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天坑(下)

代入唐宗的视角,他不认为在张安平下令封锁消息后,中统的特工能一直肆无忌惮的活跃。

那可是张世豪,令他们三人联盟轻易瓦解、反目成仇的张世豪;

那可是令日本特、情界在多达数年中一直被摁地上的磨擦的张世豪啊!

自己身为他的对手,对方岂能不监控自己?

所以,他非常清楚,一旦自己跟中统的特工接头,对方必然会在第一时间将中统的特工抓捕缉拿!

可是,唐宗依然“义无反顾”的选择了跟对方接头。

为什么?

因为他就是要逼得张安平自乱阵脚,就是要逼得张安平无奈之中做出种种出格的行径。

为此,他之前就给庄维宏打预防针。

但那真的是预防针吗?

不是,那是要坐实张安平知道手下通共、却又纵容对方的事实——所谓的预防针,只不过是一个铺垫而已。

而现在,一切都按照唐宗的设想在进行着,跟中统特务接头的第一时间,就被张安平手下的人给抓现行了。

而这,正是唐宗想要的结果!

在前往指挥部的路上,唐宗若无其事的扶了扶自己的眼镜,隔着厚厚的镜片,能看到那一双眼睛中闪烁的得意。

张安平,纵使你智计百出,这一次终究是要喝我唐某人的洗脚水了!

……

指挥部。

庄维宏正在跟张安平和一众忠救军军官交谈。

然后,一名少校急匆匆的进来,明显是要汇报的样子,但看到庄维宏后却跟之前机要室的副主任一样,选择了闭嘴,并向张安平投去焦急的目光。

张安平一副大失颜面的愤恨感,怒道:“今天一个个都怎么了?有事就说,不要在那里挤眉弄眼!”

少校无奈,只得汇报:“区座,出事了。”

“说!”

“鼹鼠、鼹鼠接头的对象抓到了,可、可……”少校结结巴巴道:“可接头的人是唐侍从。”

“唐侍从?书记长?!”

张安平蹭的一下站起来:“怎么搞的?抓谍抓到了书记长身上?”

张安平对唐宗的称呼一直是书记长——这是唐宗在特务处时候的职务。

“一群混账!”

怒骂一声后,张安平急道:“你们没把书记长怎么着吧?”

少校急忙摇头。

“我得去看看——庄侍从,您先等等,我去去就来。”

张安平说走就走,庄维宏故意阴沉着脸道:“我也去看看。”

面对起身的作势要跟来的庄维宏,张安平正要开口,少校却悄悄的拉了拉张安平:

“唐侍从气呼呼的过来了。”

闻言张安平又怒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去门口迎接,你们这群混账东西!”

训斥完手下,张安平对庄维宏赔笑:“庄侍从,庄老哥,这事是我的人无理,书记长大概气坏了,您到时候好生安抚下书记长,张某感激不尽。”

庄维宏不置可否,暗中心念急转。

看张世豪的表现,他是要给唐宗一个难堪还是这本身就是一个误会?

一行人往门口走去的途中,庄维宏阴沉着脸问:“张长官,此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安平赔笑:“庄老哥,个中缘由我真的不清楚,好好的抓谍怎么就抓到书记长身上了——混蛋,过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心翼翼躲在后面的少校被张安平点到,他只得硬着头皮快步上前:

“区座,我们一直在盯着鼹鼠,今天看到鼹鼠有异动,怀疑他是要接头就布下了罗网准备抓捕,可我们怎么也想不到鼹鼠会跟唐侍从接头啊!”

张安平第三次气急的骂了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庄维宏看张安平不像是装的,便问:“鼹鼠?这是?”

张安平赶紧解释:“是一个代号,之前没发现,这几天才注意到这个鼹鼠非常的活跃,监察处断定这就是一个奸细。”

庄维宏没有吭声。

一行人来到门口后,正好看到唐宗“溜”着在一群忠救军士兵和军官过来,这些忠救军的军官和士兵一个个垂头丧气,和怒气冲冲的唐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时的唐宗注意到了门口“迎接”自己的一行人,心中猜测张安平这是不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走近后眼见张安平黑着脸看着自己,他便率先发难:

“张世豪,很好,你很好啊!”

