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道高一尺(2更求月票)

张昌原是对陈凯之没有什么好印象,还真没想到事情如谈得如此顺利,现在算是将天子陛下的吩咐完成了一半了,不禁放松下来。

于是吩咐了伙计,命人上茶,等茶水上来, 他端起茶水,轻轻呷了口茶,旋即放下,看着陈凯之,笑容似乎比方才真切了一点,道:“陈将军, 愿我等合作愉快。”

陈凯之也笑了:“我也愿大燕能够扫荡胡人, 荡平倭贼。”

张昌点头, 算是接受了陈凯之的善意,不过他有点猜不透陈凯之了,火器这样的利器,理应是陈凯之的独门秘技,他竟肯如此爽快的拿出来卖,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啊。

倒是这时,张昌又想起一件事,忙问道:“有一个叫方先生的人,乃是贵国派驻我大燕的国使,此人……将军有印象吗?”

陈凯之一听张昌打听起吾才师叔,心里倒是警惕起来。

不会是吾才师叔被人识破了吧?

不过这张昌既然向他打听吾才师叔,还真是问对人了。

问他,总比问旁人的好,谁知道旁人会怎么说?

陈凯之眼眸一亮, 显得很有兴趣的样子, 一脸认真地询问张昌:“你打听此人有何用意?”

张昌迎向陈凯之透着质疑的目光,连忙摇头道:“不,不,我只是问问……”

其实在张昌的心里,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那位方先生竟能将自己的陛下哄得团团转,他自然要好好打听一番了。

陈凯之一面细细观察着张昌,一面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旋即放下,才徐徐开口。

“你说的这方先生,我并不喜欢,此人倒是颇受赵王、郑王和北海郡王等人的吹捧……”陈凯之露出不悦的样子,随即淡淡道:“不过此人无论什么事都能料中,实在有些神奇。”

张昌颔首,这倒是印证了他在洛阳打听到的消息,陈凯之似乎并不讨赵王等人的喜欢,而赵王等人,据说有不少像他们这样的宗王,都对方先生言听计从,这陈凯之自然而然也就对这方先生很是疏远了。

他看着陈凯之,笑了起来,随即道:“有一件事,倒是想向你透露。”

“嗯?”陈凯之一脸疑惑地看着张昌:“愿闻其详。”

张昌眼眸微微垂了垂,似乎在思忖着,不过也只是眨眼间的事而已,他便开口说道:“这位方先生,和我大燕皇帝陛下关系匪浅,他虽为大陈的国使,却几乎与我大燕皇帝……”

说到这里,他点到即止。

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可意思却很明白了。

方吾才乃是大陈的国使,却和大燕皇帝关系如此亲密,这就难免使人生疑了。

陈凯之闻言,心里不由再次叹服起吾才师叔忽悠人的本事,连北燕的皇帝也崇拜吾才师叔了,这真他妈的神了,师叔到哪里都吃得开呀。心里虽然佩服得五体投地,面上却是神色淡淡的,只是朝张昌笑了笑:“噢,此事,我知道了。”

他淡淡的回应,便与张昌告别:“时候不早,告辞。”

既然正事办好,那就没必须继续客套了,下了楼,陈凯之便直接骑着马回到了飞鱼峰。

一上了山,便见荀雅在书斋里提笔修书,方琴则是很乖巧地站在一旁看,似乎想要说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倒是见到陈凯之回来了,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想躲,陈凯之却是唤住她。

“琴儿,去将刘贤叫来。”

方琴见陈凯之像个没事的人一样,不禁咂舌,迭声应道:“好呢,好呢。”

过不多时,刘贤被方琴唤了来,陈凯之左右打量,淡淡说道:“琴儿,去带上门。”

方琴缳首点头,便将门关上。

陈凯之这冷峻的态度,反而使荀雅搁笔,她感受到了一丝紧张,一脸不解地看着陈凯之。

陈凯之正欲开口,却是看着方琴,他有点想要抚额想哭,这小师妹,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呢,自己让他带上门的意思是,她走出去,把门关上,意思是,自己有机密的事,和刘贤说,她倒是好,却是在里将门关上,人依旧站在一旁,好奇地不肯走,一双水灵灵的眸子盯着他看,似乎也想知道什么事。

好吧。

似乎小师妹年龄虽小,却也差不多要懂事了。

陈凯之也不愿直接拉下面皮赶人,这样很伤她的自尊心,女孩嘛,多多少少是要脸皮的,既然她不愿离开,让她听听也无妨的,因此他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才淡淡开口:“刘贤。”

