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献礼要把自己献没的玄庆(6K)

南洪水陆,七子仙宗。

此刻颇有股风雨欲来城欲摧之感。

一头返虚八层的妖魔,在龙宫中也就是个先锋将的位置,现在却是引起了众多白玉京修士的注意。

他们安静的坐在洞府中。

心思逐渐有些飘忽起来。

那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修行之心,如今竟是隐隐泛起了波澜。

每一道盘坐的身影之后,都有着一段令人瞠目结舌的过往,天骄盛名在弟子口中传唱不绝。

但虚名之下,却是一颗颗枯等万年,早已不堪折磨的道心。

“……”

一袭金丝白袍掠过长空,还未落至凌云浮雕上面。

魏元洲便是感觉到了密密麻麻的神识朝自己笼罩而来,其中恶意近乎不加掩饰。

他面容泛冷,缓缓回视而去。

在神识相触的瞬间,那些窥视的目光顿时少了九成。

剩下的那些,恶意就少了许多,只是带着些许好奇而已。

魏元洲静静踏入了光幕。

当他的身影消失的刹那,一枚枚道牌中顿时响起了低语,皆是向自己信任之人发出抱怨。

“就他是好人,我等皆是恶人。”

“不经磨难,如何看得出那位沈宗主是否有执掌宝地的资格?”

“元洲师兄莫非是想将沈仪惯养成第二个玄庆前辈不成!”

“还未继承凌云宝地,就真拿自己当宗主看待了,不知所谓,干脆把七宗一起管了吧,以后南洪七子就姓魏!”

显然,这些修士对于没能等到沈仪的求援而大失所望。

不仅白白错失了这么好的机会。

魏元洲此次出宗,更是给了旁人一种他是南阳宗支持者的意思,甚至会让旁人觉得凌云宗会帮忙庇佑南阳附庸。

如此下来,沈仪撑到七子大会召开,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他们所期待的东西,好似镜花水月,从此落空。

但这些人的想法,很明显影响不了魏元洲。

他回到了凌云宗,不急不缓的踏入了祖师殿,垂手立于雕像前。

“怎么样,他承你的情么?”高大祖师像的眼眸闪烁。

魏元洲先是躬身行礼,随后才站直身躯,认真道:“此事与元洲无关,皆是沈宗主一人之力。”

“……”

听到这句话,祖师像很明显沉吟了片刻,随后略感诧异道:“你是说他已经有了胜过那头蹈海水蟒的实力?”

能让一位合道境巨擘嗓音产生变化。

哪怕只是因为面对的是最亲近的弟子,也足矣表现出他对此事的看法。

“返虚五层修为,四层天宫,掌握两式灵法,其中那式灵阵已有小成境界,有玄庆前辈之资。”魏元洲叹了口气。

“这才哪里到哪里。”祖师像轻笑一声:“玄庆直到突破返虚九层时,皆是天宫,哪怕最艰难的返虚圆满境,那也是尽数一品道柱,铸就三层仙宫,当初可是让我等老家伙眼红不已。”

“他是潜渊地出来的,玄庆前辈是被南阳宗主捧在手心里的。”魏元洲略微抬眸,并不怕得罪玄庆,因为他自己也是如此。

身为宗主亲传,和其他修士享受的本就不是同样的待遇。

谓之天差地别也不过分。

“罢了。”凌云宗主并没有在这个事情上过多纠缠的意思,到了合道境以后,他们很少会再去关注过程,而更注重结果。

修行路变化无穷,是没有办法靠人力去谋算的。

不存在什么未来的合道境修士。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既然与你无关,你刚才还做出那副模样。”祖师像感慨垂眸。

“一群宵小之辈,何惧之有。”魏元洲挑了挑眉,飒然一笑:“莫非元洲还怕别人多看几眼不成,他们可敢到我身前聒噪?”

师徒两人闲聊的时候。

一道道身影从外面归来,分别朝着六大仙宗掠去。

他们迅速没入某座洞府,将先前看到的一切匆忙道出。

近乎同时,这六大仙宗的道牌之中,便是充斥了沈仪这个名字。

诸如天宫,灵法之类的东西,让那洞府中的一道道身影神情逐渐有了变化。

“……”

其中那些一直关注南阳宗的存在,此刻更是罕见的面露迷茫。

他们从头到尾收集的消息,字字都在眼前,却无论如何也对不上。

每一封传信中,好似说的都是一个单独的修士,然后现在这些探子告诉自己,这些都是一个人?!

荒谬!