“竟然连我都想抓——谁给你的胆子!”

张安平黑着脸问:

“怎么回事?你们胆子这么大,连唐侍从都敢抓?”

监察处副处长委屈吧啦的辩解:“老师,我们也是没想到鼹鼠会跟唐侍从接头啊。”

“呵,呵,”唐宗呵笑两声:“中统的这点小伎俩,瞒得过你张世豪的眼睛?少在这给我装模作样——张世豪,你都有胆子灭口,还没胆子承认吗?”

“灭口?”

张安平错愕之后,一脸的震惊。

唐宗并没有意识到张安平的错愕和震惊,其实是给庄维宏看的,或者说是给除了唐宗之外的其他人看的。

但在唐宗的视角中,这只不过是张安平的死不承认罢了。

他咄咄逼人道:

“装糊涂吗?张世豪,你以为你封锁消息就能瞒天过海?”

张安平脸上闪过恼火:“封锁消息?什么消息?!”

唐宗一字一顿的说:

“忠救军总部,过半高层通共之事!”

“唐宗,”张安平恼羞成怒:“不要以为你是奉命调查的就能张口扣帽子!”

“忠救军过半高层通共?”

“你特码怎么不说我张世豪通共?!”

唐宗冷笑:

“你瞒得住吗?李政,你说一说你掌握的信息!”

李政,自然就是中统埋在忠救军的钉子,此人的身份是参谋处少校参谋。

被唐宗点名的李政这时候莫名的心慌,可这时候却不得不站出来,直面张安平愤怒而冰冷的目光。

见李政站出来却不敢吱声,唐宗安慰道:“你就实话实说,一切我调查组为你做主。”

李政闻言艰难的吞了吞口水,才道:

“张、张长官调整战术部属,让八十九军打头阵,是因为忠救军这边泄密的缘故。”

唐宗脸上闪过了一抹难掩的得意:“我知道是泄密,但是是怎么泄密的?”

“徐总指挥反对对共产党动武,以谭参谋长为首的六人,暗中派人通知共党,这些人被捕后又被监察处处长刘云峰秘密释放。”

“张长官见已经走漏了消息,骑虎难下便不得不请八十九军先动手,借以拖住新四军。”

李政说完后,长出了一口气。

唐宗呵笑:“徐总指挥,谭参谋长,呵,忠救军最上层的指挥,竟然……全都通共!”

他声音转冷,怒斥张安平:“张世豪,这一次的失败,你张世豪难辞其咎!”

张安平沉默片刻:“这一次的失败,的的确确是我的责任,我从未推诿过任何责任。”

唐宗步步紧逼:“可你包庇你的下属通共!张世豪,这件事做何解释?”

庄维宏盯着张安平,等待张安平的回答。

张安平凝声道:“通共之事,子虚乌有。唐侍从,还请你不要血口喷人。”

这句话之后,紧盯着张安平的庄维宏眉头紧皱,另一名侍从则露出一抹凝重之色——张安平的回答让他们很失望。

调查组,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调查作战失利之事。

而唐宗则用一份情报将失利之缘由扯到了通共之事上。

唐宗营造的事实是:

正是因为忠救军高层的通共,才导致张世豪最初的计划构想不得不更改,最后导致八十九军打头阵,然后有了韩楚箴被俘之事。

此时唐宗已经亮刀了,于情于理,这时候张世豪都应该给出解释,而不是一味的否认。

但张世豪却用一句软绵绵的“请不要血口喷人”作为了回应——这是心虚?

唐宗也是如此想的,已经步步紧逼到这种程度,他自然不会就此罢手,见张安平“软绵绵”的否认,当即道出了证据:

“参谋处参谋韩明远、参谋处作战参谋刘晓峰、直属警卫中队副中队长曹越——张长官,敢问这三人现在在哪?”

这三人,就是谭忠恕等安排“通风报信”的三个执行人。

而唐宗问出这句话以后,谭忠恕等人的神色微变。

张安平凝视着唐宗:“书记长,为什么问他们三个?”

“因为他们不在这里!”

唐宗冷声道:“他们三个,就是受命向共党传递情报的具体执行人——他们,当然不在这里!”

