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麻木

“所以啊,路易斯大人,咱们何必闹到这个地步呢?”

麦金尼见路易斯始终冷着一张脸不说话,心里越发笃定自己的想法

他立刻抬起头来,露出一个谄媚到极致的笑容:“我是真心悔过!只要您高抬贵手,钱、女人、领地、资源,全都给您!

赤潮领和咱们一直是好邻居嘛,这点小误会,没必要……”

“斩了。”路易斯听着有些烦,直接淡淡吐出两个字。

声音平静到几乎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宣读一则无关紧要的通告。

“啊?我可是贵族!你、你不能随便杀……”麦金尼瞬间愣住,脸上的笑容仿佛被一巴掌抽烂,僵在原地,眼珠子直直瞪圆了。

可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空洞。

他不过是运气好才继承了哥哥的男爵,年纪不大,从没人教他如何治理、如何守责。

只是看着父亲和兄长威风凛凛的样子,以为只要披上贵族的皮,就没人敢动他。

欺男霸女、压榨百姓,从来没有人因此惩罚他,他就以为这就是贵族的特权。

直到今日,直到那个比他还年轻、在战场上杀出封地的少年贵族站在他面前,下达了斩首令。

“噗!”

刀锋利落地斩下,鲜血高高溅起,喷洒在雪地上。

麦金尼的脑袋滚落在雪地上,脸上还僵着那副惊骇欲绝的表情。

他的嘴张着仿佛还想再辩驳一句,睁大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像是到死都没明白为什么。

怎么会……这不按套路来啊!!

赤潮骑士抖了抖刀,甩落血迹,冷冷地看了那具尸体一眼,然后默默退到一旁。

麦金尼的人头最终,停在那些余下的骑士脚边。

血泊缓缓蔓延开来,映出一张张震惊到极点的脸。

“这……这不可能……”

“他、他居然真的杀了麦金尼大人!”

一名年纪稍长的骑士喉咙滚动了一下,连忙扔下武器跪倒在地:“我投降!我们愿意归顺赤潮!”

“赤潮领的大人!我们……我们投降!我们愿意效忠!我们……愿意为您鞠躬尽瘁!”

“卡尔文大人饶命!我们也是被逼无奈!”

“对对,我们是被麦金尼逼的!我们以后一定誓死效忠大人!”

此刻他们的眼神中已经没有半点所谓的骑士尊严,只剩下无尽的惊恐和卑微的乞求。

但路易斯只是低低扫了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

这些人,根本就不是合格的骑士。

他们的剑早已被酒肉腐蚀,心志早已在奢靡和贪欲中腐烂不堪。

此刻看似低声下气,但一旦有机会,必定是反噬的毒蛇。

更何况,他们每一个人,都曾亲手对赤潮领的粮队出手。

这样的人,留着只会败坏其他战士的风气,埋下祸根。

“一个不留。”路易斯语气淡漠如死水,抬手一挥。

“是!”

赤潮骑士们如同疾风骤雨般扑了上去,剑刃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快,快跑!”一名麦金尼手下的骑士嘶吼,声音里带着颤抖。

然而话音未落,一柄长枪已洞穿了他的胸膛,将人高高挑起,鲜血喷洒如雨。

“啊!”有人试图举剑反抗,可还未挥出,脑袋已被重斧劈成两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更多的人拿着武器想逃,可他们早已被赤潮骑士们包围,刀剑交错如死神的镰刀,迅速收割着生命。

砍击声、骨裂声、血水喷涌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很快又归于死寂。

城堡广场上,七十余名骑士尸横遍地,鲜血染红了厚厚的积雪,弥漫出一股腥甜而压抑的味道。

一场清算,迅速而彻底,麦金尼的余党,被彻底抹杀殆尽。

战斗结束得太快了。

韦尔收起长剑,站在血迹斑斑的城堡广场上,望着遍地的尸骸,眼神里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他一直幻想着跟随路易斯大人征战沙场、浴血奋战的场景。

可谁能想到,这场所谓的“出征”。

自己除了在旁护卫,根本连像样的敌人都没碰上。

“这……就结束了?”韦尔低声嘀咕,满心都是意犹未尽。

路易斯瞥了他一眼,随口道:“怎么,失望了?”

“啊……不,不是……”韦尔急忙收敛表情,却怎么都掩盖不住那点落寞。

路易斯露出一丝好笑的表情:“走吧,既然你没打过瘾,就陪我四处走走。”

韦尔一愣,随即猛地挺直背脊:“是!路易斯大人!”

