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5章 蜗居之地藏大道,图纹交融衍新生

天桑灵宫。

夜色迷离,鹅湖畔遥遥走来三道身影。

从零星几个后天炼灵师的身侧路过时,即便脚步声很大,几人亦不曾惹得修炼者回眸。

“哥哥,这就是桑老二的地盘么……”

红裙的说书人搀扶着八尊谙,耳闻蛙声风语,为这静谧夜色而动。

好一方世外桃源啊!

这里太安宁、太美好了,绝对的与世无争。

人一进入到此地,连神魂都在放松,至于那什么大道之争,想想都累!

“也是受爷修道的伊始……”

另一边的老者柳长青也是长长一叹,当下他身体意志,其实是以玄无机为主导。

八尊谙默不作声走过彼时路。

到了某一个点时,他忽然停下,只觉胸口隐隐一疼。

而当路过树丛间一强大的后天三境炼灵师时,对方刚好在作突破,那股狂暴的气息,险些没将八尊谙一把掀翻,栽入鹅湖。

“哥哥!”

说书人眼前一黑,急忙上前扶住,这也忒弱了!

虚空岛后,哥哥的修为跌到了炼灵一境,一身气机有如枯槁朽木,比凡人都差。

风一大,都可能将他从地上拔起。

“炼灵四境……”

八尊谙沉吟着瞥了那个盘膝于地的年轻人一眼,摆手制止了说书人握拳翻脸,给他讨个说法的举动。

都已成太虚了,去和一个后天较劲,成何体统?

“等待即可。”

他目光落回鹅湖,双手扶在白玉栏杆上,遥望着肥鹅嬉水,目中多了些许缅怀。

“何人胆敢夜闯灵宫!”

便这时,半空一道惊喝声。

伴随而来的,是一道道气机凛冽的黑衣人落地,将三人团团围住。

这些黑衣执法成员气息十分强悍,大都是先天巅峰、宗师高手。

而已为灵法阁大长老的赵西东叼着一根草,飘飘乎落于垂柳之巅,遗世独立,眼神斜睨而下之后:

“今日之天桑灵宫,还有人敢……鹅?”

赵西东的话音声戛然而止,差点羽化而飞升。

因为此刻,随着目光落定,他认出了下方那为首的一境炼灵,瞳孔也逐渐爬出大惊悚、大恐怖!

“老大?”

“老大,说啊!”

“把那句话说出来,你不是预演了好久吗?”

“这么久没有人敢闯灵宫了,今日正好,我们可以开开荤,桀桀桀……”

执法人员各自压抑着心头激动,对着新老大传音。

天知道当灵宫受爷、灵宫无袖、灵宫空间奥义的叶小天院长各自身份暴露,各自判出灵宫后。

天桑灵宫在附近的威名,变得有多可怕!

圣宫都难养出来这么些狼灭,小小灵宫,竟出了三个!

以至于这么些时日过去了,今日之灵宫,竟长享太平,再无任何宵小之辈敢染指一二。

这让灵法阁形同虚设。

新任的执法人员们渴望遇到强敌,狠狠鞭笞对方,以此发泄郁闷。

哪曾知,平日里无聊的过家家……呸,危机演习中,威震八方的赵西东老大,这会儿蔫了一般,连半句词都说不出来。

正值所有执法人员纳闷时,便见新老大赵西东放声尖叫,歇斯底里吼出了一句:

“院长救我!!!”

诶?

怎么和平日演习不大一样?

这啼血般的悲凄一句,从外院划破长空,扰动内院,惊到了无数正在彻夜修炼的弟子。

众弟子各自不明所以之时,抬眸便见护宫大阵陡然激活,意识到了有大敌来袭。

“嗡!”

虚空光波流转,负剑的肖七修从内院闪出,一瞬便来到了鹅湖之上,气意非凡。

“何人胆……”

他话音一滞,反手握住身后灵剑的动作,也跟着止住。

因为在垂眸时,肖七修见到了下方那个在红裙男搀扶下的八指男。

八尊谙?

这家伙,来灵宫作甚!

不堪回首的记忆疯狂涌出……

肖七修下意识张嘴,想唤桑老,发觉桑老不在了;

想唤叶小天,发觉叶小天也“叛宫”了。

“乔迁之!”

他叱声狂呼,完全没有自信一人可面对八尊谙,乃至圣奴说书人,以及那位气息约莫太虚的新面孔。

嗡!

虚空纹现特殊的灵纹。

“咦?你是……”

乔迁之惊疑不定的面孔只露出半张,下半身还在凝实,忽然瞳孔一颤,虚空特殊灵纹定格。

他的下半身不见,半张面孔也消失了,一点来过的痕迹都没有。

“乔迁之!!!”

