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八月火--第九卷 最后回旋 第四八三节

阿尔巴尼亚,欧洲最贫穷的国家之一。

科尔察位于阿尔巴尼亚东南部,临近希腊边境,人口不过六万多,当然,对比阿尔巴尼亚全国才三百多万的人口,这已经是国内的一个大城市了,家明是上午在威尼斯乘幽暗天琴的专机过来,在地拉那下飞机,然后自己开车,抵达科尔察时,还是到了中午过后。

对于他的突然动身,海蒂是有一定的腹诽的,但那也没办法,昨天见面的时候家明还以为会在威尼斯呆上几天,谁知道龙堂唯凌晨就已经联系了幽暗天琴,无论如何,该做的事情在眼前了,无谓耽搁太久,家明也就只好立即动身,不过,当这时身处科尔察的龙堂唯看见孤身前来的家明时,还真是被吓了一跳。

她其实是避过高天原向幽暗天琴寻求帮助的,在高天原的本部,此时其实还在为是否向幽暗天琴请求援助这个问题争论不休,毕竟幽暗天琴是欧洲本土的组织,况且实力雄厚,一旦介入,原本有可能得到的好处百分之九十以上必然到不了日本。不过龙堂唯可不管这么多,她只知道自己老公目前已经失去了联系,怕是凶多吉少,于是在确认高天原的异能者失利后,她立刻按照天雨正则之前的留话,联系了幽暗天琴。

事情非常严重,必须派出可靠的战斗编制过来才会向对方交代信息——这是天雨正则之前的主意,也是为了确保幽暗天琴能够真正全力帮忙。家明的分量自然是够的,而龙堂唯也知道天雨正则在之前与他有着不错的关系,为什么活下这四年那是无所谓了,象征性的互相介绍之后,她也就向家明坦白了这是的事件缘由。

事情首先自然还是要联系到空见之尘的出土,后来炎黄觉醒与幽暗天琴同时在欧洲遭遇失利,一切线索指向随空见之尘而来的一股神秘人,由于这些看起来像是传说中吸血鬼的不死者站在了裴罗嘉一方,天雨正则也就不得不未雨绸缪,将目光转向西方。

现代社会有各种各样的异能者,但是异能表现在“不死”上的人却是不多,在之前所能得到的信息中,最为强大的一名,自然是曾经的那位“伯爵”,他表现出了强大的不死能力,并且拥有吸血的特性,在幽暗天琴的研究室里被凯莉研究了一段时间之后,幽暗天琴甚至制造出了几名并不完美的“不死者”。

有了这个例子,再加上比伯爵更强大的不死者的出现,假设传说中的血族是存在的,人们的目光应该望向哪里。

天雨正则首先想到的便是梵蒂冈的教廷。

传说在古代,教廷也存在着一支名为圣殿骑士团的武装力量,与现在的概念不同,当时藉助天主教在欧洲的地位,骑士团所能操控的力量,甚至远远凌驾于幽暗天琴之上,而他们的主要使命,便是捕杀异端,吸血鬼、狼人、女巫、炼金师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这在现在看来当然是传说,骑士团的力量目前也已经式微,没有留下太多的信息,但如果说一直以来会有什么文献资料留下,梵蒂冈的天主教廷,自然便是最好的去处。一开始打的是这个主意,天雨正则将这次出门完全当成了旅游,谁知道进入罗马城之后,却遇上了裴罗嘉的几起刺杀,此后阴差阳错一路追寻来到阿尔巴尼亚,终于确定裴罗嘉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不死基因影响人身体而不导致死亡的问题,消息一传回日本,高天原立即震动了,这样的研究结果,是世界上任何组织都梦寐以求的,他们派出了力量来协助天雨,但在天雨正则那边,想的却不仅仅是这一件事情。

龙堂唯对于这方面地事情了解不多。虽然也能勉强陪着天雨正则一路过来这里。但并不能深入到更高地层次中去。不过。仅仅向家明说了几个天雨正则随意留下来地信息。家明也就明白了事情地严重性。不死者改造这件事本身可大可小。可以是福音。也可以是灾难。而按照御守喜那个人地疯狂性格……就十拿九稳是灾难了。