风雪呼啸,带着细密的冰粒打在铠甲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路易斯踩着积雪缓步向前,视线扫过这片破败的街道。

而韦尔默默跟在他身边,警惕的观察周围。

这是麦金尼男爵的领地的居民区。

乍看之下城堡周围的地方和北境其他领地并无二致。

可走得越近,那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便越发浓烈,透过呼吸,带着冰冷的死意。

路边几间摇摇欲坠的屋舍,门框早已断裂,窗户上挂满厚厚的冰霜。

透过裂开的门缝,能看见屋内缩着几团影子。

他们裹着几块破布,蜷缩在角落里。

眼睛空洞,无神,就那么直直地看着路易斯,像是在看一个与他们毫无关系的过客。

但没有人动。

没有人呼救,没有人躲避,甚至没有哪怕一丝反应。

那是一种彻底麻木的神情,他们已经命中注定过着这种腐烂的生活。

再多一个陌生人出现,也改变不了什么。

这才是北境的真实。

其他地方或许会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去。

而赤潮领之所以不同,不是因为它幸运,而是有路易斯的存在。

屋内,一个少年正切着一只死老鼠,刀法生硬。

旁边陶罐里煮着黑水,锅边结着一圈油渍。

他身后坐着一排更小的瘦弱孩子,他们也神情麻木,呆呆的坐在屋子角落。

韦尔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手指已经攥紧了剑柄。

那一间间屋舍里,蜷缩着的,只是一个个早已死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另一间房子里的破木桶装着雪水和烂菜渣,这些就是居民的晚饭。

街角的墙下,堆着几具尸体,身上一丝不挂,赤裸裸躺在地上,毫无尊严。

一条野狗走过来,咬破了其中一具,森森白骨裸露出来。

“这……”韦尔低声开口,但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忽然翻涌上来。

那是将近一年前的事了,他和母亲,被关在奴隶贩子的地窖里的日子。

食物只是一团混着雪渣和谷壳的浆糊。

每一天都在寒冷和饥饿中熬着,每一个夜晚都听见有人在痛哭、哀嚎,或者咽气。

那时候的他,也是这么蜷在角落里,抱着母亲,盯着黑暗发呆。

不知是在等一场奇迹,还是等死。

他不想再去回忆。

可眼前这片土地,这些人,那目光里的麻木与绝望,就像是一面镜子,把他曾经的过往,一点不差地反射了出来。

如果没有路易斯大人……

他和母亲现在,也许还在那个地方。

或者早就冻死、饿死,被随便扔在路边,连个墓都没有。

“是他把我们从那种地方,拉了出来。”韦尔深吸一口气,想要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可又忍不住后怕起来。

他从心底感激路易斯大人,是他把他们母子两从地狱中拉出来的。

由于韦尔也曾经经历过这些,所以他看不得这些景象。

看不得那些人,像当初的他一样,被丢弃在人间地狱,无声地等待终点。

韦尔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那道挺拔的身影。

他没有说话,但眼神分明在问:您一定会做点什么的,对吧?

路易斯站在风中,双眼望着前方。

他看见了那一具具暴露在风中的尸体,那些麻木僵立的眼神,还有孩子们攥紧的拳头与目光中的不安。

即使在北境,这样的惨状也极为罕见。

路易斯突然觉得直接杀了麦金尼,反而有些可惜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然后回过身,在临时安置的营帐里提笔给埃德蒙公爵写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整封信加起来不过寥寥数百字,大致总结为三条:

麦金尼勾结盗匪,袭击赤潮领粮队,证据确凿。

自己已带人前来讨个说法,过程中麦金尼剧烈抵抗,已于交战中身亡。

其领地目前情况极度恶劣,百姓如行尸走肉,请公爵大人判断后续处置。

而这里的悲惨只要如实写出来,不需过度渲染,就足够让人读后眉头紧皱。

至于“交战中身亡”这个说法,路易斯不是在逃避责任。

他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麦金尼该死,罪大恶极,死得太晚了。

只是路易斯清楚,贵族之间讲究一个“说得过去”。

哪怕对方是混账,但至少也是一名男爵,不能明着说“我看他不顺眼,一剑斩了”。

所以他给了一个勉强圆得过去的理由。

虽然还有点漏洞,但至少能让埃德蒙公爵有相信的理由。

至于公爵信不信,那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了。

写完封好信件,他走出帐篷,唤来随行的疾风鸟。

路易斯将信挂在它脚腕上,目送它振翅而去,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本章完)