调查组是知道这个情报的,半道上中统向唐宗提供了这个情报以后,唐宗便向调查组其他人通报了这个信息。

但调查组的本意是在暗中调查,而不是直接明牌。

可对唐宗来说,暗中的调查并不符合他的利益。

要知道他们为侍从长编织的信息茧房中,有太多故意隐瞒的消息。

调查组等同于侍从长的眼睛,如果调查持续下去,则会将此战详细的信息展示给侍从长,这不符合唐宗的利益。

快刀斩乱麻、让调查组对张世豪戴上有色眼镜并快速结束调查,才符合唐宗的利益。

所以,他营造了现在的局势,意欲一锤子将张安平锤死。

只要确认了张安平被迫更改计划是因为忠救军数名高层通共所致,其他的信息反而就不重要了。

这里要明确一点:

侍从长看到的信息,不可能是某支部队几点几分到哪、某支部队几点几分干了什么。

他能看到的信息,通常是简略编写的信息,如参战各部、将领、怎么打仗等等,了不起有其中特别的角色被多提几句。

毕竟,这是一场已经打完的败仗,不可能来一篇几万字的详细说明。

而这也就是唐宗能影响到的地方。

所以只要确定了忠救军多名高层通共,其他的真的不重要。

唐宗辛辛苦苦营造了这么多的“势”,就为了砍出现在的这一刀——

他们,当然不在这里!

原因很简单:

张世豪终究是党国将领,这三人既然给共党通风报信了,就不可能回来送死。

此刻,面对唐宗砍出的致命一刀,张安平叹了口气,在目光看到谭忠恕他们后,恶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

“看你们干的好事!”

这句话让庄维宏等人倍感迷茫,而自信这一刀就能让张安平趴下的唐宗,却莫名其妙的生出一股恐惧之感。

因为张安平的这句话,不像是因为谭忠恕他们通共而愤怒的斥责。

张安平这时候望向庄维宏:“庄侍从,唐侍、书记长,咱们……进去说?”

面对张安平由“唐侍”改口为书记长的称呼,庄维宏终于在心里给唐宗下达了私心过重的评价,而唐宗却意识到自己生出的恐惧之感并非没有缘由。

张安平,他有破局之道!

唐宗心中大呼: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还有破局之道?

装的,他一定是装的!

“老弟,咱们进去说,唐组长,进来说吧。”庄维宏终于表露出了对唐宗的不满之色,只是这时候的唐宗一直心里狂呼,并未注意到庄维宏的表情。

一行人进了指挥部,级别不够自然没法进来,倒是李政,这时候也跟着进了指挥部。

进了指挥部后,张安平请庄维宏、唐宗和另一名侍从坐下后,叹息着坐下,随后一脸苦笑道:

“庄老哥,这本是忠救军内的家丑,我却没想到传着传着,传成了通共……”

“欸……”

张安平一声羞耻的叹息,让三名侍从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反应。

唐宗强忍着恐惧在冷笑,庄维宏则好奇,另一名侍从则是打量——他打量着忠救军高层们,发现数人脸上出现了尴尬和羞愧之色。

张安平这时候朝徐百川道:“老徐,你去把人带来吧。”

“嗯。”

徐百川答应后转身离开,这一举动让唐宗心里更加发憷。

不一会儿,三名憔悴的军官被带来了,从他们的情况来看,显然是关押了不少时间了,以至于身上都有一股古怪的臭味。

“这就是三名‘通共份子’——”张安平怒瞪了被带上来的三人一眼后,向三名侍从一一介绍起三人的姓名和身份。

唐宗并没有相信张安平的介绍,而是望向了李政。

李政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其意味不言而喻。

“怎么回事?”庄维宏好奇道:“他们不应该是在共党那边吗?”

“这帮混蛋干的好事!”张安平恼火的又瞪了谭忠恕等人一眼后,道:“庄老哥,你们自己审吧,我就避避嫌——欸,此事,当真是……可耻可恨!”

又一声叹息,这一声叹息却让唐宗故作坚强的心破碎了。

庄维宏压根就没有让唐宗审,而是直接问道:“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如实交代吧,免得让你们的张长官被扣上包庇共党的帽子!”