天雨正则等人是往莫拉瓦山过去。最后得到信息时。也是在那边地方向。但具体位置。却已经不清楚了。家明给威尼斯打了个电话。要求幽暗天琴做好此后出现大变乱地准备。随后便驾驶越野莫拉瓦山麓方向赶过去。心急地龙堂唯原本也想同行。但终于还是被家明拒绝了。

莫拉瓦山麓这个范围很大。但是天雨正则并非仓促过去。路上自然也有留下线索。对这些事情。家明并不陌生。不过。下午在路上地时候。倒是令他疑惑地有了一次巧遇。

阿尔巴尼亚是社会主义国家。不过他比较另类。在欧洲这种资本主义世界环伺地情况下。他曾经坚持“反美又反苏”地极为特立独行地政治路线。日子并不好过。之前面对国外压力。国内动乱也时有出现。居安思危。这个国家最具特色地一样东西就是碉堡。这个两面不讨好地国家为了防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可能受到地侵略。在他们面积仅28平方公里、人口不过300万地国土上拼命挖洞。足足挖了几十万座碉堡。如今国内局势稳定下来了。讲求和平发展了。当初那种越坚固越好地碉堡就没法拆。炸弹都炸不烂。于是在整个国土上星罗棋布地一个个碉堡。就成为了最富特色地景观之一。

离开科尔察沿公路一直走。由于靠近边境。人烟也显得稀少。偶尔能看见农村。真正随处可见地还是一个个大大小小地堡垒。道路两旁、山岭上下、农田村落、房屋前后。明堡、暗堡、排堡、群堡。各式各样不一而足。一路驾车前行。大概离开科尔察半个多小时。已经进入莫拉瓦地山岭之中。驶过一段路时。隐约看见山上有点动静。车辆驶过去从后视镜里看时。可以看见一个人从山上跑下来招手摇车地情景。那人影隐约有些熟悉。。

家明看了一眼。踩下刹车。探出窗户朝后方招了招手。那气喘吁吁朝这边跑过来地人背后背了个旅行包。赫然便是昨天才在札幌机场见到过地谢宝树。看见驾车地是家明。他也明显吓了一跳。随后拉开门上车:“你你你你……你怎么来了。昨天你不是说去威尼斯吗?”

“有点事情,临

来了。”家明笑了笑,“你呢,不是来阿尔巴尼亚么搞的?”

“别提了,那家伙喜欢乱跑,本来打电话的时候她还说自己来了科尔察,谁知道跑到山里面连名字都不认识的镇子去了,电话也打不通,就是留了口信……”

谢宝树皱着眉头拿了张旅游地图给家明看:“拉卡镇。”那是莫拉瓦山岭中最远的一个小镇,也是家明的目的地之一,倒真是巧了……他看了此时拿着地图碎碎念的谢宝树一眼,这少年与他年纪相仿,没有任何训练或者异能的痕迹——这一点昨天握手的时候他就能觉察出来,更何况自己这次跑来这边,裴罗嘉这时应该没有能监视自己,预测到自己动向,然后安排一个人在日本跟自己碰面然后又等在阿尔巴尼亚确定会逮住自己的可能性基本上不存在,这么说来,真的是巧合了?

如此想着,耳中也在听谢宝树的抱怨:“我是不喜欢旅游啦,这次要不是为了找她也不会过来,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英语都不是很会说,何况这边全是阿尔巴尼亚语,要跑到山里去,车都找不到,我想这个国家不过两万多平方公里,这么一点点路也不算远,就想学着一个人走过去算了,当是看风景啊,锻炼身体,反正我也有帐篷、吃的……她是最喜欢这么干了,不过走了半天,我才确认自己真的不是这块料,走到哪了都不知道,还好遇上你……”

这谢宝树与家明类似,也算是人畜无害的形象,不过要说起来,他稍微显得可爱,有点娃娃脸,看起来温和又长不大的样子,说话也显得纯真,倒不似作伪——事实上,能够在家明面前瞒天过海的人,世界上倒也没几个了,家明听他说了一通,便也笑起来:“是你什么人啊?”

