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归心,伐陈!(求月票)

袅袅青烟起,一卷卷轴缓缓展开来,上面描述着一百个名字,分列于天下各处,为诸战将的战绩排列,也代表着整个天下的势力和风云变化。

前三十位神将有战绩的描述和分析。

而后面的名字和介绍,却要简练许多了。

长风楼主提一支笔,看着这来自于天下第一楼送来的,还未曾公之于天下的神将榜,送来这榜单的,也算是老熟人了。

是六年前陈国大祭的时候,‘蹭吃蹭喝’,又在镇北城里面,把阴阳轮转宗的长老骂得道心崩溃的天下第一楼客卿涂胜元。

这位客卿比起当年来,也还是这副模样。

只是头发里的白发稍微多了些。

仍只是在长风楼待客的地方喝茶吃点心,大喇喇的模样。

薛霜涛目光落在了天下前三十的名将,因为这一年来,四方各国都没有什么征战,神将榜已经许久不曾变化了,只是这一次突厥之战,终于是有变化了。

消息虽然迟滞,却经历了夜天子,长风楼,天下第一楼的情报汇总,终于还是还原出来了某些事情,薛霜涛是不愿意把李观一的行动暴露出去的,但是神将榜是天下第一楼数百年不变之事。

长风楼还没有根基和底蕴,去触碰夜天子和第一楼。

索性加入其中,九真一假。

神将榜变动——

第七神将,突厥大汗王的兄弟,左贤王,札木合战死。

除名。

岳鹏武因而成为神将榜第九位。

第十位为西意城之主,新的国公李昭文。

战绩是参与了天策府西域的大部分战场,参与大部分自西域水路入江南之战,以及此次,相助秦王应对突厥大汗王之战,硬生生跨越了其余的名将,以初步八重天的境界,站在第十名。

薛霜涛看着这位李昭文,叹了口气。

目光落下,却在李昭文的名字下面,又看到了一个更熟悉的名字。

天下神将榜。

名:越千峰!

四十六岁。

本为山贼,得奇遇,遇中州姬衍中,秉性豪迈,以酒换得赤龙劲一篇,后遇岳鹏武,加入岳家军中,征战四方,为南国步战第一人,擅大戟士,为神将榜三十四。

后入四方,屡经大战,渐抛步战,而行骑兵之术。

屡战萧无量,高骧,陈辅弼,姜素,鲁有先,大可汗,札木合,年少时曾战岳鹏武,太平公,天下悍将,无有战将有此丰厚者,临战突破八重天,当世第一流。

薛霜涛看到,这位越大哥曾经的勇武无敌,侵攻如火。

被更替为【不动如山,气血浑厚】

神将榜排名——

第十一!

天下第一楼涂胜元按:能率军于大战之中,胜越千峰者,可为天下前十神将。

薛霜涛禁不住轻笑出来。

“越大哥怎么成了只是挨打的了?”

“观一啊观一,越大哥跟着你,真的是受苦了。”

她眸子微微抬起,看到了原本第二的神将大可汗,硬生生跌坠到第三,而第二的位置上,换成一个熟悉的人,薛霜涛手指抬起,轻轻拂过那一行文字。

【神将榜第二:秦王李讳观一】

【十九岁】

【败狼王,斗姜素,斩宇文烈一臂,破贺若擒虎,驰骋于大漠之上,斗败大汗王,声威赫赫,近百年来,战绩之盛者,三百年来,开国封王之正,无出其右】

天下第一楼客卿涂胜元按:

【短短六年,转战天下万里,身经百战,乃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开国称王,他日天下第一可望】