肖七修气得差点肝裂。

可老乔怂了,剩下的压力就全给到身为内院院长的自己。

“你在这里作甚?”

肖七修忍了又忍,没将剑拔出来。

剑不拔出,人没安全感;剑若拔出,人都不安全——这可太让人难受了!

“我,记得伱。”

八尊谙抬着头思忖,良久一笑,“但许久不见,你是寸步不……嗯,有点长进?”

呼。

忍一手,忍一手!

而今桑老不在,再冲动的话,可没人给灵宫收拾战乱之祸了。

肖七修为弟子们强忍着气,没有回答,只是再质问道:“你来此,所图为何!”

“哼!”

顶着柳长青皮的玄无机冷哼一声,高居上空的肖七修、赵西东,砰一下双双跌落。

八尊谙这才得以平视而去:“我找叶小天。”

叶小天?

赵西东一愣。

肖七修也一愣。

旁侧执法人员更是眼里弥生惊疑,过后更添几分骇色。

叶小天前院长,也和圣奴有染了?

“叶小天那贼厮竟然背叛灵宫,而今被通缉,人人得而诛之,我天桑灵宫又怎么可能包庇此人?”肖七修眉眼一瞪,义正辞严。

八尊谙没有说话,看了玄无机一眼。

“哼!”

无机老祖再是嗤出一道鼻息,都不见有任何动作,虚空天机纹现。

周遭执法人员,便觉目中失去了肖七修和夜袭三人组的身影。

“我找叶小天。”八尊谙再次出声。

肖七修抬首望着虚空的天机变化,长长吸了一口气后,伸手一指后方:

“三位,这边请。”

……

茅草屋。

嘎吱一声,乔迁之刚开了门,目中映入四道人影。

他头皮一麻,啪一声,急忙将木门关上。

“肖七修,你给我滚啊!”

可木门被一剑卡住了。

肖七修用力推开,一脸愠色地盯着里头这个贪生怕死的老东西。

“你还有脸叫我滚?”

“你连露面都不敢,你个老缩头王八!”

乔迁之简直要疯了,瞪大了眼,不可置信道:“你将这几个带来这里来……”

“他们找叶小天。”

“诶?那敢情好哇,嘻哈嘻哈……”乔迁之干笑两声,急忙将门大开,闪身走出:

“几位,里边请。”

叶小天懵在木桌之前,手上筷子夹着的那片肥嫩烧鹅肉嗒一声跟着掉落,“你们两个……”

他刚想跑。

八尊谙从门外走了进来。

“桑七叶出事了。”

叶小天漂浮在半空,闻声脚步一顿,回过了眸来,“圣奴无袖,与我何关?”

“严格点说,你的朋友桑七叶的徒弟,出事了。”

“徐小受?哈哈哈,他更与我何关?”

“徐小受情深义重,为了救他师父,被困在了中域险地……”八尊谙长叹一声,“他真是一个重感情之人啊。”

叶小天听着这毫无感情的感叹,嘴角一抽:“通通与我何关?”

“他们在中域,我们在东域,现在过去已经赶不及了,最快的方法,是你!”

“哈哈哈,你们没有灵晶使用跨域传送阵吗,我可以资助你们三枚。”叶小天大笑。

“那会被标记。”

“哈哈哈,难道我是传送阵吗?”叶小天狂笑。

“你是,且是目前我们唯一可用,且不会被锁定的传送阵!”八尊谙确凿说着,语气多了几分赞叹:

“你已成太虚,是当世唯一的空间奥义,距离奥义半圣只差半步,东域和中域,在你一念之间。”

“不止如此,你蜗居灵宫,而今实力却可睥睨天下人,半圣不出,谁与争锋?半圣一出,你自可封圣!”

叶小天一愣。

这夸得太让人不好意思了,还是来自第八剑仙……

叶小天确实已成太虚。

自从走出灵宫,空间奥义修成且斩道后,他的炼灵之道有如康庄坦途,毫无瓶颈可言。

或者说,那瓶颈锁了他在灵宫中的那几十年,而今厚积薄发后,当是那鱼跃成龙。

就连封圣……

说实在话,半圣位格手上就有一枚!

叶小天没封圣,只是他前身为圣宫四子,知晓些封圣的内幕,不想操之过急罢了。

“我是我,你们是你们。”叶小天摇头,划清了界线,他可不愿意掺进圣奴和圣神殿堂的漩涡之中。

“南域有一黑心果族,还有半圣臧人,他只见了我一眼,尚未碰面,便选择了入局,他很明智。”八尊谙道。

叶小天一时沉默。

半圣臧人,他听说过。

而今,已被圣奴拿下了?