“在。”

陈凯之沉吟片刻,才认真地说道:“待会儿给我师兄传一个消息,让他写一封弹劾的奏疏。”

“是,只是不知公子要弹劾谁?”刘贤现在在飞鱼峰上,已经越来越得心应手了,自从自己的主人越来越水涨船高后,他愈发的觉得,自己的前途远大起来,能跟着主人,实是一件幸运的事。

事实上,现在飞鱼峰上,上上下下的人都是干劲十足,在这里不但能吃饱穿暖,而且还可以读书,陈凯之的恩师那位鼎鼎有名的大儒,现如今亲自在飞鱼峰上办起了学堂,将一些有经验的人编为教员,分班开课,无论是什么人,都有读书的机会,即便是那些女婢,也专门设立了女课,即便教授的只是粗浅的知识,可任谁都知道,读了书,将来公子肯定会有重用的。

人就是如此,原先的他们,大多都是奴仆的身份,这辈子都洗不清身上的印记,原以为这辈子,能奢望的便是成为哪家富户或者是贵人的奴才,伺候着人,或是给人耕种庄园,能吃饱饭,就已是很奢侈的事了。

可陈凯之,却给了他们希望。

什么是希望呢?

希望就是,今日的自己,可能依旧还寒酸,可只要自己肯花心思去努力,就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它就如一根看不见的胡萝卜,引导着人沿着一条路走下去。

寻常的奴仆,大多是浑浑噩噩的,倒未必是混日子,大多时候,他们会在鞭子的监督下,老老实实的做好自己的本分事。

可在这里,陈凯之给了他们机会。

没有读过书的,希望读书,因为读书能够实实在在的改变,已经有许多的人,通过了考试,直接得到了二级的薪俸,这好处是看得见的,而读了书,只要肯用心,就有机会得到三级、四级、乃至于是五级的薪俸,再高,也不是不敢去想,而薪俸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人有了努力的方向,比如,前些日子,就有几个人,因为通过了考试,读书读得好,直接被方大儒招去做了教员,这可就成了先生了啊,要知道,他们这样的人,哪里能找到这样清闲的事。

不止如此,医馆的大夫,也会从中挑选一些学徒,而这些学徒学成之后,就成了飞鱼峰上的大夫,这都是奴仆们眼里的美差。

除此之外,随着许多产业的规模开始扩大,那账房里,也开始需要人,铁坊里需要的不只是有技艺的匠人,更有了许多工长和熟工的空缺。

而这无一不需要读书,就算只是一个匠人,他们也要求,能够看得懂图纸,对各种模具的数据,记得分毫不差。

在这里,读书写字还有算数,无一不需要知识,作为飞鱼峰上的管事,刘贤也觉得自己的际遇实在是离奇,当初的主簿,获罪成了官奴,原以为这辈子再不会有任何前途可言,可现在,固然顶着奴仆的身份,他却突然有一种感觉,公子的水涨船高,跟着他,自己迟早有一天,也会成为一个了不得的人。

所以对于飞鱼峰上的事,刘贤愈发的开始上心了,很多时候,要管的事实在太多,越来越多的奴仆上山,而这飞鱼峰上细分的事也是不少,从医馆、学堂、匠坊、作坊、采矿、勇士营、种植、养殖,乃至于是清扫,图书馆的打理,他作为幕后的主事,哪一件事,都需操着心,所以很多时候,他一晚上只能睡三个时辰,一大清早,他便起来,如往常一样,开始巡视着飞鱼峰的各个地方,然后记录下哪个地方需要采买什么,又或者是缺了什么人手,一直到了子夜时分,他才睡下。

可偏偏,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充实,因为他看得出,陈凯之很信任自己,也看得出,自己这个管事,渐渐在山峰上,这近千人中产生了一定的威信,他自觉得自己精力百倍,而且愈发的不敢懈怠了。

陈凯之的师兄,刘贤是知道的,现在在韩林院里做侍读,从前来过不少次,只是公子却想请他的师兄弹劾别人,刘贤倒是忍不住好起来,不知是那个不长眼的得罪了公子。

他顿时变得同仇敌忾起来,恨不得将此人碎尸万段。

陈凯之眼眸瞥了一眼一旁的方琴,才笑吟吟的道:“弹劾方吾才。”

