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盛晴,请做我的半身”【4500】

第1000章 “盛晴,请做我的半身……”【4500】

没有一丝杂色的洁白衣裳、宽大的白棉帽……特征如此明显的服饰,没有认错的可能。

确确实实就是日本女性的传统婚服——白无垢。

看着身穿白无垢的天璋院,青登先是瞪大双目,而后用力眨巴眼睛,反复确认视界,仿佛瞧见什么不可思议的光景。

“於一,你这是……”

天璋院一直盯着他的脸看,眼皮眨都不眨一下。

被强烈的震惊所支配的神情,尽入其眼底。

伴随着“噗嗤”的一声轻笑,她露出十分受用的表情。

“哼哼~~相公,你这表情可真不错啊,不枉我这么期待。”

说罢,她跟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拎出一个布包。

“这是你的衣服,快换上吧。”

“衣服?什么衣服?”

“你看了就知道。”

至此,青登心中的困惑已达顶点。

从刚才起,他所经历的一切都主打一个“突兀”。

突兀地来到这座无人的陌生神社……

突兀地瞧见换穿白无垢的天璋院……

突兀地收到一件新衣服……

虽感不解,但他的身体已先意识一步动起来——他的右脚轻轻向前迈出。

迈出第一步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好办了。

他缓缓靠近天璋院,在其跟前坐定,俯身打开那个布包——里头是一套衣裳。

明亮的颜色、顺滑细腻的布料……只消一眼,就能看出这套衣裳的名贵。

当然,相比起这套衣裳的品质,其名字更令青登感到惊讶。

“纹付羽织袴……”

呢喃过后,青登的面部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此乃江户时代的男子的正装,同时也是男子结婚时的礼服。

青登拿起这件纹付羽织袴,上上下下地仔细观察。

果不其然,就在羽织的前胸、后背、两袖等各个地方,都绣有橘家的家纹:龙胆叶。

青登看了看手中的这件礼服,接着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天璋院。

霎时,其脑海中的迷雾消散一空。

如此情形,如此氛围……除非青登的脑袋被门板夹了,否则他不可能不明白天璋院的用意。

怪不得……怪不得在进入这间神社之前,他就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异样感。

在天空刚擦黑时,天璋院突然变得格外主动,一直跟他说“我想去那儿”、“我们稍微绕个路吧”等诸如此类的话语。

原来……这些都是有意为之。

为的就是引导他来这片街区,引导他来这间神社,引导他来……参加这场婚礼。

这时,天璋院的声音传来:

“相公,别愣着了。”

青登抬起头,撞见新娘的温柔眼神。

“快去换衣服吧,别让新娘子久等了。”

青登没有说话……虽不发一言,可其眸中有难以言喻的情感在流转。

他默默地捧起这套纹付羽织袴,退回刚刚的房间。

……

……

当青登回到天璋院身旁时,他已穿戴整齐。

朴素的衣着变为华美的礼服。

值得一提的是,这套衣裳合身得不可思议。

从两肩的宽度到双腿的长度,全无瑕疵,完美贴合青登的身体。

他不禁怀疑天璋院是不是趁他睡着时,偷偷量了他身体的尺寸。

二人并肩而坐,背对神龛,面朝宽敞的神堂。

神社、身穿婚服的一对男女……乍一看去,俨然已有婚礼的架势。

只不过,这场“婚礼”没有任何宾客,也没有任何神职人员,就只有两位主人公,冷清得厉害。

青登扫视一圈现场,问道:

“於一,你是从哪儿找来的这间恰好没人的神社?”

天璋院没好气地说道:

“这世间怎么可能存在‘恰好没人的神社’……我只不过是给这间神社的神职人员们塞了点好处,让他们暂且离开。”

说完,她特地比了个“金钱”的手势。

“世道不景气啊,连神职人员都变得这么好收买了。”

在简单地聊上两句后,二人双双沉寂下来。

这份静谧很快就被打破。

片刻后,青登陡然抛出严肃的疑问:

“……於一,容我确认一下,这是今日的‘过家家’的一环吗?还是说……是认真的?”