“你同徐小受行动过,同无袖交好,为进云仑山还辞去了灵宫院长一职,圣神殿堂通缉了你,今日我还亲自见了你……”八尊谙似笑非笑,“你觉得,你还能置身局外?”

叶小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想了桑老的最后一封信……

“云仑山脉,圣源晶石。”

狗屁的圣源晶石,这是拉我下水的信啊,亏我还认真了,苦苦去寻觅那破石头,最后还被扯进了狗屁的虚空岛,死里逃生自个儿破开时空碎流出来!

叶小天现在就将想将桑老的头揪过来,将他头上为数不多的可恶头发给薅光!

他沉默了半晌后,平静开口,半点心头狂躁都没表现出来:“徐小受,又在哪里搞事了?”

“中域。”

“他的对手……”

“那还能是圣帝不成?”

叶小天想想也是。

便是半圣,而今也奈何不了自己的空间奥义了。

想到自己蜗居灵宫几十年,重新出道的两战,一为王座,打不过八尊谙,一为斩道,干不过黄泉,差点陷入自闭。

在沉淀了这么久后,洞入太虚,奥义圆满,战力已可比肩半圣。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那什么奥义水鬼,只要自己想,真不在话下了!

叶小天心头一动,隐隐有了出山的念头。

更何况,想到黄泉,自然联想到了当时自己还欠八尊谙一个人情,且身上,还有徐小受辞让而来的半圣位格……

确实是拿了人家的好处啊,关系大了去了……

叶小天沉沉一叹后:

“我拒绝。”

今天这脸,我就扔地上了!

谁都不可能让我踏进双圣漩涡之中!

你八尊谙再强,我空间奥义想跑,你还能真逮住杀死不成?

门外乔迁之忽然走进,不由分说递过来一枚空间戒指。

“什么东西?”叶小天一懵。

“你不是要去救小受吗?”乔迁之神秘兮兮挑了挑眉,“最后一步呀……”

什么最后一步?叶小天一脸茫然。

“阿戒啊……”

这位白发道童听完,当场脸就黑了,将戒指塞了回去,“我何时说过我要去见徐小受……”

“你这老脸是真不要了吗?”

乔迁之一脸嫌弃,他可是知晓叶小天半圣位格是怎么来的。

这玩意在圣宫都难获得,且若在万众瞩目下封圣,一生也就那样子了。

徐小受却随手转赠,如此大恩,拿过就忘?

“啧啧啧……”乔迁之摇着头,一脸震惊,仿佛重新认识了叶小天般在往后退,直至退出门外。

“啧啧啧……”肖七修从门外探进了头来,也啧了两声,便收头回去。

“啧啧啧……”说书人和无机老祖是不明所以的,但很懂得察言观色,有人啧啧就跟着啧啧,人云亦云。

叶小天肺都要气炸了。

这两个老不死的是不将人坑死不罢休是吧?

他抓着空间戒指,感觉像是抓了个烫手山……嗯,这空间戒指不是塞回去了吗?

叶小天惊异抬起眸来。

可木门半掩,早不见乔迁之老脸一张。

茅草屋内,安静了许久。

“位置。”叶小天终于抬眸。

“麒麟界,弓羊山。”八尊谙顿了一下,“应该还在这里。”

“四象秘境?”叶小天就是圣宫人,就是四象秘境的金塔魁首出身,哪里不晓得这个坐标?

“对。”八尊谙点头。

“徐小受,莫不成还想炸了四象秘境不成?”叶小天有些慌了。

他对圣宫是有感情的,也知晓四象秘境对圣宫的传承有多重要,忙问道:

“几时出发?”

“待定。”

八尊谙笑了一声,转身走出了茅草屋,“他若出事了,自然会想起我,若没有出事……”

叶小天嗤之以鼻。

徐小受的尿性,他早在此人后天炼灵境界时就摸清楚了。

有他在的地方,会无大事发生?

八尊谙往外走去,灵宫三子自然不敢落下,生怕圣奴一伙在小小灵宫搞出些什么幺蛾子,不得不一路尾行。

一行人出了茅草屋,在夜色中边等待着,边往灵宫外院的方向走去。

当赏过大半灵宫美景,重回到静谧的鹅湖畔时。

玄无机忽而转眸,望向了乔迁之,意味深长道:“天桑灵宫,卧虎藏龙啊……”

乔迁之一愣,“嘻哈”了一声后道:“龙被囚禁了,虎要出山了,这灵宫,还能有什么?”

“你是天机术士?”