他话音落下,一旁的方琴顿时发出惊呼,似乎很难相信陈凯之的话,嘴巴微微张了张,仿若自己听错了一般,震惊的看着陈凯之,想从陈凯之那里得到真相。

(本章完)

第562章 魔高一丈(3更求月票)

陈凯之却不理会方琴,只是神色淡淡地吩咐刘贤。

“弹劾此人,身为大燕国使,却是与燕人媾和,明白了吗?你快去,明日清早就要有奏疏入宫。”

刘贤也听说过这位方先生的大名, 不过……却不知内情,只以为真的是方吾才得罪了他家主人,于是连连点头:“小人这便去。”

等他匆匆的去了,方琴已经回过神来,立即一脸气愤地看着陈凯之,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师兄,那是我爹, 是你的师叔, 你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你……你实在……”

看着方琴因为气愤而渐渐涨红起来的脸色,陈凯之依旧淡定如水。

可陈凯之这幅态度,更令方琴的恼火多了几分,甚至一副随时会上前来干架的样子。

他不禁轻轻摇头,觉得还是如实相告比较省事,他的口气倒是透出了几分冷意:“今日我见了大燕国使。”

“见了他又如何?”方琴气恼地道,只是……

虽是气冲冲的,她倒是似乎察觉到了陈凯之的声音有异样,竟是一下子的安分了下来,只是娥眉依旧深深地皱着,一脸询问地看着陈凯之。

陈凯之叹了一口气,才徐徐道:“那大燕国使临走时,告诉了我一件消息,说是师叔与他们的大燕皇帝相交莫逆, 你明白了吗?”

方琴踟蹰起来,她倒是聪慧, 转念间就想明白了什么, 随即便道:“师兄的意思是,对方可能是在试探师兄。”

陈凯之颔首点头:“不错,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就警惕了,说不定这张昌是起了疑心,又或者说,是大燕的皇帝授意他来试探我,要嘛,就是那大燕有什么重臣,想要暗中的试探我与师叔的关系。”

他看着方琴,目光里满是担忧之色,这个时候,他的确是担忧起方吾才的安危来,毕竟吾才师叔犯险也是因为他,若是师叔出什么事,他难逃其咎,因此他格外认真地分析给方琴听。

“你想想看,师叔之所以能在大燕如鱼得水,他一切的根本都在于,总能预知我在这里做的事,想必正因为如此,那大燕的皇帝,才会觉得师叔料事如神,可若是,我和师叔交情匪浅呢?倘若是如此,岂不是证明,这一切,都是我和师叔相互勾结一起,才将那大燕的皇帝耍的团团转?”

方琴的眼前一亮,她一瞬间,全部都明白了,原来师兄这是为了保护她爹。

于是她恍然大悟的笑道:“那国使,一定知道这是师兄授意的,师兄显然和我爹爹之间,不但没有交情,反而可能早有嫌隙,如此一来,燕人的疑虑也就彻底的打消了。”

陈凯之抿嘴一笑,道:“正是如此,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虽然这份弹劾奏疏,对师叔会有所影响,可两相其害取其轻,这份奏疏,毕竟只是捕风捉影,以方先生对宗王们的影响,将来只要回国,肯定能够平安无事,可若是在在燕人那儿露了馅,可就不是影响这样简单了,一个不好,师叔可能要身首异处,你说,师妹,师兄会做出什么选择。”

“这国使故意放出这些消息,依我看,根本就是一次试探,他想试一试,我和师叔,到底是什么关系。”

“所以,当时我不露声色,可若是到了明天清早,他对我说的话,就成为了弹劾奏疏,经由人陈奏上去,那么,他会怎样想?”

听完了陈凯之的解释后,方琴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方才她着实误会了师兄了,不禁试探地看了看陈凯之的脸色,倒没有看到陈凯之生气,不禁松了口气。

于是方琴一下子又恢复了平日那活泼的性质,顽皮地吐了吐舌头,只有俏脸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的红晕,笑嘻嘻地说道:“师兄也很厉害,我越来越喜欢师兄了。”

“呃……”陈凯之突然觉得,师叔还是不要回来为好,若是回来听见这些话,一定会想要弄死他吧。

陈凯之打了个哈哈:“好啦,不许开玩笑。”

于是次日一早,一封奏疏送入了内阁。

内阁几个学士,现在觉得日子轻松了许多,前些日子紧张的气氛已经渐渐的淡去,没有了战争,这使阁老们如释重负。

何况济北三府的收复,使朝野内外顿时兴奋起来,便连姚文治这两日,也是笑呵呵的,整个人精神气爽。

看着这份从一个翰林手里发来的奏疏,姚文治却微微皱眉,他将陈一寿等人请来,给众人看,一脸正色的说道:“诸公看看,有什么问题。”