“长官,我们没有通共。”三人第一句就是叫屈,随后讲述起了事情的经过。

“我们跟新四军打交代的次数太多了,所以张长官提出了两个纵队奇袭泗阳的计划后,就遭到了总指挥……”

三名“通共份子”讲述起了经过:

张安平要对付新四军,但他的布置却遭到了忠救军高层的全员反对。

但不是因为不想打新四军,而是跟新四军打交道次数太多的他们,认为奇袭即便是成功,也会让忠救军损失惨重。

也就是说,他们同意对付新四军,但不想让忠救军损失惨重。

于是,参谋处提出了另一个方案:

让八十九军打头阵,八十九军数万人只要进入泗阳,就能搅动泗阳局势,让泗阳的新四军乱起来。

这个时候,忠救军再集结重兵杀出,完全可以以秋风扫落叶之势结束战斗。

但这个方案却被张安平否决,因为张安平担心八十九军并不能胜任,而且这是局座亲自安排的任务,张安平不想让计划虎头蛇尾。

可忠救军内部却很清楚新四军的战斗力。

“他们没整编前,一个两团的旅就比我们一个纵队能打,现在更是有两个换装旅,这场仗要是真由忠救军打主力,即便赢了,忠救军怕是从此就得一蹶不振!”

“可是,张长官却铁了心要这样做,甚至面对总指挥提出的反对意见,他强硬的将总指挥给驱赶出会议室了。”

“两次开会反对无果后,总指挥和谭参谋长经过商议,最后决意剑走偏锋,让我们三人佯作是共党的卧底,假意将情报送出去。以此来迫使张长官不得不改变计划。”

三名“卧底”讲述的内容,将一场“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戏码展现在了调查组面前。

老实说,这给人的感觉有些天方夜谭。

可是,相比于忠救军过半高层通共的事,后者更容易让人相信。

张世豪亲手整编的忠救军,怎么可能出现高层过半通共的事?

如此一对比,反而更让人觉得这天方夜谭更靠谱些。

这下,说得通了!

全都说得通了!

作为中统卧底的李政,这时候脸色苍白的摇摇欲坠,终于在一阵摇晃后,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没必要问了,因为李政的表现已经说明了问题!

唐宗这时候其实比李政也好不到哪去。

他辛辛苦苦营造的局,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哀莫大于心死,这时候的唐宗只想一个人静静,只想审视自己究竟输在了哪里——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心态,才让他注意到李政被两个敬畏抬下去的时候,嘴角露出了一抹阴谋得逞的笑。

轰隆

他脑海中一声炸响,所有的谜团在这一瞬间被驱散了。

李政,或者说是中统,从一开始就被张安平这个挨千刀万剐的混蛋算计了!

这就是个天坑!

是张安平故意营造了“忠救军过半高层通共”的假象,以此来诱使自己上当。

而自己傻不拉几的果然上当了,并以此为切入点,利用调查组要一锤子将张安平给钉死。

而现在,这一锤子下去,钉死是钉死了,可他吗被钉死的人是自己!

好狠!

好毒!

彻底想通以后,唐宗唯有“佩服”。

他是真的想不到,竟然有人敢用这种事做文章布局。

他慢慢的摘下了自己的眼镜,讥嘲的道:

“戴着眼镜总以为看人能看清楚,原来摘下眼镜后,反而看得更清楚。”

“张长官,佩服!佩服!”

“唐某,这一次打心里佩服!”

说罢,唐宗不理会指挥部内的其他人,拎着眼镜步履跄踉的走出了指挥部。(本章完)

第701章 丁西山

随着唐宗心灰意懒的转身离开,这场大戏到这个时候自然也落下了帷幕。

突然的反转和变化,不仅将唐宗“击垮”,也让调查组是小刀开屁股,开了眼了。

庄维宏看着张安平,这一刻心下全部了然。

唐宗被算计了,而且还被算计的彻头彻尾。

如果是装安排主动算计了唐宗,老实说,庄维宏其实会非常介意、生气。

诚然,他跟唐宗并没有相互捆绑的利益牵扯,可是,他跟唐宗一样,都是侍从室的侍从官。

外人这般的算计自己人,哪怕唐宗输的彻头彻尾,作为自己人,于情于理,他自然要想方设法的歪下嘴。

可是,这一次唐宗是自己跳到了坑里的,尽管这个坑是张安平挖的,可难掩唐宗自己跳进坑里的事实。

况且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监视唐宗,看一看他到底是私心大于公心,还是公心大于私心。

