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这一年,天启元年

逝去的终将逝去,过于留恋只会徒留悲伤。

于是……

陈落不会去留恋。

也觉得,这毁灭的世界也便毁灭了,又哪里还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只是……

“终还是过于寂寥了一些了。”

浑沌虚空中。

陈落已步步生莲。

说来也怪。

仅只是一个境界的差别,可跨越了那一道门槛之后,眼前的天地,却是已是天壤之别。

曾经的天不过是天,那地,也不过是地。

可此时……

抬头望去。

面前的混沌。

那深邃的鸿蒙所在。

那横跨于自己面前的三条河流此时已如同三条摆放着的丝绸一般,已可以随意的任由自己摆弄,甚至,任意折叠,乃至要重新换一条,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三千大道。

曾经看不到,看不清,看不懂,也觉得极为艰难的大道,此时再看,换来的仅只是轻轻一笑。

或许,这便是站得高了,也便觉得一切皆是那么渺小了吧?

打开模板……

许久不曾出现的界面,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和以前不同。

以前尚且还有技能什么的……

此时变得干净无比。

就是自己也忍不住重新再打开看了一些,看自己是不是打开错了系统,又或是,还在梦中。

姓名:陈落

天赋:身化自在

境界:混元境、

评价:回首万年,您已经登临至高,纵距那顶峰尚且还有一步之遥,可却已是自在之人。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事情了……

这系统倒也是越发的有趣了。

随着实力提升,它倒是越发的没得存在感了……

不过……

“还真别说,这一路总还是有些艰辛了一些……倒也不是路难走,崎岖了一些,实在是因为有些无聊了。”

自练炁境起,过胎动,入元神,化神游,开洞玄,上陆地,破那破虚境界,见得那三灾九劫二境。

再后来,人仙真仙二境终见得那大门,回首时,便进了大罗之境!

现在想想,也就是这大罗停留了最久,算算竟有着数万年时间……

数万年……

当真是回首,昔日还在努力的学习如何才能不尿湿鞋子,现在真算起来,十万年老太监这一个称号,竟也觉得极其合适了。

至于混元之上的鸿蒙……

陈落已没了兴趣。

他已是自在,这个境界想要进去,除了用那无尽的岁月熬上去,天赋什么的,已经毫不重要了。

去修炼?

去感悟?

哪里有什么重要了?

不过……

“这一方混沌这般安静,总是不好的…且,混沌?此时该说是鸿蒙了吧?”

虚无,寂静,毫无生灵。

时间,空间,光线……什么都失去了它该有的定义…这不是鸿蒙,又是什么?

想到这里……

他拿起了手中的剑。

剑依旧雪白。

却已有着一种玄之又玄的气息。

“你也觉得无聊了?”

陈落和雪白之剑说着:“既无聊,那便开个世界玩玩吧。”

他有内世界……

世界之内有宇宙洪荒……

不过,那终究是自己的内世界,本就存在,何须再开?

这鸿蒙,倒是恰恰好了!

于是……

他抬起了手中的剑。

剑落……

这鸿蒙之地,顷刻间化为破碎……

再起。

碎片跌落天地,化为一个个大陆……

岁月悠悠,鸿蒙有度,混元已起……三千大世界形成。

为稳固世界……陈落挥袖化为屏障,立下三千大世界不得干其之治。

倒是大抵是因为自己开了鸿蒙的原因,毁灭了什么……

有一股极其玄的气息出现。

这气息便是陈落皆后退了一步。

抬头……

竟是一方印记。

那印记难以描述,似玄似凡,尚有混沌鸿蒙,又好像不曾存在一样。

它自虚空跌落……

落在了陈落面前。

本别在头上的发簪凡心,自动出现,朝着那一方印记而去,最后在陈落面前,和那一方印记融合在了一起。

陈落微微一愣……

随即,沉默了下来。

抬头……

看向了那无尽的鸿蒙所在。

终是叹了口气。

“本尊向来是不喜麻烦的人……”

鸿蒙印。

为鸿蒙之物、

更为鸿蒙之心……

它并非由人而炼,为鸿蒙自行凝,在无尽岁月中,一缕缕的鸿蒙之力不断凝聚起来,最后形成的一方随心之印。

恰好,就是这样一方这样随心的印记,却有着掌控一方鸿蒙生死和毁灭的权利。

算起来的话……倒是有些像是自己和内世界的差别。

内世界为自己产物……

其内诞生的生灵,可如身上那点点细胞原子,生死皆在一念之间。

纵然,它再强……

纵然,有一日,有生灵可打破自己这一个桎梏,超凡自在之外。

但自己依旧可一念生杀!

