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84章 失心疯啊……

第84章 失心疯啊……

落日沉入巍峨城墙之下,肃王府后宅,许不令换上了干净的衣袍,站在廊道里安静等待。

方才落了水,男人家没那么多讲究,无非换套衣裳的事儿,可妇人家显然要麻烦许多。

陆夫人裙子湿了大半,发髻打湿妆容也花了,里里外外都得换,天气冷的缘故,还得洗个热水澡避免着凉。

月奴跑回去取来了冬裙,一帮子丫鬟也跟了过来,光是沐浴用的物件都装了好几个托盘。支起的大锅派上了用处,重新烧了一大锅热水,丫鬟在西厢房里进进出出,服侍陆夫人沐浴更衣、点妆梳头。

礼仪始于正衣冠,世家大族的女子对着装外貌最是讲究,一套折腾下来就个把时辰,冬天日头短,天也逐渐黑了下来。月奴询问一声后,便带着两个丫鬟去了后宅的厨房,准备晚上的膳食。

以前只要许不令在跟前,陆夫人哪怕是沐浴的时候,也会不停的念叨说些心里话,今天却是落水之后,便没有再发一言,连沐浴时都没带起多少水花声,轻手轻脚,安静的有点诡异。

许不令自是不好跑到浴桶边询问,只得老老实实的在廊道里等着,时而抬起手摩挲几下,意味莫名。

哗啦—

水花声自西厢响起。

许不令侧目看去,灯火照映的窗纸上,女子侧影映在上面,刚出浴桶,丫鬟用毛巾擦拭,窗纸上的影子微颤了两下,重力似乎都失去了作用。

许不令连忙转开了目光,暗暗念叨了两句‘非礼勿视……’。

稍许,房门在‘吱呀’声中打开。

陆夫人身着绫罗长裙,肩上带着暖色披肩,刚刚出浴,脸颊尚带着几分水气,丰润如暖玉,便如那出水芙蓉般动人。长发湿漉漉的尚未盘起,披散在背上,冬日微凉夜风扫过,一双淡扫娥眉不禁微微蹙起。

许不令快步走到跟前,以高挑身躯挡住夜风,轻笑道:

“陆姨,外面天气冷,当心着凉,进屋吧。”

“嗯~”

陆夫人表情端庄宁静,扫了许不令一眼,便紧了紧肩上的披肩,缓步走向烧着暖炉的房间。

经过‘铁锅炖自己’的插曲,陆夫人好像消了气,眉宇间的幽怨不见了,如同往日一样温润如水,行走间柔声道:

“不令,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这次已经无法补救,好在只是两首诗词,还不至于影响大局,日后要当心才是……”

“陆姨放心,我……”

“我放个什么心?”

陆夫人听见这话就来气,似怨似嗔的撇了许不令一眼:“你自己知道分寸就好,再乱来,等哪天连我都护不住你了,你跑到我面前哭鼻子都没用,咱们就一起在长安城老死得了。”

许不令讪讪一笑:“只要陆姨在跟前,回不回肃州城都无所谓。”

乐不思肃。

陆夫人没好气的瞪了瞪眸子,表情倒是暖了许多,不再教训许不令。

两人进入暖和的房间,陆夫人在桌旁坐下,抬手挽起一束秀发:“不令,把梳子给我取来。”

许不令从屋里取来木制梳子,直接坐在了陆夫人的背后,抬手梳起了湿漉漉的长发。

“诶—……”

陆夫人身体一僵,身子挺了几分没有乱动,本想开口制止,只是红唇微启,最后还是停下了,端端正正的坐在凳子上。

长发极为柔顺,淡淡暗香扑鼻。

许不令认真梳着头发:“最近风声太大,我就老实在国子监呆着,等风声过去再出门……”

陆夫人淡淡‘嗯’了一声,想了想,声音又带上了几分碎碎念:“在国子监有松姑娘陪着,我自是放心……”

怎么又开始啦!

许不令一阵头大,却也不敢语气过重,只是摇头轻笑:“我和松玉芙君子之交,若是对她有想法,也先带过来让陆姨参谋参谋,岂会瞒着陆姨……”

陆夫人半信半疑,目光扫过桌案,又看向了上面的两个酒坛:“这酒不错,在孙家铺子买的?”