“是我什么人嘛、是我什么人嘛……”谢宝树望着越野车的顶棚,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从小一块长大的朋友,她比较喜欢说自己是我姐姐,不过应该算是我唯一的家人才对……很漂亮哦,如果能找到介绍给你认识。”

“好啊。”

一路这样聊天说话,那名叫谢宝树的少年也问他来这边的目的,家明自然也说是找人,那边便惊奇一番,说两人真是有缘,不结婚也该结拜之类,到得那拉卡镇时,大概到了下午五点。

位于小山谷中的镇子不大,看起来不过是几百人居住,因为太过偏僻,也不存在什么游人,基本上也见不到几家商店,十字型的大道将镇子分成四个区域,家明在小镇里唯一的旅店后方找到了车位,才要转去前方的旅店办手续,刚走出大路,异能在脑海中传来的某种预兆便被清晰地捕捉了下来。

镇子虽然不大,但因为集中,这条大路上行人还是不少的,他们出了大路,旅店一侧的道路上有个摆放着某种红色小山果的小摊,看着晶莹可爱,谢宝树背着旅行包看了几眼,便被那摆摊的妇人挥手叫住,过去挑了一颗尝,双方语言不通,只能比划交流:“这个……尝一颗?可以尝?家明……她是说可以尝吗……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他絮絮叨叨站在小摊前的时候,家明朝着道路的前方望了过去,一道身影正从十字路口边的小店里走出来,目光也望定了这边的家明。

高挑苗条的身材,波浪般的卷发,优雅中带着几分高傲的眼神,漂亮的西方面孔,家明在之前与她仅有一面之缘,她是曾经从江海体育馆开始追杀灵静的血族之一,名字叫做米莉亚。

高天原的异能者与天雨正则过来这里已经全军覆没,她大概只是被安排在这里做一名观察者,可以先一步察觉到陆续而来的敌人,然而陡然间发现来的居然是家明,她的眼神显然也有些紧张,但依旧保持着从容与高傲,走到了道路中央,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地握拳、旋又放开。相隔几十米的距离,家明双手插在口袋里,饶有兴致地打量她,不远处,谢宝树在絮絮叨叨的买东西,将近恍惚的日光从小镇一侧射过来。

终于,那米莉亚缓缓抬起右手,比出一个中指。家明笑了笑:“也算是与时俱进了……”下一刻,米莉亚转身便跑。

如果没有那一刻的情景,家明的身体会在同时犹如炮弹般的冲出去,哪怕是谢宝树在旁边他也不会有所顾忌,毕竟只是萍水相逢,然而还没有发力,出现在眼前的一幕,却令得家明陡然间像是生了根,定在那儿连一步都跨不出去,米莉亚固然是转身全力逃跑,也就是在她转身冲出的一瞬间,与一道身影擦肩而过了。

与陡然间飞速逃跑的米莉亚相比,那是一名如眉如黛的东方女子,正抱着一小袋东西从大街的另一边走来,将将过了十字路口,先前米莉亚的身体挡住了她,这时当米莉亚转身冲出,她就如同园林中的景象一般陡然出现在人们的眼前,米莉亚的身影拉动着波浪般的长发从她的身边掠过,连带着她的乌黑长发也微微拂动了起来。

蓝色的牛仔裤,素白的长袖衫,简简单单的打扮此时却带着无比的幽雅秀,霎时间冲淡了空气中的肃杀气氛,望见道路这边的情景,那女子先是眨着眼睛看了两眼,目光也在家明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举起右手,露出一个素雅的笑:“喂……”