自己和鸿蒙印的关系,恰好便犹如自己和内世界中的生灵。

自己于鸿蒙内诞生,本为鸿蒙内生灵。

此时……鸿蒙印落在了陈落手中,这也便意味着,陈落算是彻底的超脱了这鸿蒙界的掌控。

身化自在,大抵,便是这个道理了。

不过……

恰如恒古流传下来的规则:当你得到什么,也将要承担起该属于你的职责……

鸿蒙印为这一方鸿蒙的主人。

而既是主人,便要负担起作为主人该有的职责……

“所以啊,总是麻烦事的!”

他说着。

抬手。

欲要将这鸿蒙印收起。

可却是在这时候,心中若有所思了起来……

打开模板看了下。

又看了下面前的鸿蒙印。

“命数?”

“看来是了……”

于是。

最后看了一眼这鸿蒙印一眼,随即将凡心自己鸿蒙印中剥离出来,仅剩下鸿蒙印这壳子,而后,便随意的将这鸿蒙印扔入了命运河流。

至于这鸿蒙最终的去处,那便自有它的去处了……

三千大世界诞生。

生灵汇聚。

覆灭的三大河流出现。

过去,现在,未来……一切皆在流淌。

陈落站在命运河流上的某一个节点,心中有了感悟……

“一切,都是没变……很好,挺好,极好!”

“那便……散散心?”

那便散心去吧!

风,吹过了命运河流,吹皱了这一江春水,也吹荡了畔的绿荫。

那里……

陈落身影,也随着这风,消散在了这河流之上。

建文十五年夏、

傍晚。

燕雀的狂躁穿过暮霭,在云空徘徊不定。

门前的溪流中,鱼儿已有些看不清影子,在水中转着,穿梭着,偶尔也不断的抬头,浮现在溪面上。

这本该是极其寻常的一个夏晚。

倘若……

身后那旧屋不曾时时刻刻的在沉重的震动,梁上的灰尘梭梭落下,那些蜘蛛鼠蚁也不曾乱跑,满是慌恐。

那么……

这一个夏日的傍晚,的确算是真正的寻常平静了。

一身破旧的抹布衣。

寻常的面孔。

带着斗笠。

拿着鱼竿。

于溪边垂钓的陈落抬起头,看向了京都的方向,低喃了起来、

“天启年,该来了啊……还当真是快呢。”

脚下溪中。

有一条红色的锦鲤在游着。

远处的山坳上,有一只狐狸和黑狗,在嬉闹着。

身后乘凉的树上,一只白猫拿着书看着,在身边,还有着一只白蛇,一只青色的狐狸。

“他不会觉得无聊?”

白龙道友低头,看了一眼问着……

“每天不是钓鱼,便是钓鱼,这日子,快无聊死了!”

自复活之后……

白龙道友便不在离开陈落的身边了。

她觉得,唯有在他身边,才是最为安稳的。

不过数万年如一日……

这鱼,钓得都无聊了一些了吧?

若不是有着这些故人陪伴,白龙道友都要觉得,这日子可真就少了一些什么了。

“无聊便对了。”

青狐说:“对他来说,这种无聊,便是难得可贵的珍稀了。”

昔日之时,那一战究竟发生了什么,倒也全然记不清了…仅知晓他似乎离去了许久,似乎……好像天地遭遇了什么覆灭一样。

但也仅是在刹那的事,似乎全都发生,可好像只是错觉一般。

当他回来时……

许许多多本该死去的人,也便跟着回来了。

猫娘娘低头……

看着那垂钓的男子,猫脸上还是忍不住扬起微笑。

“猫娘娘……”

男子忽然问着。

“你说,范衍那混小子,现在什么境界了?”

