该已无正常的经脉,而变得像是一种全无凝滞的通道或容器,如此才能在肉身之内容纳那么多的霸道真气,才能在东山之上,一指渡半湖入苦荷体内,生生撑死了一位大宗师。

霸道再多,依旧是霸道,只不过有个王道的名字,哪里又能有真正的质变?范闲想到这点,眉尖微微挑了起来,他证明了陛下的体质便是外冷内燥,因体息而扰性情,大约要多吃几服冷香丸才好。

没有冷香丸吃,那多吃吃芹菜也不错,大蒜之类?……范闲微微低头,暗自想着太医院的核断,祈求着上天能够保证大宗师的身体和凡人的身体并没有两样。

芹菜大蒜豆制品,尤其是第一样,有很强的杀精作用,而这个知识,毫无疑问只有范闲知晓。太医院不清楚,洪竹不明白,就连皇帝都不知道。范闲暗中做的这些手脚,会不会在将来结成成果,那就要看天老爷帮不帮忙了。

只要皇帝陛下再无子息,那么三皇子的位置便会稳若东山,这就是范闲的盼望。

让皇帝老子再无子息,这听上去或许是一个很毒辣的阴谋,然而范闲并不这样认为,因为皇帝老子已经三个儿子,已经足够了,再生多些,也不过是为庆国的将来折腾出太多的夺嫡麻烦。

至少没有让老李家断子绝孙,范闲想到这点,便想到了陈萍萍,忍不住笑了起来。

“尚有献芹心,无因见明主。”

林婉儿微微一怔,发现范闲难得地居然再次做诗,但细细一品,却发现这句诗里讲的只是臣子的哀怨。她怔怔地看着范闲,心想难道他真的愿意忘记皇宫前的凌迟,数十年前太平别院的血案?

关于皇帝叶轻眉陈萍萍以及范建那群老家伙的事情,范闲已经对婉儿全盘讲明了,林婉儿这才知道,原来皇宫的阴影里,历史的背后,居然埋藏着那么多绝情绝性地选择与复仇,所以她根本不敢奢望范闲会真的老老实实留在府里当闲人。

然而却听见了这两句诗。

正想着,马车已经到了范族田庄,阖族老少都已经提前得了消息,规规矩矩地等在田庄外,等着少爷和少奶奶的到来。虽然范闲已经不再有任何官职在身,可是他依然是范族的主心骨,除了那些仇恨之外,他还必须背负起父亲交托给自己的这些人。

暮光打在田庄的大门口,思思抱着范良,淑宁穿着一件大花的农家衣裳抓着她的腿弯,好奇地打量着马车上走下为的父母,已经是三岁大的孩子了,记人没有什么问题。

范闲从思思的手里接过范良抱着,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笑了笑,让候着自己的族人们赶紧散了。然后拉着淑宁的小手,往堂屋里走,问道:“小花最近乖不乖?”

到了堂屋,乖巧的淑宁松开了父亲的手,扑到了林婉儿的怀里,思思忙着去安排今晚休息的事情,范闲一转眼,却看见了堂屋里的一位太监。

他向那名太监点了点头,太监面色很难堪,而且还有一抹恐惧的白,赶紧上前向范闲磕了个头,便离开了田庄。

太监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藤子京才拄着拐走了出来,对着那个背影吐了一口唾沫。

“注意卫生。”范闲笑着说道,庆历四年藤子京为了保护他而受了重伤,一条大腿被刺客打断,虽然后来在调养下好了许多,但在家里时经常还是会拄个拐。

藤子京看着他惭愧说道:“属下无能,没办法将少爷小姐送走……”他接着说道:“本打算把那个小太监杀了,但又怕替少爷您惹出麻烦。”

“别看只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太监,可他代表了陛下,哪里是你能随便杀的?”范闲不在意地说道,又摸了摸淑宁身上穿着的那件大花衣裳,笑着问道:“还真够亮的。”

藤大家媳妇儿端着热茶出来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应道:“是三嫂子家里小闺女儿的,本不该给小姐穿着,只是……”