清月宗,竹楼内。

柳世谦看着桌上的两枚道牌,其中一枚沉寂无声,另一枚却是闪烁个不停。

池阳长老收起属于自己的那枚,调侃般的瞥了过去:“你现在还真是万人嫌,这般热闹的事情,都没人愿意与你聊。”

然而柳世谦并未回应,好似在沉思着什么。

“怎么?”池阳长老眼中涌现好奇,稍稍坐直身躯:“你看好的年轻人,如今成长之迅猛,让七子皆惊,你反倒装起深沉来了?”

闻言,柳世谦闭上眼:“若他们发现事不可为,会如何?”

“自然是该收心的收心,收不了的就去闭关冷静一下,就当没有南阳宝地这个事情。”池阳长老压根不用去听道牌中传来的声音,就能揣摩清楚这群同道的心思,毕竟他们都有一样的困境。

“那剩下的呢?”柳世谦睁开眼,神情凝重。

“剩下的……”池阳长老脸色微滞,随即同样低沉下来:“铤而走险,冒死一搏?”

说实话,不是每个修士都能做到心如古井无波,特别是曾经体验过风光的各路天骄,哪个不是拿命搏出来的白玉京。

再搏一次……好像也不算什么。

六位宗主到底在思忖什么,莫非合道之后,真就拿自己当仙了。

说什么顺其自然。

要是搞出同室操戈之事,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按下去的。

……

南阳宗。

沈仪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那座山峰上。

【斩杀返虚境灰麟水蟒,总寿十九万八千年,剩余寿元十五万两千年,吸收完毕】

【剩余妖魔寿元:三十七万九千年】

这是沈仪遇到的第一头拥有“天骄”之名的水族妖魔。

但从这个总寿来看,对方甚至不如金雀少主,确实比普通妖魔要强,但与它的名声相比起来,血脉显然是拖了后腿的。

假的?

沈仪沉吟一瞬,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妖魔里面,大概也有悟性的说法,毕竟曾经不是也遇到过青丘狐狸那种靠脑子吃饭的妖魔。

念及此处。

沈仪不再犹豫,照旧是先凝出镇石,随即开始以寿元汇聚妖魔本源。

这头妖魔估计经历不少,意志还算稳固,和别的妖魔正好相反。

四万多岁的年纪,却是用了五枚妖魔本源才重塑完整。

“蹈海参见我主。”

水蟒大妖仍旧是那副银甲青年的模样,朝着沈仪恭敬行了大礼。

沈仪并没有急着将其放入镇石,反正现在也这剩下一尊二品镇石,凑不够六根道柱,没必要着急。

他侧眸看去:“灵阵和拳掌术,你更擅长哪个?”

“回禀我主……还是拳掌术吧。”蹈海将军犹豫一下,选择了后者。

话音落下,它已经被沈仪收回了面板。

浩瀚的妖魔寿元尽数朝着天衍四九中灌入进去。

【第一年,你开始给蹈海将军传授玄庆的感悟,希望对方能尽快理解这门拳掌灵法】

花自己的寿元,给妖魔传法。

沈仪总感觉心里有些不得劲。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更是让他的心情略显几分复杂。

【第一千三百年,蹈海大将已经完全领会了玄庆留下的感悟,与你的造诣不分伯仲,你们开始一起尝试着解读天衍四九的下个阶段】

见蹈海大将并没有因为接触灵法而有溃散的趋势。

沈仪也是渐渐放下心来。

或许是因为有妖魔陪伴的原因,这次面板的反馈也不像之前修习归墟仙甲阵时那么强烈。

【第一万七千年,脱离了玄庆的感悟后,你与蹈海将军愈发感觉举步维艰,你尽全力督促它,希望能有所收获】

两者合力之下,沈仪脑海中的迷惘逐渐被整理清晰。

整个视线被漆黑天幕所占据。

虽然唤作天衍四九,但这式法门很显然还没有接触“道”的层次,只是假借此名,实则乃是先知万法,然后才能破万法的笨拙之道。

怪不得玄庆入门后突然就失去了兴致。

恰巧,无论沈仪还是蹈海将军,都不是温室蕴养而出的修士。

皆经历过无尽杀伐,交手经验丰富到了极点。

随着妖魔寿元迅速流逝。

【第六万七千年,蹈海将军助你冲破了迷障,将天衍四九推演到了新的层次】

【返虚(灵).天衍四九:小成】

沈仪并未起身,而是沉浸于深邃天幕,继续推演了下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剩下的妖魔寿元耗尽。