范衍……

本该死去的人。

早不该存在的人。

此时倒是在仙界,过得极其舒服了……

“大帝境界,总该有的。”

仙帝?

“那可就很不错了。”

陈落感慨了下:“自己终究还是不如了你们这些弟子啊……”

一个个的。

这修为涨得和什么一样……

自己这是开足了多少马力,那也是追不上的。

自己倒是有些丢人了。

猫娘娘:……

白龙道友:……

青狐:……

河中的锦鲤:???

吐着泡泡。

“什么?什么?发生了什么?”

小狐狸跑了过来。

跑得快了一些,差点摔了一跤。

好在反应很快,刹住了车。

它直吐人言……但好像做错了什么错事一样,连忙在四周看了下,发现没人看到,才传音问了起来:“八卦?”

“不知道……”

小锦鲤继续吐泡泡:“晚上酸菜鱼?我刮一些肉片下来?怎么样?”

“可以,我要吃五碗!”

……

溪边。

陈落无奈摇头……

这一群小家伙们,脑袋似乎有些不正常。

这是活得越久?越失常了?

好在,自己还算正常…

这是,一个正常人扎堆进了一群失常人的交友群?

不过……

“挺好的。”

大家都在……

这算是陈落所愿意看到的一幕了。

昔日出了鸿蒙,陈落便以神通,复活了白龙道友和自己的三弟子范衍。

再后来……

越过了时光,去了过去、这一住,可是好几十年的时间。

似乎,那时候恰好是萧渊登基,为大周帝的时候?

大周的由来,倒也是有趣。

前朝暴戾,民不聊生……世家门阀尽起精兵,爆发了战争,历经了三十年时光,终于推翻了前朝!

萧家门阀于这一场大战中,成为了胜利者……

萧渊于鸿蒙设宴,鸠杀世家门阀之人,立经血流成河,终为最后霸主!

萧家于前朝古都之上,建立新的朝政,曰:大周。

萧渊为大周皇帝……

称:大周帝。

年号:天定年!

意为:天下大定……

这年号似乎有些熟悉了一些?陈落想了下,却是想不出这种熟悉感自哪里来了?

不过萧渊在位的时候,大周新生,一切尚且不错!

但晚年时,这一个大周帝却是起了一个糊涂的决定,竟将皇位传给了自己皇孙……

称:建文帝

若是后继无人,倒也还可!

可这大周帝却有九子……

除去最喜欢的太子萧澈死去之后,尚且有八子……

这八子皆和萧渊征战沙场多年。

他活着时,尚且可压制八王,他一死,建文帝如何压制得了这些叔叔?

此时为建文十五年。

夏日燥热。

一同燥热的,还有整个大周!

建文帝和他几个叔叔的争斗,已越发激烈,朝堂上下,便是寻常百姓也皆能察觉得出来其中的压抑。

前些日子听闻建文二叔萧棣暗中齐聚了兵马……一场看不到的硝烟,更是有种将要燃烧起来的征兆。

今日……

“这一把火,也该烧了!”

添了十五年的柴火。

当了十五年的孙子。

这一把火若是还不烧起来,可就有些不对了……

果不其然,似乎是在回应陈落心中的声音一样,脚下的大地震动了起来。

就好像有地龙翻身一样。

京都数十里外。

村中。

陈落抬头,只见天际边黄沙滚滚,不多久,便见无数铁骑出现,直逼皇城。

为首的为一男子……

剑目星眉、

却也是杀气腾腾。

不久后……

京都的火便烧了起来…

这铁骑冲入了皇城,杀上了金銮大殿。

建文帝逃离皇城,不见踪影,而那男子则坐上了那一个皇位。

自称:天启帝!

