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6章 3668【哪个庙的神】

离开音响店,芮小丹去了南村小区,这时她的心情很复杂,既有作为东道主对客人关照不够的歉疚,又有一股窝在心头的无名火。

来到项南的门前,她用了比平时重一点的手劲敲门,而这与平时不一样的敲门声也恰如其分地表达了她的愠怒。

等项南打开门,她刚想说:你这人怎么……

但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了,“怎么”是什么意思?这个问号太微妙,太具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特性了。

项南见她欲言又止,很快便明白了过来。

自己当日说音响只值几万,害得她东跑西颠了半个月,又劳神又费心,还被通报批评。她心中有怨气是必然的。

当下也不好替自己辩解。

芮小丹重重地盯了项南一眼,转身走了,一句话也没说。当她下到三楼的时候,这才听到项南轻轻的关门声。

她回到桃源酒店。将汽车停好,手里攥着车钥匙走进酒店,没有碰见欧阳雪,就直接上了二楼。

来到欧阳雪的办公,此时她正在训斥一名值班经理。

芮小丹没有打扰她们,直接到冰箱里拿了一罐可口可乐,然后斜靠在沙发上,随手将汽车钥匙抛到茶几上。

喝了几口冰凉的可乐,她感觉清爽了许多。

欧阳雪见状,赶走了值班经理,随后开口问道,“音响的事定了吗?”

芮小丹坐起来,把可口可乐放到茶几上,意兴阑珊的说道:“定了,但不是那套,买不起。”

欧阳雪一听,立刻惊讶的问道:“四万还不够吗?”

四万块,在零二年,算是一笔巨款了。普通人不吃不喝,也要至少三年才赚得到。

用这么大一笔钱买音响,居然还嫌不够,真的超乎她认知范围了。

芮小丹从包里拿出烟点上一支,又从茶几下面拿出烟缸,这才把下午发生的事向欧阳雪讲了一遍。

讲到音响是四十多万时,欧阳雪有些恼火了,愤愤不平地说道,“这小子怎么这样?这不是耍弄人嘛!那停职反省、扣工资、扣奖金,算谁的?”

“关人家什么事?都是我自找的。”芮小丹摆摆手道,随后又将项南卖唱片的事说了。

听到这则消息,欧阳雪也感到惊讶:“啊?是真的?”

“人都难到这份上了,我这儿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以后怎么跟亚文交代?”芮小丹歉疚的道。

“其实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也无非是跟肖亚文打个招呼。”欧阳雪问道。

“他要想接受帮助还用得着咱们给亚文打招呼?何况亚文只是他以前的雇员,他真要向谁伸手可能也轮不到亚文落这份人情。”芮小丹摇头道。

“那你的意思?”欧阳雪问道。

“我想,还是先请他吃顿饭吧,找几个能喝酒的文化人作陪,不委屈他,歉疚、窝火一锅烩了。剩下的事,看看再说。”芮小丹想了想道。

欧阳雪笑了,说:“一醉方休?也行啊。”

……

芮小丹离开雅风之后,店主叶晓明给朋友冯世杰打去电话,约他来店里谈事情。

等冯世杰到来之后,叶晓明就把自己今天的见闻跟他说了一遍。

当听说项南那套音响之后,冯世杰也不禁惊掉了下巴。

他也是位音响发烧友,开着一家修车行,也算是有点闲钱,所以买了一套乐圣旗舰、斯雷克一台前级两台后级,花了好几千块钱,在当时也算大手笔了。

可是跟项南的一比,简直不值一提。

随后,叶晓明又请冯世杰帮忙打造音箱和机柜。

因为冯世杰来自王庙村,他们村有木工作坊,打造这些东西没难度。

冯世杰一口答应了下来,这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小意思。

叶晓明又把项南卖唱片的事,跟冯世杰讲了一下。

“大烧家,烧干了吧?”冯世杰听罢,笑道。

一套音响就价值四十多万,足以榨干一個人的积蓄了。

“这人不是烧家,是个玩家。他那套工夫茶具一看就是玩茶道,两台笔记本电脑搭眼一看就是IBM牌子。发烧不是这种玩法,变卖唱片肯定是碰到什么坎了。”叶晓明摆手道。

烧家是倾家荡产,也要追求高品质。但以项南的生活水平,完全不是那一种。他的生活品质依然很高。

“你话里好像有什么意思。”冯世杰好奇的道,他觉得叶晓明似乎意有所指。

“你不是一直想为村里找点事做吗,这丁先生,你知道他是哪个庙的神哪?假如……我是说假如啊,假如什么什么的,也许是条道儿呢,你也不损失什么,指不定哪块云彩有雨呢。”叶晓明笑道。

