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火气大

年关腊月到了之后,生意反而不好做了。

不光是街上多了两家卖豆腐的竞争对手,就连每天去送豆腐的路上都会被衙役混混们拿走两板豆腐。

刘府的生意也难做了起来,许是三少爷和老爷夫人的威风早就没了,厨房和门卫也开始大胆了起来,索要起了好处。

大环境已经不好了,又因为年关就要到的关系,街上小偷多了起来,捕快也多了起来。

那些穿官皮的不光是找店家要钱,还会找摊子收钱,几个多嘴的直接被踢翻了摊子。

该做生意的还是会做生意,不肯低头就没办法在这里赚钱。

低调低调低调。

忍忍人忍忍忍。

腊月二十八,天气阴沉。

田不厉正挑着担带着豹儿去刘府送豆腐,走着走着忽然被几个泼皮拦住了去路。

附近酒家还在营业,路上也有不少人在经过,很快就都看向了这边。

田不厉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些人有恃无恐。

张二力双手抱在身前,冲着田不厉笑呵呵的说道:“小田儿,你在这里送了三个月豆腐了,怎么规矩都不懂?”

“规矩?”田不厉高声喊道:“敢问是谁的规矩?若是官府的规矩,我听,若是刘府张府还有镖局的规矩,我混饭吃的也要听,再或者是哪位先生豪杰大人物的话,我当然也要尊从。”

“我这人识时务,也善听教诲,你说你的规矩是哪位大爷的规矩?”

田不厉握紧拳头,双手拿出扁担,大声喝道:

“说!你是谁的规矩?你要是谁家养的狗,我打狗也要看主人,不然打的是你的狗头,也是主人家的面子!”

“但你若是一条没主的野狗,今天我不光要打你,还要去你家把你全家老小都打一顿!!”

大清早上没多少人,田不厉的声音在这街上中气十足,瞬间就吓到了不少人。

张二力感觉有些镇不住场面,本以为这个小子会害怕,会像平时那样陪着笑,没想到竟然如此吓人,自己刚说一句话他就敢瞪人了!

“好啊!你这臭叫花子吃了狗胆敢这么和爷爷说话?就凭你这小身子骨……哼!给我打!砸了他的豆腐!”

几个无赖撸起袖子,满脸凶狠的朝着田不厉靠近。

此时田不厉身高已经一米六五多了,看起来不是特别高,而且因为冬天穿的衣服多,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胖子。

田不厉早就不想忍了,若是哪家的公子哥,为了豆娘一家还能忍一忍,但也存心会报复。

一群人迅速冲了过来,田不厉正要动手,忽然看到附近人群里站着两个衙役打扮的男人看着这边。

田不厉见状,忽然有所明悟。

没有官府拉偏架,不管是街上的蟊贼还是地痞无赖,早就该被打死了。

自己虽然给了张高、耿力两人钱财,但也只是一点钱而已,他们实际上可以收更多钱,还可以收别人钱,抢别人生意给自己亲戚。

在明白会有人拉偏架,甚至是会在自己动手后问罪自己后,田不厉就迅速放弃了打架的想法。

打输了肯定要挨一顿,打赢了也会被官差抓走挨一顿,不论输赢都是苦事,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半大的小孩,实在是惹不起麻烦。

“走!”田不厉一手拉起豹儿,腿上用力向前。

原本想着快步跑出去,却不成想用力之后忽然身体一轻,直接抓着豹儿的身子跳出三四米高。

当身体向下落的时候,田不厉就发现自己带着豹儿站在了附近的当铺屋顶,下面三米多的地上掉落了扁担和木架,在几米外的地方还有几个惊愕的泼皮无赖。

不光是几个泼皮无赖,就连那两个站在人群里的衙役,还有附近的人都惊诧的看着这个年轻人。

田不厉同样是惊愕自己的身手。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发现这燕雀城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大,这条街也有不少三四层的高楼房子,远处还有不少院落和林子。

未曾见过的风景,与从未留意过的七八点钟的朝阳。

我眼里的世界竟然可以如此庞大!

田不厉一瞬间终于感觉到了自己的强大,也看到了让自己委屈的人是多渺小。

“豹儿,在这里待着!”