薛霜涛安静看着这一行评价,少女脸上带着一丝微笑,夏末的阳光从旁边雕花窗户的缝隙里面倾泻进来,流淌到了桌子上。

她还是想起来好几年前,那个少年郎被关禁闭的时候,她悄悄从姑姑的宫殿里面溜出去,跑到了金吾卫禁闭室外面,踮着脚尖去看那垂头丧气的少年的一幕。

时间恍惚流逝。

她提起笔,把涂胜元的评价抹去了。

把笔放在桌子上,希望能够稍微降低一些李观一此刻锋锐之气的薛霜涛看着外面的阳光,慵懒得眯了眯眸子。

………………

秦王的三件大事,伴随着天下第一楼的传播而迅速地告知四方,对于江湖中的剑客们来说,这是值得庆贺的一日,江湖里的酒卖得都更好了些。

这三年来销声匿迹,本来以为已经彻底退出江湖,甚至于是陨落的剑狂再出江湖。

且一出江湖,就给全天下的江湖人打了个眼。

告诉他们,什么才是这江湖游侠儿的极限。

在大军之中,杀死了第七神将。

听说还斩了三千铁浮屠。

你甭说这是因为出手的是剑狂,你就说这剑狂是不是江湖之中的人,那剑狂手中提着的,是不是这三尺青锋?。

这些时日,江湖游侠儿们都有更有了三分底气。

行走江湖,青袍木剑却仿佛成了个标配。

若是不曾耍几手剑,便不配说自己是个走江湖的。

不过,这些个消息,对于陈国,应国的人来说,就不那么的愉快了,剑狂还活着,而且还有着出剑的能力,不像是三年前那样,只剩下一剑的生机。

本来就有了煌煌大势的秦王,更是如虎添翼,让人畏惧。

天下的诸多名将,除去了姜素,没人能打包票,在和秦王对峙的时候,大军军阵厮杀,对面忽然出现一位青袍剑客之后,自己还能活下来。

而西意城城主和秦王联手,共对大汗王的事情,也几乎已经表明了。

“西意城,倒向了秦王。”

那个处于四方要害,兵家战场必争之地,有了归处,陈国的文武百官在暗地里嘲笑了应国,终于还是连姜万象年轻时候打下的基业都彻底失去的时候,却也反应过来。

西意城距离陈国也近。

而秦王的江南之地,还有沿途水路,都和陈国接壤。

西域,西南,西意,江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西意城和突厥的败退,化作了一道锁链,将整个陈国的对外地缘几乎全部都被一个国家笼罩住。

大势已成就了。

右相冯玉凝看着陈国的地图,有些失神。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锁链成形了。

自此,从西意城,从鲁有先当日修的镇西关,从江南,西南,水路,秦王麾下的大军,几乎可以从任何一个方位出兵,只要他们愿意的话,甚至于可以十路大军并行,彻底凿破陈国。

唯一有可能的,是陈国和应国联手。

但是陈国和应国当中有辽阔的山脉作为阻拦。

而应国提出要求,要求陈国归还一两年前,陈鼎业御驾亲征时从应国打下来的疆域土地,以此求和,才能够是两国联盟,共同应对秦国的基础。

右相冯玉凝,以及各部侍郎,尚书令,都上书希望陈鼎业割地求和,有白发苍苍的老者跪在大陈的宫殿上,叩首哭泣,说国家大事止于此,四方皆被围困,若再不奋起,怕是祖宗基业难守。

不如此的话,大陈危也。

陈皇陈鼎业唤来了卫士,当庭杖毙十余人。

是以三重天的金吾卫宿卫,持手腕一般粗细的水火棍,硬生生打了三百棍,那些文官虽然有修为,但是多有二三重,修的是文气和气运,就算是有武功,也不会炼体。

文人雅士,谁会去吃打熬体魄之苦?

硬生生被打穿了内气,打烂了血肉。

被打死的文官鲜血流淌出来,顺着白玉宫阶往下面流淌,在缝隙里面干涸,水泼不去,宫廷之中,四下死寂,没有谁人敢于说话。

只战战栗栗,心中惊惧。

陈皇坐在皇位上,询问道:“诸君,可还有事上禀?”

连续询问三次,再无任何一个人敢说话。

陈皇道:“既如此,诸位,退去吧。”

冯玉凝此刻想到了陈鼎业那一双睥睨的眸子,都感觉到有一股寒气控制不住地从后背冒出来,连手腕都有些颤抖,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到陛下离开的时候,似乎瞥了自己一眼。

那一眼里面,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淡漠。

他要对我下手?

他敢对我下手?!!我当年可是太傅,是教导过他的老师,神武王弑兄,他胆敢弑师?

冯玉凝看着堪舆图许久,心绪杂乱,一时不能宁静。

他心里面忽然有些懊悔。

或许,该收手了。

旁边一位柔美的少女道:“义父,天下大势已至于此。”

“我们冯家该怎么办?”

冯玉凝叹了口气:“该怎么办,好问题,可这乱世汹涌,就连老夫我自己,也已经看不清了啊。”

“我大陈左右皆敌国,各方都被秦王包裹,而秦王如麒麟儿,虽然年轻,却锐不可当,骁勇,难能与之争锋,麾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

“只要他准备好,同时从西意城和江南,西南出兵。”

“我大陈三路对敌,恐怕危也。”

“若是应国大帝也在这个时候出兵,那么我大陈,就算是富庶超过天下其余各国,也只是一块肉也似。”

“国家灭亡,祖宗受辱的事情,随时可能发生但是陛下却是丝毫不顾,越发地暴戾起来了。”

“还一还疆域又怎么样了?!”

“那些疆域,本来就是之前从应国那里抢夺来的,将其还回去,换来和应国的联盟,共同应对秦王,才是真正的选择。”

“难道说,稍微还方圆三百里的土地,比起国家生死存亡,更加的重要吗?”