冯世杰到现在才算明白了点意思,笑着说道:“你脑子就是比我活道,眼里出活儿啊。”

项南一套音响就四十多万,显然不是一般人。而卖收藏的唱片,也显示此人正遇到坎儿。所谓龙游浅水,虎落平阳,正是落魄的时候。

如果他们趁机搭上线,将来或许等人家再度腾飞,他们也能跟着沾点好处。

“行,就照你说的,咱们交流交流。”冯世杰随后笑道。

叶晓明也点点头。

……

又过了两天,临近傍晚时,芮小丹再度来找项南。

“丁先生,那天是我不礼貌,请伱原谅。这些天我一直忙音响的事,房子还没顾得上找,对不住了。”她向项南致歉道。

“没关系,也有我的责任。”项南摆摆手道。

“我订了一套用乐圣旗舰套件和斯雷克功放配置的音响,是临摹你这套的思路,你看这个配置行吗?”芮小丹问道。

“乐圣是中国Hi-Fi音响的第一品牌,它的旗舰单元素质就更高了。斯雷克也是一个很权威的品牌,有发烧友的劳斯莱斯一说。

你这套配置很不错,就是做音箱的时候容积不要太大,尽量消除假低频,因为原声的响度已经足够了。”项南点评道。

“我在杂志上从没见过‘发烧友的劳斯莱斯’这一说,倒是经常会看到‘穷人的劳斯莱斯’的提法。丁先生不必规避什么,你越绕圈子就越提醒我是穷人。”芮小丹却说道。

项南顿时有些尴尬。

(本章完)

第3667章 3669【成心碰瓷】

“除了音箱,我还想照着你这台机柜的款式做个机柜,这些都少不了要来打扰你,如果不介意,我哪天带他们来看看。”芮小丹又道。

“行。如果需要,我这儿还有当时的图纸和数据,都存在电脑里,你可以拿给他们做参考。”项南痛快的点了点头。

“那些你还留着?太好了!”听项南这么说,芮小丹高兴地道。

“就这点嗜好。”项南笑道,说着,他打开茶几上的电脑,随手找出一张磁盘,很快将图纸和数据拷出一份。

芮小丹看了看表,马上从包里拿出手机给叶晓明打电话,得知他在音响店里,就约定一会儿去给他送图纸和数据的磁盘。

她在电话里说:“呆会儿我和丁先生一起过去,如果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当面问丁先生。”

挂了电话,芮小丹恳切地向项南道:“丁先生,我今天是来请你吃饭的,已经订好了,还请了几个文化人作陪。没别的意思,我那天不礼貌,一起吃顿饭就都过去了。”

“是我来这儿给你们添了麻烦,该是我向你们表示感谢。这饭我不能吃,有机会我请伱们吃饭。”项南一听,不好意思道。

芮小丹从包里拿出那张《关于芮小丹停职反省的处理决定》递过去说:“我知道请不动你,你看看用这个请你行不行?”

项南接过来,打开一看,就见是《关于芮小丹停职反省的处理决定》:通报批评、书面检查、停职反省、停发工资,扣发奖金,取消年度评奖资格。

对芮小丹这样一个平素尽职尽责的警员来说,这样的惩罚,的确已经算是非常严重的了。

“好吧,我跟你去。”项南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道。

虽然知道宴无好宴,但此时此刻,他却也不好再推脱。

……

项南随后同芮小丹出发,一起来到雅风音响行。

到那儿之后,却见店里不只叶晓明一人,还有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项南知道,他就是冯世杰。