田不厉说了一声,很快直接跳下去。

他的身体落在了地面,缓缓抬起头,明亮的双眸冷漠的看向附近几人。

张二力迅速跑了出去,不敢在这里多待。

其余人见状,也迅速隐入了人群。

田不厉看着这些人离开,并没有追赶。

虽然想打他们一顿,可掣肘终归是太多太多。

田不厉犹豫了一下,总归不是鱼死网破的时候,犯不着去冒险。

很快田不厉再次跳到了屋顶

“好!”附近围观的人喝彩起来。

众人纷纷叫好,看到了练家子的威风!

他们只是一群看热闹的人,不会帮田不厉和豹儿,此时叫好也只是因为田不厉有点功夫,教训了他们不敢教训的泼皮无赖。

田不厉带着豹儿下来,又挑起担子走出了人群,看也不看那两个衙役一眼。

在快步到达刘府后门后,田不厉迅速对着收货的厨房婶子递了几枚铜钱。

“婶子,我今天路上送货的时候被几个泼皮无赖骚扰,差点打了起来,街上衙役和他们是一伙的,请您帮我和管事递个话,求求刘管事帮帮我可好?”

田不厉迅速补充说:“我该有的孝敬,不会少。”

刘婶子听到后就收下了钱,“我帮你说说,但是成不成我不管。”

“谢谢婶子!”田不厉稍微松了口气。

这阵子始终见不到三少爷,不然日子会好过很多。

那个三少爷为了躲避家里的唠叨,直接去祁天府玩了。

刘婶子没过多久就出来了,对着田不厉说道:“这钱你拿回去吧,我帮不了你。”

田不厉没有收钱,双手抱拳说道:“可否告诉我是什么原因?是我得罪人了,还是刘管事不在?钱请收下,不论成不成,我都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您跑腿也是辛苦钱。”

刘婶子感觉很舒服,手里攥着几枚铜板说道:“府里以前送豆腐的是连总管的远门亲戚,今天你还没来,刘管事就带着他弟媳妇过来送豆腐认人了,你今天送来的豆腐,厨房的人丢在了一边,没人敢用。”

“他弟媳妇有个儿子张二力,是给衙门帮闲的。”

田不厉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知道自己早就被人算计,今天的事情并非是偶然事件。

“多谢!那豆腐无毒无害,别人不要,你们自己拿回去吃就成了。”田不厉微笑说:“既然这里没有门路,我去别处再看看,若是夫人少爷问起来,还请告诉他们我的住处,我随时可以过来送豆腐。”

田不厉说了自己现在住的地方,又坦诚道:“若是没人问,就别说了,免得得罪刘管事。”

“好,我回去忙了。”刘婶很快又回去忙了。

田不厉很快带着豹儿离开这里,豹儿年幼走一会儿就累了,田不厉只能狠心让他自己回家,然后自己快速跑去福远镖局。

虽然也想过那些泼皮无赖会报复,也想过路上遇到歹人。

但路是自己走的!

穷人家的孩子,只能依靠自己!

饿死、累死、病死、穷死……谁他妈的软弱,谁就会被淘汰!

跑到一半忽然想起来自己没带钱,田不厉只得快步又往回家里赶,没有钱是办不成事情的。

在快步回到街上时,忙的焦头烂额的田不厉忽然瞅到虎儿不在自己豆腐摊子那里帮忙,而是在街头上个月开的那家豆腐摊子边上帮忙,甚至是在人家老婆子和媳妇身后卖力的磨磨。

这家豆腐摊因为现场磨磨,再加上卖豆浆的关系,生意一直都比别家好。

田不厉懒得自己出摊卖豆腐也是一个原因,所以对虎儿做生意不如别人的事情也看的很开,没有追究生意不好的事情。

如今看来,一切的一切早就有了定数。

因为连续跑动很久,再加上此时心潮澎湃的关系,田不厉的身上血气上涌。

他一手推开身前碍事的路人,大步朝着前方豆腐摊子走去。

“唉!你干什么?”一个瘦弱的男人直接被推倒在了地上。

附近的路人都看向这里,看到田不厉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和姿态,迅速让开了位置。

正在卖豆腐的刘翠和刘婆很快也注意到了田不厉,突然心惊肉跳害怕了起来。

田不厉大步走过去。

虎儿吓的站了起来,忙喊道:“二爹……”

田不厉看了一眼虎儿,很快来到豆腐摊前。

刘翠强自镇定说:“这不是田哥儿吗?虎儿就是过来玩玩,你咋这么生气?”