冯玉凝扼腕叹息,忧国忧民,隐隐悲愤道:

“陛下啊陛下,他怎么变得如此地暴戾自负,听不入建议呢?若是如此的话,我大陈的国祚如何,这生民社稷如何?!”

如此懊恼之下,却又听闻皇帝陛下批下来,送往江南南翰文处的银子又下来了,这一次还是一千万两白银,经过右相府邸。

右相冯玉凝思索许久,道:“大陈要完,陈鼎业辜负国家,不听从文官名士们的进谏,那就不再是我等的君王,既然不是我等的君王,既然是君不君,那就不怪臣不臣。”

陈皇批示的金银调动,从右相府出去。

只剩下了一百万两。

层层地流转,等到抵达江南南翰文那里的时候,只剩下了十三两银。

乱世之征,至此极也。

南翰文捧着这十三两银子,怔怔然失神许久,便将这些事情尽数都告知于晏代清先生,晏代清先生盯着这十三两银子许久,道一声知道了。

旋即将这些事情告知于文清羽,霄志。

天策府中,上上下下皆知此事。

而应国知道神将榜变动,剑狂再出现于人间,以及,自此推测出来西意城的归属之后,姜万象沉默许久,这既是慨然叹息,英雄老矣,亦是无能为力。

知道在这个情况下,猝然去和西意城交战,国家没能做好准备也容易将整个应国重新拖入战场的漩涡之中,于是姜万象乃手书书信一封,传递于西意城中。

恭喜李昭文成为西意城之主,踏入天下。

仍称呼为国公。

仍有贺若擒虎出兵,切断了西西意城和整个中原的联系,与此同时,大汗王率领兵马直奔七王阿史那的草原和领地,欲要和这个儿子谈论一番。

阿史那的兵法变得灵动敏锐,知道自己不可能是父亲的对手,尤其是此刻的大汗王还处于一种极端的盛怒,七王抛弃了一部分的疆域,只是率领兵马,人口往南方迁移,接近了西意城和秦王的疆域。

在这一片区域的草原之上驻扎。

大汗王的铁浮屠冲破了七王阿史那原本的聚居地,看到帐篷里面空无一物,没有任何人留下,在这里的只有老迈的牛羊,即便是这些老迈牛羊也已经被杀死。

能够带走的东西都已经被带走,剩下的东西也不能够用。

大汗王所部诸多汗王都极愤怒,说出许多七王的罪行,要大汗王以草原上最初的律法审判这个叛徒,大汗王闭着眼睛,率军队循着七王阿史那的踪迹往前行。

远远的,见到了阿史那的旌旗旁边,还有一面墨色的大旗,仿佛从天上翻卷着落下,上面是绯色麒麟云纹,在麒麟云纹之上,则是偌大的一个字——

【秦】!

大汗王握着缰绳,看着那远处如一柄利枪一般指着苍穹的旌旗,看着上面还带着血色的,龙飞凤舞的秦字,抢先是一种愤怒在他的心底升腾起来了。

但是这样的愤怒很快被他压制下来。

带走人口,牛羊,至于辽阔的草原,则是可以放弃。

纵观秦王崛起的这几年,这确确实实,会是秦王做出的战略,大汗王没有顺着自己的愤怒,前去和秦王死拼,大汗王道:“之后,就会是大国和大国之间的战争了。”

“是十万,二十万,乃至于三十万的大军,在这天下的战场上厮杀,秦王,我们的仇恨终究会得到解决。”

他深深注视着秦王的阵营,看到了有一股剑气如同洪流一般冲上天空,撕裂云海,大汗王选择了转身离开,七王的兵马得以保存下来。

在这营帐之中,李观一穿着墨色的袍服,看着前面的众多将军,破军先生亲自引荐,道:“主公,这位朋友,您应该不陌生,五六年前的时候,就在陈国薛家,曾经见过。”

他带着七王阿史那入内。

阿史那穿着汗王华丽的服饰,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神采飞扬的秦王,从眉目之中,还可以和五年多前,陈国的金吾卫联系起来,但是当年,他是被陈皇陈鼎业邀请的异域君王。

李观一只是陈国皇宫里面的金吾卫。

而现在,他是背叛了突厥共主大汗王的叛徒。

眼前则是成为他的助力,可以庇护他和他部族的将士们的王者,天底下的局势变化之快,实在是快得让人回不过神来,破军先生指着七王要介绍。

七王往前行礼,行了一礼,半跪在地上,垂下自己的头。

“感谢中原的君王庇护我的部族。”

“草原上的阿史那,阿史那社儿,见过主公。”

“见过陛下。”