天璋院弯起嘴角,似笑非笑。

“截至目前为止,还属于前者。”

说到这儿,她抬起两只柔荑,轻抚胸前的衣襟,半打趣地继续道:

“我早就想穿白无垢了。”

“不愧是象征‘纯洁’的圣衣。”

“在穿上这件白无垢后,我感觉我的心都变纯净了。”

听天璋院的语气,她仿佛是第一次穿上白无垢。

青登下意识地侧过脑袋,朝对方投去疑惑的视线。

你在跟德川家定结婚时,难道没穿过白无垢吗——青登没有明说,不过他的眼神已阐明其想法。

天璋院瞬间读懂其眸光中的深意,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在跟德川家定结婚时,我当然有穿白无垢。”

“只不过……那一天所经历的一切,我都不记得了。”

“就像是失忆了,完全记不起半点细节。”

“不过,有一件事情是我记得很清楚的——那场婚礼,把我累惨了。”

她一边说,一边耷下双肩,露出生动的、夸张的苦闷表情。

“征夷大将军的婚礼虽很盛大,但主客双方都很受罪。”

“宾客们全都战战兢兢的。”

“什么时候该站,什么时候该跪,什么时候该高声祝福……每一个环节都有详细的规定。”

“绝大多数时候,宾客们都得跪着,跪上一个多时辰甚至更长时间是常态。”

“至于身为主人公的新郎和新娘就更不用说了。”

“在许多环节里,新郎和新娘都得挺直腰板,恭恭敬敬地端坐着,跟个木偶似的,不允许有多余的动作,不允许有多余的表情。”

“婚礼结束后,我感觉我的腰板都失去知觉了,想弯都弯不了,只能让人扶着我走。”

“关于这场婚礼的一切详情,我都不记得了,唯有这阵痛楚是记忆深刻的。”

“如果有得选择的话,我更想要那种轻松的、欢乐的婚礼。”

“顺便一提,德川家定他比我还不耐烦。”

“在娶我之前,他已先后有过两任正室。”

“算上跟我结婚的这一次,他已经举办了3次婚礼,早就腻歪了。”

没好气地吐槽完曾经的糟糕婚礼后,她“呼”地长出一口气。

接着,她稍稍扬起视线,平视前方的虚空。

“仔细一想……我之所以会遗忘这场婚礼,除了是因为讨厌它之外,想必也是因为我把它当作是我的‘葬礼’吧。”

“毕竟,从此以后,这世间再也没有萨摩藩的‘岛津笃子’,只有幕府的‘笃姬’。”

青登安静聆听,默默地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关于天璋院的过往,他已是再清楚不过。

就跟拼图一样,在以前的许多次谈话中,天璋院一点点地将其过往讲述给青登,逐渐拼成一副完整的画面。

曾经的无忧无虑的少女……

做着“嫁给天下第一的男人”的美梦……

出于政治目的,被岛津齐彬收为养女……

被迫嫁给德川家定,成为“一桥派”安插进幕府内部的一枚“钉子”……

厌恶一桥庆喜,相中德川家茂,故背叛“一桥派”,转投“南纪派”……

不惜牺牲个人幸福,也要澄清寰宇的大志……

细数这女人的过去,真是太不容易了。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在沙滩上疯玩的刁蛮丫头,日后会成为幕府最有权势的女人?

这时,天璋院冷不丁的说道:

“……相公,都怪你。”

突如其来的责怪,令青登一愣。

迎着青登投来的疑惑视线,天璋院自顾自地往下说道:

“在告别父母,启程前往江户的那一天,我暗下决心:一定要成为史上最贤明的御台所。”

“只要能使天下太平,哪怕是再也回不去家乡,哪怕是要嫁给一个讨厌的男人,哪怕是要让我守寡一辈子,我也心甘情愿。”

“这就是我的决心。”

“我甚至都替未来的史官想好我的评语了——秀外慧中,视界高远,多谋善断的杰出女子,她不惜牺牲个人幸福,也要平治天下。”

“然而……都因你的出现,害我的‘甘愿守寡’的决心遭受动摇……”

说到这儿,她稍作停顿,扭头紧盯青登,四目对视。

黑暗之中,她的一对美目熠熠生辉。

“老实说,在最开始时,我对你并无特别的感觉。”

“就只是觉得你这人很了不起,年纪轻轻就立下不世之功,乃栋梁之材,想要好好地培养你、扶持你、帮助你——仅此而已。”