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会、也不可能为唐宗出头。

在心中不站队的情况下,再看看张安平挖出了这一个坑,庄维宏不得不承认:

张世豪,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难怪一个个大名鼎鼎的日本特务头子会在他手上折戟沉沙。

此时的张安平也不装了——他想装也装不下去了,唐宗这老狐狸,别看输的淋漓尽致,但刚才走的时候反手就给他挖了一个坑。

要知道此前,张安平基本都称对方为“书记长”,一副尊重前辈的样子。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要营造唐宗无事找事的强势局面,将自己营造成弱者的一方,同情弱者是人的天性,如此也方便争取到来自调查组本能的同情。

但唐宗临走时候的话却将他营造的局面彻底的打破,他这时候再装,那就过份了。

还不如敞开胸怀。

“庄老哥,见笑了。”

面对张安平突然间来的这一句,庄维宏不由对其又高看了一眼,他笑着道:

“倒是让你见笑了!”

说罢,两人相视,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

唐宗是彻底的躺平了,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就没有出来碍过眼。

而调查组自然还得继续着自己的职责,就韩楚箴被俘之战进行调查。

忠救军这边有详细的会议记录、电报记录,调查起来事半功倍,很容易就得出了结果:

韩部被歼灭、韩楚箴被俘之事,完全就是韩部自己的问题。

只要他们坚持十五个小时以上或者韩楚箴不要轻易往山子头钻,不撞进新四军的包围圈中,韩部绝对不至于被歼灭万人,韩楚箴更不会成为阶下囚。

但悲催的是韩楚箴面对新四军的伏击、纵然他心里早有准备,却只巴巴坚守了一个多小时,甚至两个小时不到——这才是韩部覆灭的关键。

基于以上结论,调查组得出了这个结论:

韩部被歼灭万人、韩楚箴被俘,虽然跟张世豪有关,但绝非张世豪无能。

不过调查组也没有“放过”张安平,在调查报告中,调查组称:

张世豪严重低估了新四军的作战能力,尤其是对换装后的新四军战力预判严重失实——相反,在一线的忠救军军官,对新四军的作战水平、作战能力有详细的了解。

最后一句话,算是为忠救军内部的“逼供”做出了一个盖棺定论。

当庄维宏将这份调查报告交给张安平以后,张安平瞬间明白了庄维宏到底代表着何人!

侍从长!

张安平意识到这点后,感激涕零,严肃道:

“唐侍从,请转告侍从长,职部感激涕零,唯有誓死效忠领袖!”

庄维宏对张安平快速的反应很满意,拍了拍张安平的肩膀:

“侍从长让我转告你,他一直是相信你的,虽然总有小人说三道四,但他相信党国虎贲不会让他失望。”

所谓结善因种善果,张安平屡次为侍从长排忧解难,不管是秘密提供资金还是背黑锅,亦或者唯侍从长之令是从,总之,他忠心耿耿的人设早已深刻在了侍从长的心里。

即便是侍从长在被困“信息茧房”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敲打敲打张安平,而不是将其直接“打入冷宫”。

所以,才有了现在由庄维宏转告的话!

面对这番话,张安平不得不热泪盈眶,再度重申誓死效忠领袖的决心。

“世豪老弟,”庄维宏道:“这接下来的烂摊子你还得收拾,这一点你明白吗?”

“明白。”

“明白就好——眼下调查报告已经出炉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明日就返回三战区,世豪老弟,下次来重庆我做东,一定要好好招待老弟一次,这一次老弟费心了!”

面对庄维宏一口一个“世豪老弟”,张安平心说:

庄老哥我觉得你是个好人,好人一般都八字比较硬,你可得打破这个诅咒啊……

……

调查组在忠救军高层“恋恋不舍”外加十里相送下,终于走了。

看着卡车车队带着调查组远去,谭忠恕等一干忠救军军官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终于……走了!