他要行以草原上最盛大的礼数,双手趴在地上,以额头接触辽阔的大地,却被那秦王搀扶起来,秦王的大笑声音爽朗,道:“阿史那将军请起。”

“如果不是阿史那将军出手相助,我在草原上或许就已经被大可汗包围了,快快请起。”

秦王搀扶着阿史那起身,阿史那叹息一声,感觉到搀扶着自己的手臂年轻有力,他抬起头,看着那如今的天下第二神将,有种恍惚之感。

天下大势汹涌,人行走于其中。

寻常的百姓就像是在浪潮当中的蜉蝣,乱世当中,朝生暮死,甚至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何而生,为何而死,能够明悟和感知到乱世的暗流,已经是人杰。

但是即便是人中英杰,有的时候,也不能够把握住自己的命运。

他们能做到的,只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踏入这漩涡之中。

身不由己。

清晰地明白,做出这样的选择之后,自己的人生方向,就会有不同的变化和走向,但是有的时候,人,并没有更多的选择。

自己只是洪流当中,起伏变化的落叶。

眼前这个即将要弱冠的年轻人。

才是搅动这乱世风暴的源头。

阿史那仿佛又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娘亲,那个来自于中原大世家的柔美的女子,他垂眸,却仍旧兵不后悔,纵然此身并不是能够掀起乱世之风暴的源头。

但是匹夫之怒,也可以改天换地。

他拱手道:

“臣,不敢承受主公之恩德。”

是日,秦王设宴,招待七王阿史那,秦王鼓琴,阿史那汗王起舞,为免局势尴尬,又西域诸部可汗相陪,宾主尽欢,阿史那可汗所率的草原归于秦的麾下。

阿史那麾下有四千铁浮屠,也自加入安西都护府。

封可汗名号,给补给,筑城池。

阿史那主动开口,让其妻儿前往江南之地,秦王深深注视着这个四十岁的可汗,没有拒绝,只是亲自写了一封信,将阿史那之子,介绍拜入学宫六宫主之一,墨家巨子门下。

只是虽然拜入了墨家巨子门下,能够学习到多少东西,有多少的火候,还要看个人的努力以及悟性。

修行墨家的吐纳之术,墨家剑诀,并天下大同之理念。

阿史那未曾想到,自己的儿子有这样的机缘。

心中复杂之下,亦是感激不尽。

知道自己彻底走不了。

而阿史那七汗王反叛草原突厥,大可汗率军前来,和秦王对峙之后离去的事情,紧随着先前的那三件大事之后,迅速的传遍了整个天下。

各国敏锐的人都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丝不安的感觉。

天下平定了一年,草原和西意城区域竟然屡屡爆发冲突,矛盾,虽然只在草原上发生了一场局部性质的战场,但是之后的摩擦不断,并且只是没有真的打起来,性质上却极恶劣。

无论是西意城脱离应国,还是七王脱离突厥。

这都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

平定了一年多的天下又要出现变故的感觉。

而面对着应国贺若擒虎,截断西意城和中原的联系,以免西意城这个他们亲自建造的城池,成为了秦国攻讨中原的跳板,西意城和秦王的反应出乎于天下各方势力的预料。

秦王和西意城没有在这个时候选择从西意城直入中原,去和应国争斗,去想办法把得到西意城的利益扩大化,他们似乎也没有兴趣在这个时候开启战端。

兵马势力只是维持住西意城附近的统治。

反倒是陈鼎业顺势往上,兵锋锐利,非但没有把疆土还给应国一部分,还狠狠的吞了西意城至应国中的一部分疆域,草原大汗王也同样选择了相同的战法。

在之前夺取的应国疆域为基础,继续侵占西意城和应国核心之间的那部分狭长‘通道’。

等到平定下来的时候,西意城附近的局势反倒是变得更为复杂。

西意城收拢势力。

紧闭大门,以鲁有先的筑城防御兵法书,强化西意城防御,闭门不战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完全贯彻老乌龟流派的战法。

你们要打你们自己打,我反正不打。

西意城之外,应国,陈国,突厥的势力都采取行动。

突厥丢失了七王的部分疆域,则往下面啃西意城脱离之后的,短暂无主的疆域;陈国也是如此,应国则是急忙收复自己的失地,三方此刻都算是精锐,速度都不慢。

导致这里成为了局势最复杂的地方。

导致彼此都吞了,彼此又都只是吞了一部分,还都很是眼馋对方的那部分疆域,极容易爆发冲突,在一个月里面,小股部队之间就已经发生了几十次白刃战,死伤数百人。

矛盾越发激烈。

想要得到功名的武将频频请战,文臣们则是分为主战派,主和派,时值秋日,此刻已经到了天启十五年的八月末,平定了一年多的天下隐隐又有战端开始的迹象了。

这里的矛盾实在是太过于激烈,也太过于有诱惑力。

就连走街串巷的百姓都意识到,在这里将要出现某种争端,可能会有局部战场出现的时候,秦王李观一给陈文冕,晏代清写了一封信,以飞鹰异兽传递过去。

晏代清看完这信笺之后许久没能回过神来。

信笺里面的言语简单。

说到底,只有八个字而已,却仿佛带着一种闷雷滚滚,炸开这沉闷时代的感觉,仿佛这天下群雄,乱做一团,如成了一个千千结,却又被人,一剑劈开!

