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赵都安的惊世一刀

徐简文!

梦境中,赵都安看到窗边那人的脸孔时,饶是早已经心中有了猜测,可仍旧心脏微微漏跳了下。

这个曾经发动玄门政变,杀父弑兄的二皇子果真未曾死去?

赵都安当然没有见过徐简文,但他看过对方的画像许多次,再结合蛊惑真人的那一句“殿下”,一切就都再清楚不过了。

恍惚间,蛊惑真人残存的少许记忆消散,赵都安沉默地站在梦境中。

而此刻,梦境也开始坍塌。

……

冰面上,双方的厮杀还在持续。

然而对峙的双方却如同暴风中的风眼,平静异常。

赵都安与蛊惑真人同时站立不动,仿佛一同睡去了。

徐简文笑眯眯站在竹筏的前头,饶有兴致打量着对面同样站在一只竹筏上的少女神官,说道:

“金简,赵都安出了多少价钱给你?我可以出双倍,不,三倍,只要你将他丢给我如何?”

金简攥着法杖,隔着一层层的月光屏障,小脸上不屑一顾的模样,“呵”了一声,鄙夷不已:

“本神官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你这等邪修同伙,还不配与本神官做生意。”

她做生意也是有原则哒!

徐简文依旧笑眯眯地,循循善诱:

“可你就算护着他,他也是要死的,又有什么意义?”

金简厌恶地盯着他,冷笑着不予回应。

她觉得这个人很讨厌,一个劲与自己套近乎,自己认识他吗?

只是细细感应下,的确有种莫名其妙的眼熟的感觉,就仿佛……曾经见过。

徐简文负手而立,自顾自道:

“蛊惑道人出手,他哪怕是半步天人,也没有存活的机会的,你……”

“你说谁活不下来?我没听清,要不二殿下再说一次?”

这一刻,赵都安忽然睁开了眼睛,如同梦醒,拄刀的姿势不变,脸孔挂着笑容问。

金简惊喜地扭头看他:“你醒了!”

少女神官没敢说,方才她掌心里都是汗水,不过她倒也不怎么意外,因为她是少数知道赵都安识海内住着一尊野神的。

她很自然地认为,赵都安是依靠“龙女”才挣脱梦境。

徐简文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他猝然扭头,只见蛊惑真人身前悬浮的祭坛失去力量维持,如雨般落下。

老道士七窍流血,生机全无,仰头如一截僵硬的木头,栽倒在船舱中。

死了!

以猖神教派秘法,横行江湖的老道竟在最擅长的梦境中死去。

这一刻,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徐简文已经意识到,当初老道去京城,只怕也是死在赵都安手中。

“二殿下?”金简这时后知后觉,突然捕捉到了这个称呼。

而随着蛊惑真人的死亡,场上厮杀的双方也下意识分出部分注意力看过来。

接着,所有人就听见赵都安清晰的话语钻入耳廓:

“或者,我该按照先帝生前赐下的封号,叫你一声……文王?”

徐简文沉默着,然后他似已明白伪装已无意义,索性从袖中探出苍白、骨节匀称的右手,缓缓揭开了脸上的猴子面具,露出了一张冷漠的面庞。

“啊!”

这一刻,所有人都有了刹那的分神。

以宋进喜为首的皇宫供奉们更皆是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徐简文!

本已死在几年前政变当日的二皇子!怎么会死而复生?出现在这里?

是有人假扮?还是……

“赵都安,本宫承认你给了本宫一个‘惊喜’。”

徐简文眼神冰冷,语气依旧不急不缓:

“不过,无论你用了什么法子杀了蛊惑,都不重要。因为你今日不可能活着离开。”

“是么?”赵都安悄然攥紧镇刀的刀柄,笑着说:

“我记得,二皇子你的修为并不高,当初也只是神章巅峰,哪怕用了什么法子,进入了世间境,但你觉得,是我们的对手?”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毫无预兆的,赵都安的眼孔深处浮现出神明龙女的虚影。

发动!

他试图动用龙女的权柄,控制徐简文。

哪怕只有一瞬间,以二人间的距离,也足够他解决战斗。

然而预想中的“昏睡”并未发生,徐简文甚至眼睛都没有眨哪怕一下,他摇了摇头,讥讽地道:

“不用试图用术法影响本宫。不妨与你说明白,本宫站在这里,任何天人境以下的术法都无法作用分毫。”

金简怔了下,少女这会才缓过神来,明白了这个人之所以给她的那股眼熟的感觉

——当初,她身为天师弟子,也是见过徐简文的。

此刻听闻,神官不信邪地挥动法杖,徐简文头顶,一记残月虚影突兀如死神镰刀斩下!

