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8章 跟着肖勉干!

听到程千帆这么说,豪仔忽然笑了,嘿嘿直乐。

“怎么?”程千帆瞪了豪仔一眼。

“我还以为帆哥你会……”豪仔不好意思笑了说道。

“策反王鉄沐的保镖,最难的事情是我们做的,没有道理摘果子的事情交给他们。”程千帆冷哼一声说道。

说着,他又横了豪仔一眼,“你小子,明明是担心我把情报转给上海区,却故意试探我。”

他拿起桌子上的半截粉笔,砸在了豪仔的脑袋上,“和我耍心眼,你还嫩了点。”

豪仔便讪讪笑。

然后他看到李浩在一旁直乐,忍不住瞪了李浩一眼,“好你个耗子,说好了我们一起说话,你却在一旁看热闹。”

“没有的事情。”李浩直接摇头,“别乱讲,瞎说。”

程千帆看着李浩和豪仔打闹斗嘴,摇摇头,清了清嗓子,“好了。”

两人赶紧闭嘴、住手。

“于志强不错,确实是有较强的抗日决心,孟克图是他的救命恩人,这也有利于孟克图策反他。”程千帆说道,“还有那个丁零金,说说他的情况。”

“丁零金是六合人。”李浩沉声说道,他叹了口气,“他家里就他和一个在重庆读书的妹妹两个了。”

程千帆沉默了,好一会,他点了点头,“让周希亮转告孟克图,我同意这个安排了。”

“是!”李浩说道。

……

下午时分。

“六合陷落的时候,我大哥腿脚有伤在家,日本兵闯进来,他一下子抓住了日本人的刺刀,给家里人争取逃跑时间。”

“大哥……日本兵很快追了进来。”丁零金咬着牙,“这帮畜生用刺刀刺死了俺娘,大姐和嫂子过去护,也都被日本人用刺刀捅死了,几个侄子也去护着妈妈和姑姑。”

他的泪开始顺着脸颊滑落,“他们以前胆子小得很,连狗叫都怕,当时,当时,那小小的娃娃,一次一次被刺倒又爬起来,一边哭一边喊‘坏蛋坏蛋’。”丁零金的声音在颤抖。

他最小的侄子还未断奶,穿着开裆裤,当时被嫂子抱在怀里,嫂子被刺死后,那个侄子掉在了地上,被日本兵用刺刀挑起来抛出去六七米远,落下就不动了。

他双手掩面,呜呜咽咽的哭着。

这些都是邻居的一个幸存者后来逃难到了上海,碰巧见到他亲口告诉他的。

后来他还听帮死难乡亲收尸的人说,有个小孩趴在死去的母亲身上吃奶,奶水、泪水、鼻涕结成小冰块,最后冻死了,母子俩冻在一起,怎么也拉不开。

他怀疑这个可怜的娃娃是他的堂侄,离他家没多远。

……

“为什么以前没听你说起这个。”孟克图点燃一支烟卷,自己抽了两口,然后将烟卷塞进了丁零金的嘴巴里。

丁零金就那么的闷闷的抽烟,他咬着烟卷,抬头看向孟克图,“我能说吗?现在我们是做什么的?是汉奸啊!我哪敢说?!”

他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尤其是说到‘汉奸’这个词的时候。

“你早就打算要做大事了?”孟克图心中一动,看着丁零金问道。

“是。”丁零金没有否认,他痛快点点头,“我就想着,找到机会就干一炮大的,为俺娘、俺姐、大哥、嫂子,还有那可怜的侄子们报仇。”

“也包括干掉我吧。”孟克图说道。

“不知道。”丁零金摇摇头。

孟克图沉默了,他看得出来丁零金是真的不知道,估摸着如果自己碍着丁零金了,报仇心切的丁零金不介意送他上路。

“这次,我带着你们做大事。”孟克图对丁零金说道。

“真的是上海特情组?”丁零金沉默了好一会,问道。

“是。”孟克图点点头。

“他们要咱们做什么?”丁零金问道。

“具体任务还未下达。”孟克图摇摇头,“不过,我估摸着应该是找机会制裁王鉄沐、陈明初他们。”

“不是杀日本人?”丁零金有些失望,说道。

“听那位兄弟说,应该是戴老板亲自下令锄奸的。”孟克图说道,他拍了拍丁零金的肩膀,“放心,干了这件大事,我们重回军统,继续杀日本人,报仇雪恨。”