玄无机此问,就连八尊谙都不由回眸,多看了貌不惊人的乔迁之一眼。

“不是啊……”乔迁之傻眼,“天机术,我何德何能……”

“那你方才施展的,又是什么手段?”玄无机眼里看到的,自然是彼时鹅湖畔乔迁之出场一半又退去时,半空出现的特殊灵纹。

以及此人暗中使诈,将空间戒指不动声色塞回给叶小天的那诡异一手。

有点类似天机术,却又不像……

南域术法?好像也不是……

“灵阵之道。”乔迁之“嘻哈”了两声,笑声很干。

“呵呵……”玄无机冷下了脸,“那你是圣级灵阵师?”

“怎么可能?我就一破灵阵宗师……”

“这是给圣神殿堂看的,浮于表面上的吧?”玄无机是真的好奇了,那特殊灵纹他竟无法一眼看破,越想越妙,“暗地里的呢?”

乔迁之迟疑了下,模仿者某受的口吻:“灵阵,大宗师?”

玄无机:“……”

他深深看了此人一眼,“好一个灵阵大宗师……”

这一等,就是一夜。

几人耐性极佳,便在鹅湖赏鹅,无有任何急躁,独独一人例外。

肖七修站了一夜。

身后的剑颤了一夜。

他暗地里安慰了一夜。

直至晨曦洒向鹅湖,波光粼粼,破开了湖面平静之时。

他长达整夜的犹豫和挣扎跟着破碎,化为了绝对的坚决。

“铿!”

一声剑鸣,惊掠八方。

肖七修远远立定,拔剑指向了八尊谙,彼时此地之战之景,与当下动作完美重合。

他剑意冲霄,再也藏不住,层层跌宕而起,最后化作战意满满的一声断喝:

“八尊谙!!!”

侧方叶小天长声一叹,心神牵系到了半圣位格之上。

他就知道但凡是个剑修,在这位面前,几乎无人可以忍住。

毕竟是号称剑道绝巅之人。

九大剑术、十八剑流、三千剑道,无所不通。

只要与之一战,那些可能一生都无法领教的风采,必然可以见识一二。

朝闻道,夕死可矣。

说的,便是此刻!

遑论肖七修本身就和八尊谙有点纠葛,他的徒弟苏浅浅,更是被此人夺过剑,灭过族。

能忍到此时,老肖心性见长了。

可谁都知道,八尊谙当然无畏这些,然挑战的后果……

前人之鉴,历历呈新。

叶小天是不可能让老肖出事的。

但他为数不多的把握,也只是在关键时刻将此人传送走。

然能不能成,肖七修愿不愿意,尚是两说。

“老肖……”

乔迁之脸上涌现悲恸之色。

他是真无法理解这些剑修们的性子,人生明明那么美好,何况这都忍了一夜了,再忍一下会死吗?

“把剑放下。”

出乎意料,八尊谙竟无波无澜,更似是不打算接受挑战。

他只是徐徐转过身来,浊黄眼神望向肖七修,摇着头道:

“我已无法出手,也不可能因你出剑。”

“你若真想对我出剑,回应的你,只会是他们。”

八尊谙瞥向了说书人、玄无机。

玄无机是无所谓的,他愣头青见多了——内岛那么多圣帝都不想打八尊谙,只能说圣神大陆人才辈出。

说书人忍不住了:“你哪位啊?”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叫肖七修的是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剑客,怎配挑战哥哥?

肖七修充耳不闻,目色猩红,身上战意凛冽。

八尊谙却看出了此人剑道确实有变,真非彼时天桑剑修了。

“你若道成,为名而战,我已非你之试金石,但七剑仙是。”

八尊谙一笑,捏着石子,投向了鹅湖。

鹅湖水波荡漾,蓝天白云支离破碎,他轻声开口:

“从这湖中走出去的焚琴煮鹤,能与天斗,为黑暗主宰。”

“从这湖中走出去的叶小天,奥义圆满,斩道太虚,距离封圣仅差半步之遥。”

“依旧是从这湖中走出去的徐小受,不过短短年半岁月,成就已快要在你之上。”

八尊谙回眸,望向略显怔神的肖七修:

“你在湖中,他们在湖外。”

“你自觉道成,目空一切,镜花水月过后,便是这般下场……”

顺着他的手指,所有人望向鹅湖中心。

湖上的肥鹅一低头,啪叽一下,叼住了湖中的游鱼,连咀嚼都无,大口吞没。

“出水即死,除非化龙!”