可诡异的是,这金简全力一击,竟掠过了徐简文,沉入湖底。

“无法选中!”少女脸蛋紧绷,神色空前严肃:

“他身上有免疫术法的手段!”

赵都安却并不太意外。

身为曾经的二皇子,徐简文敢出现在自己面前,必定有底牌。

而术法免疫,意味着龙女、金简、霁月,乃至他的底牌裴念奴都失去了作用。

“这就是你的底气?”

赵都安攥着镇刀的双手愈发用力,手背上隆起淡淡的青筋:

“不过,我倒很好奇,你扛得住术法,又是否扛得住我的刀?”

说话时,一股沛然的气机由他身上弥漫,无形无质,却好似封锁了整片水域。

这是世间高品才有的力量。

水面下荡开一圈圈的波纹,冰冷的湖水沸腾起来,赵都安脚下的竹筏哗啦啦作响,似承受不住他身上的重量。

彼时神龙寺覆灭,赵都安曾在寺内与执法堂首座试刀。

时至今日,他已晋级高品。以“武神”途径的优势,抽干气海的一刀,又该有多强?

这一刻,哪怕与霁月缠斗的齐遇春都心生警惕,眼神凝重地看向他,心底骇然。

这个年轻人,当真是一年前自己还可轻易拿捏的废物面首么?

何时竟有了令自己都畏惧的武力?

他与任坤焦急起来,试图回援。

他们清楚,殿下不惧术士,却无法免疫武夫重拳。

可霁月与宋进喜等人则死命猛攻,死死拖住二人,令他们无法分神。

“世间高品境么?”徐简文微微走神,眼神中有些嫉妒,有些恨意。

他的修行天赋虽也不错,但比之皇宫内那三妹却差了一大截。

可饶是如此,在皇室子弟中也算出挑,可与这个姓赵的“外姓人”相比,却好似赵都安才是太祖选中的继承人了。

“呵呵,看来你并不明白你在做什么。”

徐简文依然在笑,他笑的很讽刺,很傲慢,很……复杂!

他负手立在青色的竹筏上,在寒风中说道:

“赵都安,你可知我大虞皇室这六百年里,如何稳稳压制宫中供奉?

要知道,六百年光阴,皇室也无法代代尽是修行天才,总会有宗室虚弱的时候,又如何守得住祖宗基业?不被宫内的奴才反噬?”

徐简文微笑着道:

“凭借帝王龙气?太阿剑?是,也不完全是。我那三妹因是女子,不受父王宠爱,后来仓促登基,许多历代帝王本该知晓的隐秘,她都并不清楚。但……我清楚。”

赵都安警惕地盯着对方,忽地注意到,徐简文的眉心不知何时破开了,有丝丝缕缕的血气飘逸出来,凝成了一滴鲜红的血珠,而那血珠又弥散开,成了一个怪异的雾气般的“符文”。

与此同时,赵都安惊讶地发现,自己体内的气机受到压制,开始坍缩。

不只是他!

宋进喜等一众皇宫供奉同样察觉到,自身气机流转受阻,变得缓慢……只是因距离很远,受到的影响不是太大。

“没错,看来你已经感应到了,”徐简文轻蔑地说:

“我皇家秘术,以徐氏皇族子弟发动。凡修行‘武神’途径的武夫,哪怕境界远高于本宫,也要臣服,不可以下犯上!”

徐简文掌心朝湖面一“推”!

脚下的青色竹筏开始缓缓朝赵都安逼近,他笑着道:

“不用反抗。你我越近,你受到的压制越强,在本宫面前,你连半点武道修为都发不出,只是个身强体壮的凡人罢了。

否则,本宫如何敢冒险与你见面?呵,倒是你自作聪明,以身入局?愚蠢,不过是送死罢了。”

徐简文越来越近。

金简急了,疯狂挥舞法杖发动攻击,可一切术法都全无效果。

少女额头见汗,忽然一把攥住赵都安的衣角,低声催促:

“快走!我打不过他!”