第129章 冬曦领

不到半天,疾风鸟便掠过寒空,带着回信稳稳落在路易斯的肩头。

他取下信卷,眉梢微挑,显然也没想到回应会来得这么快。

回信的内容不长,关于麦金尼的死,埃德蒙公爵根本就没提,仿佛这种层级的小领主生死毫无分量,根本不值得他多费笔墨。

而信的重点在最后一段。

麦金尼无直系血脉继承,领地暂由路易斯代管,后续安排另行通知。

路易斯看完信,轻轻一笑,果然和他猜得一样。

在埃德蒙眼中,麦金尼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棋子,死就死了,不痛不痒,都懒得追问太多。

倒是他顺理成章地多了一块地盘。

所谓的后续安排,应该也是不会有的,只要自己治理起来,就默认是他的领地了。

这种不被追究、反而得利的结果正是他要的。

新的问题随之浮出水面,那些饿得皮包骨、眼看就要死掉的自由民和奴隶,该怎么办?

路易斯站在破败的广场中央,目光冷冷扫过那些蜷缩在地、奄奄一息的人群。

最好的方法是还是等他们慢慢死去,然后自己再引进新的居民,这是最节省资源的方法。

当然这个答案并没有出现过在他的脑海里。

毕竟他不是麦金尼那种,把人当牲口的蠢货,而是北境冉冉升起的太阳。

路易斯随即抬手下令道:“分发食物。”

骑士们听令而动,将原本被麦金尼强抢来的那堆粮食拖了出来。

袋口被扯开,粗粮、熏鱼和腌肉滚落一地,很快又架起了大锅,烧水煮粥。

粥里甚至飘着细碎的肉丝,香气在寒风中弥散开来,熏得人群眼睛发直。

一开始,人们只是颤抖着看,满眼惊惧和怀疑,尽管吞咽着口水,但没有一人敢上前。

“这……这是陷阱吗?不可能……这种好事怎么会落到我们头上?”

“难道想骗我们聚过来再杀光吗?”

“别……别过去……这不是真的……”

可真正看到食物被一碗碗端到他们面前时,那些骨瘦如柴、蓬头垢面的男女老幼,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是看见了幻觉般发出嘶哑的声音:

“这这不是做梦吗?真的……有人给我们吃的了?!”

“我真的能吃吗不是开玩笑的?”

“天啊……粥里有肉……是肉啊!我已经三年没碰过肉了……”

“快看,是真的!是真的!有人吃上了!”

分发粮食的骑士们高声宣布:“都听好了!这些都是你们的新领主,伟大的路易斯大人,赏给你们的!

从今天起,你们归赤潮领管辖,路易斯大人是你们真正的主人!”

那一刻,所有的质疑,所有的迟疑,全都被这一句话击穿。

“他……他是新领主?他把这么好的东西……给了我们?”

“我们这种人,真的配活着吗?”

“他不是人,他是神的使者,是龙祖派来的救星!”

当真正热腾腾的粥端到面前,那些麻木许久的人终于崩溃了。

寒风还在呼啸,冰雪无情地拍打着破败的屋檐,冷冽的空气仿佛能割裂人的皮肤。

那些自由民和奴隶们本该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可是此刻没人再顾得上寒冷。

一个个裹着破烂的麻袋、发霉的毯子,甚至只是几块捡来的破布,脚下连鞋都没有。

赤着脚踩在结冰的泥地里,尽管瑟瑟发抖,但他们依旧疯了一样地冲出来。

“吃的……有吃的!”

“真的,是真的!”

饥饿胜过了一切,哪怕寒风将他们的身体冻得发抖,也根本挡不住他们靠近的脚步。

有母亲颤抖着抱着孩子喝下第一口,眼泪混着汤水流下,脸颊冻得通红,泪水一流就结成冰痕。

有孩子小口小口地抿着,像是在品尝世上最珍贵的圣水,喝到一半却又停下,把剩下的递给躺在旁边的弟弟。

有老人跪坐在冰冷的石地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一边颤抖地吃,一边喃喃自语着:“龙祖保佑……路易斯大人……万寿无疆……”

有小女孩攥着碗,边哭边笑,嘴角沾着米粒,脸颊冻得通红,却怎么也舍不得放下碗。

呼出的白气在空中一阵阵蒸腾,热粥的香气混着他们粗重的喘息,弥漫在广场上,形成了一道最温暖的风景。

这是死亡与寒冷交织下,他们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的“人间暖意”。

整个广场,仿佛从冰封的地狱中撕开了一道裂口。

那热气、那泪水、那颤抖的感激,共同交织出一幅近乎圣洁的画面。

而当路易斯再次经过人群时,场面已经彻底失控。

那些人本是低声哭泣、颤抖着感谢,可当目光捕捉到那抹年轻的身影时,仿佛被雷电击中,僵了一瞬,接着哭声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路易斯大人……!”

