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灵魂再生1

“辰龙是不是那些怪人的原体……”陆游巡沉思,“你的怀疑不无道理,怪人的身体强化都相当周到,从肉体强度到肌肉爆发力,从五感知觉到反射神经,再到免疫力和法力抗性……这种全面性的增幅,确实有着辰龙的‘全面强化’的气质,甚至就连死亡之后身体会超载自爆也有点那种味道……”

稍作停顿后,他还是摇头否定:“不过我还是认为他不是。最早的怪人出现在一年半前,而辰龙背叛我则是两年前。当时的他没有升入大成位阶的迹象。

“正因为过去的我在他的帮助下召唤过‘大成位阶的自己’,所以我才比大多数人都要清楚。想要突破猎魔人的极限,无论对于我,还是对于他,都是近乎于不可能的课题。那种挑战纵然是他也不可能在半年之内就完成。

“现在的他之所以可以达到大成位阶,最合理的解释就是接受了人道司的怪人化改造……不,哪怕是怪人化改造也不可能把成级别提升到大成位阶才对,但这就是我能够想到的唯一可能了。

“他过去没有操纵阴影的力量,现在却有,这就是他接受怪人化改造的铁证。”

祝拾若有所思地接了下去:“而作为怪人技术源头的原体则至少是大成位阶以上,如果靠着怪人技术成为大成位阶的辰龙就是原体,那么就会变成鸡和鸡蛋谁先出现的问题了。”

“所以原体另有他人,人道司现在至少有两个大成位阶?”我一边说,一边思考。

仅仅是接受了怪人化改造就可以把成级别提升到大成位阶,如此方便的技术要是真的随随便便就可以发明出来,偌大的罗山就不至于只能拿出来二十名不到的大成位阶了。

然而辰龙接受怪人化改造并成为大成位阶也是不由分说的事实。这种化不可能为可能的现象,难道也和神印碎片有关系吗?

虽然我也不想要把所有搞不明白的事情都推卸给神印碎片之力,但是这个解释实在是太万能了,我是真的很难不往这个方向上思考。

“人道司之所以会被罗山视为三大患之一,既不是因为他们现在就很强,也不是因为他们的发展潜力,而是因为他们在很大程度上能够代表世俗社会反抗超凡者统治的潮流。”陆游巡沉吟,“要是世俗社会具备了制造大成位阶的技术,哪怕仅仅是出现了此类技术雏形的可能性,罗山都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祝拾和祝老先生似乎有些不同的想法。只是涉及到罗山与世俗社会的相处方式,治世主义和超凡主义是注定谈不到一起去的。

“先不聊这个。”祝老先生先转移了话题,“小拾,你也看到了,咱们家现在就连家徒四壁都算不上,只能说是一地废墟,所以你今晚打算住哪里?”

祝拾被问得一怔:“哪里?实在不行就找个宾……”

“正好,庄成家邻居房子现在没有住户,你最近就住那里吧。”祝老先生以不容辩驳的语气说。

“稍等一下,为什么爷爷你会知道那种事情啊?你事先去踩过点了吗?”祝拾惊道,“还有,我们家在咸水市不是还有其他房产吗?”

“你是不是傻啊,我的乖孙女。那些房子都只是放在那里,肯定积了很多灰,怎么可以立刻入住呢?而且你要是和庄成住得近,平时有要紧事情也好方便及时沟通,你说对不对?”祝老先生语重心长地说,“不用担心,我昨天已经去和那里的房东聊过了,房租也已经付了,你现在就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祝拾张大了嘴巴:“居然还无视我的意见……”

祝老先生先是心累地叹了口气,然后转头看向我,露出了郑重的表情,说:“庄成,这次我的孙子长安被掳走了。虽然就像你知道的那样,我实在是无法喜欢上女婿和那个女人生下的妖孽之子,但他早已经是我们祝家的一员。

“所以……还请你帮帮我们,把他从人道司的魔掌之中救出来。拜托了。”

他深深地低下了头。

-

祝拾要成为我和麻早的邻居,我自然是欢迎至极。同时,我也应下了祝老先生的请求。就是他不请求,我原本也是想要把长安尽早救出来的。

长安十有八九是被辰龙绑架到了人道司秘密据点。

虽然不是很清楚人魔混血在怪异世界算是罕见还是常见,但是长安作为人类与大成妖物生下的孩子,就是放在人魔混血里面也肯定是稀有品种。在人道司那种喜好人体实验和改造的黑暗组织看来,估计也是不可多得的材料。