她知道,赵都安出发前,曾经穿过了【两生门】,所以可以发动镇物的力量逃走。

可赵都安却一动不动,脸色反而越发古怪起来。

他拄着镇刀,耳畔少女焦急的声音变得虚幻,层层叠叠,听不清晰。

而体内的“动静”,却从未有过的清晰明白。

他“看到”,徐简文发动秘法的时候,自己气海内盘踞的龙魄再一次不老实地甩动了下尾巴。

似要醒来。

而随着徐简文不断靠近,自己浑身的气机被干扰,那沉睡于自己体内最深处的,昔年大虞太祖皇帝以毕生修为,炼成的这“武神”的雏形,似越来越清醒,不断翻身,不安地躁动,烦躁地搅动着尾巴……

祂似乎……很……

不耐烦?

就如洞穴中冬眠中的猛兽,被洞穴外不断靠近的脚步声惊动,终于缓缓苏醒。

“五……四……三……二……”

赵都安低声默数着,也就在他数到一的一刻,沉眠的龙魄骤然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

两艘即将靠近的竹筏上,三人已拉近到了危险距离。

徐简文面上带笑,似已胜券在握。

可就在这一刻,他瞳孔收缩为两个黑点,一股强烈的危险感如喷发的火山口,瞬间席卷上心头。

危险!

危险!

危险!

徐简文恍惚间,只觉眼前站着的不是个外姓奴才,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猛虎,张开血盆大口,随时要将他吞噬。

亦或者他乘坐的竹筏已抵达万丈瀑布的边缘,水流湍急,下一秒就要坠落下去,粉身碎骨!

“你……你……”徐简文终于不复淡然自信的气场,惊悚地盯着赵都安。

而拄刀垂头站在竹筏上,闭目感应体内前所未有充盈到近乎爆炸的气机的赵都安,只来得及猛地抬起头,死死锁定他,手中镇刀骤然撩起!

“轰!!!!!”

一股强横霸道的气机在赵都安脚下炸开,他踩踏的竹筏瞬间崩碎,冰冷的湖水也凹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就仿佛,是一粒沉重的台球,猛地丢进了巨大的蛛网中。

一股沛然巨力,以赵都安为圆心,牵引整个烟锁湖的湖心失去了平衡。

中心凹陷,外侧湖水骤然抬升。

“啊……”

惊呼声中,早被遗忘的书生等俘虏们恐惧地死死抱着手便的竹筏碎片、浮冰,如同目睹海啸。

齐遇春、任坤等人也惊恐地后退。

唯有霁月安然无恙,社恐女术士潜在湖底,如一尾红色的鲤鱼,仰起头,黑发如水草散开,惨白的瞳仁透过万顷湖水,清晰地看见了湖面上,赵都安手中刀锋斩出一道百尺沟壑。

湖水被切成两道高墙。

这是堪比世间大圆满的全力一刀。

徐简文在仓促之下,只来得及双臂横挡在身前,便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高高地抛起,朝着远处狠狠飞去,人在半空,口喷鲜血,继而如炮弹一般,“砰”的一声狠狠扎入湖底!

万籁俱寂!

所有人都怔住了。

“走!!”

而在这寂静的氛围里,竟是齐遇春陡然大喝一声,手中的大枪凶猛横扫,冲向任坤,将还在愣神的地神术师狠狠拖曳着,追向二皇子坠落的地方。

“施法!”齐遇春大吼。

任坤这才回神,忙不迭掐诀,只朝湖底狠狠一指!

刹那间,湖底淤泥疯狂翻涌,一尊地神虚影咆哮一声,自淤泥中升起,一只地神大手探出,将徐简文狠狠一抓,继而湖底荡开土黄色的“烟尘”。

而任坤的脸色则瞬间一白,呈现出法力透支的样貌。

“留住他们!”

赵都安陷在湖心,大声提醒。

漂浮在半空的金简猛地回过神,“哦”了一声,施法冲向二人,试图拦截。

齐遇春却是大枪横扫,狠狠刺向金简!

关键时刻,湖心上骤然响起低沉的裂空声。

一枚青玉飞剑自远处飞来,拉出音爆。

湖水也凹陷下一条笔直的痕迹。

玉袖来了!