肖七修愣住了,久久无法言语,不知何时,他手中长剑已经垂下。

叶小天恍惚了,八尊谙这般话语,不正是同此前桑老每次外出归来,告诉他们不要固步自封在这小小灵宫之中一样吗?原来,自己早几十年也可以突破……

乔迁之失神了,他看到的是两幅图纹在一个完美的节点交合在一起,生命在融汇,力量在升华,他双目爆出精光,头皮一点一点乍开,眼睛越瞪越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无人搭理这个落在后方,随意顿悟的半百老儿,玄无机却若有所感望向了乔迁之。

乔迁之身子一绷,继而抚须,嘻哈一笑中就搬出了某受:“原来如此啊,鹅肉之所以肥美,正是因为它吃掉了灵鱼,我想到了一个新菜谱——化龙鹅!”

“呃……”

所有人从方才那般玄奇意境中脱离,面色只余古怪。

玄无机皱了皱眉,挪开了目光。

有病……

我也有病,竟然感觉此人不凡……

“嘟。”

一声轻响出现。

八尊谙笑着翻出了一枚通讯珠,望向神情各异的众人。

“来了。”

(本章完)

第1386章 一颗珠子戏三方,极限巨人初登场

“受爷?”

通讯珠对面传来八尊谙语意微妙的称呼时,徐小受彻底绷不住了。

“你不要再叫我受爷了,我承受不起!”

这破称呼太遭罪了。

每被叫一声,就要被坑到地底去。

说好的圣帝麒麟可以沟通,只要联盟上,打上桂折圣山指日可待。

可一碰面就惹出来个十尊座的圣帝北槐,现在连神亦都给打没了,只剩下自己孑然一身。

——什么都没讨到,还惹一身骚!

还好……

还好通讯珠通了。

八尊谙能通话,代表着事情应该还有挽回余地,吧?

“我见到了你的老朋友。”

徐小受说完瞥向居高临下的麒麟,将通讯珠放低,用灵元屏蔽住,扬声道:

“八尊谙说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还让我带句话,要你给他一个面子,说现在离开,伱还有退路!”

徐小受用着半传达半威胁的口吻。

圣帝麒麟在高空停伫着,闻声却没有任何动作。

徐小受瞥了眼信息栏,除了“受到影响”,什么“质疑”、“揣测”,全部没有。

狗日的八尊谙,说了级别越高,越给你面子。

你的面子呢?

屁都不是!

“哦?是谁?”

通讯珠传来八尊谙的疑惑声,徐小受便嗤笑着回道:

“哭啊,你没听见到处都有哭声吗,这让你想起了谁?”

“我可是跟他说了,你要和他说句话,这家伙竟然完全不给你面子,还说什么……”

“‘八尊谙?孺子儿戏,大人奉陪乎?’听听,这是人话?他甚至将你当成‘孺子’!”

“呃,我可没有挑拨离间的意思,我并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过往,是否朋友,是否敌人,我只是原话转述,实话实说罢了。”徐小受补充解释了一句,自证清白。

他当然不会将自己的传音泄露出去。

以天祖、龙祖之力做隔绝,想来北槐要听到自己和八尊谙的对话,也有些困难。

虽然不知道北槐在等什么……

但添油加醋再煽风点火过后,徐小受也不管八尊谙说什么了,放下通讯珠,条理清晰地再“转述”道:

“呃,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再说句话不过分吧?”

见圣帝麒麟没有动作,徐小受便继续:

“八尊谙说,不成圣,终为奴,可就算圣帝,其实屁也不是,一念可成之。”

“我解释一句哈,北槐前辈,八尊谙应该不是把你当成晦臭不堪、让人作呕的狗屁,他这个人性子就是这么嚣张,我也忍他好久了。”

“他还说圣帝根本不是尽头,封圣不过自陷囹圄罢了,要么不封,要么封神,让你好自为之,再想想之前的提议……”

一顿,徐小受小心翼翼补充道:“就是给他个面子,就地离去的那个提议。”

圣帝麒麟深蓝眼眸依旧平静,完全不为所动。

通讯珠很快传来了八尊谙后续的声音——他也听不到徐小受对他的诬陷,区区后天,废物一个:

“……就算是他,你也不必担心,他真身无法亲至。”

“为此我还为你找了最强的帮手,待你身陷囹圄之时,他自会及时出现。”

八尊谙还帮自己找了人?

最强的帮手?

徐小受眼里冒出精光,这起步圣帝级别啊,自己认识不?

是虚空岛内岛的圣帝,还是十尊座的其他几位?

香姨虽然口误过一次,但她毕竟也说过了,能打十尊座的,只有九尊座。

有了底气之后,徐小受就更加肆无忌惮了,捏着通讯珠传话道:

“这姓北的可真不是人呐,我不过想让他给你一个面子,他不仅出言讥讽你我,还说今日过后,他自会找上门来。”

“还说、还说什么‘十尊座已是巅峰’、‘下坡路当然走得顺畅’、‘不止虚空岛,其余四大家,包括月家,我也自会走上一遭’……呕,反正我听不下去了!”