密密麻麻的面板提示掠过,却压根引不起沈仪的注意。

他踉踉跄跄的站起身子。

怔怔看向自己的掌心,五指微微屈拢间,好似握住了整片天。

天衍四九早已大成,距离圆满却遥遥无期。

妖魔终究只是妖魔,强行修习人族灵法,以它的寿元,倒是可以在年暮时突破大成,但推演了三十万年时间,终究是付出了代价。

【蹈海将军如枯木呆坐,唯有双眸癫狂,仰望天幕,突然发自内心的恐惧】

沈仪感慨的收回目光。

所幸有妖魂相助,否则疯掉的大概率会是自己。

他唤出妖魂,将其灌入了镇石之中。

脑子清不清晰不重要,只要还能打就行,实在打不了最后也能拿去当道柱。

“呼。”

沈仪看着夜色,迈步朝祖师殿走去。

思考的太多,得找人洗洗脑子。

“宗主回来了?”

玄庆已经将上次带回来的孝敬尽数划分完毕。

他起身相迎,在对上沈仪那双深邃双眸的时候,忽然怔了一下,随即调侃笑道:“宗主想看什么,直说便是,玄庆已是木人之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去你的。”

沈仪揉了揉眉心,缓解着天衍四九的后遗症。

下意识的想要拆解世间万法,以及找寻对方身上的破绽,近乎已经成了本能。

但在刚才的略微扫视下,玄庆前辈却是那般平常,没有丝毫气机……也没有任何弱点可言。

“虽然以弟子的身份说这些话,不免有些冒昧。”

“但真的,您做的很不错。”

玄庆缓缓垂眸,显然,他也收到了关于斩杀蹈海将军的事情。

应该说现在整个南洪七子内,但凡是有点地位的,都已经知道了这事情。

至少目前来看。

沈仪宗主的位置,已经是坐稳一半了。

那些附庸势力中,偏弱的那些不敢违逆,至于强的那些,又怎会看不出这位宗主的天资有多可怕。

之所以说是坐稳一半。

那是因为以玄庆对那些同境修士的了解,大概率会有狗急跳墙的事情发生。

“便让玄庆,再为宗主献上一礼。”

话音间,木头人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又是一道浓郁到极点的紫气从它身上溢出,其浩瀚程度,甚至超越了沈仪如今的鸿蒙紫气总合。

“此物乃是玄庆的伤心事,从它以后,我便再也没听见过仙乐为玄庆而贺。”

“还请宗主替我带上它。”

玄庆踉跄坐回蒲团上,木质身躯上的生机倏然又减少了许多。

“……”

沈仪沉默看着木人的背影。

良久后。

他淡淡道:“要不,把你上次没说完的事情,继续说来听听?”

玄庆盯着祖师像,忽然露出一个洒脱的笑:“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何必再提,玄庆早就忘了……我想自己坐一会儿。”

“好。”

沈仪轻点下颌,无量妖皇宫从眉心跃出,将夜幕映衬得猩红一片。

那团浓郁的紫气,缓缓化作四道,朝着四层天宫涌去。

下一刻,每一层天宫的鸿蒙紫气都是赫然暴涨,翻了近一倍!

如此丰厚的加持,再算上刚刚突破大成的天衍四九……竟是有了助自己再跨一道分水岭的迹象。

沈仪收起道宫,并没有再打扰玄庆。

毕竟如今的自己,就算听了,也就只是听听而已罢了。

总还有机会的。

待到沈仪离开祖师殿。

玄庆这才重新睁开眼,看着那尊祖师雕像,突然有些感慨道:“除了您以外,他还是第一个想听听我讲故事的人,难不成你们当宗主的,都是这般爱惹麻烦么?”

“可是您听完以后,南阳宗就没了啊……”

……

祖师殿外。

沈仪随意挑了个地方,翻着那堆册子,想看看还有没有能斩获妖魔寿元的路子。

看着面板上空空荡荡的妖魔寿元,总是觉得少了些安全感。

玄庆突然的贺礼。

其实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实际上光想想就知道,在合道宝地这般珍惜之物的吸引下,能成为宗主亲传,本就不是易事,而要安安全全的攀上白玉京,再到继承合道宝地。

这条路到底有多凶险。

有多少同门师兄弟,想要置其死之而后快。

就一块宝地,一条升仙路,凭什么是你的,若是靠实力说话,那皆是白玉京,没有真正生死搏杀过,谁又甘愿承认自己比旁人弱。

玄庆很显然经历过了一次,所以才会有此举动。

就在这时,在李清风的率领下,几人匆忙赶了过来。

“宗主,他们回来了。”

李清风满脸笑容,与平时有些不同。

待到他侧了身子。

沈仪抬眸看去,只见那堆执事中,混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你出去了?”