家明有些僵硬地将目光望向旁边的谢宝树,他正弯着腰品尝着山果,一般咬进了嘴里,一半还留在手上,随后也笑着举了举手,打个招呼。

家明站在那里,看着女子抱着手上的纸袋走过来,她的目光温和,笑容也清丽得如同邻家女孩一般,就在家明打量她的过程里,她也在打量着家明,却始终保持着善意,那目光里甚至还有着家明无法理解的某种复杂情绪在其中,好奇、了然,甚至是一个女孩很俏皮地说“久仰久仰”的感觉。

时光流逝,两世为人,这是他第三次看见到眼前的这位女性,也是距离最近的一次,甚至到得眼前时,她举起了手,“嗨”地向家明打了个招呼。

“你好,我叫简素言。”。

第七卷 八月火--第九卷 最后回旋 第四八四节

然是被卷入了某种阴谋涡旋中的感觉。

家明曾经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感受,上一世时,每当有这样的感受,就意味着哪怕接下来还能活着,也必定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在这种感受突然涌上来的一瞬间,他已经在心中幻想了无数的应变措施,但无论哪一种,他都没有把握。

“我叫简素言。”

这个看起来温和的介绍,已经带有了足够巨大的力量,家明现在回想起来,曾经见过真正简素言的两次出手,即便他现在已经拥有了庞大的异能力量,也很难说自己扛不扛得下当时所见到的那种破坏力,不过,这位简素言的自我介绍似乎也有些暧昧,她说完之后,抿着嘴笑了笑,仿佛这个名字原本也不属于自己一般。

莫非我模仿了她的身份,她用的也是别人的假名字?家明这样想着。

无论如何,他曾经按照自己的想象和方便塑造了一个“简素言”的形象,这个简素言强势、暴力、拥有巨大的力量并且直来直往,趋于一种唯美的极端,在待人接物上,也并不好相处。但真实的简素言显然不是这样,她的态度温和,却也不失大方,单纯接触上来看,就像是谢宝树口中的那个喜欢到处旅游的率真女性,当然,谢宝树和简素言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家明自然也不好问得太多。

简素言在前一天已经在旅店里住了下来,家明和谢宝树随后也去开了两间房,晚餐是在一块吃的,三个人就像是见过几次面、能够相处融洽的朋友一样聊着各种事情,简素言大概是说了些欧洲的见闻,哪里有好吃的东西,哪里遇上了好笑的事啊,哪里风景好值得去玩啊。

谢宝树就俨然是宅男一名,一如他之前说的,对旅游完全不感兴趣。

镇之中其实没什么消遣,晚饭之后他们去镇上唯一的酒馆逛了逛,在旅店玩了会儿牌,十点多就各自无聊回房睡觉了。当然,觉是睡不着的,家明也可以选择出去镇外调查一番,但此时此刻,显然是谢宝树和简素言更具有震撼力,他在床上听着附近房间的动静,没有任何异常,谢宝树与简素言是分房而睡,敲着墙壁说了两句无聊的话,随后各自睡下,家明则大概到凌晨一点的时候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大概是凌晨三点左右,远处隐约传来的响动惊醒了他,那响动来自镇外的山岭,一般的人想是感觉不到的,空气浮躁鼓荡犹如大军压境,就在几分钟后,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夜色的宁静,随后,这样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镇子里陆续响起喧闹的声音,伴随着偶尔的尖叫,旅店的老板也从楼下醒来了,家明推开门走到走廊里时,这才陡然发现,隔壁的房间里,没有响动,甚至连呼吸都不存在。他去敲了敲门,随后用万能钥匙将房门打开,这才确定,原本睡在房间里的谢宝树与简素言,居然避过了他的监控,就这样消失无踪了。

走出旅店。街道上也已经有了人影。几个人冲出了家门。也有另外几条人影。像是疯了般地冲上去厮打。家明皱了皱眉。一道身影从街道对面径直朝他冲了过来。家明随手抄起旁边地一根木棍挥上去。砰地一声。那人整个头都爆炸开来。身体倒飞出四五米。滚落在地上。全身上下流着红绿混合地脓汁。看起来就像是恐怖电影里地画面。可怖异常。