放下通讯珠,徐小受望回圣帝麒麟,思路那是一点都不带乱。

他迟疑了好久,神情有些复杂,最后止又欲言道:“这句,我有点不敢说了……”

“说!”

圣帝麒麟竟然开口了。

这一句出,徐小受登时知晓北槐真没有堪破自己天祖、龙祖之力的屏障。

或者说,他根本不屑偷听。

而今还在等,或是真因为是给了八尊谙一个面子,亦或者……

徐小受想到了彼时孤音崖上同样喜欢等待的饶可爱。

也许,在北槐眼中,自己只是个附带品,贪神才是重中之重。

但若在拿下贪神后,能顺带钓出来八尊谙,那就是锦上添花。

不对……

八尊谙,该是道穹苍的目标才是?

想到北槐此刻会出现在这里,还有道穹苍在幕后指使。

而今这“等”,说不得就是道穹苍想要对付八尊谙的手笔,徐小受顿时知道该怎么讲了:

“八尊谙说,‘姓北的既是棋手,亦是棋子,在那骚包老道手中,圣帝就算再跳,还能跳出他手掌心不成?’”

“受到怀疑,被动值,+1。”

还真能给搞出来波动?

徐小受抿了抿嘴,颤声道:“最后一句,我是不敢说了……”

“说!”

圣帝麒麟再降雷音,滚滚轰鸣。

徐小受唯唯诺诺了许久,脑海里闪过笑崆峒在虚空岛上装腔作势扮他老师的一幕幕。

他发现自己对年少时期的八尊谙,印象竟都来源于笑大嘴,真是荒唐。

很快,徐小受袖袍一甩,昂首挺胸,仿佛穿上了八尊谙的皮囊,气吞万古道:

“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北槐不丈夫!”

圣帝麒麟凌空一震。

还别说,这一句,真给北槐镇住了。

不论是气意、口吻,还是八尊谙独有的那股味……太冲了!

北槐等在这里,确实是因为此前道穹苍请他出面时,有过这么一句话:

“届时徐小受若身陷困境,必然求助八尊谙,你若得闲,可略助我一臂之力,留下那人,只要他出现。”

那人,自然是指八尊谙。

北槐还以为徐小受一颗通讯珠,真能叫来八尊谙。

不曾想这小子只能传达内容,人都叫不来半个。

但他话语中的八尊谙的口气,未免也真太过狂妄!

十尊座那时就算了。

大家同处一个级别,八尊谙固然桀骜不驯,无人可治他,也是事实。

而今几十年过去,十尊座的大半人还在原地逗留,甚至有的还有所退步。

他北槐却已封圣帝,大道距成,只缺半步。

八尊谙再敢于他面前狂……呵,这人也就只敢藏头露尾,在一具圣帝意念化身之前狂了。

他还真敢出现在自己真身面前不成?

“我记住了。”

圣帝麒麟深蓝双眼饱蕴冷色,冰寒出声。

“他还说了什么?”通讯珠同时传出八尊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

徐小受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嗓子道:

“他说,‘本帝,记住了!’”

顿了一下,徐小受再吸一口气,真情流露地冷声讥讽道:

“他还说,‘圣奴蝇营狗苟,八尊谙藏头鼠辈,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圣奴不丈夫!’”

嗒一下。

叫不来八尊谙,徐小受恨恨将通讯珠给掐断了。

藏头鼠辈!

说的就是你!

猜去吧你,这里头几句真话几句有假,让你坑我!

今日你敢坑我,明日我家槐宝就敢杀上圣奴大门,直接找你干架,你个该死的老毕登……

徐小受心思澎湃,很快压下情绪,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放下通讯珠,看向圣帝麒麟。

“说。”

“不太好说……”

“说!”

圣帝麒麟话音才刚落。

徐小受嘴往侧边一噘,脸部就皱成了一朵菊花,惟妙惟肖地“模仿”道:

“哟哟哟,还‘我记住了’,他当他是骚包老道啊,我还怕他惦记不成?”

“呃,八尊谙说的,原话。”

徐小受立马恢复成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感受着正在沸腾的北槐的神魂波动,紧张兮兮道:

“我只负责传达哈,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他娘的,刚追杀我家贪神,这不得狠狠给你这沸腾哥和那死老道之间上波眼药?

今日你们北道两家你侬我侬,亲密无间。

来日我看看你北槐还敢不敢毫无防备听信那骚包老道之言,再来捉我!