“因为你比我小得多,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把你视作为‘有趣的弟弟’。”

“然而……不知不觉间,‘与你见面’成为我平日里最期待的事情。”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日久生情’吧。”

“事到如今,我也不隐瞒了——那一天,在得知你右迁为‘京畿镇抚使’,不日就要前往京畿后,我心中涌现出强烈的不快。”

“我不希望你去京畿……我希望你永远是‘侧众兼御台様用人’。”

“这般一来,我们就能时常见面了。”

一鼓作气地吐尽心里话后,天璋院连做数个深呼吸,平复心绪。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

“明明都已下定决心,结果就因你的出现,害我那压抑许久的私情全都被勾起来了。”

“我之前对你说的那番话——等长州灭亡了,我就跟你去大津——就是我这‘私情’的具体确证。”

“我原本以为,在消灭长州后,尊攘运动将遭受毁灭性的打击,如此,虽不敢说高枕无忧,但总归能让天下安定一阵子。”

“届时,我应该就能放下满肩的重担,可以去追寻自己的幸福。”

“没成想……我的这些想法尽落了空……”

“‘长州征伐’失败了,江户遭受重创……现在连天皇和太子都被劫走了……”

“接二连三的变故令天下愈发混乱。”

“在当下这个至关紧要的节骨眼里,我若是罔顾人伦纲常,去与臣子结合,似乎太不合时宜。”

“可即使如此,我还是想跟你去大津,想为你……穿上这件白无垢!”

话至此处,她猛地加强语气。

“所以,相公……不,橘盛晴,你选吧。”

“正如我方才所言,截至目前为止,你我的这场‘婚礼’仍是‘过家家’的一环。”

“如果你无意与我结合,那就让这场‘婚礼’以‘过家家’而告终。”

“今夜过后,一切照旧。”

“可如果……”

突然间,天璋院的话音戛然而止。

并非她说不下去了。

纯粹是因为遭受外力的影响——只见青登猛扑向天璋院!

他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她,然后……低下了头。

月光下,两道身影合二为一。

双方的吐息以紊乱的节奏喷到彼此脸上。

青登素来是“相比起‘说’,更喜欢‘做’”的类型。

因此,没等天璋院说完,他就急不可耐地展开行动,用果断的态度来表明其心意。

良久,唇分。

青登睁开眼睛,缓缓抬头……他没有放开怀中的天璋院。

天璋院紧闭双目,久久未从这场“突袭”中缓过劲儿来。

好一会儿后,她才如梦初醒般慢慢睁眼。

“……”

“……”

目目相看,谁都没有说话。

虽然二人都默不作声,但难以言喻的舒适氛围在他们之间萦绕。

约莫3分钟后,天璋院产出新的声音:

“盛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特地主导今日的‘过家家’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着要是你拒绝娶我为妻,那我至少还做过你半日的妻子。虽然是假扮的,但也足以成为我毕生的美好回忆。”

青登哑然失笑: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拒绝你?那么,在扮了我半天的妻子后,你有什么感想吗?”

“累坏我了!我再也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在实际尝试过后,才发现这样的‘平静生活’并不总是美好的。”

她蹙起眉头,大吐苦水:

“我不喜欢干家务!不论是打扫卫生,还是烧菜做饭,我都很讨厌!”

“今日之后,我不想再碰扫把,也不想再碰菜刀。”

吐槽完后,她像是想起什么,轻轻地补充道:

“不过……这种相依为命,共度余生的安宁感,我非常喜欢。”

青登轻轻颔首。

“嗯,同感。”

他说着更加用力地抱紧对方。

“於一,这样真的好吗?”

“你指什么?”

“举办这么冷清的婚礼,真的好吗?”

在神社举办婚礼——非常典型的“神前式婚礼”。

因为规模大、环节多、花费高,所以只有豪门大户才操办得起“神前式婚礼”。

但凡是“神前式婚礼”,哪一场不是锣鼓喧天?哪一场不是宾客盈门?