陈一寿看过之后,不屑地道:“既是国使,自要与燕国的君臣们打好交道,这奏疏之中的许多东西,多是捕风捉影,不足为信,依老夫看来,此奏当做笑话来看便是了。”

其他的大学士俱都颔首点头。

这倒是没有错,事实上,在这内阁,每日都会收到大量的奏疏,而除了少部分奏疏需要引起重视,其他的,也只需要看过,心里有数就可以。

这份弹劾,自然是属于后者了。

姚文治却是道:“你们看看,弹劾的人是谁?”

“翰林侍读邓健,这个人,似乎听说过。”

“他是陈凯之的师兄。”姚文治捋须,眉毛不禁一挑。

一下子,大家反而显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姚文治叹口气,才又道:“想来,这可能是陈凯之暗中指使的吧,这个小子,现在成了宗室,立了大功,却开始变得如此不安分起来,居然插手去管礼部与各国交涉的事了。噢,还有呢,北燕人在国书上,进行了修补,将互市的地点,重新做了修改,在这边镇,只允许大陈与北燕的贸易,在济北和孟津二处进行,孟津,倒是可以理解,这里,乃是洛阳和长安的门户,可是济北……老夫实在是看不透啊,这北燕人吃错了药吗?”

陈一寿等人,更是有点儿懵了。

他们也突然有了感觉,北燕人,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啊,刚刚被陈凯之坑得死死的,转过头,竟将互市的地点设在了济北节度使陈凯之的济北府,两国的贸易量其实是不小的,所以但凡是互市的地点,大多都是通衢之地,意味着无数的货物往来还有财富的聚散,一旦互市的地点设在了济北,就意味着,陈凯之捡了一个大便宜。

陈一寿沉默了片刻,一双眼眸看向姚文治:“姚公对此,怎么看?”

姚文治眉宇依旧皱着,不过他很快便想明白了,一脸认真的给众人分析起来。

“太后娘娘已看过了,对此没什么表示,想来也是默许了。何况北燕人奉还了济北三府,此次做出了如此大的退让,这对我大陈而言,已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之事,现在这新国书里,就是确定两国的边界,在其他方面,我大陈稍许做一些让步,也是理所应当的。而现在北燕人要求在济北互市,朝廷就更无法拒绝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和北燕人确定国书,召集衍圣公府以及各国之人作为保证,将这生米煮成熟饭,若是节外生枝,反而不是好事,所以,你问老夫怎么看,老夫自然是没有异议了。”

陈一寿等人听罢,都不禁莞尔一笑,姚公所说的,倒是正理,眼下还真是北燕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不过分就可以。何况在济北,人家便宜的是陈凯之,又和大家有什么关系呢?

此时,姚文治捋着须继续道:“可老夫就是觉得,这背后肯定有什么,自然,济北能收复回来已是天大的喜事,眼下也不管这些了,还有,那邓健,要好生申饬一下,将这份弹劾的奏疏,驳回吧。”

“申饬?”陈一寿呆了一下,随即轻轻皱眉道:“只怕不妥当吧,若是因为弹劾而申饬,只怕会被人认为是阻塞言路。”

姚文治却是叹了口气,摇头道:“这叫敲山震虎,陈凯之这家伙,管得太宽了,他好好做他的节度使,做他的宗室便是,却偏偏想要指手画脚,国家大事,不是他能干预的,申饬邓健,就是为了敲打一下他,让他有点觉悟,省得他下一次又闹出什么来,陈凯之这个人,自是可造之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可越是如此,越是要想法对他有所约束,免得他得意忘形,得意忘形,可不是好事啊。”

说着,姚文治不容置疑地道:“申饬立即发出去,就这样吧。”

这边内阁的几位学士很快就邓健的弹劾一事处理好了,而在鸿胪寺,一张便笺也随之很快的就送到了北燕国使张昌手里。

张昌看过之后,浓眉深皱,眼里不禁疑窦重重。

似是深思了许久,终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禁哑然失笑起来。

坐在一旁的,乃是副使刘永,刘永一直静静地做在一旁,见张昌自收到一个下人送进来的一张便笺后,便很是古怪的样子。

现在这失笑之态,令刘永更疑惑了,于是关心地询问道:“大人,不知是何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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