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端门

在没有朝会或外臣入觐的情况下,天子司马炽就是标准的笼中鸟。

不但侍卫换了,宫人也换了个七七八八,即便想知道点外界的消息,都不是很容易。

匈奴薄城以后,朝会无限期停办,也没有外臣觐见,司马炽已经很久没收到外界的消息了,无聊得想要发疯。

初十天还没亮,在床上辗转反侧良久的他起了身,在殿外走了起来。

隆冬的早晨清冷、静谧。

司马炽走在宽阔笔直的石板路上,宫人、侍卫默默注视着他。

他们的目光是复杂的,有怜悯哀伤,有冷酷无情,更多的则是漠然。

道路很长,走着走着,司马炽突然悲从中来,身躯微微有些颤抖。

蓦地,他的手被轻轻握住了。

司马炽微微侧首,看到了秀挺的鼻梁、红润的嘴唇、明媚的双眼……

银色的月华落在她身上,让整个人显得晶莹如玉。

她冲着他一笑,眼中是无尽的温柔。

司马炽一时间有些恍惚。

六年前刚成亲的时候,梁兰璧还是一个青涩的少女,有些高傲,也有些天真。

六年后的今天,梁兰璧已经褪去了青涩,在险恶的环境中,她学会了太多……

但司马炽突然觉得这张脸有些面目可憎,他甩开了皇后的手,继续向前。

不知道走了多久,外面已是天光大亮,司马炽远远看见了端门的影子。

他的身躯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觉得自己别无选择,必须向前走,走到端门前,打开这道厚实的宫门,站在宫城前,接受臣民的欢呼与朝拜。

整齐的脚步声响起,一队侍卫拦住了去路。

他们来自东海国,只唯东海王之命是从,对天子虎视眈眈,满怀恶意。

天子的威严,不在于壮丽的皇居,不在于威严的排场,不在于那身龙袍,不在于那张龙椅,不在于……

它只在于有没有人心。

对这些东海国士兵而言,终日看守着天子,知道天子不过就是个普通人罢了。

他要吃饭,要上茅房。

他会受伤,也会流血。

他甚至会满怀恐惧地看着他们这些外兵,生怕他们会弑君。

在他们眼里,天子已没有任何神秘,不值得顶礼膜拜。

刘畴匆匆赶了过来,定定地看着天子。

司马炽止住了脚步。

刘畴,字王乔,彭城人,父官至司隶校尉。

其人善谈名理,极得时流推许。最重要的是,他出身徐州士族,是司马越的亲信。

“陛下,该回去用早膳了。”刘畴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司马炽没有反应。他的目光越过刘畴、越过侍卫,看向金光灿灿的端门。

刘畴也不着急,就站在一旁等着。

毕竟是天子,他愿意给他一点任性的空间。只要不出格,一切都好说。

司马炽的目光中透露着焦躁与渴望。

端门沉默以对。

司马炽的目光又变成了愤怒和失望。

宫城是座大牢笼,而他则是这座牢笼中绝望徘徊着的野兽……

“吱嘎吱嘎……”端门突然被打了开来。

刘畴有些惊讶地转身望去,入目所见是两列顶盔掼甲的武士。

他们手持长枪,步伐整齐,入端门之后,便在太极殿前的广场上持械肃立。

人很多,持续的过程也很长。

良久之后,太极殿前已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最后,一名军官带着数百人直朝刘畴而来。

刘畴身后已聚集了百十名侍卫,人人不知所措,都看向刘畴。

刘畴犹豫再三,下令他们稍安勿躁。

“刘长史,带你的人离开吧。”金三大踏步走了过来,矮壮敦实的身材居然极有压迫力,让高出他一头的刘畴下意识想要后退。

“你等是何人,擅闯宫禁,冲撞天子……”刘畴稍稍凝聚了一点气势,斥责道。

但可笑的是,他居然扯起了天子的虎皮。

金三眉头一皱,手摸向腰间刀柄,再一次问道:“刘长史,你走是不走?”