而一旦圣帝北氏有所提防,以那老道聪明人多疑的性格,怕不得猜忌成病?

这一来二去……

嘿嘿,心上的裂痕要么不出现,要么出现了,永远都修补不了!

……

北槐是真被徐小受的语气恶心到了。

虽然是对立的立场,他却敢断言八尊谙不是那样的人。

这句话或许内容有八分为真,但语气绝对经过徐小受的添油加醋。

他这是变着法儿消遣自己呢!

“说完了?”不过很快,北槐神魂波动恢复正常。

“说完了。”徐小受放下通讯珠,长叹一声。

他现在就祈祷八尊谙的强大帮手能尽快出现,不然自己定要给穷追不舍了。

遗世独立,毕竟也没法常开,总有出水换气的时候……唉!

“自己动手,或是我来。”

圣帝麒麟的目光落到了徐小受胸前的贪神身上。

这鬼兽想来徐小受已不敢再藏进他的那小世界里,否则该丢失的,还要再多上一界。

徐小受并没有回答,而是作最后挣扎:

“八尊谙让我等他一刻钟。”

“北槐前辈,我有一个妙计!”

“这次你放我和贪神走,一刻钟后,我将那老八和他同行欲救我之人,打包坑送给你,如何?”

叛离圣奴,当然不能张口就来。

徐小受甚至想到了自己的后路,思路异常清晰地道:

“但之后我就无处可去了,不知你们圣帝北氏……嗯,收不收人?”

“我对你的研究也挺感兴趣的,我们,其实是一类人。”

徐小受随手就扔了一颗通讯珠过去。

看上去,他不是那弱势的一方,反倒像是这个局面的主人,能执掌圣帝麒麟的生死:

“不用立刻回复我。”

“有了答案,通过这个通讯珠,联系我。”

这骚包一手,自然是学老道的。

徐小受恶心人很有一套,学过就用,猜疑留给别人。

通讯珠在高空划过一道美丽的抛物线,精准无比打向了圣帝麒麟的嘴巴,试图从牙缝中强行挤进去,然后就可以自欺欺人地认为拿下就是接受。

可都不见圣帝麒麟有什么动作,靠近麒麟后,通讯珠仿佛重力剧增,快速往地面跌去。

“啪。”

落地轻响。

通讯珠碎了,干脆利落。

弓羊山忽然安静了下来。

气氛凝固着一丁点徐小受并不认为是尴尬的尴尬——只要我不尴尬,尴尬就是……呃,通讯珠的。

……

一刻钟?

北槐是真不晓得这是随口胡诌,还是徐小受延长了时间。

他在意的是,一刻钟内,八尊谙真会过来?

可那也是道穹苍的事情了,与自己毫无关系。

北槐一点面对八尊谙、拿下八尊谙的欲望都没有,这人又非鬼兽。

甚至如果没有徐小受整之前、此刻这两出,他都不用面对此前的神亦,更不用寄身圣帝麒麟。

此时此刻,又怎么可能给道穹苍出力呢——这老道,甚至还算计自己……

“轰隆!”

翻涌的圣帝五行之力,打碎了短暂的静寂平衡,令得空间再度节节破碎。

徐小受不想自己交出贪神,北槐只能自己来取。

甚至都不需要放逐空间,圣帝麒麟一爪探下,禁锢其身的四象封印便多了松动。

青龙之木、白虎之金,朱雀之火,玄武之水,麒麟之土,融汇相生,化作一爪之下璀璨无比五行彩光,强势镇压而来。

道则崩裂,时空紊乱。

便是半圣在此击之下,亦是无所遁形,遑论这区区王座徐小受?

“受到锁定,被动值,+1。”

“受到影响,被动值,+1。”

徐小受双目一醒,目中便翻涌出不尽神采,赫然是开启了神敏时刻,强自提高了自身反应力。

麒麟一爪,莫大威胁!

独独该跟着出现的“受到偷袭”,不再出现。

这意味着神敏时刻状态下的徐小受,完全跟得上圣帝麒麟一击的速度。

“何必呢……”

“何必逼我出手呢?”

垂声一叹,徐小受再无有任何保留,身形丈丈拔高,再不复人类之态。

十尊座圣帝,真要独自面对,还是压力山大的。

“狂暴巨人!”

只一瞬,金光破天。

如同破碎世界中一般,与麒麟登高的狂暴巨人强势登场。

面对麒麟一爪,狂暴巨人竟不退反上,一拳轰向了五行彩光。

再两相交汇之时,神敏时刻似乎都要撑不住了,狂暴巨人浑身灵元已在亏空。

可这时,那弥天的巨人之后,陡然浮现巨大的血红饕餮兽首。

“大快朵颐!”