(本章完)

第614章 除奸

隆隆……

冷风中,青玉飞剑的出现出乎了太多人的预料。

本已碎裂的冰面涌出的湖水在强大的飞剑“风压”下凹下去笔直的一道痕迹。

金简漂浮在半空,绣着金线的神官袍在风中猎猎抖动着。

她双手死死将法杖攥着竖在身前,小脸紧绷,法杖顶端的金色独眼恐惧地滴溜溜转动着。

面对齐遇春的这一记“回马枪”,金简只觉周围的空气都被禁锢住了,朝她挤压过来。

而就在齐遇春的大枪几乎要刺到金简的胸前时,后者却突兀地收回了长枪,以漆黑枪柄横摇,抵挡已经切向脖颈处的飞剑。

“叮!”

轻微的撞击声,而后是呈环状骤然炸开、扩散的白色湍流气浪。

齐遇春只觉浑身好似过电了般,死死盯着正双手掐诀,自远处湖面迅速飞来的道姑身影。

他双目如电,突然厉喝:

“天师府也要插手进这皇室之争吗?”

玉袖充耳不闻,只是手腕一转,那崩飞的青玉飞剑如同一枚巡航导弹,在湖面上环绕了一圈,蓄满了动能,再次朝二人绞杀过来!

“没死就一起扛!”

齐遇春大怒,将任坤放下。

地神术师这会法力稍稍恢复,哪里还敢轻敌?

二人联手,开始抵抗玉袖与金简两名神官。

只是,相较于已经鏖战许久的二人,玉袖俨然还处于巅峰状态,加上二人早没了战意,只想逃走,几乎只是交手几十个回合,匡扶社二人组身上就添了好几道伤口。

“这个凶女人……”齐遇春心头凛然,意识到若再拖延少许,等赵都安、霁月等人也冲过来,二人只怕都要死在此处。

念及此,这位原禁军大统领眼神中厉色一闪,极为果断地大枪横扫,忽地将任坤抽向两女,自己则高高扬起大枪,狠狠拍击湖面。

“轰!”

全力之下,滔天湖水卷起巨浪。

“汝娘……”任坤猝不及防,口中大骂,瞳孔中飞剑不住放大。

来不及咒骂齐遇春,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精血,身体表面有地神虚影护持。

继而,任坤从头颅往下,肌肤连带衣衫,都迅速转为“岩石”状态,几乎眨眼功夫,他就将自己冻为一尊石人。

石人在重力的牵引下,迅速朝湖面坠落。

“哼!”

玉袖冷哼一声,女道士目光如电,飞剑疯狂地绕着石人旋转,火花迸溅,眨眼功夫,石人表层愣是被削薄了一层,露出石头里头染血的血肉来。

大量的法力外泄,石人表面崩开一道道裂纹,金简眨眨眼,猛地伸出法杖。

法杖末端的褐色树枝疯狂延伸,竟将残破的石人捆缚起来。

而这时候,高高扬起的巨浪落下,齐遇春竟也不见了踪影。

战斗结束。

金简深深吐出一口气,只觉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她疑惑地看向玉袖:

“二师姐,你怎么来了?”

毕竟二师姐原则性很强的。按理说不该参与此事。

玉袖面无表情,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还不是担心你?”

这时,玉袖扭头望向踩着一截竹子赶来的赵都安,眼神冷淡。

女道士对赵某人利用金简,强行将她牵扯过来的卑劣行径很不满。

赵都安这会浑身湿透了,脸庞却格外红润,气血充盈,迎着女道士的视线,他笑了笑:

“神官息怒。据我所知,这任坤乃是在天师府通缉名录里的术士,你对付此人,绝对的合乎规矩,不犯忌讳。且还算大功一件。”

玉袖给他噎住,一时也没了脾气,这姓赵的每次算计自己,都偏能找出理由来。

这时候,波澜起伏的湖水中,猛地钻出一个红衣黑发的女子。

霁月从晕染出大片土黄色的水域钻出,道:

“大人,没有发现。”

赵都安脸上笑容淡去。

徐简文被打入湖底却消失了……他却不意外。

这一刻,他联想起了穿越之初,京城南郊竹林中,曾被地神大手千里救走的庄孝成。

他冷冷瞥了化作石人苟延残喘的任坤一眼,明白是对方关键时刻施法,将徐简文弄走了。

不过……

感受着气海内龙魄传递出的那一股玄妙的感应,他隐约可以感应到徐简文的气息所在。

“霁月留下,我去去就回。”