“妈地……”

知道御守喜是个疯子。天雨正则也留下了推测。但到得此时。他才终于确定。那家伙真地做了。不死者地基因与普通人地融合问题是解决了。但就算解决了融合后不死。会变成什么样子。却是谁也不明白。吸血鬼地细胞本身就相当顽强。自我复制自我增殖。同化其它细胞。放在人身上。首先产生地就是排斥反应。绝大部分人都会因此而死。就算不死。也肯定疯了。高天原、幽暗天琴这些组织研究不死者是为了完美化之后能够武装军队。或者给人强身健体。用于医疗。但御守喜这家伙。追求地偏偏就是这种不完美地实验成果。

如果能配合高度地传染性。最终导致地结果。或许就是如同生化危机一样地概念。

在曾经地世界里。家明看着那个家伙乱七八糟地做了许多事。在世界上倒处搞破坏。做一些别人看起来匪夷所思地损人不利己地事情。觉得他很难被理解。即使他们这些在死亡边缘游走地杀手。也只是单纯地认为他有着强烈地自毁倾向。

自毁倾向而已。并不等于就非要自杀。做一些损人不利己地事情。或许也可以看成一种歇斯底里地发泄。但到得此时。家明才终于能够确定下来。这个叫做御守喜地男人。一辈子孜孜不倦所追求地。就是试图毁灭世界或者说毁灭人类。不仅是这样想想而已。他是真地这样努力着。一旦有这个机会。就变得比谁都更加狂热起来。

真有你的……这一瞬间,他忽然有些崇拜这家伙……

出现在小镇中的感染者大概只是少数几个,在街道上奔突着,大多数人从房间里走出来,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切,尖叫的、被撕咬过的人在地上惨叫着,有的人试图阻止他们,但空气中的压迫感也越来越近了,有数百甚至上千的人,目前正在朝这边过来。

按照脑海中的某种直觉,他朝着一个方向走过去,从背后抽出一把大概半米长的军刀来,微微一晃,原本收缩的刀锋刷的增长了一倍,视野之中,如潮的人影也从镇子的一侧猛地扑了进来。

骚乱声陡然扩大,尖叫声从镇子各处***起来,伴随着惨叫声,轰隆隆的响声,各种各样的噪音中,一些人影也朝他扑了过来,试图将他吞没下去,随后,两颗人头“噗”的飞上天空,后方一道人影被当胸斩成两截,另一道人影被陡然抓住了后备,在空中旋转一圈后轰然冲向了旁边的一所房屋,房屋倒塌的烟尘与巨响中,几乎被摔得四分五裂。。

连续冲出十几米,被斩断的七八颗人头就如同烟火般的飞起在夜空中。

镇子已经陷入地狱一般的骚乱之中,也响起了枪声,这些怪物的传染性还不算强,显然不是完全的成功作品,他们已经没有意识,纯粹是依靠对血液的渴望在发出进攻,无组织无纪律,想要围死家明或者让他砍到手软都不现实,留下一地的人头与碎尸之后,距离镇子越来越远了,这些被改造的活尸也变得少起来,吸血鬼还没有出现,家明觉得有些疑惑。

似乎有某种异能的波动已经在某个地方发生了,似乎有人在战斗,但脑海中的预感给他指出的却不是那个方向,继续朝前走,一具活尸陡然从树后冲

被他顺手一刀给劈开,紧接着,他终于看见了前方的

树林之中走的远了,镇子里骚乱的声音也开始变得隐隐约约,有另外一个歌声在响着,他走出几十米,歌声才逐渐变得清晰,位于山腰的一片空地上,篝火在燃烧着,旁边扎着扭扭的小帐篷,一个旅行袋放在篝火边,谢宝树正坐在那儿,往火堆上烤着东西:“烤鸡翅膀啊,我最爱吃啊……”