而这一场战役,史书上则称为:天启之役……

京都外的小村子。

陈落听到这消息时候,想了下,站了起来,寻了一批老黄牛,骑着这老黄牛便入了京都了。

做什么……

倒是无人知晓。

唯有知晓的便是,这一次,陈落是自己一个人入的京都,不带一人,决然一身。

至于猫娘娘它们,却是皆回了仙界。

此时天穹大陆无仙……

仙路也早已断绝。

可对它们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大事。(本章完)

第578章 终章

天启元年……

天启帝发动天启之役,自建文帝手中,夺过了本不属于他的帝王之位。

为巩固帝位。

天启帝举起了手中的屠刀,将其斩向了自己的几个兄弟。

大周九子……

除死去了建文帝之父之外,九子去其八。

这一场杀戮,前后共计夺走了超过十万之众,鲜血在京都城汇聚成了河流,尸骨化为了一座小山,听闻便是那郊外的乱葬岗,皆被填满。

京都之内……百姓禁声,百官缄口。

天启帝……这一个自马背上起来的帝王,除了有着绝对的实力之外,便是手中的刀,也从不会迟疑三分。

为了巩固帝位,谁都相信,莫说只是七王后裔,便是整个萧家皇族,他皆可绞杀。

但不得不说的是,虽说手段残忍了一些,在史书上或许也会有了一些污点,但他的皇位,却也前所未有的稳定了。

陈落是天启元年这一年,走入的京都……

不久后,在京都寻找了一个别院。

说来也巧。

院子恰好在西城……

院子,恰好又是极其熟悉的院子。

三进三出。

靠着吁水河。

河上有着柳树……枝条已入了水面,随着河流飘荡。

“这院子啊,原本是一个官员的院子的,不过那官员运气有些不好,被陛下给杀了……家中的后裔自绝在京都不好呆着的,这才要卖掉,公子……你看看,这院子如何?

价格也不贵,八百两便行了……要知道,这院子才兴建不到十年呐。”

牙行的人笑呵呵的介绍着。

陈落点头。

“院的确不错。”

毕竟……自己住了那么多年的院子,是好,是坏,又如何不清楚。

八百两……

那当真也是挺好的了。

“公子要了?”

牙行的人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是越来越大了。

八百两……

自己这抽成,少不得也有几十两,可是自己好些年的收入了,如何不高兴?

“嗯……”

“公子稍等,我这便去寻来房契。”

少许时间,一切皆好,这院子,也便算是再一次成了陈落的院子了,且不止这些,这牙行还帮陈落寻来了一些下人,帮忙整理起了这院子的卫生。

院子挺大……

少不得也要一些下人。

牙行的人觉得,这公子总要一些人才是,可并无…

偌大院子,一只老黄牛,一个人,看起来可是格外的空荡。

牙行的人不解……

可又不好多说什么,毕竟,钱已到手,剩下的可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陈落自储物袋中,寻出了躺椅。

清酒一葫。

桃花扇一柄。

便悠闲的在此住了下来……

此时……天地无仙。

此时……侠武横行。

此时……江湖汹涌。

但此刻,这院子却是人间最为悠闲的地方……

……

也是这一年,附近的长远街一家姓季的府上,有嗷嗷大哭的新生儿降世。

季家……

季博英焦急的等待着,于院外不断徘徊,也时不时的望向了那小小的房内。

里面传来了产妇的痛声音,以及还有不断忙忙碌碌的人。

难产……

两个字在季博英的脑海中不断的回响。

每一次的回响,皆带来他一阵阵的惶恐……

他本只是京都府衙中一个小小的衙役,家中独苗已经三代……自结婚到如今,也过了五年时间。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想来,也将是最后一个孩子。

可此时却遇到了这事情……

季博英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发抖,实在是害怕会听到让他无法做出选择的话……

保大?

还是保小?

但越是害怕什么,就越是要发生什么……

稳婆慌忙的自产房中出来,她的手中,脸上皆是鲜血。

“季老爷,夫人难产……您需要快速做出选择了,保大,还是保小?”

季博英踉踉跄跄后退了好几步,最后跌坐在了石椅上。

“稳婆,真的,必须做出选择吗?”