赵都安丢下这句,脚下竹子如利箭,骤然射出,朝着某个方向追去。

手中的镇刀缓缓攥紧,心头生出杀意……如有可能,他绝不愿放走徐简文。

只是身具龙魄之事,却不好与外人道。

至于逃走的齐遇春,他反而并不看重,一个没脑子的武人罢了,非是大患……好吧,主要是齐遇春血太厚,着实难杀。

……

……

数里外。

一座荒山上,土地突兀隆起一张大口,将浑身是血的徐简文吐了出来。

“咳……咳咳……”

此刻的徐简文异常狼狈,浑身的袍子几乎被撕碎了,头发也散乱着,身上满是血污。

他勉力翻了个身,缓缓撕开胸口的外衣,露出一面被居中斩成两半的古朴异常,好似六百年前,上一个朝代大启时期工艺的“护心镜”。

护心镜破烂无光,俨然废了。

徐简文哼了一声,将其掀起,丢在地上,看着胸前的刀口,眼神中流露恐惧与茫然。

“怎会如此……”

若没有这极品护身镇物,他方才就险些被斩死。

可真正击穿徐简文心理防线的,乃是赵都安这个“宫廷供奉”,这个修行武神途径的外人,这个奴才……本该被秘术压制的动弹不得,却为何非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

反而……

徐简文不愿承认。

就在两只竹筏靠近的那一刻,反倒是他浑身的气机被遏制了。

是的!

他这个正牌皇子,反而被一个外姓人在武道传承上压制了,仿佛他才是奴才,赵都安才是主人。

“不可能……不可能……”

徐简文呢喃自语,再也无法维持风轻云淡的自信姿态。

他不怕失败。

当初的玄门政变惨败他都扛了过来,也非第一次身陷险境。

可他接受不了这种无法理解的失败。

然而徐简文很快意识到,自己尚未脱离险境,他勉强掏出几粒丹药吞下去,而后踉跄起身,在荒山中朝远处逃窜。

逃的很狼狈,路上衣衫被荆棘枯树扯烂也不顾。

然而,越是逃,一股冥冥中被猛兽盯上的恐惧感却不减反增。

仿佛有一股令他本能恐惧的力量,在不断逼近。

终于,徐简文循着水声,从灌木丛中钻出来,愕然发现前方竟是绝路。

一处断崖横在前头,断崖下是百丈高的陡峭,是裂开的地面下湍急的地下河水……

“二殿下,看来是我赢了。”

赵都安从山林中走出来,手握镇刀,小心谨慎地逼近。

他不确信徐简文还藏了什么底牌,但与恒王、慕王厮杀过的他,对这类皇室成员有着本能的警惕。

谁也不知道,这帮皇亲国戚是否藏着压箱底搏命的玩意。

徐简文踉跄着后退,身后便是断崖,他死死盯着赵都安,如一头陷入绝境的孤狼,然而神情却迅速地平静下来:

“看来我低估你了。你为何没有被秘术控制?”

赵都安踩着地上的枯枝烂叶靠近,噙着冷笑:

“殿下想知道?与我一同回京,见过陛下后,自然知晓。”

徐简文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你想抓我回京?”

赵都安认真道:

“其实我更想宰了你。但如果能抓活的,或许用处更大。”

比如……拷问出一些事。

又比如……只要拿到徐简文的口供,就可以彻底解决匡扶社对女帝长久的诬陷……

徐简文笑了:

“你不必用这种话蒙骗本宫,好的棋手都懂得,在将对手逼入绝境时要留下一口气,但本宫岂会上当?赵都安,你若有胆,大可来追!”

说完,不等赵都安反应,徐简文仰头栽倒,整个人如一截枯木头,直挺挺朝悬崖下坠落!

赵都安一惊,拉出残影扑到悬崖边,只看到徐简文仰面坠落下去,眨眼功夫,就跌落上百丈,坠落进大地裂口中,不见了踪影。

“这个疯子……”

赵都安强行压住跃下山崖的冲动……

世间武夫,从这个高度掉下去,也是个当场毙命的下场。

至于术法……斩出那一刀后,他气海内力也已近枯竭。

过了一会,山林后头,金简与玉袖才追赶上来。

“你们能下去搜寻吗?我可以付钱。”赵都安转回头说道。

玉袖拦住跃跃欲试的金简,说道:

“她法力也快耗尽,我则不擅飞行。”

一场厮杀下来。

除开玉袖状态还好些,其余人都消耗颇大。

赵都安轻轻叹了口气,也不意外,他干脆利落地往回走:

“也好。那就回去吧,事情还没结束。既然徐简文几个人被打残了,那湖亭敌军中必空前空虚,正好可以趁机将湖亭打下来。”

见他如此干脆,玉袖反而愣住了,狐疑道:

“你这就放弃了?”