“我不回上海区。”丁零金说道,“我要跟着肖组长干。”

“可以。”孟克图点点头,“丁老弟,实不相瞒,我也是这个打算。”

“孟大哥。”丁零金想了想,说道,“你是于志强的救命恩人,这件事可以拉着他一起。”

“可以,我会找他的,他应该会听我的。”孟克图点点头,实际上他方才已经和于志强接触过,并且成功的说服了于志强,不过,他并未这般说,因为他刚才对丁零金说的是‘我第一个便来找丁老弟你了’。

……

白客路。

凤翔里。

常启楠开门进屋,随手关门上闩。

卧室里传来了响声,他脸色一变,从身上摸出转轮手枪,关闭保险,一只手握着转轮手枪,另外一只手顺手拿起地上的小板凳,朝着卧室的方向轻手轻脚的走过去。

喵呜一声。

一只猫咪从房间里跑出来,然后跳上窗台,从窗口的一个小洞钻出去了。

常启楠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犹如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令他觉得灾难随时来临。

这一切都因为他在报纸上看到了唤醒自己的暗语。

常启楠是郑卫龙离开上海前就埋下的暗子。

在郑站长离开的这一年多时间里,他一直处于冬眠状态,因为知道他的潜伏身份的只有郑卫龙知道,所以常启楠很放心,而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也是常启楠过的最安心的一段岁月。

他不必连做噩梦都是被日本人、七十六号堵上门来抓自己。

他每天就是按时上下班,挣着微薄的薪水,虽然生活有些窘迫,但胜在心里踏实。

这一切的平静,都随着他在报纸上看到了那个唤醒他的暗语而改变了。

常启楠知道,只要自己按照暗语的要求去和对方接头,他将彻底告别现在这安静的生活,回归那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的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他害怕。

正因为此,常启楠看到唤醒暗语已经两天了,却始终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再等等,再等等。

常启楠对自己说。

按照郑卫龙离开上海前给他的约定,若是唤醒暗语发出后超过四天没有收到回应,这意味着他这枚暗子已经不在了。

如此,自己是不是又可以继续过这安生日子了?

常启楠问自己。

他不知道答案。

他怕极了,他现在只想要过安生日子,只想要活着,哪怕是当亡国奴,哪怕是苟且偷生也好。

……

程千帆皱着眉头。

他这边已经发出了接头暗号,但是,郑卫龙的人一直没有与他取得联系。

“帆哥,会不会这个人已经出事了?”李浩问道。

“倒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程千帆思忖说道。

特工总部正式成立后,加大了对于爱国抗日志士的打击力度,其中尤以对军统和红党的查缉最为着紧,很难说郑卫龙留下的这枚暗子是不是已经出事了。

叮铃铃。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李浩上前拿起电话,“这里是程副总巡长办公室。”

“好的,您稍等。”李浩的脸色微变,然后他捂着话筒对程千帆说道,“帆哥,是楚秘书长。”

程千帆心中惊讶,楚铭宇极少会直接打电话到他的办公室,此前多是估摸着他在家的时候,打电话到程府联系他。

“楚叔叔。”程千帆接过电话,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他点点头,“楚叔叔请放心,事情交给我了。”

挂掉电话,程千帆若有所思。

“帆哥,怎么了?”李浩问道。

“楚铭宇让我帮他搞一辆车开。”程千帆说道。

“什么车?”

“斯庞蒂克。”程千帆说道,他的脸上是一抹古怪的笑意。

楚铭宇要他搞一辆斯庞蒂克送过去,说是要用来接待客人用。

……

程千帆陷入沉思中。

楚铭宇对斯庞蒂克的喜欢,在南京时候他就领教过了,这位汪填海的大管家是真的非常喜欢斯庞蒂克。

即便是第一次乘坐斯庞蒂克就遭遇了刺杀,可谓是险象环生,惊险逃生,在这种情况下,楚铭宇并未觉得斯庞蒂克‘晦气’,依然坚定喜欢这款车。

由此可见楚铭宇对这款车是真的喜欢,

而能够值得楚铭宇用心心念念的车子来接待的客人,其身份可想而知。

这是有重要客人要来上海了?