听上去就很不妙,可换个角度来说,人道司就是打算对长安不利,也多半不会在短期内对其施加破坏性实验。只是在研究试验领域,我是彻头彻尾的门外汉,这种肤浅的判断能够命中到何种地步也是未知数。

身为人道司高层决策者之一的应凌云是长安的父亲,假设他还活着,应该不至于会对自己心爱之人生下的孩子做出残忍的行径——这也是我说服自己冷静的理由之一。可先不论应凌云生死未卜,他早已丧心病狂,虎毒不食子的理论放在他身上未必成立。我也很难把朋友的安全全部寄托在他人的精神状态上。

祝老先生暂且和我们道别,要去把住在部队医院里的祝拾母亲接出来。他在从祝拾那里听取详情的时候也通过电话确认了医院的情况。既然辰龙是要对祝家不利,祝拾母亲也有可能成为目标。祝老先生希望先把亲生女儿置于重重保护之下,之后则会和我们一起参与寻找长安去向的工作。

我们现在有两条线索,其中一条是人道司旧据点。

那个地方盘踞着底细不明的危险未知之物,同时还是应凌云隐藏神印碎片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少暗中设置的监视和陷阱。我在私底下把那地方的事情告诉给了祝拾,她听完之后提问:“你的意思是那里虽然有神印碎片,但是看不到我爹的踪影……难道他和自己的神印碎片之间是没有绑定的吗?”

我回答:“根据一号以前的说法,似乎是只有被拉入虚境的人才算是与神印碎片有绑定关系,而他这个话应该也是过去从神印之主那里听来的。”

不过,也有可能一号以前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万一是那样就尴尬了。至少在我的感觉里,被选中者与神印碎片绑定的机制,应该是神印之主专门为被选中者而设置的。

“荒无人烟的废弃研究设施,盘踞在内部的无数未知之物,被搁置在那里的终极宝物……”祝拾似乎产生了联想,“难道那个人道司旧据点之所以会变得荒无人烟,并不是因为陆游巡所说的集体空间转移,而是因为意外卷入了某种匪夷所思的实验事故?”

因为实验事故而造成灵异事件,最终导致设施内部所有相关者人间蒸发,徒留完好无损的研究设施、没来得及整理的文件资料、残存余温的咖啡杯和茶壶——我好像以前在哪里看到过某些符合此类条件的虚构故事。

普通的实验事故当然不可能造成那种宛如科幻恐怖故事般的结果,然而人道司旧据点过去从事的还真就是科幻恐怖故事一样的实验,连我都开始觉得事实会不会真是那样了。

而另外一条线索,则是辰龙的断臂。

这条线索调查起来相对来说要安全得多,而且还是明确掳走长安之人所留下的血肉组织,方向性更加准确。“人道司旧据点”和“辰龙的断臂”都需要用到麻早的回溯调查技能,比起先调查前者,无疑应该优先选择后者。

我把断臂交给了麻早,然后和她、祝拾、陆游巡一起,来到了罗山的办事处。

罗山在咸水市有数个办事处,除去处理文件资料外,还有为在前线作战的无常提供支援的功能,通常有两名以上探员驻守此地,有的无常负伤了就会过来领取物资做处理。咸水大学附近的办事处就在公安部门对面,而我们现在来到的办事处则在市区边缘,周围看着颇为荒凉,倒是更加符合罗山的隐秘作风。

我们来到这里,主要是为了找个地方让麻早能够安心地调查断臂,总不能让她在有普通人看着的地方拿出烧得焦黑的人类手臂来;其次则是为了调查我的灵魂状态,看看在先前与辰龙的战斗中我的灵魂负伤到了何种地步。

这里在外边看着有些像是房地产中介店铺,而里面则像是正儿八经的诊所。驻守此地的探员在听取我的需求之后便从里屋拿出一面小镜子,让我冲着上面哈几口气,然后便像是采集到患者体液的医生一样暂且离席。

在古人的观念里,因为活人会呼吸,而死人不会,所以呼吸被视为与生死息息相关的要素,进而被认为与灵魂存在关联,也有说法主张人在死亡之际,灵魂会从口鼻处离开。或许我刚才就是被采集到了些微灵魂的成分。

趁着驻守探员分析的空挡,我向陆游巡问起了某个自己一直很在意的问题。

(本章完)

第162章 灵魂再生2

罗山办事处有个小小的接客室,麻早正坐在沙发上专心调查断臂,祝拾陪在她的身边。而我和陆游巡则坐在另外一边。

“陆游巡,你先前说过辰龙是在某个你也不知道的时间和地点,被应凌云偷袭捕捉,然后遭到了精神改造,是这样吧?”