【声东击西】

【不日】

【伐陈】!

(本章完)

第484章 托付(求月票)

伐陈……

伐陈啊。

晏代清看着这两个简简单单的字,却沉默恍惚了很久。

他想到了自己的家乡,想到了年少苦读书卷的过去,想到了许许多多的事情,陈国的阳光,和读书时候,碾过窗外青石地板的车轮。

伐陈这两个字,如同一把利剑,彻底地将晏代清的记忆和现实之间,再度劈斩出了一道巨大的鸿沟。

江南八月末的风中,已经带着了些微萧瑟的寒意,晏代清手掌笼了笼袖袍,看着远处的天澜,想着自己家中的爹娘,他离开家的时候,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位名士。

“可是,爹,娘,我真的成为名士了吗?”

“你们,会以我为傲吗?”

哪怕,儿子要亲自成为天策府的一员。

讨伐故国。

晏代清的神色有些复杂。

其余知道了这个消息的天策府核心成员,也都心情激荡。

天下一统的机会,即将要到来了。

天下四方乱战,列国平静了一年多,除去了正常的休养生息之外,各国都有自己的其他手段去恢复国力。

应国靠着铲除贪官污吏,填补了国库的空缺,而李观一所部,一方面有赖于世家的支持,另一方面则是来自于西域三十六部可汗王们王库的储藏。

但是,攻伐一国,旷日持久,之前鏖战数年,民生百姓受到了极为大的冲击,此刻若是再度发动一场长达三五年时间的战争,哪怕是李观一麾下都会出现流民和叛乱。

十年之内,七成的时间在打仗的话,即便是中原百姓也绝对忍不了。

此刻,还远远没有到可以发动正面硬仗的机会。

天策府之前的战略也很清楚。

借助陈天意暴露的那些补给之地,利用太古赤龙秘境,积蓄兵力,等待时机一到,即刻出奇兵,长驱直入,以破陈国都城,以及关翼城。

虽然说大家都觉得应该集中兵力,先攻克陈国都城江州。

关翼城虽然也是富庶之地,但是不过只是个卫城。

战略意义上,远远不能够和江州城相提并论,可以先行搁置。

但是素来冷静,且从善如流的秦王殿下,只在这里的时候极为固执甚至于倔强,一定要将关翼城也放入第一阶段的攻城目标,不肯改变。

只有破军先生,以及晏代清先生,陈国金吾卫出身的那些战将们猜得到大概的缘由,无法,既是君主的要求,诸多谋士们也只好群策群力。

此刻那里已经积攒了数万兵力,都是精锐的西南飞军,这样一支军队,正面攻城略地不够。

但是在陈国的国内空虚的情况下。

突然出现,直讨其都城。

则完全可以完成战略目标。

只是这样的战略,极为难以实现,需要有一个极为难得的机会,一个将天下的注意力都引过去的机会,以让突袭的战略成功。

这一个机会,天策府已经等待了很久。

陈文冕看着李观一送来的信笺,握着长柄双刃兵器的手掌不自觉地用力,这柄自狼王手中升华而成的神兵不断发出鸣啸之声。

“娘亲,父亲……”

陈文冕想到了自己差一步就可以救下的娘亲,想到了被斩首的父亲,心口钻心地痛,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常常做噩梦。

梦中又回到了当年的陈国大祭,到处都是火。

他疯了一样地去寻找自己的娘亲,找到的时候,娘亲微笑看着自己,然后双手一推,把他推出去,自己则被火焰吞噬,每次到了这里的时候,陈文冕就会在噩梦中惊醒。

浑身冷汗,坐在那里许久不能够回过神来。

常常就在这冷寂的月色之下,一坐整夜。

这往日因果,这足足二十年的夙恨,终于要迎来结束的一天了。

陈文冕握着兵器,神色紧绷,而萧无量注视着陈文冕。

感觉到了后者身上的元气波动。

“……从七重天踏足八重天的心劫关隘,就在这里吗?”