程千帆心中一动。

“浩子。”他吩咐说道,“去找总务科,让他们……”

说着,他摇摇头,自己拿起电话话筒,“要杜美路二十一号,我是谁?我是程千帆。”

既然楚秘书长要用车,他自然要以最快的速度搞定此事,第一时间将车子给楚铭宇送过去。

杜美路二十一号的夏侯申奇府上,就有一辆斯庞蒂克,而且是上个月刚到沪上的新车。

……

“夏侯先生,多谢。”程千帆向夏侯申奇抱拳道谢。

“程总实在是太客气了。”夏侯申奇恋恋不舍的看着等候在不远处的斯庞蒂克小汽车,就好似自己的老婆被人抢走了似的。

尽管程千帆说了只是借用几天,届时会全须全尾的奉还,但是,在无比喜爱自己的斯庞蒂克的夏侯申奇的眼中,这不啻于自己的女人被人借出去玩两天……届时即便是送回来了,也是残花败柳了啊。

看着程千帆驾驶着斯庞蒂克小汽车远去,夏侯申奇气的直咬牙,最后朝着地上恶狠狠的吐了口唾沫。

“早晚撞车的瘪三。”夏侯申奇气的骂道。

然后又想到这车子是自己的爱车,他又赶紧拍了拍自己的嘴巴,悻悻不已。

“老天爷怎么不打雷劈死这个瘪三。”夏侯申奇回到家中,关好门,气急败坏的骂道。

……

“我不是说了不着急嘛。”楚铭宇围着斯庞蒂克小汽车转圈打量,更是频频颔首,“你呀,做事情总是这般急躁。”

“是我早就眼馋朋友的这辆车。”程千帆笑着说道,“不过,这家伙可不太给我面子,这不,还不是打着要孝敬楚叔叔的名头,那边才欣然答应将车子借出来。”

楚铭宇自然知道程千帆这话不尽实,以程千帆在上海滩尤其是在法租界的权势,他若是开口,这斯庞蒂克的车主显然也是不会拒绝的。

但是,世侄说话好听啊,楚铭宇心中满意至极。

“楚叔叔在电话里说有客人来来上海。”程千帆面露好奇之色,“这客人是?”

他问楚铭宇。

“陈南海。”楚铭宇说道。

“陈先生不是在港岛的么?”程千帆惊讶问道,然后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陈先生已经决定回来追随汪先生了?”

事实上,对于陈南海的脾性和作为,程千帆也是颇为惊讶,然后是鄙薄的。

此人乃低调俱乐部主要领导人之一,早就在鼓吹抗战必败的消极思想,而在汪填海逃离南京之事上,陈南海也是主要参与者之一。

事实上,汪填海的诸多行事,仔细去观察的话,都可发现有陈南海的影子。

这样一个汪系大将,此前却又忽而对于汪填海如此迅速投靠日本人,并且急切与日本人‘和谈’,陈南海竟忽而表示感到焦虑和担忧,他最终滞留港岛,连伪国党六大都没有参加。

这着实是令程千帆鄙薄的:

便是当汉奸,此人也是优柔寡断,都缺了些‘魄力’。

现在,陈南海回沪上,这必然是要回来攫取汪填海的伪和平政府的权利的,当然,这也意味着陈南海彻底追随汪填海的‘和平救国’运动。

程千帆看了一眼楚铭宇,他看到楚铭宇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去,并且还摇下车窗,高兴说道,“这车子确实是不错,百看不厌。”

“陈先生几时回来?”程千帆问楚铭宇,“楚叔叔,你上次说大漆坊的斋饭不错,我届时定一桌斋饭……”

据传,陈南海最近有些信佛理,故而,程千帆才这般说。

而这个据传,是他听楚铭宇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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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零金家人的遭遇,来源幸存者口述,都是真实的。

(本章完)

第1349章 平安夜不平安

“吃斋念佛?”楚铭宇从后排座位下来,又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冷哼一声,“呵呵。”

程千帆心中闪过一丝诧异,看楚铭宇这态度,似乎对这位从港岛回沪上的陈先生不太满意啊。

“你来开车,出去兜两圈。”楚铭宇在驾驶室捣鼓了一会,又下车,旋即再度上了后排座位,对程千帆说道。

然后他看到程千帆答应一声后,又赶紧去吩咐保镖车辆做好护卫工作,不禁沉了脸,“不必兴师动众。”