见我重新提起先前的信息,陆游巡先是一怔,脸色变得灰暗,然后点头:“嗯,我是这样说的。如果我当时提前觉察到应凌云的阴谋,或许就可以让辰龙避免堕落了吧。”

“也就是说,你从来都没有亲眼看到应凌云洗脑辰龙的场景。”我说,“是辰龙亲口告诉你这件事情的吗?说自己是被应凌云洗脑了,所以才会背叛你?”

“真正被洗脑的人可不会说自己是被洗脑的,他们反而会争辩说自己从来都没有被洗脑,对于自己被植入的错误观点深信不疑。”他摇头,“是银面具……应凌云这么告诉我的。”

说着,他似乎也理解了我的怀疑,便说了下去:“你是觉得辰龙其实并没有遭到洗脑,他是以自己的意志背叛我的吗?”

“我只是想到这么一种可能性而已。”我说。

“那种可能性是零。”他毫不犹豫地说。

怎么会有可能性是零的事情呢?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尤其是说出这句话的人还是曾经掌握“可能性分身”的陆游巡,他可是自称连“成为国家领袖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的自己”都有过召唤机会的人,在这种人眼里怎么可能会有“不可能”。现在的他虽说看上去很冷静,或许其实已经被情绪所裹挟。

“看得出来你无法接受,甚至觉得我是在感情用事……那么我就换个说法吧。”他说,“假设祝拾今天晚上突然使用了能够封印任何异能之力的神奇物品从背后偷袭你,然后把无法反抗的你送给人道司,若无其事地看着你沦为悲惨的实验动物,任由他人折磨和摆弄。还面不改色地跟你说自己其实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应凌云的手下,之所以和你打好关系交朋友,是为了帮助应凌云搜罗有价值的实验体……你心里会如何作想?”

“那是不可能的。”我毫不犹豫地说,“除非她是被应凌云用‘水中月’修改了记忆和认知,否则绝对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情来……原来如此,你想要表达的我已经很清楚了。”

过去陆游巡眼中的辰龙,就好比是现在我眼中的祝拾。我们都认为对方不可能背叛。

“可是,辰龙现在是大成位阶吧?大妖银月也不过是大成位阶,而‘水中月’不过是其衍生的道具。过去还是成级别的辰龙会中招我可以理解,现在的辰龙也还是无法摆脱那种道具所造成的洗脑状态吗?”我疑惑。

“大多数的‘洗脑’,如果施加的时间短,那就仅仅是‘效果’,持续时间一长,就会变成‘结果’。”陆游巡说,“就好像健康的人长时间维持驼背姿势就会真的变成驼背一样,现在的辰龙就算是大成位阶,也已经矫正不过来了。纵使真的把矫正的机会放到他面前,他也不会产生想要恢复正常的想法。”

我再次回顾着之前与自己战斗的辰龙。

虽然说是被洗脑,但是他给我的感觉相当冷静,以至于我都缺少自己与被洗脑之人战斗过的真实感。当然,也不是说被洗脑之人必定会表现出狂热和呆板的神态,就好像疯子里面也存在着“冷静的疯子”这种细分种类。况且如果不是被洗脑,我也很难想象成级别的无常会投奔人道司那种组织的动机。

只是,从私人角度出发,我并不希望辰龙是个被洗脑之人。好歹他也是第一个让我真正认真起来的对手,一想到这个对手居然仅仅是个“提线傀儡”,难免令人扫兴。

或许在陆游巡看来,比起伙伴自愿倒戈,被敌人操纵倒戈的情况反而比较好接受吧。虽然非常对不起陆游巡,但是我衷心期望辰龙是有着某种足以自圆其说的,不可思议的隐情。

驻守探员把我灵魂受损状态的报告单拿了过来,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我拿到的单子看着像是体检报告单,内容基本上都是手写。明明写这个的应该是个探员,字迹却狂放得像是真正的医生。祝拾和麻早都关心地看了过来,也都无能为力,陆游巡倒是可以看懂。

他接过我的体检报告单,发出了若有所思的沉吟,然后问我:“你现在还感觉痛吗?”