这么简陋、这么冷清的“神前式婚礼”……别人有没有见过,青登不得而知,反正他没见过。

“没有关系。”

天璋院轻轻地摇了摇头。

“婚礼的盛大与否,只不过是表象。”

“我与德川家定的婚礼够盛大了吧?可我一点都不怀念那场婚礼。”

“婚礼如何,无关紧要。”

“反正我已心满意足。”

说罢,她特地抿了抿嘴唇,颊间绽出半是羞臊、半是打趣的笑意。

随后,她主动捧起青登的脸颊,抬头迎上去——

嘤咛之中,隐约可听见她轻声道:

“盛晴……请做我的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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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1章 天璋院与青登的【新婚夜】!【430

他们紧紧地拥抱彼此,全然忘记时间。

具体过去多久……二人都无具体印象。

直到嘴唇都发麻了,几近失去知觉了,他们才缓缓放开彼此——不过,青登的双手仍环着她的腰。

天璋院的呼吸有些喘。

即使不再拥抱对方,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强而有力地传达她现在的心情。

天璋院非常开心地看着他,看起来好幸福。

少卿,她回过神似的端正坐姿,营造出正经的气氛。

“盛晴,稍等我一下。”

她说着如水蛇般轻轻扭动身躯。

青登会意地松开双手。

在重获“自由”后,她径直走向不远处——那儿放着一个漆盒。

“既然是婚礼,那可少不了‘三三九度’啊。”

她一边说,一边笑嘻嘻地抱着这个漆盒,回到青登身旁。

三三九度——日本传统婚礼的重要仪式。姑且可将其理解为“日式交杯酒”。

新郎和新娘各捧一只酒杯,分三口饮尽。

既然天璋院提到“三三九度”,那青登猜到这漆盒里装有何物了。

果不其然,天璋院打开漆盒后,便见里头放着一壶清酒与两只酒杯。

因为这是一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婚礼,所以青登和天璋院只能自己动手,给自己面前的杯子盛满酒水。

前两口轻轻啜饮,最后一口直接饮尽杯中酒水。

“咳……咳咳……咳……!”

天璋院喝不惯酒水。

哪怕是这种度数很低的清酒,也将她呛得脸蛋发红,眼角直泌泪水。

不过,即使如此,她依旧强忍着,一饮而尽。

“三三九度”结束了……青登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与天璋院的婚礼,似乎也到此为止了。

没有司仪,没有任何神职人员,自然也就搞不成任何婚礼活动。

因此,他们眼下所能做到的,也就只剩下喝交杯酒。

青登放下手中的空杯,若有所思地注视前方的空荡荡的神堂。

不一会儿,一抹抹复杂难言的情绪附上他的颊。

这是他与天璋院的婚礼……可是却这般冷清。

没有宾客也就罢了,连双方的亲属都没有到场。

冷清成这个样子……说得直白一点,都让人觉得有些可怜了。

老实说,这让青登很不是滋味……

他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妻子能够在热闹的、喜庆的氛围中,收到众人的祝福,度过无比美满的一天。

不过,仔细想来,即使想请宾客来赴宴,应该……不,是肯定很困难!

毕竟,这是一场注定会招来无数谩骂的婚礼。

究其缘故,还是出在天璋院的身份上。

她不仅是幕府的大御台所,还是一个出家的尼姑。

将军逝世后,以御台所为首的将军妻妾们都得出家——此乃幕府成规。

她的这头特地削短的头发,便是出家人的证明。

天璋院与他的结合,既违反伦理纲常,又破了佛教戒律……

若让外界知晓“大御台所改嫁”,势必会招致可怕的非议。

青登都不敢想象世人……尤其是幕府诸臣、以及那些理学入脑的腐儒们,会用多么难听、多么恶毒的语言去咒骂“不忠不净”的天璋院。

这时,天璋院像是看穿了青登的所思所想,微微一笑:

“盛晴,不必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刚才已经说了,婚礼如何,无关紧要。”

“既然我敢迈出这一步,那我自然是下定了决定,做足了觉悟。”

“不论是世人的非议,还是后人的揶揄,我都无所畏惧——只要有你与我同行。”

说完,她伸出右手,轻轻握住青登的左手。

青登用力地反握回去。

“……其实,我们可以等晚些时候,补办一场婚礼。”

“等我再强大一点,强大到足以无视一切阻力,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迎娶你了。”

铿锵有力的口吻、语气中潜藏着的坚定……天璋院连眨美目,眼中闪过一抹讶异。

很快,这抹讶异被笑意所取代。

她挂着这抹微笑,轻轻地摇了摇头:

“光明正大地迎娶我……这难度可不低啊。”

“姑且不论其他,我可等不及。”

“女人可是老得很快的哦。”

“即使是天生丽质的绝色美女,也架不住岁月的摧残。”

“可能再过个两年,我的脸上就长出那些讨厌的皱纹了,肌肤也不再像现在这样充满光泽。”

“我想趁我还如花似玉的时候,赶紧穿上这件白无垢。”

“若不能在最美好的年纪穿上这件珍贵的衣裳,那实在太可惜了。”

“不过——”

陡然间,其话锋一转。

她转过脸来,送给青登长长的、柔和的眼波。

“你愿意为我做到这一步,我很高兴哟。”

“那么,我们说好了噢。”

“等未来哪一天,你强大到能够无视世间的一切阻力,就为我补办一场婚礼吧。”

她话音刚落,青登便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嗯,我答应你,我将竭尽全力,赶在你人老珠黄之前,为你补办一场美满的婚礼!”

“这句‘人老珠黄’是多余的!别在我面前提及这些讨厌的词汇!”

她明显不想再聊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

因此,她前脚刚说毕,后脚就略显生硬地改口道:

“话说回来,你知道吗?据说这间神社很灵验哦。”

她说着侧过脑袋,看向身后的神龛。

青登跟着一起转动视线。

这是一间稻荷神社,那么它所供奉的神明,自然便是大名鼎鼎的稻荷神。

说起稻荷神,青登跟祂倒是有些不小的缘分。

新御庭番的总部、他在江户最常出入的场所之一——月宫神社——就是一间稻荷神社。

他跟佐那子、阿舞与总司结婚的神社,也是稻荷神社,而且还是稻荷神社的总本社“伏见稻荷大社”。

而今夜,他与天璋院结婚的场所,依旧是稻荷神社。

不得不说,真是奇妙的缘分。

正因这奇妙的缘分,所以他现在每当看见稻荷神社外的标志性的狐狸石像,都会有一种异样的熟悉感。

“很灵验?是指许愿很灵吗?”

“没错,据说是什么愿望都可以许。”

“稻荷神真厉害。”

青登没记错的话,稻荷神乃日本神话中的谷神和食物神,主管丰收。

什么愿望都可以许……一个主管丰收的神明,为何能有这么大的神通?

众所周知,凡是涉关迷信的事情,都是经不起推敲的,没有去深思的必要。

因此,青登及时打住,不再往下思考。

天璋院的话音未完:

“我可没有信口开河哦。”

“这附近的居民都知道这间神社。”

“每天都有许多人上赶着来此许愿。”

“虽是不知真假的传言,但我听说在这间神社许愿时,可以使用一个小技巧。”

“一旦用出这个小技巧,甭管是什么样的愿望,都更容易实现。”

青登随口追问道:

“什么小技巧?”

“那就是开口念出你的愿望。这般一来,便能让神明听清你的愿望。”

“开口念出自己的愿望……这未免太羞耻了吧?”

“如何?你要不要试试?说不定真能应验哦。”

“我就不必了。我对神鬼之事并无兴趣。”

他说着朝对方投去“你呢?你要不要来许愿?”的眼神。

天璋院抿了抿唇,摇了摇头。

“我也不必了。”

这时,非常突然的,天璋院的身子突然像是空中的风筝一样,轻轻地摇晃起来,一副随时都会瘫倒在地的模样。

青登见状,立即伸手搀扶对方的身躯,快声问道:

“於一,你怎么了?”

天璋院苦笑着抬起手,轻抚自己的额头,一副很不舒服的模样。

“没什么……就只是……有些醉了……”

“……醉了?”

出人意料的回答,令青登一愣。

“嗯……刚才的那杯酒……让我有些醉了……”

青登低头细瞧,凭借微弱的月光,确实发现天璋院的双颊浮现出醉酒的酡红。

就这么一只碗底很浅的酒杯,而且还是度数很低的清酒……

“於一,你的酒量真差啊。”

天璋院没好气地剐了他一眼,弱弱地自我辩解道:

“你懂什么……‘沾酒即醉’是一种宝贵的魅力。”

青登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地轻叹一口气。

“既然喝醉了,那我扶你去休息吧,还能站起来吗?”