“楚叔叔,您德高望重,备受国人爱戴。”程千帆态度诚恳,正色说道,“侄儿可不行啊,侄儿年少孟浪,仇家可是不少。”

“你也知道你孟浪。”楚铭宇便笑骂道。

心中却是熨帖不少,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现在可是上了常凯申要制裁名单之人,想要他性命之人太多了,千帆这小子,这是帮他圆脸。

在前后保卫车辆的拱卫下,程千帆开着这辆茶红色的斯庞蒂克汽车兜风。

他一路认真开车,并没有主动找楚铭宇攀谈的意思。

“怎么不说话?”楚铭宇忍不住问道。

“看楚叔叔您在思考事情,没敢打扰。”程千帆看了一眼中后视镜,说道。

停顿一下,程千帆轻声问道,“楚叔叔,千帆看您似乎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侄儿虽然本事不大,也当尽力为楚叔叔您分忧解难。”

“你可知道陈南海为何急匆匆回来?”楚铭宇问道。

“想通了?”程千帆思忖说道,“陈先生在港岛修心养性一段时间,最终还是意识到追随汪先生的和平道路,这才是唯一能救中国的道路?”

“他是想通了。”楚铭宇冷笑一声,“他怕再不过来,好位子就没了。”

“楚叔叔的意思是……”程千帆沉吟,说道,“陈先生,他是有意行政院院长?”

程千帆知道,楚铭宇一直谋求‘新政权’的行政院院长职务。

能够令楚铭宇对陈南海如此态度,十之八九是陈南海也要谋取行政院院长之职。

程千帆暗自思忖,以陈南海在汪填海派系中的地位和影响力,此人确实堪称楚铭宇谋求行政院院长职务的两个大敌之一。

另外一个重要竞争对手则是周凉。

倘若陈南海果然是要竞争行政院院长之职,程千帆思考之下,自己这位楚叔叔还真的不一定能够争得过,无他,楚铭宇更类似于汪填海的大管家,他最大的倚仗是和汪填海的私谊,还有就是那位汪夫人的支持,而如果说到在‘党内’,以及在汪填海势力内的支持率和影响力,楚铭宇是比不过陈南海的。

如此,也就难怪楚铭宇心情不畅,闷闷的要出来兜风散心了。

……

“不是行政院长。”楚铭宇右手大拇指按压自己的太阳穴,闷声说道,“陈南海的目标是行政院副院长。”

“这是好事啊。”程千帆面露喜色,“没想到陈先生竟然愿居楚叔叔之后……”

然后说着,说着,程千帆轻咦了一声,“既如此,楚叔叔为何……”

“汪先生已经决定兼任新政权之行政院院长一职。”楚铭宇语气淡淡,说道。

“怎么……”程千帆惊呼出声,然后闭嘴了。

尽管他早有一丝预料,或者说是有些猜测,但是,当从楚铭宇的口中得到此确切消息,依然是颇为惊讶的。

汪伪政权暨即将成立之汪填海伪国民政府的主席一职,必然是汪填海来担任。

‘一国元首’还不满足,还要兼任行政院院长一职务!

程千帆不知道是该说汪填海太过贪心,还是说此人对于自身在‘党内、政府内部’的掌控力、影响力太过缺乏自信。

……

“汪先生凡事亲力亲为,呕心沥血为国民。”程千帆清了清嗓子,“无愧于备受国民爱戴之领袖。”

楚铭宇看了一眼认真开车的程千帆,笑了笑。

这便是他最满意程千帆的一点,且不管这个年轻人是不是装的,他在任何场合都对汪先生秉持高度的尊重。

他此前一直在谋求行政院院长,现在汪填海却要以国府主席的身份兼任行政院院长,他自然是内心颇为不舒服的,而且他不认为聪明如程千帆会觉察不到这一点。

倘若是那种幸进小人,此时便可顺着他的情绪抱怨汪先生两句,以迎合他,但是,程千帆没有这么做。

正因为程千帆没有这么做,他才高兴。

他楚铭宇是追随汪先生的,此乃绝对之郑智正确,容不得半点轻慢,程千帆时刻秉持对汪先生之尊敬,这本身就是对他楚铭宇的尊重。

或者,直白的说,他楚铭宇或可以有些许不满和腹诽之言,程千帆不可!