这事,终于完了!

张安平似是感受到了手下的放松,目光转冷后,从谭忠恕等人的身上冷冷的扫过后,招了招手:

“李政,开车,带我回去。”

原中统特工、现忠救军少校参谋李政哗一下跑过来,屁颠屁颠的为张安平打开车门,本想扶张安平上车,却被张安平笑着推开:

“我还没七老八十——”

说完后,他顿了顿:“你表现的不错。”

“都是区座运筹帷幄。”

张安平笑骂:“少拍马屁了,上来开车走——”

说罢,也不理会徐百川和谭忠恕在内的一众军官,自顾自的让李政开车离开。

谭忠恕等忠救军军官哭笑不得,区座这是还记着呢!

谭忠恕无奈的道:“区座这是还没消气呢。”

其他人不便吱声,徐百川却笑道:“行了,罚了不打、打了不罚,咱们的张长官够意思了,换其他人,就咱们做的这事,掉几个脑袋都是轻的。”

众人默然,对张安平这一次轻轻的放过他们,心里着实充满了感激。

张长官对外强硬、铁血,可对手下人,真的真的是足够宽容啊!

【要是能在立场上更坚定些,不要跟其他人一样总想着大敌未除就同室操戈,那就更好了……】

此时的张安平,坐在驾驶室中,透过后视镜看着“远去”的一众忠救军军官,神色不变,心里却道:

终于解决了九了,现在就剩老戴那边了!

他习惯于一石多鸟,但这一次的布局却是有史以来最最艰难的一次。

针对新四军的围剿布局,既要合理,还要保证自己人不吃亏——解决!

忠救军内部的“逼宫”,这是一个天大的雷。

但这个雷因为调查组的出现,却消弭于无形了。

而且即便是谭忠恕他们,也绝对不会认为自己是有意放过他们,绝对不会联想到自己跟组织有关。

最关键的一点是,忠救军内部的军官,在自己无声息的理念渗透下,他们在不知不觉间立场发生了改变——当谭忠恕以逼宫的方式想让自己放弃对新四军的围剿计划的时候,未来的事,其实已经注定了。

看着前路,张安平心说:“真的……期待那一天啊!”

自己一手整编、打造的忠救军,更换军装的那天,一定非常非常壮观吧!

……

庄维宏在将调查报告交给张安平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烂摊子还得你自己收拾。

这意思当然很明显,接下来的谈判工作还是由张安平负责——这也是对张安平的关照,将韩楚箴从新四军手上弄过来,这样才能让人找不到攻讦张安平的借口。

否则失陷副司令的帽子扣过来,即便是侍从长有意包庇张安平,那也必须要做做样子。

而庄维宏既然能代表侍从长说出这句话,那也说明了一件事:

侍从长已经认识到了想解决新四军,单凭军事手段已经没有用了。

除非压上两个战区的主力,不管不顾的跟新四军打,否则,单凭在敌后的武装力量,根本无法奈何新四军。

因此,才通过庄维宏授意张安平解决这件事。

说也好笑,战事是顽固派挑起来的,而想结束,依然是由顽固派自己决定!

这摆明了是欺负新四军方面顾全大局。

但此时此刻的国民党,依然代表着中国的正统,在大敌当前的情况下,不想自损战力,新四军方面就没有主动权!

要打要和,全凭对手做主。

这大概是……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吧!

……

张安平在煤山镇又墨迹了三天后,才动身前往忠救军和新四军对峙的泗阳地区。

而这三天的时间里,他在忠救军总指挥部的框架基础上,又重新组建了一个部门:

特别侦缉处。

该机构的任务是反谍,名曰反谍,但实际上的任务是监察忠救军军官体系。

特别侦缉处虽然在忠救军总指挥部的框架内,但人员升迁、调动却不在总指挥部手里,而是接受张安平的直接管理。

特别侦缉处的处长,张安平直接调来了被安置在三战区的曲元木,并将从重亲挖来的俞北平和一直以来没有多少建树的技术宅席云伟调来,任命为副处长。

对于特别侦缉处的成立,包括徐百川在内的总指挥部内所有人,都不敢反对。

就这样,一个旨在加强对忠救军军官管理和监控的部门就这么古井不波的成立了。

做完这一切以后,张安平才带着自己的卫队秘密离开了煤山镇,前往了泗阳。

但总指挥部这边为了掩护张安平的行踪,特意在张安平离开后,长兴县展开了一次军事行动,以此来向日本人传递张长官督战的假象。

……

涟水县,忠救军苏北纵队驻地。

苏北纵队纵队长丁西山这两日总觉得眼皮子在跳。

“大概是他要来了吧?”