赵都安扭头,朝她露齿一笑: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庸才也。这次既准备不足,下次再废了此人就是。蝇营狗苟的残党,只能依附靖王而存在,有何惧哉?”

玉袖一怔,看向他的目光有了不同。

说完,赵都安继续往回走,心中却在滴血……

“妈蛋……可惜了,不然把这货抓回去,准保吓唬贞宝一大跳……”

“恩,不过也不急,我好像可以凭借龙魄,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这货的位置……也就是说,下次只要他出现在我身边一定范围内,就能感应到……”

“咦,若龙魄彻底苏醒,这个感应范围是否会扩大?”

“至于龙魄的存在,徐简文明显没猜到,也是……贞宝都猜不到,他如何想的到?

不过……没想到龙魄还有这个能力……这样的话……或许,解决靖王的计划可以提前……”

……

……

湖亭城内。

临时军帐中,叶新身穿盔甲,在帐内来回踱步。

不时有传令兵进来,汇报最新的进展,只是因传讯手段有限,叶新也无法及时掌握战况。

“呜呜……”

大帐内,一张座椅上,还用麻绳捆缚了一名文官,赫然是蒋王孙。

此刻,蒋王孙口中堵着破布,鼻孔吐出粗气,死死盯着他。

叶新扭头看向他,冷笑一声,伸手揪出他口中的破布。

“叶新!你疯了!你敢抓我!老夫要向王爷参你!”蒋王孙大骂不止。

只是语气中,深藏着恐惧。

今日换俘行动开始前,蒋王孙就被叶新亲自叫过来,然后绑了起来。

叶新鄙夷地看着他,奚落道:

“装,你继续装。真以为你暗中投靠朝廷,与赵都安那奸贼会面的事,本将军一无所知?还是你以为,你暗中放走冯举等人的行为,我叶新眼瞎了,真不知道?”

蒋王孙胡须颤抖着,还在装傻:

“老朽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叶新笑了笑,淡淡道:

“还不明白?不妨与你说清楚,王爷离开前,就与我单独说了,他早知道你暗中与朝廷勾勾搭搭,决心要废掉你。

只是想着你毕竟是起兵的功臣,王爷不忍亲自动手,这才安排我来看时机将你解决掉。

还是徐军师想着,或许可以留着你,欺骗误导朝廷一手棋,这才一直容忍你。

今日的换俘计划,乃徐军师亲自制定,而无论那赵都安选择留守城中,还是去烟锁湖驰援,事后都会明白你传递的情报有误。

你猜到时候,以此人多疑的性格,还会相信你吗?”

蒋王孙怔住了。

叶新继续道:

“而若对方不信你,那留着你就彻底没用了。

放心,为了稳定军心,不会公开你背叛了王爷,你公开的死讯,只会是被朝廷派人刺杀了……

恩,前提是今日那赵都安还能活着。

若他被徐军师算中,没准连姓赵的也要折戟沉沙在这里,那你黄泉路上,便不再孤单了。”

蒋王孙彻底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目睹叶新一步步走来,他的衣袍下方,滴滴答答有腥臊的尿液流淌下来。

“叶将军,我不是……我没有……老夫要见王爷……”

“下辈子吧。”

叶新嫌弃地伸出手,掐住了蒋王孙的脖子,用力一拧,“咔哒”一声,蒋王孙断气身亡。

而就在叶新处决了叛徒的同时,他的营帐一角,传出轻轻的鼓掌声。

光线扭曲,金简挥动法杖,解除了隐形。

赵都安微笑着鼓掌,赞叹道:

“好一场戏码,叶将军做的漂亮。”

“赵都安!”叶新悚然大惊,下意识惊恐后退,伸手去抓武器架上的长剑。

赵都安却懒得与他废话,镇刀光芒一闪,叶新脖颈上浮出细线,嗬嗬地跌坐在地上。

难以置信地盯着一步步走来的赵都安。

后者将刀在他身上擦了擦,轻声说道:

“叛徒该死。可你也是朝廷的叛徒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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