“还有些痛。”我想了想后做出形容,“像是骑自行车飞出去摔倒之后留在身上的淤青一样。”

“看来大致上没问题。”他说。

“大致上?”祝拾狐疑。

陆游巡解释:“简单地说,辰龙对他造成的伤害,相当于他穿着头盔和护膝护肘从二十级楼梯上滑倒滚落到底,虽然身体到处都痛,但最多是些挫伤,而且看样子也没出现骨折。以日常生活的标准当然算是负伤,但若是以战斗的标准,就连轻伤都跟不上。”

“不是吧,庄师兄……”祝拾脸色诡异地看向了我,“被大成位阶打了半天都只是这样,你是有多皮糙肉厚啊?”

“也不全是因为庄成‘皮糙肉厚’。”陆游巡说,“与防御面的无敌截然相反,辰龙他终究还是缺乏一锤定音的杀伤手段,只能走积累伤害的路线。而在伤害大量积累之前,他的战术就先碰壁了。”

“至少说我是身强体壮吧。”我补充。

报告单的结论不超出我的预期,看来我的灵魂的确有着非比寻常的耐久性。另外,这次的功劳其实不全是在我灵魂本身。

在与辰龙战斗的过程中,我还发现了自己的另外一个属性。

怪人制造者曾经说过,我的火焰因为是攻击性的力量,所以无法为自己的灵魂提供保护,但这个说法现在看来是错误的。我的火焰是能够拟态肉体的火焰,就算是在火元素形态下,我也可以像是正常肉体一样触碰外界物体,因此似乎也在一定程度上具备成为灵魂庇护所的性能。

并且这种性能貌似还是可以提升的。就好像火元素躯体的火焰密度越高,各项能力越是强一样,火元素躯体的灵魂防御力好像也会在这个过程中跟着增加。

证据就是在火元素躯体密度较高的情况下被辰龙的攻击命中,我产生的痛感会降低。

由此可见,我与辰龙战斗时选择的方式也存在着错误的地方。

我不应该在战斗中动辄就使用火焰传送的。火焰传送虽然是接近空间转移的究极移动手段,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必定要不断分解和重组自己的火元素躯体。始终重复这套动作的话,躯体的密度——也就是灵魂的防御力注定上不去。

仅仅是被抓到躯体密度低的破绽也就罢了,要是被抓到了分解和重组的间隙,我的灵魂就是真正不设防的。用游戏的方式来说,就是减伤率归零,只能用生命值硬抗的危急状态。

“就算只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程度的创伤,怎么说也是伤在灵魂上,总不好不做任何处理吧?这个办事处里面应该也有些治疗灵魂创伤的药物才对……”祝拾还是放心不下。

这里有治疗灵魂的药物?我突然想给麻早薅一些。

“你还是别想了。就算对庄成来说只是微小的创伤,那也是大成位阶之力留下的爪痕,以办事处储备的粗浅伤药,用了也只是往火灾现场倒杯水的程度。”陆游巡摇头。

我有些遗憾。那样的话肯定也帮不到麻早了。

“我来帮庄成恢复吧。”

在外人面前总是沉默寡言的麻早突然说话了。

“你自己的灵魂应该也还处于负荷状态吧?不过……说不定,他可以自己想想办法。”

陆游巡似乎想到了什么点子,对着我提出建议:“庄成,你的火焰就是你的精神,对吧。而精神和灵魂是相同的。既然你可以把精神转化为火焰,那么是否也可以把火焰转化为自己的精神,或者说是灵魂呢?”

“那样真的行?”祝拾像是听到天方夜谭。

“试试总不会吃亏。”陆游巡看着我。

麻早也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听懂了陆游巡的意思。既然我可以让自己的身体在血肉与火焰之间转换,并且无数遍地浴火重生,哪里出现伤口就用火焰填补哪里,那么是否也可以让灵魂也做到相同的事情,无论受到何种伤势都可以恢复原形?

我想这是可行的。我的身体就是我的火焰,我的火焰就是我的精神,所以我的身体就是我的精神。身体都可以做得到,精神——灵魂没有道理做不到。

过去的我无法正确理解灵魂为何物,而现在的我已经通过痛苦把握住了灵魂这一概念。

在三人的注目下,我抬起右手,召唤出来一枚火球,然后开始在脑海里面想象。现在,我的灵魂出现了细小的裂纹,而这团火焰则会成为灵魂的全新血肉,填补其中,愈合所有的裂纹。

我把火球拍向了自己的胸口,火球像是落入水面的石子一样没入隐去。

而内在的痛楚则仿佛遇到热水的松雪,迅速地溶解消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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