“走!走!走!”数百银枪军士卒拿枪杆击地,齐声大吼。

刘畴身后的侍卫禁不住后退了半步。

后面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刘畴瞄了一眼,却见鲁阳县公邵勋、太尉王衍、尚书左仆射刘暾、侍中庾珉、司徒参军王玄五人齐至。

金三也感觉到了后面的动静,心下焦急,上前两步。

“你——”刘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道:“真是骄兵悍将,当着天子的面舞刀弄枪,成何体统?”

金三抽出了佩刀,身后的银枪军士卒也将长枪向前斜举,杀气腾腾。

刘畴额头冒汗。

很显然,天子的名号在这帮杀才面前不好使。

与司徒派来值守殿庭的侍卫一样,这些士卒是与主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彻彻底底的私兵。

他们真的敢杀人,无论挡在面前的是谁。

“刘长史。”王衍疾走几步,乐呵呵地看着刘畴,道:“鲁阳县公有要事入觐天子,你的人还是撤了吧。”

刘畴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善谈名理,但在面对着杀伐武夫的时候,总感觉有些心虚。

正待下令之时,却见鲁阳县公邵勋已经过来了。

“远远听到乡音,十分亲切。”邵勋哈哈大笑,上前拉过刘畴的手,道:“刘君系出名门,精通玄理,早有耳闻。”

说完,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东海兵,道:“此皆东海儿郎耶?”

当邵勋用乡音说出这句话时,百余东海兵都傻愣愣地看着他。

“此乃大破匈奴的鲁阳县公,亦是东海人。”金三跟在邵勋身后,用方言说道。

侍卫们立刻变了脸色。

有人用惊讶的目光看着邵勋,似乎在想他为何这么厉害。

有人情绪激动,脸上甚至浮现出与有荣焉的神色。

有人嗫嚅着,似乎想要搭几句话,却又不敢。

“堂堂皇居、太极大内,亮兵刃作甚?”邵勋信步向前,将一名东海兵抽出一半的佩刀压了下去。

然后又拍拍另一人的肩膀,笑道:“你这刀多久没磨了?拿出来也不嫌丢人?”

此人下意识弃械于地,脸涨得通红。

邵勋将刀捡起,插入刀鞘,道:“一定要好好爱护器械,上了战阵,就指望它们保命呢。”

“诺。”侍卫恭敬地避往一旁,应道。

邵勋又看向其他人。

还刀入鞘之声顿时不绝于耳。

“列队出城。”邵勋看向他们,道:“待此间事了,定与君等痛饮。难得听到乡音,见到乡党,哈哈,快哉!”

“列队。”有军官第一时间下令。

很快,百余人以队、什为单位,迈着整齐的步伐,出了宫城。

刘畴闭上了眼睛。

三言两语,就把他的兵众给拉走了。

鲁阳县公在东海人当中,真是神一般的存在。

东海诸县,大概也早就流传着他的种种事迹了。

“臣邵勋拜见陛下、皇后。”东海侍卫离开后,邵勋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司马炽突然回过了神来,看着恭恭敬敬站在他面前的邵勋,巨大的满足感油然而生,兴奋地想要大喊大叫。

大半年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矣!

皇后梁兰璧看着重新焕发荣光的天子,眼眶微湿,然后转过头,感激地看了邵勋一眼。

“臣王衍/刘暾/庾珉/王玄拜见陛下、皇后。”另外四人亦上前,齐齐见礼。

“众卿免礼。”司马炽双手虚扶,叹道:“若非卿等,朕不知几时才能得脱牢笼。”

说完,便下令摆驾太极殿。

君臣落座之后,王衍斥退宫人,然后说道:“陛下,从今日起,宫中侍卫可重新募集,当以忠贞贤勇为要。”