“砰!”

田不厉一脚踢飞豆腐摊,上面的白布、豆腐、杂七乱八的飞了起来。

刘翠和老婆子迅速后退,大声喊道:“来人呐!快来人呐!救命啊!打人了!”

田不厉站在原地冷漠的看着,将肩膀上的扁担拿下来,单手持在手中。

他上前一步,手中的木头扁担猛地打向附近的磨豆浆的石磨。

脸盆大小的石磨被一棍子打倒在了地上,只听咔嚓一声,手臂粗的扁担也断成两截。

“再敢在这条街上卖豆腐,这个石磨就是你的脑袋,这个扁担,就是你的脖子!!”

田不厉手心发疼,将手里的短棍直接丢向了刘翠和刘婆。

“滚!”

刘翠和刘婆都被吓的哆嗦,慌忙爬起来拿着钱跑了。

田不厉扫视人群,附近的人不敢与他对视。

田不厉很快带着被吓坏了的虎儿回家,罚他跪在地上。

豹儿从外面回来后,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虎儿,也不敢说话,还是在厨房烧火的时候小声和狗儿询问才知道了原因。

田不厉没有花钱去找福远镖局,张二力等人也没有过来找麻烦,大家都安静过了个年。

(本章完)

第17章 念书人

过完年后,十九岁的田不厉继续出摊卖豆腐。

十五过晚上,外面城里公子小姐出去看花灯聊诗词的时候,田不厉几人在屋子里吃饭。

病先生说道:“虎儿这孩子蠢笨不可救药,我打算送他去乡下种地。”

一旁的虎儿豹儿狗儿单独坐在小桌子那里吃饭,三个大人则是一桌。

上次做错事情之后,本来就缺爱的虎儿就更加遭罪了,时常被豆娘拍打。

田不厉直接说:“这就不用了,之前的事情是他年纪小不懂事,以后老实做豆腐就行了。”

病先生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这半年来多亏了恩公,我和这几个不成器的孩子拖累恩公和豆娘。”

豆娘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吃饭就吃饭,吃饱了好好读书,又没人说你什么,整天就在那里惭愧惭愧的,有那功夫好好看书,将来考上功名报答我和田哥儿,也省的三个小孩吃苦了!”

田不厉跟着说:“先生不要有这番怯懦,意气风发的人才能被人瞧得起,我以前总是逢人就赔笑,却总是被人瞧不起,不光是泼皮无赖,就是街坊邻居也欺我年幼找我借钱。”

“这些事情我都没有和你们提起过,说出来只会大家一起糟心叹气,解决不了问题。”

“我也是发起火了才被街上人当人看,你看最近谁还敢说那些碎嘴子的事情?”

“先生,我看得起你,你不能自己看不起自己啊,不然别人怎么看得起你?”

病先生心情复杂,恭敬说:“谢谢恩公指点,胡欲为受教了!”

田不厉说了别的,“现在街上就我们自家卖豆腐的了,虽然没了刘府的生意,但是少了走狗无赖的勒索,赚的也不算少。”

“用强并非长稳之计,我打算先和先生一起忙着二月考试的事情,若是不中,我们就去乡里安家有个田地度日,等明年再考就是。”

胡欲为点了点头,“好,到时候把这院子卖了吧,给恩公买些田地,将来让三个孩子自己再想想办法。”

田不厉忙说道:“不用,虎儿豹儿继续卖豆腐就行了,狗儿跟着先生或豆娘都可以,我不打算一辈子种田,就是想着有个田地老家在那里,先生一家当然也可以住下,我们人穷又势单力薄,互相照应一下才能过下去。”

“当城里人肯定比乡里人好,虎儿豹儿自小都在这里长大,对这里也熟悉。”

“他们两个等过个两三年,就可以自己做生意,现在好好吃饭,好好长个子就行了。”