藤子京挠了挠头,说道:“这些天没法子知道府里的消息,族里的长辈们和我们家商量了一下,想着要瞒过那个小太监并不难,就怕路上会不会有朝廷的埋伏,所以打算把小姐和少爷乔装打扮成乡下孩子,如果有事儿,看能不能偷偷送走。”

范闲微微一怔,心头一动,便知道族里的人们准备做些什么,又想到了当年流晶河上太平别院里的血案,若若妹妹的亲生母亲,似乎也像眼前的藤大家媳妇儿一样。

他将脸一沉,说道:“以后切莫去想这种糊涂事儿,哪里瞒得过人去?别白白害了人家孩子。”

见藤子京只是随口应了声,并没有当回事儿,范闲在心里叹了口气,骂道:“族里的老人可以说是糊涂了,你们怎么也这么糊涂?”

不过好在今日范府已开,范闲赶了过来,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此时再去说这些也没有什么必要。只是想着先前在田庄路口迎接自己的族人,冷漠如范闲,也不禁有些动容,心头生出感动来,却陷入了更深层的烦恼之中。

一人行于天下,自可快意恩仇,便将热血洒了,头颅抛了,也不过换个无悔二字。

陈萍萍还要将园里的那姑娘们送到东夷城,可是范闲身周这么多人,他能送几个走?人生一世,要做到无悔,哪里是这般容易的事情。

他们一家并没有在族内的田庄里多呆,只过了一夜,接了孩子,第二日,一家五口人便离了庄园,要回京都。正如皇帝在御书房里说的那样,正如长公主某一日对谋士说的那样,范闲的命门太过要命,只要握住这一点,他就算插了翅膀,又能往哪里逃?就算能逃,他可愿逃?

不逃,只有面对,可是雪山何其高,何其寒。

抱着一对儿女,范闲笑眯眯地坐在马车内,眼光却时不时地透过车窗,看向清晨里反射着东方白色天光的苍山。苍山在京都西侧,离此官道甚远,但高雄伟奇,直插云天,只是初秋天气,山头早已覆上白雪,给这世界平添一抹凉意。

“还记得那两年在苍山渡冬吗?”范闲忽然问道。

此言一出,林婉儿和思思的脸上都流露出了幸福和回忆的神情,第一年的时候,思思还被范闲刻意留在京都老宅,但第二年还是跟着去了。对于范府的这些年轻人来说,苍山之雪可以清心,可以洗脸,那是一个与京都完全隔绝的美丽小世界,在那里,范闲可以充分地展露与这个世界不一样的情绪或情感。

不论是打麻将还是闲聊,冬雪里的暖炕,总是令人那样的回忆。马车里渐渐安静了起来,林婉儿想到了偶尔上山的叶灵儿和柔嘉,这些天京都范府被围,想必叶灵儿在外面也是急死了,柔嘉妹妹除了急范府,只怕还要急靖王爷在宫里的事情。

“靖王爷那边究竟怎么样了?”林婉儿担忧问道。

“陛下气消了,自然会让他回府,连我都没治罪,更何况他。”范闲摇了摇头,他却想到了弟弟思辙,也不知道京都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在北方知道消息后,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坐在范闲身边的淑宁忽然看着苍山上的雪头,抿着小嘴,奶声奶气说道:“好高呀。”

是好高,要上去好难。范闲微眯着眼睛,望着苍山雪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那座雪山里,有他在南庆最美好的记忆,也有五竹叔带着自己爬山卧雪的时光,他知道要爬到那座雪山的顶峰是多么的困难。

他的目力惊人,忽然看见几只苍鹰正盘旋着,向着苍山雪岭的最高峰努力飞去,下意识里对淑宁指道:“看,如果真的能上去,其实很美。”

……

……

(该交待的都交待完了,铺陈结束,明儿开始第二波攻势,这故事到结尾一共是四波攻势,努力去搞去……明天我要变成没头脑,嗯嗯,瞎搞瞎搞。另外就是,诸君啊,最近没拉票,月票掉了好多……能不能给些薄面,砸些给我提提精神?我是真想拿到很多很多月票的。)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