司马炽心中一动,微微颔首。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皇后,皇后捕捉到了他的目光,却心中凄苦,父亲定然不会帮忙的。

天子现在已经没自己人可用了。

即便发掘新的贤才、忠臣,却也需要时日。

但眼下当务之急,是募一批新的侍卫,把宫城充实起来——若连侍卫、宫人都不是自己人,这個天子当得可就没意思了。

仓促之间,大概只有卫将军梁芬有能力给拉来一批侍卫了,但……

梁兰璧低下了头,心中难受。

“却不知司徒安在?”司马炽犹豫了片刻,忍不住问道。

王衍又起身,将邵勋入援、匈奴退兵、司徒病倒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司马炽越听越兴奋。

哈哈,司马越你也有今天?

杀朕的臣子,欺辱朕大半年,直如笼中鸟一般,今日总算可以出口恶气了。

兴奋过后,却又有些惊疑。

走了一个司马越,会不会来一个什么新的跋扈权臣?

他下意识看向邵勋。

王衍察言观色,在介绍完当日之事后,便道:“陛下,鲁阳县公忠贞用命,当厚赏之。”

王衍一点,司马炽立刻就明白了。

太尉的意思是邵勋作为第一个入援洛阳,并且逼退匈奴、战功卓著的将官,可给其升官、晋爵,然后把他打发出去,免得在京中掣肘。

“可效苟道将旧例,封郡侯,以酬邵卿之功。”司马炽说道:“苟道将于兖州建功,得封东平郡侯。邵卿于司州建功,便只能就封豫州了,朕以为陈郡为佳,如何?”

说完,他还有些犹疑。他的话还管用吗?会不会被司马越驳回?

但无所谓了,那是司马越的事情,可不能说朕不大方。

“陛下圣明。”王衍回道。

其实,朝廷在封爵这方面还是比较厚道的。

至少不会出现你在这个地方做官,然后把封地搞在十万八千里之外这种事情。

苟晞当兖州刺史时剿灭汲桑,封地东平郡就在兖州。

去年凉州兵入援京师,朝廷敕封凉州刺史张轨西平郡公,此郡亦是凉州属郡——张轨坚辞不受,今年凉州兵再度入援,看样子推辞不了了,西平郡公已板上钉钉。

邵勋在洛阳建功,司州诸郡不可能拿出来封的,那么就只能在离得最近的豫州找地方了。

(本章完)

第279章 分赃

或许因为银枪军屯驻在金墉城的关系,这一次朝廷的办事效率很高,各种封赏很快就下来了——司马越也没有作梗。

十一月二十日,正在金谷园附近行猎的邵勋见到了联袂而来的王衍、庾珉二人,得知了这个消息。

“现在可尊称一声‘陈侯’了。”快到邵勋近前时,庾珉快走两步,赶在王衍前面,笑着恭贺道。

王衍有些不高兴,但一想到庾家和邵勋的关系,又暗叹一声,只能堆起笑容,道:“其实就那么几个地方。陈郡人杰地灵,又食封五千户,当可大展拳脚,一遂生平之志。”