明知故问,包裹酒坛的丝绸是江南进贡的,只有皇家能使用,怎么可能是在孙家铺子买的。

许不令自然没有上当,老老实实的回答:“昨夜太后邀我进宫吃饭,太后临行前送的。”

陆夫人‘哦~’了一声:“昨晚吃饭的时候,几个人啦?”

许不令心思急转,含笑道:“就太后和几个宫女,菜炒的一般,还没陆姨做的好吃……”

陆夫人抿嘴笑了下,抬手将一个酒坛拿过来闻了闻,声音柔婉:

“送这么好的酒,太后想来和你聊的很开心吧?”

许不令挽着头发,无奈摇头:“太后问我会不会写诗,有陆姨的交代在前,我自是不会写,只吃饭不说话……”

陆夫人微微眯眼:“当年太后进宫,一共就备了三坛好酒,一坛被萧庭拿去糟蹋了。剩下的两坛酒都给了你,你什么都没说的话,可真够大方的。”

许不令微微蹙眉:“是嘛?我还真不知道这个,不过昨晚我确实什么都没说,临走前太后非要给,我推脱不掉,便收下了。唉……说好了不会作诗,结果闹出这事儿,这两坛酒得找个时间还回去……”

“凭什么?”

陆夫人听见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当年我成婚的时候,都没见她送这个,送都送了,一点魄力没有,还当什么长辈。”

许不令脸色一僵:“我说了不会写诗词,这酒受之有愧……”

“既然受之有愧,昨晚为什么要收下?”

“……”

许不令无言以对,酒虫作祟,他确实不会写诗词才坦然收下,谁知道松玉芙转手就把他卖了。

陆夫人见许不令说不出话来,淡淡哼了一声:“太后又不会喝酒,藏着也是浪费。你收都收了,再还回去岂不是坐实了你骗她,再者骗就骗了,她还能把你怎么滴……”

许不令脸色一苦:“要是太后找上我……”

“你自己闯的祸,自己想办法,反正酒不准还回去,实在没办法,躲着太后便是,她又没法派人抓你进宫……等两年后你顺利离京,她就无可奈何了。”

“……两年……”

“怎么?你还想往宫里跑,里面有什么好玩的不成?”

“没有,一帮子深闺怨妇,跟母狼似的,进去就浑身不自在……”

“怎么能这般说太后的不是……和我聊聊就行了,可莫要对外人说……”

“……嗯。”

你来我往,闲话家常。

陆夫人的脸色慢慢恢复了往日模样,盘好头发后,在桌子旁坐下。

月奴和丫鬟端着各色菜肴进屋放在桌上后,便出去关上了门窗,避免寒气透进屋里。

许不令确实有点饿了,取了两只酒杯放在桌上,也没心疼太后藏了十年的佳酿,直接开封给陆夫人斟满了酒杯。

陆夫人平日不怎么喝酒,不过今天发生的事儿太多,难免有些心绪不宁,加上这酒的来历不凡,便也没有拒绝。

酒液清凉如泉,浓郁酒香便如风韵美人,沁人心脾。

陆夫人端起酒杯小抿了一口,断玉烧入口很柔,待入腹后才能感觉出那股烧刀子般的烈劲儿,直透四肢百骸。

“呜—”

陆夫人咽的有些急了,袖子掩住嘴唇,脸颊很快便染上了红晕。娥眉紧蹙,呼吸了两口,显然呛的有些难受。

许不令肯定不敢取笑,忙夹了一筷子冬笋,送到陆夫人唇边:“这酒烈,我都扛不住,吃口菜压一压。”

陆夫人双眸水雾蒙蒙,看了看面前的筷子,左右瞄了眼,四下无人后,才张口含住了冬笋,细嚼慢咽。

许不令重新斟满了酒杯,便自顾自的大口喝酒吃菜。

陆夫人吃相很斯文,目光始终放在许不令身上,偶尔也会夹两筷子菜放到许不令碗里。

夜色渐深,一大桌子菜肴逐渐被许不令消灭干净。

陆夫人不胜酒力,又怕许不令一个人独饮无趣,前后喝了好几杯。

断玉烧不是寻常低度米酒,后劲儿极大,等陆夫人察觉之时,已经晕晕乎乎扛不住了,不声不响的便趴在了桌上,双颊酡红,呼吸平稳的睡着了。

许不令吃饱后放下碗筷,偏头打量几眼,抬手晃了晃陆夫人的肩膀:

“陆姨?……”

“……嗯……”

若有若无的轻喃,没有醒来,只是紧了紧身上的披肩。

许不令摇头笑了下,俯身胳膊穿过陆夫人的腿弯,一首托着后背,微微用力,便将陆夫人横抱了起来。裙摆撒下,绣鞋晃晃荡荡。

“呜——”

陆夫人靠在许不令胳膊上,似醒非醒,半眯着眸子瞄了一眼,见是许不令后,又闭上了,手儿抓着许不令了衣襟,又睡了过去。

软玉在怀,许不令下意识掂量了下,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看不出胖,这抱起来才能感觉出有点份量。

许不令轻手轻脚的走到幔帐之前,把陆夫人平躺着放下,半蹲着握住绣着花瓣的宫鞋轻柔取了下来,又拉下了白色布袜。

“嗯~”

陆夫人没有苏醒,不过细腻洁白的脚背明显的弓了下,稍稍屈膝,似是想把脚缩回裙摆下。

许不令如法炮制,把另一只绣鞋取了下来,整齐的放在地上。起身把手伸到了袄裙的系带旁,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手顿在了半空。

“……”

许不令眨了眨眼睛,低头看着熟睡毫无戒备的陆姨,眼中明显闪过一丝纠结。

稍微沉默片刻,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夫人?”

许不令心虚的收回手,在自己脸上轻拍了下:“失心疯啊……”然后拉开被褥,把陆夫人盖的严严实实,腋好被褥,快步走了出去……

夜深人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丫鬟收走了餐具,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幔帐之间,陆夫人幽幽醒了过来,翻了个身,面向里侧,借着若有若无的月光,摊开了怀里的一张宣纸,打量着上面的字迹,看的十分出神……

(本章完)

85.第85章 出名的苦恼

第85章 出名的苦恼

翌日清晨,初升的太阳洒在诺大府邸的角角落落。

许不令起床洗漱后,来到后宅的主卧。陆夫人不知何时已经回了萧家,屋子里整整齐齐,床上的被褥换了新的,连床单也换了,屋子里仔细打扫过,还点了熏香驱散气味。

许不令有些莫名其妙,他屋里一向干净,陆夫人又不是第一次在他床上过夜,以前最多把床叠整齐,这次怎么从里到外都给换了?

某非……

许不令想到了什么,微微挑眉,眼中透出几分古怪。

不过陆夫人长年寡居,又是年纪正好,晚上喝了酒,做些乱七八糟的梦也没什么奇怪的。

许不令对此自是装纯当做不知道,收拾完行头后,便前往国子监关禁闭。

皇帝为了照顾李家的感受,没有当场收回禁足的处罚。许不令对此自然没有意见。这几天势必有很多人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出去乱跑被人注意,可能把祝满枝、宁清夜都给拉下水,还可能被太后逮住,老老实实在国子监呆着是最好的选择。

吹了声口哨,在府上散养的追风马咬着缰绳自顾自跑了过来。

许不令翻身上马直接出了大门,入眼的场景却把他吓了一跳。

“许世子!”

“小王爷!”

“好俊哦~!”

“今日龙吟阁有场棋局,许世子有没有空……”

肃王府外的两尊石狮子前,几十个官家小姐站在门口,花枝招展俏丽可人,萝莉御姐贵妇伪娘皆有,把王府大门围的严严实实。

老萧喜滋滋的杵着拐杖看戏,王府护卫死死拦在石狮子前面,却也不敢硬把这些姑奶奶轰走。

魁寿街王侯扎堆,平头百姓很难进来,这些人大多是王侯公卿的孙女千金,寻常人哪里敢管。而能和肃王结为亲家,魁首街没有不乐意的,各家也没派人把自家掌上明珠叫回去。

于是乎,这些待字闺中被几首诗词迷的神魂颠倒的姑娘家家,就直接杀过来了。

许不令白衣烈马站在台阶上,只是扫了一眼便晓得不是对手,调转马首生平第一次背面向敌,从后门跑出了肃王府。

兜兜转转来到国子监,遇见的则是另一幅场景,太学生在廊台亭榭间三三两两聚集,你一句我一句探讨着诗词的妙处,偶然瞧见许不令经过,便神色微喜的往过跑,老远便抬手作揖打招呼。