“大出血,已容不得迟疑了。”

季博英沉默,此时实在难以做出选择……

他和妻子青梅竹马,自幼便恩爱,这些年来,更是宛若新婚……

可这孩子是他等了五年才来的孩子……

他又怎么舍得?

他咬着牙齿……

随着时间的逝去,他微微张嘴,似要做出了决定,然而也是这时候,房间内突传来了孩提的大哭之声。

稳婆愣住。

季博英也愣住了。

有下人跑了了出来,脸上带着激动的神色:“生了,生了,是一个男孩!”

季博英反应了过来。

连忙走上抓着下人的手问着:“夫人呢?夫人呢?”

“夫人没事,母子平安!”

季博英瘫软坐在了地上,脸上皆是傻笑。

稳婆满头雾水……

母子平安?

怎么可能?

脐带绕了十多圈……臀位,不止这样,胎盘更是堵住了宫颈口位置……

这便是大罗金仙都难救的事……

要嘛保大。

要嘛保小。

可怎么现在,就好了?

稳婆跑进去,可看着那满是笑容的母子,稳婆不得不接受了事实。

“夫君,您说,孩子叫什么名字好?”

女人问着季家汉子。

季博英想着……

忽的,脑中有了灵光:“便叫做保吧?”

“保?”

“季保!”

保大,保小……

这一个最为艰难的选择就这样是过去了,大抵,也是最大的幸运了.

“季保吗?”

女人低喃着……脸上的笑意也是越来越大了起来。

她低头。

轻轻的在孩子的脸上亲了下。

“小季保,你可要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长大哦。”

在他们的身边,此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男子。

男子青衣。

腰间有着葫芦。

脸上擒着淡淡的笑意。

但便是这样的一个男子,不管是谁,却是丝毫没有发现,就好像从不存在一样。

便是有人走过,也是径直自他身体穿了过去。

“季保……”

陈落微微一笑:“挺好的!”

原来,早在不知不觉之间,自己和他早已经见过了一面……

……

初秋。

北地大雁排成了一列,自辽远的长空划过,朝着温暖的南方而去。

京都内,夏日繁茂的枝叶,开始变得雕零。

院内的桃树,早变得光秃秃,便是院外那河中的鱼,也比往日变得清冷了许多。

陈落坐在河边垂钓、

抬头……

便是觉得那阳光,也变得冰冷了许多。

天启十年……

不知不觉之间,这入了京都已有十年的时间了。

不长。

不短。

宛若昨日,也好像过了许久了。

这一年……

初春细雨绵绵。

京都凋零的枝叶终开始展露出了新枝。

院中的桃树也皆是粉红。

陈落喜欢雨。

这种雨自很早很早的时候,就格外喜欢,似乎在这雨天中,总能寻得到许多心灵的慰藉一般。

于是闲着无聊,便撑起了油纸伞,走出了院子,走上了街头。

街头上。

小摊小贩依旧热闹,只是脚下的步伐也快了好几分。

“快,快去城东。”

“有新的告示了。”

“快去看看,看看到底有什么好事。”

陈落听了下,终走入了人群,随着人群朝着城东而去。

城墙下。

雨越来越大了许多。

起初只是细雨绵绵,等再来的时候,竟连成了一片,似乎连眼前的景象都有些看不清了。

城墙的告示倒也简单。

仅有短短的几个字,倒也极其的官方……

但意思,却是极其明了的。

自天启元年,天启帝发动了天启之役之后,内宫内人手不足……

太监,宫女…十不存一。

于是,也便到了纳新的时候。

十年时间……

大周自昔日的衰败,终逐渐走上了大兴……

天启盛世终展现了它的獠牙。

只是……

纵是盛世,也有着许多活不下去的贫苦百姓,告示一出,便有着许多百姓响应了这号召……

……

城东。

清水街,

净事所……

此为内宫所掌之地。

自告示一出,便有着许许多多的孩子,走入了这里,不过少顷时间,便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怎么那么多人?”