邵勋也很高兴。

陈郡这个地方不错,治陈县(今淮阳)。从方位上来说,西北边就是颍川,再西边是襄城,襄城西北则是广成泽。

如果将这些地方连成一片,诸事大有可为。

其实封地也没多少选择的余地了。

豫州本下辖十郡国,即颍川、襄城、汝阴、安丰、弋阳五郡,以及谯、梁、汝南、沛、鲁五国。

先帝时期,析汝阴郡置新蔡国——新蔡王司马腾死在河北时,只有四子司马确逃了回来,袭爵新蔡王。

又析梁国置陈郡。

又析汝南国置南顿郡。

所以,现在豫州共有七郡、六国,总计十三郡国。

七个郡里面,颍川是不可能封出去的,那就只剩下六個。

数来数去,陈郡算是这六个郡里面最合适的了。

“爵位之外,天子另授南中郎将(第四品)一职。”庾珉又道。

官位里但凡带“南”字的将军,如南中郎将、征南将军、镇南将军等,一般驻地都在洛阳南边的许昌、宛城、襄阳一带,但不一定有开府的资格。

“许昌都督王士文找到了?”邵勋问道。

匈奴围洛阳之时,司马越遣王堪、刘洽渡河北上,至汲郡,意图包抄河内。后来觉得不保险,又令王士文率军五千北上,增援二人。

刘聪北撤时,与石勒夹击,大破三人。

王堪、刘洽率残兵渡河南归,王士文则不知所踪。

“找到了,殁于怀县。”王衍答道。

邵勋叹息一声。

王士文是司马越亲信,出身东海王氏,即便再不堪,能力再有限,人家也是战死在对抗匈奴的战场上,没什么可指摘的。

他一死,南中郎将就空出来了。

“许昌都督是谁?”邵勋又问道。

“新蔡王确,加东中郎将,都督豫州诸军事,镇许昌。”王衍说道:“卢志卢子道已升任豫州刺史,不日即可赴项。”

毫无疑问,这是司马越干涉的结果了。

他即便默认卢志出任豫州刺史,也不会甘心把许昌的军权让出来。

但其实无所谓了,许昌已无兵,空架子一个。新蔡王司马确赴任后,只能招募新兵。

刺史本来是没有兵权的,但到了这会,已经没人那么规矩了,募兵自保的刺史一大堆。

至于南中郎将,邵勋其实不太想要。

材官将军有资格督造广成苑,南中郎将就不行。

这种职务,也就说出去好听罢了,没甚意思。

随后,王衍、庾珉仔细说了一番“政治瓜分”或者说“政治妥协”的结果。

左卫将军何伦调任左军将军。

赋闲在家一段时日的裴廓走马上任,担任左卫将军——这个职务本来是给邵勋的,但他打死都不肯要。

右卫殿中司马徐朗调任左卫三部督(第六品),掌管左卫前驱、由基、强弩三营。

左卫殿中将军杨宝被司马越恨得不行,欲杀之。

最后由其姑夫、东海中尉刘洽求情,邵勋力保,调任度支校尉(第六品)。

杨宝长子杨勤今年十四岁,前几日已来邵勋身边投效,担任亲兵,异日飞黄腾达不在话下。

苗愿仍为左卫殿中将军(第六品)。

陈眕重回禁军,担任左卫另一位殿中将军。

部曲将黄彪调入禁军左卫,任前驱营司马(第七品)。

陈眕族弟陈勇任由基营司马(第七品)。

王阐任强弩营司马(第七品)。

除了这些显眼的中高级军官外,还有一大批下级军官进行了调动。基本上来说,邵勋把自己在禁军中的人脉都集中到了左卫,为他掌控这支一万五千余人的部队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何伦仍然尊奉司马越的号令,但他不声不响地派了一位名叫何离的庶子来投。

邵勋将其收入公府,担任舍人。

至于老何为啥不派嫡子过来,大概是太扎眼了吧,可以理解。

另外,邵勋还递上了一份立功名单,给垣喜、高翊、秦三、郑东、章古等十余人解决了官身问题——曾经仿佛天堑一般的鸿沟,在你能接触到核心权力之后,似乎都不算事了,当然这也和时局有关,朝廷威望越低,得官越容易。

“天子这几日连连召人问对,振作之心十分明显。”谈完权力分配的事情后,邵、王、庾三人找了间帐篷坐下,继续谈事。

帐篷外,一大批银枪军、牙门军以及禁军的将校们正在兴高采烈地射猎,欢呼之声不绝于耳。

这是武人培养感情的方式,一般人学不了。

“太尉得抓紧了。”邵勋笑道。

王衍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在提醒他别大意。若司徒幕府的人被天子拉拢了过去,却不太妙。