家明提着那沾满血腥的长刀,站在树林边就那样看着他。过得片刻,谢宝树也发现了他的存在,笑着招了招手:“一起过来吃东西吗?晚上睡不着,就跑出来烤鸡翅膀吃,镇子那边……唔……呕……”一看清楚家明的刀,他的脸色立即苍白起来,像是变得有些反胃。

家明无言地走到旁边坐下,紧紧地盯着他,简素言并不在周围,他的身上也并没有任何不寻常的气息,眼力看不见,利用异能也感受不到,然而这自然是假象,过得片刻,对方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要这样看着我啦……你过来是为了找人,解决事情,我也是为了找人,解决事情,反正这种事情要是真的发生了,对谁都不好,我吃完东西,我们就过去看看……呃,还是不吃了……”

他说着,将那烤焦了的鸡翅膀抽出来看看,再看看家明身边的那把刀,顿时皱起了眉头,无奈地摇头站起来。

两人一块往回走,镇子里的声音似乎已经渐渐消没了,在树林中看见第一具被劈开的活尸时,谢宝树的脸色就开始变得沉重,不过那并非悲天悯人的情绪,他如同消化不良一般的脸色苍白,心理承受能力不强的人第一次上战场或者看见死人的场景或许就是这种反应,家明是再明白不过了。

如此大概走到小镇边缘时,他陡然抓住家明的手,随后哇的一声开始将晚上吃的东西吐出来。他们错过小镇的一角,往家明先前感应到战斗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残尸遍地,谢宝树一路上走走停停,将晚上吃的东西吐完了,又干呕了几次,看起来对这种满地碎尸、内脏、脓血肆流的情景心理承受能力真的不高。

“受不了这个……待会恐怕要把肝都吐出来了,哈哈……”他的强颜欢笑明显有些尴尬,因为家明在完全不了解对方前已经不想再多废话,远远的也有活尸的游荡,但仿佛没有看见这边的两人一般,居然完全不靠过来。

一路上的战斗绝对激烈无比,碎尸堆中,家明终于看到了米莉亚的尸体,她的头已经完全不见了,又走出不远,一棵树下又是一具残尸,那是属于当初使用长剑的金发男子的,名字是叫维克托,这时候头颅与身体已经被撕成两截,比米莉亚好,至少头还在……

不远处的树林中,激烈的战斗似乎仍然在进行,而附近的碎尸,也变得更加多起来,似乎有许多活尸正在前仆后继地朝一个目标发起进攻,而这进攻之中,赫然还包含了维多利亚的异能波动。

谢宝树从头到尾吐得腿都软了,走路走得勉强,扭扭的,两人正要继续前行,一道红色身影从树林中冲了出来,正是维多利亚,她看见这边的两人,先是一怔,随后继续冲过来,家明正做好了准备,另一道身影从另一侧陡然冲出,赫然便是简素言,依旧是白天的打扮,然而身处战斗中,她便赫然变得与家明所扮演的那个“简素言”重叠起来,目光专注,出手如风,乌黑的发丝与衣袂在夜风中舞动着,出手之中,带着一股坚定而从容的力量,双方仅仅交手三次,她已经刷的出手,单手掐住了维多利亚的脖子,将她提在半空,看来竟像是要单手将她的颈项掐断一般。

刷的一下,维多利亚挥出一记巨大的风刃,简素言蓦地撒手,风刃从她的头顶掠过去,斩断了背后的一颗大树,与此同时,维多利亚已经被巨力击飞,轰然声响中,将十几米外足以抵抗炸弹的一个碉堡都撞成了废墟。

没有任何迟疑,简素言直冲而上,对着那废墟中的维多利亚发出了一拳,又是一拳,维多利亚似乎想要抵挡,被顺势格开,连续的三拳迅捷如电,将她的整个上半身都砸进了土里,随后空气中便是那维多利亚的一声尖叫。