“若可踏过去的话,少主踏入八重天,就不会再有阻碍了。”

这种战略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保密。

李观一的密信没有广泛地传递开来,只有天策府,以及针对陈国战略的核心成员知道,李观一此刻还在西意城中,加固城防,时而在西意城的城墙之上出现。

偶尔率军外出,游荡于四方,将靠拢过来的三方势力小股军队击溃,顺手打个劫,俘虏士兵回来交给樊庆将军点化。

与此同时,江南道开始了调动兵马,在调动兵马的过程中,每一次都会有一批精锐悄无声息地消失掉。

其中甚至于还有刚刚恢复过来的越千峰。

越千峰的战戟在这一次的战斗当中,被大汗王击碎了一把,在休养的时候,悍不畏死的越千峰,成功得到了霸主秘藏之中的五把之一,英将军之斧的认可。

此刻一手玄兵战戟,另一手则是握着曾经的天下前十之名将所留的神兵雏形,越千峰在熟悉招式和兵器之后,和岳鹏武大战一场,后者亲口评价,越千峰发挥出的实力,进一步提升。

换言之,可以更痛快地和天下前十的神将比斗。

知道李观一要攻关翼城。

越千峰却自放声大笑:“好几年前,就是老越我亲自打得关翼城,天下乱了这么多年,这一次,又该是老越我来再打这一招头阵!”

“哈哈哈,交给我,我就不信还能遇到天下前十!”

越千峰也不顾冬日要来临。

率领一些精锐,趁着天策府在江南兵力变动的机会,遁入山峦之中,朝着秘境所在方位前去,并且带走了这大半年的时间里面重铸的那些重型甲胄。

天策府最核心的战略启动。

而于应国当中——

越发老迈的姜万象拄着剑,站在大殿之下,看着秋风萧瑟,他的白发已经有些暗淡偏灰,脸庞上的肌肤也已经有了些许的塌陷,看上去就如同是风烛残年一般。

却如同垂暮的苍龙。

姜万象看着战报,道:“李观一,占据了西意城和阿史那的地方,却并没有立刻出兵,顺势把这优势进一步地扩大化,事出反常啊,太师。”

姜素站在姜万象的旁边,仍旧一身黑袍。

袍服之下隐见甲胄,气质毅重,犹如山峦,姜素的神色有些悲伤。

姜万象的衰老速度比起预料中的还要更快,神武王之乱才过去了两年时间,当日还可以端酒徐上摘星楼的姜万象,看上去就比姜素更为老迈了。

“已拿下了西意城,却不进一步推进战线,反倒是固守不出,李观一所图甚大,恐怕不在于一城一地的得失了。”

姜万象道:“哦?不知太师觉得,李观一要做什么?”

姜素道:“倒也不算是毫无动作。”

“草原太过于辽阔了,在突厥的大汗王打算攻取西意城外至中原的疆域的时候,他就不得不从原本阿史那占据的草原退开。”

“秦王趁着这样的机会,成功将阿史那的土地占据了。”

“但是对西意城区域内,兵家必争之地却是毫无动作。”

“既收敛此地,必谋取他方,犹如长蛇之阵,首不动则尾动,尾不动则首动,秦王所图,恐怕是要趁着西意城之变化,吸引了天下人的目光,顺势从南逐北,讨伐陈国。”

姜素抬起手,随意一抓,旁边卫士手中的长枪飞出,落在他的手中,顺势舞了一个枪花,长枪在地上划了一条线,道:“彼时陈国必然回防,西意城若可顺势出兵,两路齐出,则陈国恐有大变”

姜万象道:“那么,太师觉得,我等该如何?”

姜素道:“将此消息,告知于陈。”

“且令秦王和陈鼎业两方厮杀,这两个国家势力,任何一方强过另一方,对我大应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唯有两方势均力敌,才能为我大应争取足够多的时间。”

姜万象安静看着地上被画出来的一道道沟壑,许久后,道:

“那就顺着太师的意思走吧。”

姜素颔首,他随意把手中的战枪插入地面,跟着姜万象往前走过着宫廷,年少的时候,姜万象的身高比他低矮许多,后来那少年人逐渐变得意气风发,个子也拔高了,在他之上。

后来,姜万象老去,衰朽,现在又比他矮了。

比起当年的少年人还要矮些。

姜素陪着姜万象往前踱步行去,姜万象嗓音平缓,说话的时候也已经有些絮絮叨叨起来:

“朝堂里面的蛀虫,已经被我除去了一大批,但是,只要我离开,现在这些忠臣们也会逐渐变心,那时候就有劳太师了。”

“杀一批便可,倒也不必全杀,这些读书人都很聪明,若是见得你要将他们全部铲除的话,怕是会彼此联起手来,到了那个时候,国家会从内部崩塌的。”