田不厉和病先生在屋子里闲聊。

三个小孩吃完饭就去刷锅洗碗,又去泡了豆子后才上床睡觉。

田不厉和病先生用锅里烧的热水以茶代酒。

豆娘在灶屋边的椅子上坐着,借着油灯的照亮给田不厉缝补袜子。

病先生和田不厉在土灶边取暖,借着余温烤了几个番薯,聊了些诗词文章。

等八点半多,几人就各自回屋睡觉。

过了正月后,县里逐渐安静了下来,务农的务农,干活的干活,街上反而没什么人了。

县里考试并非谁都能参加的,除了考试费用之外,还要找到先生担保清白。

病先生很早就想过这个事情了,也早就不声不响的帮田不厉找好了关系。

他本来就是城里人,虽然没什么钱和权势,但是厚着脸皮还是求到了曾经教书老师的担保。

毕竟是爹妈惨死,死前最后一次努力进考,于情于理都不好拒绝。

病先生带着田不厉朝着北城走,轻声叮嘱说:“恩公的本事我并无怀疑,这次我恩师会考考我们的学问,差不多就可以为我们二人担保了。”

“我恩师他不喜轻浮话多之人,恩公你到时候尽量不要笑,不然讨他不喜。”

田不厉点了点头,“那就说我在你家帮工寄宿好了,这样面子上都过得去。”

病先生欣慰的感谢:“多谢恩公体谅!”

田不厉的在一个院子里见到了老头,老头不怎么待见两人,对田不厉送来的鱼和鸡蛋也没什么表示。

好在两人也不是草包,背课文和翻译古文,自己表达见解也没啥问题。

在老头写了两份担保后,两人又送上了碎银感谢。

出去后,田不厉叹气道:“读书人真挣钱啊。”

病先生已经可以走远路了,现在也就是偶尔咳嗽,平时说话逐渐恢复了正常。

体力活还是不能干,面色也有些发白虚浮。

给人的感觉就是一缕精气神在强撑着,灭了就会死的那种。

病先生坐上田不厉借来的板车,被田不厉推着往前走。

“我们城不是东南那些文秀之地,东边的东边有一个海天府,那里的县城有的几十万人,两千多童生。”

“我们燕雀城属中,一个县每年就五十个童生名额,据说现在全县童生也就五百多人,但是留下来的不足百人。”

田不厉没那么沮丧,笑着说:“留下来的是养老的,其余要么是去外地当大官,要么就是去游学奋进了。”

“我就是陪先生走个过场,先生你放心的考试就是了,这人生在世,能有一个支持你到最后的朋友知己,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努力,相信自己呢?”

病先生的笑着说:“恩公说的是,我也想明白了,这次不论如何,都要拼尽全力!”

“对!”田不厉鼓励说:“我们去买个鸡,今晚炖鸡汤喝。”

病先生忙说道:“哪能再破费了,今天已经花了太多钱了!”

“哈哈哈!”田不厉高声大笑。

附近酒楼靠窗的桌子有几个江湖人士正在喝酒吃肉,听到有人大笑就不耐烦的摸上了刀。

刚看向路边的狂徒,就发现是一个推着病书生的年轻人。

像是…孝顺儿子推着病爹?

病先生轻声询问:“恩公你笑什么?”

“哈哈哈!”田不厉豪情万丈。

附近的酒徒正要跳下来教训嚣张的年轻人,田不厉却高兴的念起了诗。

“君不见,大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他的年纪虽然小,但声音却豪气万千,明显是练家子。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田不厉哈哈大笑,“走,今天就算是借钱,也要让你吃顿好的去!”

要是豆娘在这里,肯定要说他乱花钱了,借钱吃好的。

病先生却能理解田不厉的想法,也想要像田不厉这般洒脱快意。

“好!一起去吃顿好的!”病先生也洒脱了起来,不再唉声叹气,计较些没用的事情。

田不厉没有拿别人的诗赚钱博名气的想法,但是拿来安慰人的话,相信李白在这里也不会介意这事情的。

男人之间,自有男人间的默契。

楼上的几个江湖侠士看着路上的父子。

“是个读书人,还是个孝子,老四吃你的酒,别惹事!”

老大很快训斥了要找事的男人。

石老四收回了手,就算老大不说,他也不打算说什么了。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读书人有读书人的规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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