丁西山暗暗叹了一口气,对眼皮子乱跳的现象给出了猜测。

他口中的“他”,自然是张安平。

而丁西山之所以不安,是因为他心虚的缘故。

之前奉命抵达泗阳和新四军作战,丁西山十万个不乐意,但这是张长官的命令,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违抗。

于是,他带着近六千人的苏北纵队,在快要抵达了涟水的时候,招惹了趁乱意图占据八滩镇的伪军。

没错,就是伪军,加起来还不到八百人的伪军,里面也就十来个日本兵的样子。

但这一仗打得那叫一个山崩地裂、天翻地覆、人山人海……

平时撑死一个小时解决的战斗,丁西山带着苏北纵队,愣是打了足足四个小时——四个小时后,终于全歼了这股被折磨了四个小时的伪军后,韩楚箴也“没”了。

对于坑死了韩楚箴的事,丁西山是一丁点都不后悔。

他是忠救军的军官,而忠救军的纪律就跟铁打的一样,

可隔壁的八十九军呢?

祸害!

完全是一群祸害!

尤其是黄桥之战以后,八十九军对内挥刀不成损失惨重,开始强拉壮丁,导致八十九军内部鱼虫混杂,本就一般的军纪因此急转直下。

丁西山看不惯这些混蛋祸害百姓,多次制止,甚至将官司打到了三战区,但八十九军仗着他们是韩楚箴的部下,压根就不理会丁西山,甚至变本加厉,还多次跟苏北纵队发生冲突。

因此,对于坑死了韩部万余人乃至韩楚箴的行为,丁西山毫不后悔!

让你们祸害百姓,让你们对内刀兵相向!

活该!

可是,现在张长官要来了。

丁西山情知自己的所作所为,怕是要被清算。

“怕个球!”

他突然呸了一口:“老子坐得直行的正,张长官清算我特玛认了!”

“我还就不信张长官能砍了老丁我的脑袋!”

俗话说想什么来什么,刚刚给自己打过气,做好了昂首挺胸要面对张安平的准备,这时候副官突然闯了进来:

“司令,不好了,不好了!”

“慌什么慌?日本鬼子打过来了?不可能!”丁西山道:“小鬼子巴不得我们跟新四军拼个你死我活,这时候我就是找他要子弹小鬼子都乐意……”

“咦,这主意不错,我要不试试?”

副官早已习惯了丁西山动不动就想法跑马的性子,汇报道:

“张长官大概来了。”

丁西山先是倒吸一口冷气,心说真特么说曹操曹操就到,紧接着他皱眉:

“什么叫‘大概’?来了就是来了,没来就是没来!”

副官忙解释:

“我得到消息,监察处的马保三这孙子今天偷偷摸摸的接了几个人,现在监察处那边提升了安保等级,苍蝇都飞不进去。”

丁西山不由一滞,心里又发慌起来。

这怕是真的来了。

“老丁我这一次怕是悬了……”

……

苏北纵队,监察处。

监察处长马保三正口若悬河的向张安平汇报着丁西山假打之事。

看着口若悬河汇报的马保三,张安平神色逐渐阴沉起来。

他心说:

到处都是有害虫啊!

堂堂忠救军,我心里的小新四军里,也能生出这种害虫!

可怜的马保三不知道,就是因为他这一番多嘴,让张安平对他生出了冷意。

要知道张安平来的时候,都已经做好了为丁西山开脱的准备了——开玩笑,只要是个明眼人,谁不知道丁西山兵阻八滩镇是故意为之?

你个不长眼的混蛋,这个时候非要歪嘴,这不是让我难做吗!(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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