“汪大哥就是太过亲力亲为了。”楚铭宇冷哼一声,抱怨了一句。

程千帆微笑,没说话。

楚铭宇这话既是抱怨,还有一层蕴含意思:

那是他汪大哥,他楚铭宇谋求行政院院长失败,但是,这不影响他在汪氏那里的信重。

只有亲近人才有资格抱怨。

……

“汪先生兼领行政院,劳心劳力为国民。”程千帆说道,“既如此,行政院副院长自然非楚叔叔您莫属了。”

他提高声音语气,“此正合民意,乃顺应民心之举啊。”

“我这个人啊,没什么本事,竟得民众支持,实在是惭愧。”楚铭宇心中高兴,叹息一声说道。

然后他停顿一下,忽又冷哼一声,“只不过,有人却恬不自知,也要来争一争。”

“陈先生怎可如此!”程千帆愤怒说道,“楚叔叔为汪先生之和平救国大业奔走,正可谓兢兢业业,矢志不渝,砥砺前行,才有今日之大好局面。”

“此间大好局面,楚叔叔当居首功也。”他气呼呼说道,“陈先生呢?楚叔叔为和平奔走,为新政权废寝忘食工作的时候,他在哪里?他在港岛……”

说着,程千帆声音放低,嘀嘀咕咕,“说是吃斋念佛,不晓得在那花花世界多么享受哩。”

“不可妄言。”楚铭宇便皱眉,呵斥一声,“陈南海虽然或有错处,总归还是党国要员,是愿意为这个国家和民族奔走之有良心之人,岂可如此不敬。”

“是。”程千帆乖乖点头,只是面色上还是有些不忿之色。

然后,他看了一眼后视镜,“这样也好,侄儿这边也好省却了一桌斋饭……”

“你个精细鬼。”楚铭宇便笑骂道,“也罢,你不舍得,一桌斋饭的钱,我还是出得起的。”

“哪里能让楚叔叔您掏这钱啊,楚叔叔这话是在打侄儿的脸面啊。”程千帆连连叫屈,然后又不解问道,“陈先生那般作为,楚叔叔怎还……”

说着,他点点头,“楚叔叔胸怀宽广……”

“行了,你也别拍我马屁了。”楚铭宇笑着说道,“我既当不成宰相,自然没那宰相的肚子。”

说着,楚铭宇摇摇头,“不过是场面罢了。”

“那侄儿这就安排。”程千帆点点头,即刻说道,“日子定在哪一天,侄儿这边好提前做准备。”

“再说吧。”楚铭宇摇摇头,“且等些时日,免得他陈南海觉得我上杆子请他东道。”

“是。”程千帆点点头,说道。

心中则是难免起了异样心思。

……

楚铭宇说不急着宴请,且等些时日。

不过,在当天晚上,程千帆便接到了楚铭宇的电话。

在电话里,楚铭宇令程千帆代他赴会。

明天就是平安夜了,上海这边的国党六大中央委员要联合设宴,为从港岛经粤回沪上的陈南海接风洗尘。

“楚叔叔,是哪位中委竟如此……”程千帆及时闭嘴。

“经暮云。”楚铭宇冷哼一声,说道,“不过,据我所知,应该还有其他中委,你以我名义去参加,也便帮我看看还有哪些阿猫阿狗。”

“是。”程千帆连忙应道,他声音放低,“楚叔叔,宴会在七十六号,这是不是意味着特工总部那边已经决意向陈先生靠拢了?”

经暮云为陈南海接风洗尘的地点,安排在了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的大礼堂。

“这也正是我的担心。”楚铭宇沉声说道,“特工总部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

“特务力量不应该和国府要员太过亲近。”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似乎是上火了。

“千帆明白了。”程千帆立刻说道,“侄儿届时也正好找我那学长叙叙旧。”

楚铭宇又叮嘱了几句,也便挂了电话。

程千帆点燃一支烟卷,轻轻吸了一口,陷入了沉思中。

现在看来,陈南海突然从港岛回沪,这确实是给楚铭宇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首先,陈南海要竞夺行政院副院长职务,这必然令楚铭宇如临大敌。

此外,经暮云等人要在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的大礼堂举办所谓圣诞晚会,同时为陈南海接风洗尘,这显然会令楚铭宇更加警惕,或者可以说是不满。