红衣的女王似乎还想进行最后的反抗,惊人的光芒陡然亮起,光芒之中,简素言只是伸出单手,安静地将她按住。

气流朝四面八方席卷开来,带着维多利亚最后反抗的爆炸犹如一颗巨大的火流星,周围的树冠上沾染了火焰,树叶带着火光斑斑点点的落下,草地上也小片小片的焚烧起来,简素言从那光芒站直了身体,她的全身上下甚至连血都不曾看见,没有表情的素白脸颊望向家明这边,片刻后,方才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我来扶他。”

谢宝树还是很难受的捂着胸口,不过这时却碰了碰家明的肩膀,伸手指向一边的树林:“你要找的人在那边……过来了……”

家明望过去,那边已经有了两个人,当先的是半个身体似乎都打了绷带的天雨正则,他踉踉跄跄地朝这边过来,看了家明几眼,随后面前笑起来,看起来还很虚弱:“没死就好……”。

“受你老婆的委托来接你。”

“我知道……去法兰克福……”他虚弱地说着,随后重复了一句,“御守喜在法兰克福……”

家明朝着黑暗的树林里望去,另一个人背着一只旅行包,看起来倒比谢宝树专业太多,依稀便是暮村广树。

三天后,德国法兰克福。

天气阴沉沉的,像是又要下雨,法兰克福这几天都是下雨,一切都显得有些潮湿,家明站在摩天大楼的顶上,朝着数百米外的另一栋摩天大楼拍了几张照片,后方的楼梯口有人推开了门,走了上来,回头看看,居然是三天前已经在拉卡镇分开的谢宝树。

“嗨,又见面了。”他笑着打了个招呼。

在拉卡镇没有进行太多的交谈,本来以为很可能这次事件之后就不会再见,谁知道他也会来这边,家明沉默了片刻,随后也笑起来:“又见面了。”

轻轻吐了口气,谢宝树走到家明身边,从摩天大楼的顶端朝下看,随后又看远处的大楼,过得片刻,皱了皱眉:“是在……八楼和九楼?”

“应该是。”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要问。”谢宝树突然转过头来,调换了话题,“上次状态不好,没问出口,而且只是第二次见面嘛,不过现在是第三次了,大家这么熟了,你不会介意?”

家明想了想:“我们交换?”

“好啊。”谢宝树笑了起来,“我是你们说的自然进化者,你想问这个?”他仿佛是害怕家明反悔一般,首先说了出来。

“不止是这个……”家明也笑了起来,“这个我猜也能猜到了,不过你这么有诚意,就让你先问好了。”

“好啊,不过这个问题也会对你来说很秘密,不要惊讶啊。”谢宝树想了想,“你……你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是说……原本应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因果线,我总觉得是这样,想了很久了,那个……那个……”

他似乎想要把脑袋里的疑问掏出来给家明看,家明也被这个问题给吓了一跳,过了一会儿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真的是这样啊?”谢宝树眨着眼睛,“一九九一年十一月二号,我后来才意识到这个日子,总觉得出了什么问题,世界被分裂,好像我也被划分成两个了一样,虽然对量子力学,平行宇宙之类的东西没兴趣,但后来也看了些这方面的猜想,不过这个分割做得太严重了,原来是插进来了一个人……”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仿佛是在跟自己说的一般,待他说完,家明才笑着说起自己的过去:“我本来是一个杀手……”这时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对另一个人说这些东西,待到说完,谢宝树也是恍然大悟,随后问起家明想要知道的东西,家明便说起之前由凯莉那儿得到的消息来,一个抱着纸箱子的孩子与简素言之间的关系。

“我一直想知道,那个抱着箱子的孩子,真的是你或者暮村广树吗?你们到底谁是自然进化者啊……”

听他问这个,谢宝树的脸上倒是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色,他本身是有些纯真的性格,对这些情绪不善作伪,看来倒真是有难言之隐,家明正要说不能回答算了,谢宝树挠了挠头发……

“这个……跟你说了之后,不要传出去啊,问题倒是不大,不过……素言她不喜欢把这个跟别人说,当然,你反而可以知道,以后如果遇见了,别跟她聊这个就好了……”

他顿了顿,看家明点头,才又想了一会儿,方才说道:“素言其实是我造出来的。”

“造……造出来?”