“这几日,我去了一趟司徒府。”王衍沉吟道。

“如何?”邵勋问道。

“司徒自感大势已去,却又有些不甘心。”王衍说道:“据老夫观察,他现在似乎有些想通了。心中恨你,但又不敢太过得罪你。唉,说穿了,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你到底曾是越府家将……”

邵勋点了点头,这符合他的猜测。

说到底,邵勋是东海人,又曾在司马越手底下干过,他再丧心病狂,也不至于对王妃、世子不利。

相反,他还答应过要护得二人周全。

这份承诺,对如今的司马越来说,价比千金。

当然,司马越也可以把妻子送到长安或建邺,一样能得到善待。

他确实还有别的选择。

再者,他或许还做着让儿子继承他幕府的春秋大梦,这从他还在与邵勋争抢禁军就能看得出来。

不过,司马越可能失算了。

洛阳是个大火坑,禁军难道就不是么?

明年的粮食危机必定会到来,到时候数万禁军上门讨钱粮,你怎么办?

老大不是那么好当的,你得解决底下人的衣食住行啊。

粮食不是上嘴唇碰下嘴唇就能弄来的,这也是邵勋不敢扒拉太多禁军到手下的主要原因,你养得活么?

如果洛阳缺粮,又没有外州赋税送来,禁军也不得不外出就食。

明年,保不齐司马越就要带人去其他地方讨饭——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今年的大旱,对大晋王朝的打击真的非常深远。

明年如果蝗灾如期爆发,则会大大加速大晋的衰亡。

说难听点,老天爷对大晋朝可比匈奴人狠多了,他老人家是真的下了重手,做到了十几万匈奴兵做不到的事情。

“禁军右卫万人,太尉当握牢了。”邵勋看着王衍,说道:“王秉出任右军将军之后,职位不宜久悬,处仲何时归京?”

“快了,这几日应该就要出发了。”王衍说道。

扬州刺史王敦被征为右卫将军,为王衍掌控禁军右卫。至于效果如何,还要再看。

左军尚有万余人,右军五千上下,这是司马越的铁盘,他不会撒手的。

骁骑军有轻骑一千五百左右,具装甲骑只剩三百余了,他们还是中立,只听朝命。

“我听闻司徒欲召河北乞活军入京,倚为臂助。”庾珉突然说道:“消息可靠,子嵩(庾敳)透露的。”

“司徒可真能折腾。”邵勋无奈苦笑。

严格来说,乞活军是司马越之弟司马腾的遗产。

从并州东入冀州时,人不算太多,发展几年后,人数渐众,战斗力不强,但也并非不堪一击。

司马越召他们入京,大概是想多些自己人吧,毕竟是弟弟曾经的老部下。

由得他折腾吧!

只要他能养活,能解决粮食问题,不是什么坏事。

乞活军留在河北,早晚被石勒吞并。现在弄来洛阳,也多一分抵抗匈奴的力量,至少他们比临时征发的丁壮能打,不是么?

“你几时离京?”庾珉问道。

“最迟腊月中。”

庾珉看着邵勋,琢磨着有些话要不要提。

“侍中放心,过完年我会去陈郡,半路顺道去一趟鄢陵。”邵勋说道。

庾珉放心地笑了。

其实,邵勋这个回答不是很让他满意。

时局丧乱,文君侄女一家已经搬回鄢陵庾氏的老宅居住。

过完年侄女就十四岁了,难道还不能娶回家吗?须知夜长梦多啊。

但——也行吧,人家能答应上门拜访就不错了,庾珉不好强迫他。

这小子把卢志推上了豫州刺史的位置,自己的封国又在颍川旁边的陈郡,还在京中掌握着一支禁军,名气如日中天,不知道多少人在传播他是神人降世的消息……

这样一个人,不是方伯,却又胜似方伯,谁能强迫他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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