哚。

一口!

甚至不管自身能否转化圣帝之力,徐小受只是拼了命去吞,他已置之死地而后生。

麒麟一爪,失去无形彩光之后,顿失锋芒。

所有能量形态的攻击,全都被大快朵颐一口吞食,归入狂暴巨人身体之中。

“嘭!”

圣帝五行之力是没了。

可麒麟之爪,还是硬生生轰在了狂暴巨人的拳头之上。

毫无疑问,一觉的被动技,根本挡不住圣帝之威,哪怕五行之力尽消,哪怕麒麟羸弱。

狂暴巨人身形一臌,浑身就被崩出密密麻麻的伤口,能量疯狂外泄,如破裂的巨大气球。

就在右臂也即将粉碎,化为齑粉的那一瞬,空间、道则如同焦烂树叶,翩翩翻飞。

“无袖·赤焦手!”

彻神念的高位格之力,勉强保下了狂暴巨人的一臂,同时拳风轰过。

灼热之意,贯进圣帝麒麟前爪,疯狂肆虐其内筋骨脉络,令得麒麟深蓝双眼都是一紧。

可……

太弱了!

还是太弱了!

毕竟是一个王座道境施展出来的彻神念,哪怕有了半圣肉身加持。

圣帝麒麟状态再差,也是远古圣兽,就算不动青龙木行恢复之力,都能暂时稳下那彻神念的攻击。

“噗!”

狂暴巨人张口一喷,似要溅血。

可一身灼息令得鲜血方要破体而出,又被蒸发。

稳不住了!

体内的圣帝之力,太过磅礴!

只靠一个“转化”,根本无法在瞬息内消化这般圣帝五行之力。

就在徐小受感觉到浑身要爆炸般的剧痛时,胸口处龙珠悠悠转醒,将姑且无法转化的大部分力量截下、存住,再反手释放出来。

这正是徐小受的打算!

他之力量,我之成就!

狂暴巨人双目爆出凶光,这一刻龙珠内储存之力,再次溢满。

如此,徐小受便有余力,在神敏时刻下,再开二觉。

他当即仰头怒天,声若惊雷,势随音声,莽到了九霄云外:

“极!限!巨!人!”

轰隆——

圣帝麒麟深蓝眼眸多了一丝惊愕。

不论是北槐,还是麒麟本身,第一次见到了超越自己体型之外的玩意,比虚空侍还要夸张。

那金色的、等大的狂暴巨人,突然就不见了。

圣帝麒麟的前爪之前,突然变成了一块散发着蒸汽的巨大骨头……

北槐就是研究人体和鬼兽的。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是一块膝盖骨。

人类……

不,巨人的?

圣帝麒麟一抬眸,发现不是错觉。

徐小受的狂暴巨人,二次进化了!

且这一回,他单是站着,圣帝麒麟,竟也只够得及其膝盖高度!

“虚空族血脉?不像……”

“古武六道?不是……”

“天、祖?”

北槐就有过天祖意志的认可,当然也研究过天祖和天祖传承。

他发现,这似乎也对应不上徐小受此刻展现出来的力量。

这,是一种全新的力量形态!

一刹间,便连北槐,都陷入了短暂的思维怔滞状态。

“徐小受,到底是个什么人?”

……

“嗬……”

极限巨人一呵气。

那灼热之息,从高天之上冲刷而过,扫过了小半个麒麟界,熔化了柔软云层。

天地,降下了诡异的灼雨。

雨至半而终。

蒸发成汽再上。

云层汇聚,化雨而下,再又作汽回升,周而复始。

麒麟界陷入了一个诡异的循环。

这古怪、这异象,当然令得整个麒麟界的炼灵师抬眸而骇然。

可他们这般看去时,也难以看清弓羊山方向出现了怎样的东西。

只能透过扭曲的空间,瞧见一个似是巨人俯身的高大、模糊的虚影。

“这是什么?”

“巨人?”

“巨人”都无法用来形容这般怪物了!

这玩意如此之大,只要一拳,莫不是能轰碎小半个麒麟界?

少部分亲历过弓羊山之乱,却在北槐圣帝之力下及时逃亡之人,隐约感觉出了这异象来源于何人。

那地方,耗子都跑没了,只剩下两个人!

伤心圣帝最后有人见过了,寄生在了圣帝麒麟身上,这超级巨人不可能是他。

神亦也没了,且人间道、饿鬼道,都非这个形态,也不会是他。

如此,剩下的推论就算再不可能,也仅可能只是那位了……

“圣奴的那一位……受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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