“想稍微做点事情。”

聂君轻声回应道,眉眼间蕴着些疲惫。

曾经以杀坯著称的玄剑真人,在南阳宝地开启后,哪怕见证了如此多的强者,仍旧没有影响到他的修行道心分毫。

他只是先前缺了很多东西。

现在沈仪帮他补上了,那他就只需要时间。

能在潜渊地中臻至天下前三的修士,又怎会弱于其他宗门的天骄。

“我放弃了三品道柱,改为四品,如今已经有了三柱雏形,只缺炼化宝材。”

“……”

沈仪沉吟一瞬,摇摇头:“再放弃一次,至少二品,缺什么东西就去找文秋金,算我跟他借的。”

南阳宗不缺一个返虚二层的跑腿执事。

“会不会太勉强了。”聂君缓缓抬头,眼里掠过些许迟疑。

在亲眼见证了天宫的存在后,他又怎甘心只铸一层普通的道宫。

但那些昂贵至极的宝材,压根不是聂君敢奢望的。

需要先拥有实力,才有出去和别人争夺宝材的资格。

沈仪也不是什么宗主,对方从来没有享受过南阳宗的什么东西,而是独自一人从微末中走出,对任何人都没有义务可言。

“宗主的话,你一个小小弟子,照办就行了!”李清风赶忙踹了师兄一脚。

天天在藏法阁呆着,哪里知道沈宗主现在何等风光。

聂君瞥了李清风一眼。

吓得这小子浑身一颤:“干嘛!我现在可是……可是……”

李清风憋了半天也憋不出来个屁,干着宗门长老的活,实际上连个内门弟子都不算。

“多谢宗主。”

聂君收回目光,重新朝着沈仪拱手行礼。

眼中的迟疑却并未消退,好像并不单单只是修行的事情。

“我们去了桃源山庄,这是他们给的孝敬。”

终于提起了正事,聂君将两个储物袋放在了沈仪面前。

说到这里,旁边几个执事也是昂首挺胸,第一次出去办差,居然能提前收回孝敬。

何况还是桃源山庄这般大势力,距离那地位最高的四家,也就不过差了一个层次而已。

“如果宗主没有别的吩咐,我想先回去看看道柱法。”

聂君恭敬告辞,还未转身,却又被叫住。

“没别的事情了么?”沈仪拨弄着两个储物宝具,淡淡道。

正打算退去的几个执事皆是面露疑惑,随即重新站定。

唯有聂君缓缓攥紧了腰间的玄剑。

他沉默许久,眼中锋芒毕露,随即转身走至沈仪面前,蹲下之后,轻轻分开两个储物宝具,分别指了过去:“这个是孝敬……这个,是他们的买命钱。”

“买谁的命?”

沈仪不紧不慢的站起身子,拍了拍衣摆。

他从刚才就发觉了聂君心境的问题,对方从一柄锋芒毕露的利剑,好似莫名其妙归了鞘。

“……”

聂君长出了一口气:“有人看见过南阳宝地内的情形,知道有诸如大乾之类的存在,桃源山庄需要很多很多条性命,不计其数,所以找上了我,希望我能给他们送一些过去,这只是第一份而已。”

“我想动手,但我打不过。”

聂君的话音突然低迷了许多。

李清风则是愕然看了过去,谁都知道聂师兄的性格,哪里会在乎打不打得过。

若不是当初被人打得半死,也成不了梧桐山的弟子。

更不可能收下对方的东西。

说是打不过……恐怕还是担心给沈宗主惹麻烦吧。

“距离七子大会还差两个月,我想等此事结束以后,再回禀宗主。”聂君自嘲一笑,近乎将那握剑的五指捏碎。

他终于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

考虑什么大局,在乎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就连师父都未能改变的心性,跟着沈仪之后,竟然也是逐渐有了变化。

待到聂君的话音落下。

几个来自青海府和陈家的执事,皆是神情有些难看起来。

虽不知道桃源山庄在做什么,但是他们找了看似境界最低的聂君,那就说明这事情并不愿意让南阳宗知道。

认为以聂君的实力,根本接触不到真正的南阳宗大人物。

无论如何,与凡人性命挂钩。

传出去以后,败的可是仙宗的名声。

但聂君的考虑,他们也能理解,至少在这两个月内,沈仪更需要的是局势平稳,最好连南阳宗都不用出。

一切以七子大会为重。

几人却没有发现,李清风的脸色突然惨白了起来:“嗬!”

以他对沈仪的了解。

完了完了,要出大事!