“要让他们自己之间,从内部分裂,彼此为敌,彼此举荐,彼此怀疑对方,才能够维持住稳定,自古而今,所谓的帝王之术,不过只是让文臣武将内部制衡,却都忠诚于君,一致对外,不过只是些操弄人心的手段。”

“这些手段,太师肯定是……”

姜素忽然开口打断了姜万象:“陛下。”

太师姜素肃然道:“臣只是将领,这些帝王之术,臣不懂,也不必去懂。”

姜万象看着太师姜素,许久后,笑着道:

“好好好,知道了,你着急什么啊这宫殿里面,也没有埋伏什么刀斧手,也不可能我摔一下什么东西,就从哪个假山后面窜出来三五百,把你团团围住切成碎肉。”

“况且,不要说三五百刀斧手,就算是三五千刀斧手,也不是太师你的对手吧。”

“剑狂慕容龙图能够杀穿三千铁浮屠,太师你也不会弱于他吧。”

“哈哈哈哈。”

姜素看着大笑着的姜万象,眼底悲伤。

年少时候的姜万象身边,也如今日之李观一一样,有这所向无敌的身影在,只是,当年的少年,如今却已经垂垂老迈。

姜素回答道:“是巫蛊一脉的续命蛊,只是,臣已经搜寻过了,天下并没有什么能够让有君王之气的您修行的蛊虫。”

姜万象呢喃了什么,垂了垂眸,有些遗憾,旋即就洒脱道:“是吗?”

“是这样啊,哈哈哈,毕竟走的是天子之路,天底下什么蛊虫能够承载天子的气数呢?不外乎如此,也算是天命了,哈哈哈。”

“看来,朕走的道路,确实是无法替代。”

姜素道:“续命蛊的效用,不过是在寿数将尽之后,再续数年,最多不会超过十年,剑狂慕容龙图的气势勃发,毕竟是武道传说,又有什么样的异兽,可以承载武道传说的消耗?”

“巫蛊一脉的续命蛊,在他身上的效果,一定会弱于常人。”

姜万象慨然叹息,道:“是吗?可是,寿数要尽的时候,还有晚辈不惜一切代价,去跋涉万里,亲自冒险,将这样的宝物带回来给自己,寿数尽头之后,还可以恣意地挥剑。”

“这样的事情也果然是让人羡慕啊。”

“青春年少之时日,一去不回,唯此岁月长河,就连朕,也是无可奈何啊,说起来,我那两个儿子……”

姜素垂首。

姜万象安静了一会儿,道:“天下有变从李观一的所作所为来看,战事又要再起争端,我已将国家的气运,尽数托付给太师你,之后,就让我的二子做个所谓的皇帝。”

“若是长子,他恐怕会反对太师你攻取四方的决意。”

“等到天下太平的时候,你再将我的二子废掉就是了。”

老迈杀伐的姜万象说出了足以让人感觉心寒的话语,他看着远处,手中拄着那把君王的剑,道:“至于高儿,高儿……他是个好的儿子,和姜远不同。”

“想要当皇帝的,就让他当皇帝,想要过太平日子的,就让他去过太平日子吧,请太师你给高儿一个平静的生活,至于我那个心狠手辣,对父亲下手的儿子。”

“就让他,做为傀儡去应对那些奸臣吧。”

姜万象骂了一句:“狗咬狗,一嘴毛。”

顿了顿,这白发苍苍的老家伙又转头朝着旁边呸呸呸。

“这不成器的儿子,竟连我这个父亲都骂。”

“该打,该罚!”

姜素道:“是陛下你自己骂自己的。”

姜万象:“…………”

姜素又道:“况且,子不教父之过,姜高是你亲自带大的,但是姜远,姜远还小的时候,你的妻子就已经过世,那时候你为了稳定朝堂,联姻娶妻,立了许许多多的妃子。”

“逼走了高骧,也让姜远的性子越发偏激。”

“他之变化,你也是少不得干系。”

姜万象沉默许久,手里的剑一拄地面,大骂一声:

“狗皇帝。”

“满意了吧?!!”

姜素嘴角勾了勾,但是他的神色过于毅重沉静,这一丝丝的变化,实在是难以用肉眼看出来,只是姜万象却畅快许多了,他呼吸的时候,吸了口秋日的冷气,道:

“天地悠悠,年轻的时候,我和高骧情同手足,我去劫婚,他提着箭就敢和我一起搏命,可是后来,我变成了越来越好的君王,他却舍我而去,彼此之间,几十年没有联系。”

“我们年轻的时候说,要彼此约为兄弟,哪怕后来成为君王和将军也不背弃,我们约好每年秋天,落叶落满大地的时候三个人一起饮酒,可是现在,这落叶满地,只有我在。”

姜素沉静道:“臣莫非不是人?”