正如楚铭宇所言,特工总部乃重要力量,不容小觑。

倘若特工总部倒向了陈南海,这是楚铭宇非常不愿意看到的。

更何况,按照楚铭宇所言,此次晚宴乃几个中委为陈南海接风洗尘的,意即除了经暮云之外,应该还有其他的中委委员,这更是楚铭宇不愿意看到的。

程千帆弹了弹烟灰,轻笑一声。

一帮魑魅魍魉,为汉奸大帽子争来争去,羞煞祖先。

……

“你晚上要去极司菲尔路参加圣诞晚宴?”今村兵太郎问道。

“是的,老师。”程千帆点点头。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了,当时在接到楚铭宇的电话后,程千帆便打电话到了今村公馆,向今村兵太郎汇报此事。

不过,今村兵太郎不在家,便由今村小五郎负责转达。

然后今天上午,今村兵太郎一个电话便打到了薛华立路二十二号中央巡捕房副总巡长办公室。

程千帆随后便驱车来见今村兵太郎。

“你注意观察和记录陈南海的言行。”今村兵太郎沉声说道。

“是。”程千帆说道,他语气中带了一丝冷意,“陈南海有问题?”

“不要胡乱猜测。”今村兵太郎摇摇头。

“这个人突然从港岛回到上海,势必会对汪填海政权内部产生新的影响。”今村兵太郎继续说道,“公馆对于这个人很感兴趣。”

“明白了。”程千帆点点头。

“另外,与会的几名国党中委委员的言行,你也要多加留意。”今村兵太郎又叮嘱说道。

“哈依。”

……

傍晚时分。

此时的上海,虽已处于日军的占领之下,但在市中心由英、法租界当局管理的两个租界区,因为受到洋人的影响,圣诞节日可谓是颇为热闹。

南京路、汉口路、福州路、广东路等马路上,到了傍晚,更是灯红酒绿,人山人海,显示一派畸形的繁华景象。

程千帆的车队离开薛华立路,朝着极司菲尔路的方向驶去。

豪仔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正在向程千帆汇报紧急情报。

“你说,王鉄沐也要参加陈南海的欢迎晚宴?”程千帆问道。

“是。”豪仔说道,“这是孟克图经周希亮刚刚送出的情报,孟克图说王鉄沐也受邀出席圣诞晚会。”

“孟克图询问,是否要对晚会动手?”他问。

“他们能进入晚会礼堂?”程千帆很惊讶,问道。

“应该不能。”豪仔摇摇头,“孟克图说这么多汉奸聚在一起,是天赐良机,他愿意强攻,即便殉国,也在所不惜。”

“不可。”程千帆略一思索便摇头说道,“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即便是牺牲自我,也不可能对敌人造成什么杀伤。”

程千帆对自己那位学长颇为了解,此人极度怕死,对于安全非常重视,即便孟克图等人是王鉄沐的保镖,也根本没有机会接近大礼堂,甚至于考虑到今晚的安全保卫会格外严谨,程千帆怀疑孟克图等人根本无法接近特工总部的西楼。

既然不可能予敌杀伤,当不可徒送性命。

“即刻传我口令与孟克图,戒急用忍,此晚宴规格很高,也正因为此,敌人势必防范严密,切不可轻举妄动。”程千帆沉声说道。

说着,他心中一动,“晚宴在大礼堂,基本上不会有什么机会,不过,晚宴结束后……”

他对豪仔说道,“让周希亮通知孟克图,严密注意王鉄沐的动向,看看这厮在晚宴结束后会去哪里。”

“帆哥,你的意思是王鉄沐会在晚宴结束后出去高乐?”豪仔问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程千帆点点头。

“如果是这样,那就是好机会。”豪仔高兴说道。

“不,如果只是王鉄沐一个人出去享乐,告诉孟克图,同样不可轻举妄动。”程千帆目光闪烁,沉声说道,“我们要的是一网大鱼,而不是一条鱼。”

“是!”豪仔点点头。

“另外,传我命令,行动二组做好行动准备,随时听候命令。”程千帆沉声说道。

他有一种直觉,今晚也许会有捞一网大鱼的机会。

这帮汉奸聚在一起,本就都是贪生怕死、贪图享乐之辈,又恰逢此洋人节日,灯红酒绿之下,难免会更加放浪形骸。

说不得便有良机出现!

平安夜?

他要让这平安夜不平安!

“是!”豪仔振奋说道。

他早就渴望有大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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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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