果然不出李清风所料。

压根没让众人等太久,沈仪随意的朝聂君瞥去。

随即屈指在腰间一弹,乌光飞剑吊坠化作流光落于脚下。

他平静的嗓音在周遭荡开。

“带路。”

(本章完)

第473章 你怕不怕(6K,来不及了先发)

“聂师兄……”

李清风站在后面,瞪着聂君,差点没咬到舌头。

“唉。”

他看着沈宗主已经打开了宗门法阵,本能般的叹口气,随即迅速取出玉简:“都快点过来!随宗主出门办事!”

与此同时。

南阳宝地内诸多修士的玉简同时亮起。

下一刻,近二十道身影同时掠了过来。

其中有熟悉的陈家族老,青海府众人,也有七张稍稍陌生的面孔,正是文秋金带回来的那群返虚七层供奉。

这近乎囊括了南阳宗内所有高层战力。

勉强算是凑出了其他盟宗出门办事的排场。

看着这群修为高强的前辈修士。

李清风眼里的担忧却仍旧未有减少半分。

他倒是知道大乾乃是沈宗主不可触及之禁忌,问题是,桃源山庄哪有动手的机会,聂师兄非得挑这个时间说出来干嘛。

就现在南阳宗的情况,不存在有人会做出这般魔修之举。

就当作不知道,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当前最要紧的事情,莫过于七子大会。

只要沈仪将宗主的名义坐实,到时候随便通知四个白玉京附庸,无论哪个出手都能灭了桃源山庄。

反而若是冒然行动,才是事倍功半之举。

那些附庸势力好不容易才收心,其中还有凌云宗魏元洲出面震慑的功劳。

这个时候要惩戒桃源山庄。

落到旁人眼里,不免会生出许多别的心思。

先不说有没有这个实力去惩戒的问题。

就算是有。

若是证据不足,那就是南阳宗不念旧情,胡乱屠戮自家拥趸。

如果做的不够干脆利落,更是容易让人看出南阳宗空虚的底子。

退一万步来说,要是桃源山庄一口咬定寻找聂师兄的行为只是下面人的私自决定,推出来几个替死鬼,也就糊弄过去了。

不仅起不到效果,反而会让桃源山庄提前生出警惕。

实在是吃力不讨好。

随着众多身影接连掠出南阳宗。

李清风缓缓收回目光,唇角多出几分无奈,话又说回来,若沈宗主不是这般性格,自己等人现在还躲在梧桐山呢,说不定性命都难保,哪有机会接触外面的风光。

南阳宗外。

诸多执事脸色各异,轻声传递着消息。

待知道此行是去问责桃源山庄以后,哪怕是文秋金麾下那七个返虚后期的供奉,眸光也不免凝重了许多。

听闻老庄主多年前就已经迈过了返虚后期到圆满的分水岭。

在他们的认识中,对方乃是属于前辈高人的形象。

在整个南洪都拥有一定的威名。

要去问责这般修为的前辈?那位老庄主还真不一定会给面子。

南阳宗这般浩荡的气息波动。

显然是瞒不过盟宗的耳目,很快便是引来了不少目光。

相当于外门长老的修士出动了整整七位。

这是要去做什么?

如今关于沈仪的消息,在南洪七子中都是最炙手可热的,不多时,这动静便是传入了众多洞府当中。

“哟,我还以为他这两个月不会出门了。”

“咱们这位新宗主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

道牌传讯间,那些原本好不容易沉寂下去的心,忽然又活泛了起来。

以他们对南阳宗的了解,这些修士估计需要竭全宗之力才能凑出来,阵仗甚至比上次对阵蹈海水蟒时还要大。

如今明面上,能够影响七子大会的已经只剩下沈仪自己。

世上应该不会有人这么蠢吧?

……

南洪有桃花山。

晨光微白时,漫山桃花无视季节交替,绽放得极美。

说是山庄,实则占地极广。

而此刻,浓郁的云雾中,忽然有狰狞狮首若隐若现,庞大的身躯在天际放出青辉。

足足三尊青狮灵傀驾临桃花山。

灵傀之上,沈仪一袭墨衫,踏着乌光宝剑,静静俯瞰着下方。

无需言语。

自从水月商盟的事情过后,小半个南洪都知道青狮灵傀乃是何方势力的座驾。

南阳仙宗亲至!

很快,漫山桃花之中便是掠出数道身影,升腾天际,高声回应道:“桃源山庄恭迎主宗巡视!诸位上仙里面请!”