姜万象一滞,心底里面出现的悲伤一下被过于认真坚毅的太师打断了,无可奈何地一笑:“我说是当年的三个人,当年,太师!”

“当年,我不过只是个庶出的皇子,高骧也就是个小世家出身,不受看重的庶出子,旁人不理会我们,也就我们自己玩,高骧和我当年,是她拿着自己的首饰换了钱。”

“我们才有了自己的马匹和弓箭。”

“才能够从御林军做起,一步步做出自己的功业,她已舍我而去了,高骧也是如此,这里就只剩下了我这个被神武王的煞气破了气机的老家伙。”

“可是我死之后。”

姜万象的声音顿了顿:“我死之后,他还会回来的。”

“他终究是一方悍将,在武道上走出自己道路的武者,会成为太师你的助力。”

“到时候太师你不要怨恨他。”

姜素看着姜万象的背影,神色毅重,眼底伤悲:

“是。”

姜万象感觉到了太师姜素的情绪,他站稳脚步,用拄着的那把剑磕了下姜万象的腿,大笑道:“不要这么悲伤啊,太师,我还活着呢,我还没死。”

“我的心里面还烧着火。”

“这火虽然快要熄灭了,可还是有点温度的,能够延寿的天材地宝我也算是每日都在吃着了,就算是向天地再借几年的寿数,最后……”

“我也要,死在自己的道路上啊,太师。”

………………

天启十五年·十月初。

西意城中,李观一翻看着情报卷轴,当看到了十三两银子的时候,秦王的眼角扯了扯,死死盯着那十三后面,觉得会不会是少写了个万字。

最后确定,就是个十三两,心脏都在抽。

那是我们的钱!

是我们的学宫,水坝,后勤的钱!

秦王默默地在心里面记了一笔,而后把目光看向天空。

“应国收敛兵锋了……看起来,姜素和姜万象已经猜测出来了什么,不过陈国还是毫不客气地继续往前,陈鼎业,到底是在想什么?”

李观一已经不能够理解陈鼎业了。

青衫老者擦拭着剑器,慕容龙图这几个月在战场上倒是没有怎么样活跃,他只是翻阅了许多自己很感兴趣的卷宗,而后遥遥一剑,逼迫大汗王所部的铁浮屠放弃阿史那原本的草原。

十成十的威风八面。

慕容龙图手指拂过龙图剑的剑身,随意问道:“观一打算什么时候回江南?秋水写信来问了。”

“已经是第十八道信了。”

李观一叹了口气,道:“我也想要早些回去啊,只是,局势不分明,这个时候,反而不能够离开。”

战场的事情,哪怕只是一股精锐部队,袭击敌方都城,也不是今天一拍脑袋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需要一个精妙时机。

西意城之事,算是一个宽泛的机会,吸引天下人的目光和注意力,只是这还不够。

伐陈的事情,需要李观一回江南,潜藏入秘境之中,而后再从西南部,由岳帅坐镇一方出兵,李观一自己坐镇一方潜藏江南,等到了岳帅将陈国兵马引走,李观一才能长驱直入。

至于以什么理由回归江南,早已准备好了。

这也是慕容秋水为何来信询问的缘由。

他要年满二十了,所谓弱冠之年。

一国之君,弱冠之年,需要行及冠礼,极为繁琐,秦王之前就已写信给了中州赤帝姬子昌,禀明要以君王的规格来完成及冠礼,那些礼部的夫子,官员们见秦王‘迷途知返’,几乎要落下泪来。

李观一抛了抛手里的珠子,自语道:

“秦王及冠之礼,正在一个绝妙的时间了。”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李观一接住了这一枚金珠子,把这一枚金豆子放在眼前,看着这一枚金豆子上因为被摩挲了许多次,而变得有些柔和的光泽,神色温和:“我也想要去履行我的承诺。”

“及冠那一日,踏破关翼城。”

“但是,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慕容龙图疑惑。

李观一微笑道:“且铸一鼎。”

原本七王阿史那的草原,已经被大汗王重新夺取,但是李观一在大汗王离开之后,就优哉游哉重新把这一片区域拿在手中,频繁数次之后,大汗王等人不得不选择暂且放弃这里。

就以七王阿史那的草原,和西意城的区域为基础。

尝试铸造一座九鼎。

九色神鹿前辈也已联系到了之前李观一见到的神鹰,而在大军的发动之下,铸造九鼎的金铁早已经被七王阿史那准备出来,秦王李观一在前往伐陈之前,前去铸造一鼎,提升实力。

以前需要费心费力的事情,如今的身份权位,也只是说几句话,便字有人处理。

只是他和慕容龙图离开之后,西意城出现了一个意外事件。

当代西意城主,国公李昭文的三弟,李元昶。

身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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