“救命恩人!”

人们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先是稀稀拉拉几个人,转瞬间便是整片人海同时伏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是他救了我们!是他让我们活下来的!”

“伟大的领主大人,请收下我们的忠诚……哪怕是用命来还!”

他们不顾体面,不顾膝下的污泥与碎石,哪怕伤口被磕裂,也依旧一遍又一遍地跪拜着。

像是信徒见到了天降的神祇,只想靠得更近一些,哪怕只有一些。

“谢谢您,谢谢您啊……路易斯大人……”

他们哭着、喊着、颤抖着,场面几乎令人窒息。

而站在路易斯身旁的韦尔,看到这样的场景,早已激动得红了眼眶,浑身发抖。

他挺直胸膛,声音却无比坚定:“这就是我追随的人,路易斯大人!”

这些人如此激动,是因为他们从未被当作“人”看待过。

在麦金尼家族统治的那些年,他们只是工具,是牲畜,是生不如死的行尸走肉。

哪怕是最基本的温饱,也是一种奢望。

哪怕是轻飘飘的一句慰问,也从未有谁说过。

他们活着,只是为了让别人活得更好,他们的死,也不会有人记得名字。

这些人早就不奢求什么救赎了,早就学会了闭上眼、咬紧牙,能活一天算一天。

可就在他们以为一切都会照旧的时候,那个年轻领主来了。

他下令分粮,熬粥,派骑士守秩序,甚至命人将虚弱的老人和孩子一个个背出屋外、送上热食。

粥里居然有肉,有油星,热气蒸腾,不掺水、不掺灰,是真正能救命的食物。

这不是转模作样的施舍,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梦见的仁慈。

他们当然知道路易斯可以不这样做。

他是新的领主,他有所有的理由继续把他们当做“烂摊子”。

像麦金尼那样任由他们死去,然后再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地皮。

可伟大的路易斯大人没有。

他选择了救他们,哪怕他们已经脏得像泥土,瘦得像枯枝,连“活下去”的念头都快忘了。

所以他们才会这样跪拜、这样哭喊。

不是因为路易斯是谁,也不是因为他们盲目崇拜谁。

而是因为他们终于相信,他们的命,是有人放在心上的。

他们痛哭,是为了昨天那一个个倒下却没人收尸的亲人。

他们磕头,是为了今天这迟来的一碗热粥。

他们呼喊,是为了明天哪怕再苦,也终于能看见一点光。

那一刻,他们终于记起了,自己原本也是“人”,不只是劳动工具。

当然并不是单纯的发放食物,路易斯命人先对人口进行彻底清查。

大半天后,负责此事的骑士带来了一份沉重的数字。

“全领地……还能动的,总共只剩一百三十二人。”

路易斯站在寒风中,望着这片死气沉沉的土地上的无数尸体。

这个数字是自己能想象到的,毕竟冬天已经来了一段时间的,就算这里没有被雪誓者骚扰,但在那个废物的治理下应该也是死了大部分人。

“不能把他们留在这里。”他低声说道。

从零开始建设?

已无可能。

麦金尼的领地早已烂透,如今又正值寒冬,从头重建只会拖死所有人。

路易斯很快下令:“先分批移民,将他们送往苍鹿领、冰脊领、雪原领、寒杉领。”

那是赤潮近年来新设的四处营地,秩序虽刚刚建立,资源也紧张,但只要他再多拨些粮食,应该问题不大。

至于赤潮领,他并未将这些人安排进来。

那里是赤潮真正的核心,一旦混入了什么不安定因素,哪怕只是一点传染病,也可能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于是一场浩浩荡荡的冬季转移,就此展开。

起初,有人担心会被排斥。

但抵达的第一天,就有人接过他们肩上的包袱,递上热粥和干净的被褥。

赤潮的百姓早已习惯了互助。

因为他们也是在不久前的悲惨生活中,被路易斯救下。

所以有足够的同理心,来接纳新的居民。

这是对于路易斯的信仰,不是俯首膜拜,而是在风雪中分出火光帮助别人。

而这片废土,路易斯也赋予了它新的名字:冬曦领。

“寓意着寒冬尽头的第一缕曦光。”他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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