说罢,他抱紧天璋院的双肩,想要扶他起身。

然而,对方却伸手猛拽他的衣袖,一副不愿离开的模样。

“不……我……我还不想去休息……”

她说着低下头,脑袋埋得极低,似乎不想让青登瞧见她现在的表情。

“今夜……可是我们两个的婚礼……既然是新婚夜……就得做到最后才行……”

新婚夜、做到最后——这两组词汇凑到一起,但凡是稍微了解相关知识的人,都知道天璋院的言下之意是什么。

霎时,青登怔在原地。

下一息,他感觉全身的血液涌向脑袋,两边太阳穴的血管“嘟”、“嘟嘟”地狂跳。

全身的体温似乎都在这一刻连升了好几度,连热汗都冒出来了。

紧接着,从刚才起就一直藏起自己脸庞的天璋院,这时终于抬起头来。

她从下往上地观察青登……脸蛋红得似血,已经分不出哪一部分是醉酒的酡红,哪一部分是羞臊的艳红。

她不紧不慢地改换姿势,左手的拇指、食指捏住青登的衣袖,右手翘起一根食指,指向神社的深处。

“跟我来……我们去里面……”

……

……

片刻后——

神社深处的某房间——

这是一间不大不大,整理得非常干净的房间。

房间的正中央,摆有两套被褥与两套睡衣……看样子,天璋院准备得非常充分。

在进入这房间后,天璋院连衣服都不换,直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窜入其中一套被褥,撑开被子,用被子将自己紧紧包住,不露出任何一点肢体,把自己包成一个圆滚滚的大福。

【注·大福:日本传统点心,口感柔软爽滑。外层是一层糯米,里面是馅料。】

如此状况,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青登盘膝坐在她的身旁,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於一,你可以出来了吗?”

“等等……再给我5分钟的时间……”

“相同的话语,我刚刚已经听过了。”

“再给我5分钟的时间……我要缓一缓……”

青登闻言,无奈一笑。

虽然对方是年近三十的熟女,但出于缺少相关经验的缘故,她常会显露出少女的一面。

他总不能掀开被子,强拽对方出来,于是只能安静等待。

这一回儿,天璋院没有食言。

约莫5分钟后,青登眼前的“大福”发生细微的晃动……

天璋院将身上的被子拉开一条细缝,探出半个脑袋。

在天赋“夜视”的加持下,青登得以看清她刻下的面容。

同方才相比,她的脸蛋更红了几分。

她依旧紧抓着被子不妨,仿佛这件被子能带给她莫大的安全感。

“我……我已经帮你暖好被窝了……可以进来了……”

——这种借口未免也太蹩脚了吧……

虽然心中疯狂吐槽,但青登声色不动,默默脱去身上的羽织,俯身钻入被窝。

狭小的空间中,二人紧抱作一团儿。

天璋院不知所措,全身僵硬,仿佛每根骨头、每块肌肉都变成了石头。

相较而言,青登的一举一动,可谓是游刃有余——毕竟,这已是他的第二场新婚夜。

话虽如此,他的心脏依旧跳动得非常剧烈,仿佛随时都会从其喉间跳出。

考虑到对方的心情、状态,他并没有立即进入正题,而是轻轻地拥抱她,反复轻抚她的秀发,等她冷静下来。

忽然,天璋院低下头,把自己的脸蛋埋入青登胸口。

紧接着,一道弱弱的、宛如蚊子哼哼的声音飘了出来:

“我事先声明……德川家定与我结婚后,终日躲在大奥,不愿见任何人,我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所以……他从来没碰过我……”

青登哑然失笑:

“这种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为了缓和天璋院的紧张情绪,也因突然想起这段往事,他冷不丁的开口道:

“於一,你曾经对我说过,你理想中的夫君是‘日本第一的男人’。那么……在你眼里,我现在配得上这一称号吗?”

此言既出,天璋院噗嗤一笑。

“原来你还记得这档子事儿啊……连我快忘记了。”

“‘日本第一的男人’?你才不是什么‘日本第一的男人’。”

说到这儿,她故作停顿,然后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在我眼里,从许久以前起,你就是世界第一的男人!”

下一刻,她仰起脑袋,去找青登的唇——

……

……

漫长的夜晚……

难以详述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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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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