听到“主宗”二字。

几个水月商盟供奉悄然松了口气。

至少这态度,可比文盟主当初要坚定的多。

青海府修士倒是没感觉什么意外。

毕竟他们上次来的时候,桃源山庄便是主动交上了孝敬。

故此在听闻聂君所言时,他们才会如此吃惊,甚至到现在都是半信半疑。

这般听话的附庸,对沈宗主而言,特别是在这种复杂局势下,可是极大的助力。

“……”

聂君沉默盯着下方,侧眸朝沈仪看去。

却见对方并未露出什么异样。

沈仪轻点下颌,脸上看不出喜怒,随即便是驭着乌光飞剑朝山庄掠去。

在桃源山庄修士的引路下。

众人很快便是在桃花丛中看见了一方极为广阔却不显豪奢的山庄,似那农家村落,颇有种隐世而居的美感。

“诸位这边请。”

几个桃源山庄弟子恭敬将众人迎进了一处大殿。

殿内早已有数道身影。

显然,除了南阳宗以外,桃源山庄内还有别的客人。

“鄙人钟光德,乃是此地的少庄主,有失远迎,还望诸位上仙恕罪。”

身穿白衫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上来,朝着南阳宗众人拱手行礼,哪怕面对这副来者不善的架势,脸上仍旧是噙着笑意。

说着,他又伸手介绍起身后几人:“这是天剑宗、清月宗、无双宗的几位上仙,来山庄赏桃花,今日倒是巧了,这么多上仙齐聚一堂,着实让光德惊喜。”

没等他把客套话说完。

身后那几位气质不俗的修士,在看见那一袭墨衫之后,稍稍愣神,随即其中两个身着执事长衫的清月宗和无双宗修士,竟是干脆利落的单膝跪地。

“弟子参见南阳宗主!”

天剑宗那老者明显地位更高,身着外门长老袍。

境界也是返虚七层。

他并未跪下,但也俯身拱手:“天剑宗谢朝玉,参见南阳宗主。”

其实在南洪七子当中,并没有太多关于弟子见到宗主的礼节规定。

因为很多弟子从出生到寿元耗尽,可能都见不到宗主一次,即便是祖师殿内的雕像,也只会在面对真正的长老和亲传时睁开眼眸。

合道之后,便是宝地内的天。

天人相隔,岂是凡夫俗子可以轻易窥见真身的。

这位沈宗主,属实算是独一份了。

看见几位仙宗修士的态度,钟光德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在南阳宗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他竟是毫不犹豫的双膝跪地,行了跪拜大礼。

“小修不知宗主亲至,罪该万死!”

“……”

这举动一出,别说是青海府修士,就连那几个水月商盟供奉都是看傻了眼。

如果没看错的话,这位如此卑微,自称小修的少庄主,至少有数万年纪,返虚八层的强者。

怎的……怎的一点仙风道骨也无。

“呼。”

聂君闭上了眼眸,缓缓松开了剑柄。

他只是不喜欢参与俗事,不代表看不懂局势。

这样一个体量颇大,又忠诚无比的势力,对于沈宗主现在的作用,无疑是不言而喻的。

此刻,就连聂君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真的……有必要吗?

如果他将此事瞒在心里,是否才是对沈仪最大的帮助。

“起来吧。”

沈仪仍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迈步越过众人,走至主位上坐下。

几个盟宗修士迅速站直身躯。

钟光德也是麻溜起身,喝退婢女,亲自给沈仪沏茶。

顺便朝着主位投去谄媚的笑。

而就在这时,简约大殿中忽然气氛微凝。

沈仪平静看向钟光德,平摊在桌上的掌心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储物宝具。

“这。”

这位少庄主缓缓放下茶盏。

脸上多出几分疑惑之色:“看着有些眼熟,这不是我先前给主宗准备的孝敬么……不对,好像小了一些,啧!这群该死的东西!”

他面露愤懑,朝着门外爆喝一声:“给我查!我给主宗的孝敬你们也敢吞没,真是活腻味了!”

门外弟子脸色古怪,随即迅速朝着远处退去。

几个盟宗修士悄然注视着那个储物宝具,下意识的移开了目光,然后不约而同的将手掌藏在身后,取出了传讯玉简。

南阳宗众执事面带无奈,轻轻瞥了聂君一眼。

没想到桃源山庄这般礼待,最后还比不上这位返虚一层小修士的几句话。

此事真要闹开了,谁的面子都挂不住。

何况还是当着盟宗在场。

好在桃园山庄并没有让众人多等。

很快,几个脸色惨白的弟子便是被押送了进来,他们眼神阴毒的朝着聂君看了一眼,随即惶恐的朝着沈仪跪下,连连磕头。

“是我等鬼迷心窍,怠慢了主宗,我等该死!”