看着前方那么多人,一少年忍不住嘀咕了起来。”

“天下虽大兴,可过不下去的人也是极多的……为了活着,做出和我们一样选择的,自然也是很多。’

“兄台哪里人?”

“蕲州魏明义…”

少年抱拳,问着:“小兄弟哪里的?”

“京都这里的,我叫郑三宝……”

“郑三宝?希望我们都能入了这皇宫吧……”

魏明义说着。

然而,这话一出来,旁边便传来了一阵叹气的声音:“你们想多了,想要进去,哪里有那么容易啊?”

两人回头,便见得一长相清秀的少年。

少年十六七岁许……

只是脸色有些发黄,身体也瘦小了许多,显然是营养不良导致的。

“怎么说?”

郑三宝问:“这年头,做个太监都那么难了?”

“怎么不难?”

少年说着:“自陛下登基之后,天下虽入了盛世,可数十州之地,却也是时常有着刀兵……

就我南州之地而言,这些年就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便是那路边,也常有冻死骨,多少百姓活不下去,只能被迫迁移了自己的故乡?”

“京都繁华……可这种繁华也只是京都,这京都之外,苦的人可多了去了!”

这话一出来,郑三宝和魏明义皆沉默了下来。

实在是因为少年的话太过于真实,因为真实,不得不沉默了起来。

“天下之地,大兴之年,唯有我们这些百姓才是苦的,就算是乱世,苦的,也只有我们这些百姓。”

郑三宝说着。

魏明义却是连忙小声的阻止了起来。

“你小声一点,可莫要被人听到了,若是听到了,那可就麻烦了!”

“嗯。”

“魏明义……”

恰逢这时候。

净事所打开。

有老太监一手鲜血的走出来,对着面前的名单喊了起来。

“来了!”

魏明义连忙回应了起来。

回头……

对着郑三宝和那少年道:“我先走一步,在皇宫内等你们!”

“魏兄先走一步,我们这就来!”

郑三宝见魏明义走远,这才回头继续和少年聊天、

不一会儿,便到了郑三宝,可也是这时候,那老太监罢了罢手:“剩下的都走吧,内宫名额已满了,不要人了!”

郑三宝送了口气……

自己倒是幸运了。

正好自己最后一个。

不过……

他回头,看着那少年,果然那少年面上已全是绝望。

忽然的。

“你做什么!”

老太监喊着……

郑三宝也被吓了一跳。

只见那少年忽然炸起,朝着一旁的摊位跑了过去……

恰巧。

摊位上有着剪刀。

少年毫不犹豫,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脱下了裤子……

随即。

刷的一声。

随着一阵惨叫,少年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那血溅高了三尺。

但少年依旧强忍着苍白,抬头看着那老太监。

哀求的对着老太监恳求道:“公公,恳求慈悲……我已活不下去了,入宫是我唯一的活路了……”

咕噜噜!

周围传来了一阵阵吞咽口水的声音。

一同传来的,还有那老太监手中小刀落在地上,发出的清脆声音……

这家伙也未免太过于凶猛了一些了吧?

傅忠只觉得头皮都在发麻、

他作为太监几十年了……

在皇宫之内那种如履薄冰的地方,也见证了太多的狠人狠事,可像这少年这般勇猛的,那还当真是第一次见到……

这便算了。

还有……

你为什么将全部皆弄没了?

大周后宫,向来只是去了蛋蛋的,哪里有这般干净直接的?

傅忠本不想要管这少年的。

可看着他这样子,又看着他那哀求,心中终还是忍不住有了悲悯之心。

这样的少年……

就这样的心态。

就这样的心狠。

就这样的勇猛。

就这样的干净利落、

在内宫那种步步危机,到处皆是勾心斗角的地方,实在再适合他不过了……

“终有一日,这少年定会成为整个后宫的风云人物,或许有一日,便是自己也要受得他庇护。”

想到这里,傅忠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紧绷着的心在此刻,终是落了下去。

他抬头。

用着极细小的声音回答。

他说:“小的,陈落……”

……

这一日……

天启十年三月。

也是这一日,天穹大陆,有流星划过了天际……

……

————至此,本书终(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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