叶晓明见他们进来忙起身接待,热情地给他们让座。

芮小丹拿出磁盘交给叶晓明说道:“我们不坐了。磁盘里的东西你先看看,有什么问题了可以问丁先生。”

叶晓明接过磁盘对项南说:“谢谢丁先生,以后免不了会去打扰啊。本来我晚上想去给你还唱片呢,你来了就顺便带走吧。”说着,他向冯世杰伸手要唱片。

冯世杰递唱片时对项南赞许道:“这张碟好啊,真好。”

项南从叶晓明手里接过唱片,客气的应了一句:“还可以。”

没想到冯世杰愣了一下,不悦地问:“还可以,就是不怎么可以了?”

这声语气有些异样的一问,使在场的人也都跟着一愣。

芮小丹困惑地看了看冯世杰,不明白他干嘛说话那么呛,但初次见面,她也不想生事,便对叶晓明说:“没别的事,我们先走了。”

……

正当两人转身要走时,更让人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冯世杰站起来愠怒地对项南说了一声:“你先别走。”

芮小丹感到非常莫名其妙,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冯世杰生气地对项南说道:“唱片是你的,但曲子和演奏可不是你的,你谦虚什么?穆特是卡拉扬的得意弟子你知不知道?你说,这张唱片哪儿不好了?是萨拉萨蒂的曲子不好还是穆特的小提琴拉得不好?”

芮小丹见他如此胡搅蛮缠,也有些不悦了,说道:“你这不是较真儿吗?”

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听歌本来就是各有各的口味,这还值当的争论么?

叶晓明忙对项南说:“他最喜欢穆特了,穆特拉的《流浪者之歌》让他眼泪都掉下来了,还专门跑到北京看她的演出。你们走吧,别理他,发烧友就这德行。”

“你这人说半句留半句,这不成心让我睡不着觉吗?好不好你说清楚,不说清楚就走,别怪我看不起你。”冯世杰却依旧咄咄逼人道。

芮小丹觉得这位发烧友有些过分,也为项南感到为难,道歉没道理,争论不值得,心想:大概这就叫发烧友吧。

项南淡淡地笑了笑,问道:“咱们两個谁成心?”

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冯世杰是在故意找茬儿。

不过他知道,冯世杰就是有意为之。他想跟自己搭上线,却又苦于没有门路,所以故意先激怒自己,然后再找机会道歉。

如此一来二去,自然也就有了来往。

虽然这方法是有点偏,但对冯世杰等人来说,却也是不得不为之的。不然的话,像项南这样的人,是他们一辈子都接触不上的。

所以项南理解他。

“有理说理啊!”冯世杰理直气壮地道,

“我个人觉得,穆特拉的《流浪者之歌》还不足以冠一个‘好’字。”项南笑了笑道。

“为什么?”冯世杰质问道。

“同一首《流浪者之歌》的曲子,以穆特与弗雷德里曼的小提琴相比较,穆特诠释的是悲凉、悲伤、悲戚,弗雷德里曼诠释的是悲愤、悲壮、悲怆,不一样,穆特多了点宫廷贵妇的哀怨,少了点吉普赛人流浪不屈的精神。”项南解释道。

冯世杰听呆了,芮小丹也听得入了神。

“海飞兹是伟大的小提琴大师,但是单就《流浪者之歌》这首曲子,他的诠释也不一定是最高境界。也许他太在乎技艺精湛了,反而染了一丝匠气,淡了一丝虔诚。

以他们三人各自演奏的《流浪者之歌》相比较,我觉得穆特是心到手没到,海飞兹是手到心没到,只有弗雷德里曼是手到心到。”项南继续说道。

冯世杰不解地问:“你刚才说穆特是少了点东西,怎么又说她是心到手没到呢?”

“心是愿望,神是境界,是文化、阅历和天赋的融汇。咱们都相信穆特想演奏好,但她的性别底色是上帝给她涂上去的,只要她不能超越上帝,她就抹不去性别底色的脂粉气。穆特的手,是一双女人的手。”项楠最后解释道。

冯世杰服气了,嘴里也连连说:“服!真服!我一定把几个版本都买来听听。”

“那我们就告辞了。”项南笑了笑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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