“你们当然该死!”

钟光德五官狰狞,踏步而去,掌中灵光汇聚。

终于是流露出几分返虚八层强者的气势。

他抬掌就往那几个弟子的眉心拍去,未有半点犹豫。

就在这时,一声轻微的啪嗒声在场间响起。

钟光德下意识回眸看去。

却见沈仪淡定的注视着自己,在原本的那个储物宝具旁边,又放下了一个稍大些的储物袋。

“……”

钟光德掌心的灵光缓缓散去。

脸上的狰狞也消失不见。

他沉默与沈仪对视,许久后,发出了一道淡淡的叹息。

身为桃源山庄的少庄主,这些年的人情往来,都是他在接待。

但直至此刻,他仍旧不太明白,这位年轻的宗主到底想要什么。

面子?他已经给足了。

天材地宝?等事情结束,对方尽管开口便是。

为何……就是不肯给个让双方都好受的台阶呢。

谁都不是蠢货,大概都能猜到南阳宗为何而来。

在沈仪扔出第二个储物袋的时候,很明显就是不打算放过这个事情,要将其放到明面上来办了。

“沈宗主,我们这里桃花甚美,不如多住几日,此事光德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钟光德再次行礼,只不过当他抬起头时,对上的还是那双平静的黑眸。

沈仪从坐下之后,就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安静的看着场间的一幕,宛如在看一场滑稽的猴戏。

而钟光德,便是那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但这只猴子毕竟拥有返虚八层的修为,桃源山庄在南洪这片地方,也不是谁都敢招惹的小势力。

“沈宗主,不如直言?”

钟光德收起了笑容和谄媚,垂手而立。

刹那间,整个大殿内的气氛都是紧张起来。

南阳宗众人虽心里觉得不值当,但皆是朝前方齐齐踏出了一步,浩瀚的气息瞬间将此地笼罩了进去。

没有修习过什么合击之术。

但仅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他们便隐隐将钟光德置于了插翅难逃的地方。

“沈宗主……这是何故。”

天剑宗谢朝玉挤出一个笑容,按理来说,即便是外门长老,也没有在宗主面前插嘴的资格。

但除去面子上的事情,他显然没有将沈仪当作真正的宗主看待。

毕竟七子大会还未召开,算不得尘埃落定。

然而沈仪不仅没有给盟宗面子,更是直接无视了对方。

他缓缓站起身子,将那枚偏小的储物宝具扔在了钟光德的身上,淡淡道:“先带我去看看吧,你们的买命钱都买来了些什么。”

此话一出,盟宗修士脸色皆变。

清月宗和无双宗的执事,已经下意识又握住了传讯玉简。

在他们简单的描述下。

除去所谓的买命钱不谈,沈仪问责桃源山庄的事情,迅速在盟宗内传开。

与此同时。

南洪七子之中,道牌间的联络愈发频繁。

“他打算对桃源山庄动手?”

“嗬,咱们这位沈宗主,是不是忘记了桃源山庄那群修士,到底是谁的拥趸?”

在四大白玉京附庸皆未表态的情况下,桃源山庄这般势力,足矣算得上南阳宗的左膀右臂了。

七子大会之前,先自断一臂?主动逼迫他们脱离南阳宗的管辖?

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

魏元洲听着道牌中传来的回信。

略微蹙眉。

这般主宗惩戒附庸势力的家务事,旁人可不便插手。

即便是他,也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出面,原因很简单,若是借盟宗之手,处置南阳家务事,这对沈仪来说,本身就是一种侮辱。

另一边,柳世谦却是看向了对面的闺女:“你好像有心事?”

“没有没有。”

柳倩云连连摇头,藏在背后的手掌近乎把袖口抠破。

她偷偷把法旨交给沈仪,是想对方在危难的时候,还能有个保命的东西,可不是这般当着南洪七子所有人的面用的。

总感觉爹要出事了……

就在南洪七子再次喧闹起来的时候。

桃源山庄内。

钟光德的眼中已经泛起了冷光,他盯着那道颀长的墨衫身影,沉默良久后,唇角缓缓上扬:“抱歉,我不太明白您在说什么。”

以附庸势力的身份,对主宗说出这般话语。

肯定算是以下犯上,撕破脸皮了。

盟宗修士脸上多出些古怪的笑,他们倒是想看看,当桃源山庄不再认这个主宗的时候,沈宗主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么。