许不令只觉得头皮发麻,闪身就上了围墙,几个起落来到了文曲苑。

好在长安城中还是有块太平地,文曲苑中皆是王公贵子,大多不学无术还自视甚高,‘文人相轻’的缘故,反而没外面那么激动。

萧庭还在学舍中大放厥词,说什么“圣上有失公允,我那首《我的宰相爹爹》连松夫子都赞许,圣上却没提定然是忘了,赌局不算数不算数……”之类的。

带领早读的松玉芙似乎对昨天的事儿耿耿于怀,瞧见他便低头跑到了一边,连声招呼都没打。

许不令总算是松了口气,自顾自来到了钟鼓楼,开始认认真真的关禁闭……鈥斺??

承庆殿发生的事儿,在士子阶级之间广为流传,却难以涉及到所有人。

长安城照常运转,连李天戮死了都没多少人注意,更何况一个小小狼卫。

崇仁坊缉侦司附近的房舍之间,尖锐唢呐声在深街幽巷中回荡,几个年轻人披麻戴孝,十几个狼卫熟人抬着棺木出城,有道士在院子里做法事,火盆里一张张纸钱化为了青烟徐徐。

祝满枝眼圈红红的,女儿家又力气小的缘故,不让她抬棺,便只能按着腰刀跟在出殡的队伍后面送上一程。

祝满枝才来京城没多久,朋友不多,以前便一直跟着刘猴儿王大壮在街上摸鱼,交情不算很深,但雪原上的一战,刘猴儿和王大壮都是为了护着兄弟悍不畏死,彼此已经算是生死之交了。

如今刘猴儿死了,王大壮重伤腿瘸了,虽然许世子报了血仇,还让护卫送来了一大笔银钱,由她的手转交给了刘猴儿和王大壮,事儿也算过去了,可她心里如何能就此放下。

祝满枝小时候,她爹就常说一句话‘入了江湖便没有回头路,哪有什么快意恩仇。’

以前祝满枝还不太明白,现在倒是明白了些——仇是报不完的,恩情也是还不完的,杀个人或者给笔银子顶多让自己心里好受些,死去的亲友永远活不过来。

祝满枝跟着队伍走走停停,在城外的墓地停下,看着棺木下葬。这片墓地是朝廷划过缉侦司的,在英烈冢附近,里面埋的狼卫足有上千人,能埋在这里,对狼卫来说也算个体面的归宿,总比江湖人曝尸荒野强。

祝满枝料理完后事,便回了缉侦司,知晓许不令短时间内不会过来,她也没有再去酒铺附近等。

因为承庆殿的事儿,缉侦司上下都知道了她和萧庭、许不令认识,不过狼卫长年在京城走动,认识几个王公贵子并不稀奇,祝满枝也只是说碰巧遇上,白捡了个大功劳,因为不是负责监察王侯的暗桩,倒也没引起多大反应,顶多觉得她运气好罢了。

祝满枝形单影只没有队友,但职位在身也不可能闲着,便来到缉捕房看看有没有小差事,或者给她安排的巡街送信的活儿。

中午时分,缉侦司的狼卫大都出去了,衙门里人很少。

祝满枝走过衙门内的甬道,迎面便瞧见副使刘云林往过来,背着手面向威严,似乎没注意她这小狼卫。

官职高低的缘故,祝满枝连忙抬手抱拳行礼:

“参见刘副使。”

刘云林偏过头来,似是才发现祝满枝,点头示意后,便继续行走,只是走出几步,又顿住了脚步,回过头来:“诶!你等等。”

祝满枝正准备继续前行,闻声回过头来重新站好:

“副使有何吩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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