“是啊,造的,我小的时候比较自卑,觉得自己跟一般人都不一样,那些小朋友都不跟我玩,欺负我我也不敢还手,总觉得一出手就容易把他们打得四分五裂,所以想造一个人,素言就是这样造出来的,最初造出来的时候像是一团浆糊,后来变成果冻,就是日本动画《团子大家族》一样的东西,她变不了人形,我就用箱子装着她,到处找可以变成人形的办法,你说的那个是比较早的时候了,顺手就把那个家伙打进了墙里,到了九八年的时候,素言才真正变成人形,就是变成你的那个样子。”

家明愣了愣:“我的样子?”

“对啊。”宝树理所当然地点头,“九八年的时候我们去了一次江海,本来我开着汽车打算带她在全国跑一圈来着,因为特殊的事件过去的,然后看见你变装的那个简素言在一个别墅跟人打架,老实说我没看见那次,那次是她一个人跑出去看见你,回来之后就变成人形了,她说很喜欢这个形象,当时我们在寻找一个相对完美、漂亮的样子,我看了也觉得很喜欢,至今还没看到最好的……你没发现素言跟你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吗?因为她用的是你的形象,虽然你也是变装,但你是原创啊。所以我说告诉你这个应该也没关系。”

“我、我是原创?”

家明想了一会儿,不由得失笑,宝树有些错愕:“不是,难道你也是模仿别人的?”

“呵呵,我模仿的就是简素言啊……”家明将在上一世看见简素言的事情说出来,宝树听得有些目瞪口呆,好久才反应过来。

“难怪了……我总觉得这个形象真的很好,有时候甚至觉得素言本来就该是这样才对,原来……在你原来的那个世界里我真的造出了这样的简素言,然后你看见了,跑回来扮成那个样子,因为时间太早,我们反而把你当成原型了……呵呵……哈哈……”

他想着想着,不由得笑了起来,随后家明也笑起来,风吹过摩天大楼的天台,两人的笑声在风中持续了好久。

大笑终于止住之后,宝树也点了点头:“其实暮村广树也是自然进化者,我上小学的时候,学习了南京大屠杀之后想要毁灭日本,结果去美国抢了颗原子弹,飞到日本去打算扔,然后他跑出来,我们在太平洋上面打了一架,不管怎么样,当时被他说服了……我们都是普通孩子,因为某种事情变成了自然进化,力量可以乱用,但是后果我们没办法负责,所以应该比一般人更加低调才行,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完全不管这些大事,独善其身都很难,怎么可能对别人指手画脚……”

他望着远处御守喜所在的大楼:“不过这次不一样,老实说生化危机也是很有趣的,但是一旦变成那样,就变不回来了,现在的世界我们还没腻呢,所以不能让那个人把世界变成那种样子,我找暮村广树也谈过了,他也去跟那个人谈了一次,但说不拢,那就我来出手解决了。”

他回头笑了笑:“这样比较简单,所以还是我来。”然后,家明就看见他跳了下去。

那道身影持续坠落,在与对面大楼第八层平行的位置陡然在空中停留了一瞬,随后,朝着前方直冲而出。

他冲进大楼,水一般的波纹陡然横扫过了那栋摩天大楼的**两层,随后,火焰从两个楼层间汹涌而出,粉碎了玻璃,犹如壮丽的烟火般横扫附近街道的上空,巨大的震动在顷刻间几乎震动了整座城市,家明所在的大厦天台不断地颤抖着。

烟尘、火焰、碎片开始坠落,席卷在城市上空的爆炸威力和规模都是惊人的,几乎便是另一次的911事件,只是这一次的爆炸之后,楼房并没有倒塌,然而无数的外墙玻璃,此时都已经开始从高空剥落而下。家明站在楼顶上,依稀看见那道身影所带出的巨大异能波动从另一侧穿出,随后划过法兰克福的天空,直上云天,几乎将那低沉而厚重的云层都斩裂成两半。

那就是自然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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