咄咄逼人,可是需要实力支撑的。

当初的南阳宗也不是靠嘴皮子得来的这一百八十二家附庸。

“……”

沈仪收回目光,不紧不慢的朝着殿外走去。

南阳宗众人虽有些紧张,但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见状。

钟光德垂手立于大殿内,眼中多了几分阴桀。

他同样迈开步伐,缓缓踏出大殿。

那几个被押着的弟子,身上的银绳掉落,同时站起了身子,漫山桃花中,一道道身影尽数涌现出来,无论在高处还是低谷,皆是朝着那南阳宗众人看去。

刹那间,整座犹如农庄的世外桃源内,有杀气蔓延开来。

但并没有人做出动作。

道理很简单,桃源山庄的复杂程度,可不是一个初来乍到的修士能探索明白的。

然而这么多道目光,却都没有看见那从四面八方赶回来的妖魂。

随着沈仪走向桃山深处。

就连聂君都有些错愕起来,对方好像比他们这些来过的,还要熟悉桃源山庄。

钟光德和那群盟宗修士的脸色,也是逐渐变的难看至极,带着些许难以置信。

眼睁睁看着沈仪走到了一处光滑如镜的山壁面前。

“你自己打开,还是我来。”

沈仪停下脚步,身处清泉之上,墨衫微微拂动,眺望着那方山壁。

密密麻麻的桃源山庄修士,已经占满了周围高山。

几个跟过来看热闹的盟宗修士,此刻心中隐隐有了退意,显然这位沈宗主是有备而来,不知道对方还掌握了多少消息。

“呼。”

钟光德闭上眼眸,眉心黑芒吞吐,随即八层高的阴暗道宫占据了天穹。

不愧是赫赫有名的大势力传人。

一层层灵宫散发着浓郁的威压,便是仙宗修士看了,也得赞叹几分其天资。

虽不像栗羽那样的亲传,有机会接替长老的位置,但也有资格接受长老的亲自授法了。

“沈宗主,我劝你到此为止。”

他睁开眼,浑厚的嗓音在天际荡开:“想一想南阳宗如今的窘迫,再睁眼看看桃源山庄如今的实力,莫要被虚名浊了心神,更不要被小人之言蒙蔽了耳目,到这里结束,还来得及。”

“我们本该是最亲近南阳宗的势力。”

“况且,再往前踏一步的代价,你承受不起。”

随着话音落下,又是三座八层高的道宫在山边涌现,几道身影腾空而起。

浓郁的威压,瞬间便是盖过了南阳宗众人的气势。

“……”

沈仪轻点下颌,对方那么多废话,汇到他的耳中,其实就是一句话而已。

还是得自己来。

下一刻,一道浑身青玉质地的庞大身影倏然显现而出。

伴随着嚣张的狂笑,庞大的青犀踏过长空,狠狠的朝着那山壁撞去!

给我!砸!

喀嚓——

犹如镜面的石壁上倏然多出密集的裂纹,那是法阵破碎的征兆。

“拦住他!”

钟光德掐了法诀,同时一声爆喝。

空中瞬间有人掠来,显然是修了类似灵躯法的东西,悍然朝着青犀身后袭去!

然而他刚刚飞至一半。

整个身躯却是被轰然砸落,令山泉断流,高山崩塌。

待到烟尘散去。

一道浑身银甲的身影,表情森然,眼中带着深深的恐惧,扼住了那修士的脖颈。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它呢喃着,猛地一拳砸在了修士的脑袋上,拳峰被血浆染湿。

“你怎敢直视苍天?”

又是一拳,轰碎了修士的双眸。

银甲身影的举动间,赫然有了几分天衍四九的味道。

“你不怕吗?你凭什么不怕!”

在众目睽睽之下,银甲身影癫狂的捶打着那修士的身躯,将其狠狠砸进山脉之中。

钟光德错愕的刹那。

青犀已经轰碎了石壁,露出下方的传送法阵。

它猛地冲了进去。

沈仪终于迈开步伐,踏空而行,身形没入了那方法阵之中。

刹时间,钟光德脸色微微发白。

下意识的想要上前。

刚刚有所动作,便是被一具血肉模糊的身躯给砸了回来。

好不容易推开那身躯,他视线中倏然多出一张扭曲却毫无表情的脸庞。

“你……也不怕?”

嘶哑的嗓音在耳畔荡开。

钟光德突然浑身颤了颤,身形本能般的倒掠了出去!

“嗬。”

南阳宗执事们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这具灵傀怎么越看越眼熟,而且好像比上次那头青犀还要生猛一些。

他们赶忙踏空而行,同样没入了石壁之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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